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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风吹过的街道

作者:十二山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十五章风吹过的街道


    在周湜与要大笑之前,黎遇先捂住了他的嘴。


    “你别想占我便宜。”


    她很快把手收回去。


    周湜与轻轻用手背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歪头看她。


    “我的意思是,那种感觉,絮絮叨叨的感觉,特别像比我大很多岁的人说出的话。”


    他哼笑了一声。


    那个下午,他们商量好了未来两个月的学习计划。周湜与为她补习化学,她督促他背单词和古诗,两人会在每晚九点半的时候比赛做数学题。


    直到奶茶见了底,再喝就会发出摩擦空气时“呲溜呲溜”的声音,他们才离开图书馆。


    两人在门口告别,黎遇向北走,周湜与向南走。


    这是他们最认真的一次告别,相约下一次见面。


    黎遇快走到公交车站,在准备转弯的时候,突然回头,街道上,周湜与已经不见踪影,他或许也拐了弯。


    自己都说不上什么原因,黎遇忽然转身也往南跑,可是到了路口,他真的已经不见了。


    路边有人摆着一个小摊,旁边竖着四个大字:名表修理。


    除此之外,只剩下风吹过的街道。


    *


    黎遇依旧在学校晚自习,然后在九点的时候离开学校。


    三月的最后一天,正巧是周五。每个周五,她都会在晚饭后看一个小时的电视,神探夏洛克在这年出了第四季。她正缩在角落屏住呼吸,忽然,铃声大作,她吓得抖了一下,按下暂停键,是哥哥的来电。


    “喂?”


    “曈曈,来给我送一下充电宝吧。”


    哥哥还是去参加了那场高中同学聚会。聚餐地点就在不远处的一家火锅店,黎遇赶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付完钱,三十几个人慢悠悠浩荡地从二楼走下来,在门口继续刚才未完的酣畅。


    黎彦尧被三个男生围着,那些人喝得脸都红了。


    她哥没有。黎遇了解黎彦尧,他的笑容很疏离,因为心里还有抹不去的芥蒂。


    她没主动走近,哥哥偏头看见了她,也没特意招呼她过去。


    黎遇就在远处仔细地观察周湜与的老同学。


    他们跟哥哥差不多年纪,也都不过在二十五岁上下,女同学倒是大多都很漂亮,男同学呢,有几个已经长出啤酒肚,裤腰带拖不住他们快要撑破纽扣的肚子。


    即使这场同学聚会是黎遇鼓励哥哥参加的,但她得承认,她和哥哥一样不喜欢他的同学们。


    她见过真的成年人寒暄时的笑容,不是那些人此刻挤出的故作成熟。其中有一个男生搂住了哥哥的脖子,笑得最开怀,他弯腰时,黎遇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头顶秃了,只剩下几个稀疏的毛发,拼尽全力地为他的锃亮的反光体粉饰太平。


    黎遇眯起了眼睛。她想起了周湜与。他每天跟自己数学战场拼命流血,他们不分上下,各自偶尔惜败,偶尔险胜。


    他依旧还是个势不可挡的少年模样。


    她刚才在出门前,说今天的补习得推迟到十点钟,如果周湜与要问起自己去哪里了,她不准备告诉他今晚看见了他曾经的同学们。


    她觉得他会难过的。


    *


    黎彦尧几次想要打断他们的对话,出于礼貌,他无法直接扭头离开,即使他很想这么做。一群人站在路边,来往的车辆不方便停车,他终于说:“下次有空再约。”


    回头,他的妹妹已经站得更远,半个身子被一棵树挡住,露出的眼睛流露出一丝难掩的警惕,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某个地方。


    他略诧异,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郑俊文正站在人群的最外,跟以前一样,他没什么朋友,只有班长愿意在他落单的时候跟他说话。


    黎彦尧大步走过去,“怎么了?”


    “曈曈?”


    黎遇回过伸,片刻后瞪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妈妈说了,我是高三学生,就是家里的稀有动物,稀有动物的时间是很宝贵的,你竟然让我等你这么久……”


    “我错了。”他立马抬手道:“吃不吃冰激凌?”


    “花你的钱吗?”


    “当然了,前面有家哈根达斯。”


    “那我吃。”


    回答完毕,黎遇又不由得转头向身后看去。


    “看谁呢?”


    “那个人是谁?”


    黎遇头转回来,才问。


    “哪个?”


    “你别盯着他们看。”黎遇拽住哥哥的胳膊,“就是那个深绿色条纹上衣,浅色牛仔裤,头发有点儿长,遮住眼睛的那个。”


    “你说郑俊文?”黎彦尧回答:“他怎么了?”


    “他叫郑俊文啊。”


    黎遇低声道。


    晚自习结束后,她已经五次遇到郑俊文了。


    两次是步行,三次是在公车上。步行那两次,他都不远不近地距离自己大约十米以上,每次在黎遇跑进观澜院再回头望时,他都不见了踪影。而在公交车上,他们都坐得很近,黎遇从来没有一次与他对视过,可只要她转头望向窗外,玻璃窗的倒映都清楚地显示郑俊文正在坐在身后的某个位置目不转睛地某一个点。


    一个毫无意义的点。


    黎遇有一次晚上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他。


    可他恰好低着头,她只能看到他的发顶,他的头发不仅长,且很厚,完全看不到发缝,这让黎遇觉得他带着假发。当时公车启动,黎遇晃了晃,就在把头转回来的一瞬间,她恍惚间好像看见了郑俊文抬起头,似乎露出了一个笑容。


    黎遇甚至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一个笑容。


    但她今天站在路边等哥哥的时候,她确定郑俊文冲自己笑了。


    那种看不见眼睛,只有肌肉因为唇角提起而鼓出来的笑容只会来自于极其少数人,以至于前五次黎遇其实根本没有看清楚晚自习后的那人究竟长什么样子,也立刻意识到他一定和眼前的是同一个人。


    她的鼓膜震动,顿时心中骇然。


    手脚有些泛冷,可是郑俊文只看了自己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听旁边的男生说话。


    但,笑容没有在他的脸上消失。


    黎遇迅速从自己的记忆里搜寻郑俊文这个名字。


    近一个月,她看过太多遍七年前的毕业合照,第二排那个小个子男生与周湜与完全不同,站在过目难忘的对立面。


    应学校要求,他始终留着比板寸稍长一些的头发,站在角落,盯着镜头沉默着。


    那不是一种怯生生的沉默。第一面不显眼,如果特意回想,那是一种维持缄默的长久注视。


    黎彦尧把巧克力榛果脆口味递给他,又问了一遍,“郑俊文怎么了?”


    黎遇抬起头。


    如果不是周湜与和苏芸的事情,她只会把郑俊文当做一个有些怪异的学生,但因为有了命案,她的想法很难不胡乱发散。


    犹豫了一下,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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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这几天下了自习课,我好像看见过他。”


    “哦……”黎彦尧把勺子咬在嘴里,拿了两张纸巾,被新品的广告吸引了注意力,含糊道:“刚才吃饭的时候听说他从北京回来后在一家国企上班,位置恰好就在二中附近。”


    “是嘛。”黎遇把冰激凌戳了几个洞,故作不经意又问:“可是我下自习课都很晚了,他那么晚才下班吗?”


    “他那工作据说挺忙的,加班是常态。”黎彦尧看着妹妹,拍拍她的肩膀,很快故意吓唬道:“大多数工作都需要加班,你以后长大就知道了。”


    “切。”


    黎遇甩开他的手,往哈根达斯店外走。


    被哥哥这么一插科打诨,她心里的惊疑散了许多。


    *


    二零一零年。三月最后一天。周三。


    天气预报上说,进入四月,锦城会迎来一场倒春寒,气温在四月的第一个周将会接近零度。周湜与准备放学后回趟家把之前放回去的外套拿回来。


    这一次,他直接坐公车回家。


    最后一排坐着三个女孩儿,她们也是二中的,跟他在同一站上车,其中一个女孩儿他见过,名叫汪雅曼,是苏芸的朋友——不得已地,周湜与现在的确对苏芸很了解,这让他的确认为自己像一个变态。


    她们细弱的交谈声随着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或清楚或模糊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你别难过了,回家好好睡一觉,把这件事情忘了吧。”


    “对,反正你再也不去了。”


    “可是……我怕我不去妈妈会骂我。”


    “那你告诉她实话。”


    “我不敢……”


    “别怕,还是快忘了。”


    周湜与闭上眼睛,听到那个女孩儿的哭泣声终于一点点消失。


    她们转头谈论起别的。


    “汪雅曼,听说你妈妈要接你去加拿大了?”


    “嗯,高二读完。”


    “那不剩几个月了。”


    “我不想去,据说那地方很冷,我英语又不好……”


    到站了,周湜与站起身,下了车。


    他走进小区,上楼时,正巧遇到住在楼下的奶奶。


    她老花眼了,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才道:“哎呦,是周老师的儿子吧。”


    “奶奶好。”


    “都长这么大了,从小就是帅小伙,好久没见了,这要是在大街上,我可不敢认!”


    他笑笑,奶奶记性不好,去年年底见他时也这么说。


    “你爸也在呢。”


    “是么?”


    他有些惊讶,他一直认为周因昌和他回家的频率一样低。


    “是啊,上课的声音,我都听到了。”


    “哦。”


    周湜与侧身上了楼。


    他的父亲,周因昌校长,连续五年省级优秀教师,从十年前到现在,一直都在免费给学生们课外补习数学,即使不是自己班的学生,他也愿意花费自己所有的精力为他们教学。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他妈生他的时候还在讲台上上课,仅仅照顾了妻子三天就返回讲台,以至于妻子产后郁郁寡欢,身体出了问题他都一无所知。


    直到自杀,他才意识到自己除了人民教师,还有另一个身份。


    周湜与推开门。周因昌的声音从书房里传来。


    他俯身换了拖鞋,走过去,里面郑俊文正对着一摞厚厚的试卷奋笔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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