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和大老王搂着肩并排坐着,全都挂着促狭的笑容,看着小刘秘书奋笔疾书。
这倒不是江夏偷懒,主要是他想验证一个事情,一件让他有些在意、甚至隐隐觉得不对劲的事。
前两天陪着陈工住院的时候,江夏忙里偷闲向空军打了个报告,请他们协调一架安-2老大爷,来帮忙做下探地雷达的实验。
一方面想验证下该雷达在低空低速飞机上的可操作性,另一方面,也想给607所找个拨付经费的怨种……
可奇怪的是,一向对技术探索,特别是可能提升侦察探测能力的新想法反应积极,批复迅速的空军有关部门,这次却罕见地拖了两天,最后给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回复:
“目前暂不具备条件,不予批准。”
安-2“老大爷”而已,又不是什么金贵的喷气机,怎么就不批了?
他连实验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低空慢速飞行,挂载下探雷达的简易吊舱,绕几个圈测测数据而已。又不是去打仗,也不是去偷拍,犯得着卡他?
有问题。
有了问题就要解决,但先后有顺序!
陈工和周所长还躺着,药还没着落,高卢鸡的合作函还热乎着。什么事都得按顺序来。
江夏收回目光,落在小刘秘书笔下的稿纸上。那一行行字迹工整,措辞严谨,逻辑清晰,一看就是写公文的老行伍。
这就对了。
江夏那份报告要是自己写,开头必定是“一种基于三维欧氏空间参数化表达的计算机辅助几何设计方法及其在航空制造领域的应用前景分析”,中间夹杂着“CATIA的核心算法可以解构成NURBS曲线曲面”,“光笔的本质是二维坐标数字化仪与实时反馈系统的耦合”、“技术威慑的博弈论解释模型”之类的学术黑话。
中间或许还要夹着什么“高卢鸡那帮抽象怪送了个好东西”,“CATIA你们知道不”、“光笔怼脸秀”、“不亮肌肉别人当你软柿子”之类的江氏语录。
别笑,这小子真干得出来。
上次他给科学院写的一种基于分布式计算体系架构的若干思考,开头就是“鉴于当前冯·诺依曼架构在处理大规模并行任务时面临的内存墙瓶颈”,把看报告的老学部委员们吓得够呛,以为国外又出了什么新理论。
翻了三页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这小子自己捣鼓的那套东西吗?
有点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他那个呆毛崽的手笔。那种又像教科书又像科幻小说的混搭风格,独一无二。
万一计划被什么人盯上,万一有人想从中作梗……
江夏不想赌。
所以让小刘秘书写,是最稳妥的。规规矩矩,正正经经,谁也挑不出毛病。
事实证明他想对了。
报告递上去当天,批复就下来了。比预想的还要快。红头文件,盖着章,措辞简短有力:“同意所请。”
江夏捏着那张纸,长出一口气。
行了。
接下来,就剩一件事——
找邮电局。
……
魔都就是魔都,通信基础设施就是不一样。
小刘秘书出去转了一圈,不到半个钟头就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张纸条:“找到了。四川路桥那边,有个专门的通讯节点,能接保密线路。”
江夏二话不说,起身就走。看来大老王他爹最近也是发了狠,各种基建工作做得飞起。唐山那边可是跑到市中心了才找到一家能用网络的……
江夏为王伯伯点了个赞。
到了地方才发现,这他娘的不是魔都邮政总局大楼嘛!
这个赞算是白点了。
为啥白点?
因为这地方压根不需要任何人“发力建设”——它在这儿杵了快四十年了。
魔都邮政总局大楼,始建于1924年,折衷主义风格,正门那几根贯通三层的科林斯巨柱,一看就是洋人留下的手笔。
转角处那个巴洛克式的钟塔,顶上还有两组铜铸的雕像——据说叫“信使群雕”,一组是希腊神话里的水星和爱神,另一组是三个抱着火车头、轮船铁锚和通信电缆的人像。
这楼从建成那天起,就是远东邮政的中枢。
1914年华国加入万国邮会,这儿就被指定为国际邮件互换局。全国寄往欧洲的信件,十有八九要从这儿过。
二楼那个营业大厅,一千两百多平方米,大理石铺地,吊灯高悬,号称“远东第一大厅”。
这可不是自封的,当年整个亚洲的邮政系统,找不出第二家能跟它比的。
1949年魔都解放那会儿,弯弯一个通信营占了楼,架着机枪守着桥,硬是没敢炸。
为什么?
因为这楼太出名了,炸了谁都担不起那个骂名。后来在咱们队伍从南岸过来,邮政大楼完整交到人民手里,连一封邮件都没丢过。
到现在,这楼还是那个楼,钟塔还是那个钟塔,雕像还是那个雕像。魔都滩搞通信的人,谁不知道四川路桥头那栋楼?
压根不用谁“建设”,它本来就是华国通讯网络的枢纽之一。
江夏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座巴洛克式的钟塔,默默收回了刚刚点出去的赞。
“行吧……”
“算我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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