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 第1129章 下探雷达的分支。 江夏看着陈工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倔强的眼睛,深吸一口气,重新指着图纸:“温度补偿可以用两个三极管搭差分对,一个做采样,一个做基准。热敏电阻放在采样管旁边,温度变了,偏置电压自动调整……” 江夏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指着图纸继续讲解,但左手垂在身侧,悄悄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 大老王心领神会,悄悄向前一步站到了陈工的身后,手伸向了随身的帆布包,动作轻缓。 药。 大老王身上带着药! 那是从东北临走前,中药厂那个叫城贵的小姑娘硬塞给江夏的。 “江工,这是我老师给我的。老师说这是古方子传下来的,关键时刻能保命。您出门在外,带着安心。” 江夏当时打开看过。四丸药,蜡壳封着,一丸上印着“安宫牛黄丸”,一丸上印着“局方至宝丹”。 城贵小姑娘还特意叮嘱:“安宫牛黄丸治热闭神昏,至宝丹治痰热内闭。老师说,突发急症,不知所以的时候,先含一丸安宫的。” 江夏当时没多想,只当是现在的小姑娘,日后的“活菩萨”的心意,一边腹诽大男人安什么鬼的宫,一边顺手塞进了随身的帆布包里。 至于那个什么“局方至宝丹”,吃西药吃惯了的江夏,对它根本就没什么印象。 殊不知,这两味药再加上个紫雪丹,那就是中医里面大名鼎鼎的“凉开三宝”,,主要用于治疗急危重症中的神昏闭症。 也算是这位陈工有福了…… 江夏一边讲解,一边用余光盯着陈工。 陈工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图纸上,洇出一小片水渍。但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图纸,嘴里还念叨着:“差分对……采样……基准……” “很好,很好,我都记下了!” 也许是陈工专注的样子影响到了江夏,这小子也是越说越兴奋。这阵子满脑子都是想要避免那场悲剧的江夏也是越说越兴奋。 他整个人沉浸在了技术的世界里。那些困难,在江夏嘴里一个个地被拆解,被转化成可行的方案。 再次进入理智化的江夏开始手舞足蹈地在图纸上比划着,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对了陈工,”江夏忽然想起什么,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这个探地雷达的原理,其实还能干一件大事儿!” 陈工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您想啊,”江夏用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咱们现在是用电磁波穿透地层,接收反射信号。穿透深度、分辨率这些指标提上去之后,能看到的就不只是岩层、矿脉这些大家伙了——如果有空洞,空洞里头如果有……人,是不是也能看见?” 陈工愣了一下:“你是说……打击敌人的地下掩体嘛?” 江夏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工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了:“你想啊,咱们这个探地雷达能看穿地层,能精确定位地下几十米的空洞。要是把它装在飞机上,往敌人头顶一飞,底下哪里有地道、哪里有指挥部、哪里有弹药库,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越说越兴奋,手在空中比划着:“然后咱们的炮火照着坐标打,一打一个准!敌人的工事,修得再深也没用!那叫什么来着……对,降维打击!” 江夏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火力不足恐惧症”这个词,他不是第一次领教了。从北面战场那会儿起,我们被敌人的炮火压得太惨,回来之后从上到下都在琢磨一件事:怎么让咱们的炮火比别人更猛、更准、更狠。 搞两弹一星,是为了不被核讹诈;搞火炮,是为了在常规战争中不吃亏;现在连他随口说个生命探测器,陈工都能想到打击地下掩体上去。 这病,真是从上到下,病得不轻。 可不知道为什么,江夏看着陈工那副兴奋的样子,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想起后世看过的一段话:那代人,不是不知道和平的可贵。正是因为他们知道,才拼了命地让国家强大起来,让后辈不用再受他们受过的苦。 “陈工,您说得对。这东西,将来一定能用在国防上。但咱们现在要搞的,是救人——救那些地震了被压在废墟底下的人,救那些矿难了困在井下的兄弟。” 陈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不好意思,也有一种江夏看不懂的东西。 “对对对,救人要紧,救人要紧。”他连连点头,“我刚才那是职业病,一听能穿透地下,就想着怎么打敌人了。” 地质老人在旁边叹了口气:“你啊,跟我一个毛病。我那会儿听说雷达能探测地层,第一反应也是——这东西能不能找到敌人藏兵的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起来。 江夏也跟着笑了。 笑着笑着,转过身去继续画图的绛县,没有看见陈工额头上又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没有看见他右手又按在腹部,没有看见他脸色又白了几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工,咱们接着说那个生命探测器的事……” 江夏指着图纸,兴致勃勃的继续讲下去。 而陈工,也继续用那支钢笔帽,死死顶着腹部。 “来,我们说回来这个生命探测雷达,你们想想啊……” “地震救灾、矿难救援,最怕的是什么?不知道底下有没有活人,不知道人在哪儿。等咱们挖开,人早没了。如果能有这么一台设备,往废墟上一架,几秒钟就能知道底下有没有心跳、有没有呼吸……” 地质老人原本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听江夏和陈工讨论那些技术细节。他插不上嘴,那些电路、频率、噪声系数,对他来说像天书一样。 但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 当江夏说到“生命探测雷达”这几个字时,地质老人的身体忽然坐直了。 他原本靠着椅背的,此刻整个人往前倾着,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死死盯着江夏的嘴,像是生怕漏掉一个字。 江夏还在说那些技术条件——灵敏度要提高两个数量级,信号处理需要复杂的算法,实时显示怎么实现……地质老人听不太懂,但他没有打断。 他只是那么坐着,两只手攥成了拳头。 等到江夏说完了,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小江,你刚才说的那个……能看见底下有没有人?” 江夏点点头:“理论上是可行的。只要条件满足,心跳、呼吸的微弱信号,都能被探测到。” 地质老人的喉结动了动。 “这玩意儿要是能搞出来,那可是积大德的事儿!” 地质老人的喉结动了动。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窗外某个很远的地方。 “三年前……”他缓缓开口,“大同,老白洞。” 陈工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江夏愣了一下。 他当然不知道老白洞,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听下去。 喜欢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30章 疏通同归,你管这设备的初始设计意图是啥,好用就行! 1960年5月,山西大同老白洞煤矿发生特大煤尘爆炸事故,当时井下有905人,最终684人遇难。那是建国以来最严重的矿难,温润老人当晚亲自指示“不惜一切代价、毁矿保人”,调集了十个部队、上千名军人、四百多名专业救护队员,甚至空运了六十多架次的飞机救援。 可还是没能救下那684条命。 地质老人叹了口气:“事故那天,我正在大同附近跑野外。听到消息,连夜赶过去了。到了煤矿,天已经亮了,井口围满了人。” 地质老人手指抽动了一下,不自觉的攥起了拳头。 “都是家属。有的是一家人来的,老太太坐在地上起不来,年轻的媳妇抱着孩子,孩子才几个月大,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笑。那些矿工的妻子,一个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井口,就那么盯着。” 老人说话的声音不禁带了点哭腔: “一具一具抬出来,有的还能认出是谁,有的已经……认不出了。有个年轻媳妇,她丈夫是第一批抬出来的,她扑上去哭了两声,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回跑。我拉住她问干什么去。她说,孩子她妈得回去给孩子喂奶,孩子在家等着呢。” 江夏的鼻子发酸。 地质老人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后来我问了救援的人,他们说最难的不是挖,是不知道人在哪儿。井下的巷道那么多,塌得乱七八糟,一个一个搜过去,时间就耽误了。要是那时候能知道底下哪儿有人,哪儿还有人活着……” 他没有说下去。 陈工轻声说:“老爷子,您别说了。” 地质老人摇摇头,扯出一个笑:“我就是想,要是小江这东西早几年出来,老白洞那684个人,也许能多活几个。哪怕只多活一个也好啊。” 他抬起头,看着江夏,眼眶红红的,却笑着:“小江,这东西你可得好好搞。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人民……” 江夏看着他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这位走遍千山万水的老人,刚才为什么会坐直了身体,为什么会攥紧拳头,为什么会那么专注地盯着自己。 那684条人命,一直压在他心上。 “搞!我们这不就在搞嘛!” 陈工沉默着,右手又按在腹部。 地质老人抬起头,看着江夏,眼眶有些红:“对!搞!为了这个,值。” “嗯!值!就算主要目的不是打击敌人,那也不妨碍我们借着这个东西,把炮弹扔敌人头顶上!”陈工也是挥动着自己的左手恶狠狠的说道。 “哈哈哈哈……对!是这么个理!” 好吧,虽然关注点不太一样,但殊途同归嘛! 就像那个男士的福音,那破药最开始不也是为了治疗心血管方面的毛病嘛…… 一众人傻乎乎的乐呵了一阵子,就连陈工都没有捂着腹部了。 可看了一会江夏画的示意图,陈工的眉毛又皱了起来。 “好是好,不过,这个的难度比普通的探地雷达还要大啊……” 江夏点点头,他当然知道难。 要实现生命探测,现有的探地雷达远远不够。 首先是灵敏度的问题。人体反射的电磁波信号太弱了,比岩层界面的反射弱好几个数量级。要把这么微弱的信号从噪声里捞出来,接收机的灵敏度得提高至少两个数量级。 其次是信号处理的问题。心跳和呼吸不是静态的,是微弱的、周期性的运动。要从一大堆杂乱的回波里把这些规律提取出来,需要复杂的相关算法和滤波技术。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放大、滤波能解决的了。 然后是实时显示的问题。探测生命等不起,不能像探矿那样先拍照片回来慢慢洗。必须实时成像,实时显示,最好是画面每秒都在刷新,让人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底下有没有人在动。 还有抗干扰。地震现场乱七八糟,钢筋、混凝土、各种金属杂物,都会产生杂波。怎么把这些干扰滤掉,只保留生命信号? “要满足这些,”陈工慢慢说,“咱们现在的技术差得远。” “差得远,但不是做不到。”江夏的眼睛依然很亮,“陈工,您知道咱们现在手里有什么吗?” 陈工愣了愣。 “大黄二代啊!” “您想啊,”江夏越说越兴奋,“用单片机来专门处理生命信号: 心跳每分钟六十到一百次,呼吸每分钟十几二十次,都是有规律的。咱们把回波信号采样进来,用算法做积累平均、做相关检测,把那些随机的噪声滤掉,把周期性的信号提出来。 单片机可以实时算,算完了直接送到屏幕上显示!” 他在图纸上飞快地画了一个框图:天线→接收机→采样电路→单片机→显示器。 “灵敏度不够?咱们做多次累积。信号太弱?咱们做脉冲压缩。干扰太多?咱们做差分检测。这些东西,用分立元件搭,复杂得没法实现。但有了单片机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陈工盯着那张框图,手微微颤抖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懂。他太懂了。 如果这些真的能实现,那就不是探地雷达了,那是能看穿废墟、能听见心跳的“生命之眼”。 江夏还在说:“当然,现在咱们的单片机还太弱,速度不够,内存不够。但下一代的,已经在画图纸了。还有显示器,现在用的是示波管,将来可以用咱们搞出来的那种光点扫描管,直接显示灰度图像……” 他越说越投入,声音越来越快,手在图纸上划来划去,仿佛已经看见了那台能穿透废墟看见生命的机器。 陈工听着,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小江,”他轻声说,“你这脑子……真是。” 他没有说下去。 嗯?夸奖声在哪?再多来点啊! 江夏抬起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陈工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看见他那张苍白得像纸的脸,看见他那死死顶在腹部的钢笔帽。 “陈工!!”陈工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 “您先别记了,”江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大老王,过来扶陈工坐一会儿。” 大老王一步跨过来,稳稳地扶住陈工的肩膀。 “我没事……”陈工还想挣扎,声音却虚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江夏就见着陈工的眼睛往上翻了一下,整个人软软地往大老王身上靠去。 “陈工!!” 江夏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另一侧扶住他。陈工的头无力地垂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江夏的手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小姑娘说的话——突发急症,不知所以,先含一丸安宫的。 “大老王!药!” 大老王一手扶着陈工,一手扯过身后的挎包。江夏手忙脚乱地翻出那个小布包,抠出一丸蜡封的药。 江夏手抖得厉害,抠了两下才把蜡壳掰开。一股浓郁的气息扑鼻而来。 麝香、牛黄、冰片,几种名贵药材混在一起的味道,浓烈得几乎呛人。 他把药丸塞进陈工嘴里,托着他的下巴,让药丸在舌下含着。 “水!来点水!” 地质老人已经端着一搪瓷缸子温水冲过来。江夏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往陈工嘴里喂了一点。 几个人围着陈工,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有一两分钟。陈工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他的眼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江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快,”他对大老王说,“送医院。马上。” 大老王二话不说,一把将陈工抱起来,大步往外走。 地质老人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踉跄。 江夏站在原地,收拾了陈工留下的记录本,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空了的蜡壳。 国营西丰县制药厂几个小字格外的醒目。 呵,还是咱老祖宗的药靠谱! …… 喜欢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31章 权利的小小任性。 药虽好,但,只能暂时稳住,救不了命! 607所的医务室只有一间屋子,狭小而逼仄,头顶一根老旧的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光线忽明忽暗,死死照在陈工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将他脸上的冷汗衬得愈发刺眼。 屋内没有多余的陈设,一张旧病床,一个听诊器,一个老式水银血压计,几瓶常用的急救药品,便是全部家当。 血压计的水银柱一次比一次低。70、60、50——护士报数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按在陈工手腕上,脸色发白。 “肝区叩痛阳性,板状腹。”医务室的孙医生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凝重,“我这里处理不了,必须马上转院。” 江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转到哪儿?” “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孙医生已经在收拾急救箱,“那是咱们石家庄最好的医院,军队的底子,白求恩大夫当年参与创建的。路上我跟着,随时可能出状况。” “坐我的车。”江夏转身就往外走,“大老王,把巡地龙开到门口!” 嗯,其实这个不是江夏的那台巡地龙,而是邱副部长被收缴的那台。 更关键的是,这辆车被某人改过。 那个被大老王关进小黑屋“学习”的邱副部长,在写出第N份学习心得之前,干了一件正事——他把巡地龙的悬挂系统彻底优化了一遍。 对,他的级别还是够得上看一眼江夏折腾了半天折腾了个寂寞的那个“行宫”图纸。 邱副部长这人虽然心思不正,但手底下有关人员干的活确实漂亮。他们依照江夏准备安在“行宫”上的液压调平技术,给巡地龙加装了一套半主动悬挂,能在颠簸路面上自动调节每个车轮的支撑力,把车身稳得像一艘在波涛上行驶的平底船。 奢侈嘛? 真奢侈! 但,此刻这个奢侈的大家伙,对于身患重病的陈工实在是太友好不过了。 大老王拉开后舱门,里面宽敞得能躺下三个人。平时装设备的地方,此刻铺上了厚厚的棉被和军大衣,软得像一张行军床。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陈工抬上车。孙医生拎着急救箱挤上来,坐在担架旁边。江夏钻进副驾驶,大老王一踩油门,巡地龙平稳地驶出607所那个没有门板的大门。 “稳吗?”江夏回头问。 孙医生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稳,跟没动似的。” 江夏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巡地龙宽大的轮胎碾过坑洼路面,车身只是轻微地上下浮动,坐在车里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那个被关进小黑屋的家伙,这回算是干了件人事。 四十分钟后,巡地龙冲进了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的大门。 急诊室的医生很快就围了上来。问病史、做检查、抽血、拍片,忙活个不停。 江夏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急诊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心里像有只猫在抓。 白求恩的汉白玉雕像就立在院子中央,身穿八路军军服,目光凝视着远方。江夏看着那座雕像,忽然想起这位国际主义战士当年说过的话: “医生,就是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终于,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片子。 “谁是家属?” 江夏上前一步:“我是他同事。情况怎么样?” 医生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拿起病历本,开始跟江夏交代病情。那语气平静得就像在汇报战况,没有半点迟疑。 这要是搁在几十年后,非得先来一通“家属签字”、“授权委托”、“风险告知”的流程不可。 没家属在场?那得先找单位开证明、街道盖章、公证处公证,折腾一圈下来,病人早就凉了。 可现在不是这样。 那时候的医生,尤其是部队医院的医生,脑子里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他们想的只有一件事:救人。 家属不在?那单位就是家属。领导不在?那同事就是家属。没人签字?那就先救人,字回头再补。 什么医疗纠纷、责任认定,那是很久以后才有的词儿。 “片子我看过了,也请了几位主任会诊。肝脏占位,很大,门静脉主干已经被侵犯了,肝硬化也到了终末期。这个情况……”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推诿,只有军人式的坦诚,“我们这里处理不了。” 江夏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叫处理不了?这是白求恩医院!你们是全军最好的医院!” “是,我们是全军最好的医院之一。”军医没有辩解,只是把片子举起来,对着走廊的灯,“但小同志,你要明白,咱们国家的医疗水平就是这样。肝癌这个东西,全世界都没什么好办法。我们这里的条件,能做的手术也就是肝叶切除,可他这个位置……你看这里,贴着大血管,我们不敢动。” 他把片子放下,看着江夏,眼神里没有丝毫躲闪:“我不是在推卸责任。咱们当兵的,有什么说什么。能治,拼了命也治。不能治,也得告诉你实话。这是白求恩大夫传下来的规矩——对病人要极端负责,对病情要极端坦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江夏的腿有些发软,但他撑住了。 “不。”他盯着军医的眼睛,“全国一定有能治的地方。魔都呢?魔都有没有?” 军医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魔都长海医院,有个肝胆外科小组,领头的是个年轻人,叫孟超。他搞的那个肝脏解剖和手术,在全国都是领先的。听说去年做过几例肝叶切除,效果还行。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个病人能不能撑到魔都,我不敢说。而且就算到了魔都,人家敢不敢接,能不能做,也都是未知数。你要想清楚,这一路上风险太大,也许……” “没有也许。”江夏打断他,“转院手续怎么走?我们现在就办。” 军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小同志,”他的语气缓了下来,不是医生的口吻,更像是一个长辈在跟晚辈说话。 “你单位的领导会决定这么做吗?” 江夏愣了一下。 “这个情况,转院魔都,得花不少钱。救护车、魔都的医院,哪一样都要钱。”军医的目光很坦诚,“按现在的规矩,干部看病是公费医疗不假,可那也得按程序走。你们607所有没有跟上级报备?经费批下来没有?” “并且……这个病,现在没法治!” 江夏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那时候的公费医疗制度,和后来确实不一样。1952年开始实行的公费医疗,覆盖的是国家行政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看病凭医疗证,在当地医院门诊住院,如果要转院,得有单位批准,有公费医疗办公室审核。 像陈工这种情况,跨省转院,得层层报批,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三五天。 可陈工等不了三五天。 军医看着他为难的样子,语气软了些:“我不是拦你,是把丑话说在前头。按规矩,你这个事儿,得你们所长签字、报部里批、公费医疗办公室核准,才能转。可眼下……”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眼下,哪有时间走这些流程? 江夏沉默了。 这个还真不好替607所做决定。按规矩,他一个外人,凭什么替人家单位做主?万一转院途中出了事,万一魔都的医院也救不了,万一费用报销不下来,这个责任谁来担? 可他知道,如果不走,陈工就真的没救了。 那些关于雷达的参数、那些关于生命探测器的设想、那些用钢笔帽顶着腹部听他说方案的画面,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我定了。”江夏抬起头,看着军医,声音不大,却硬得像石头,“陈工我保定了。有什么责任,我担。钱的事,我想办法!” 为了增加可信度,江夏甚至还掏出了他的工作证。 军医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几分欣赏。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转身往急诊室走,边走边说,“我去准备转院材料。转院证明我来开,理由就是‘本地救治条件不足,建议转上级医院’。这个理由,到哪儿都说得过去。” 江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个年代的人,做事就是这么简单。 没有推诿,没有扯皮,没有那么多“按规定”。能救,就拼了命救;不能救,就老老实实告诉你不能救,然后帮你找能救的人。 白求恩当年说过的那句话,他们真的记住了: “医生,就是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 江夏想得也简单,就算607这边出不起这钱,大不了把陈工的关系转到红星综合机械厂去。 老子干了这么多活,还不能在权力上来次小小的任性了吗? 今天,违反纪律这事,老子干定了! 江夏捏拳…… 嘎巴出声。 “ε=(′ο`*)))唉!痛痛痛……” 喜欢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32章 他这是犯错误的! 就在废材江夏差点把自己爪子弄骨折的时候,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夏回头,看见一个身材敦实、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他穿着洗得发灰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但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 “陈工呢?!陈敬山在哪儿?!” 江夏认出来了……这是607的所长,姓周,大家平时都叫他周所长。来石家庄的路上,江夏远远见过一面。 在和陈工详谈的时候,他提到过这个所长正好去市里开会了。 “周所长,陈工在里面,医生正在处理。”江夏迎上去。 周所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情况怎么样?严重不严重?医生怎么说?” 江夏沉默了一秒,把那句“肝癌晚期”咽了回去,只说:“很重。石家庄这边治不了,得转上海。” 周所长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多问,松开江夏的胳膊,转身就往急诊室方向走。 “啧。”江夏心里暗啐一口,倒不是他婆婆妈妈,实在是这话在嘴边滚了几滚,硬是没敢直接吐出来。 为啥? 就怕眼前这位第一次打交道的周所长,万一在医生面前来一句“这病没治了,算了吧”,那可就全完了。 肝癌这东西,别说现在,就是放到几十年后,那也是往无底洞里扔钱…… 不,扔钱好歹能听个响,治这病,很多时候是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他得先把“必须治”这个大前提砸实在了,才能谈后面的困难。 江夏正想让大老王拦下周所长,先探探口风,可周所长走了几步,忽然自己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江夏,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小江同志,你给我一句实话——是不是要花很多钱?” 江夏心里咯噔一下,但这时候瞒也瞒不住,只能点头:“转院、上海的医院,哪一样都要钱。而且……” 话还没说完,周所长忽然一声怒喝,把江夏吓了一跳: “这个老陈!我就知道他上次把病历本藏起来不是啥好事!你说他这是干嘛!” 他身后的两个小年轻缩了缩脑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吭声。过了一会儿,一个胆子大点的才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 “陈老师估计……是不想让大家担心……” 江夏心里又是一咯噔。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要把责任往陈工自己身上推? 什么叫“不想让大家担心”? 这是要甩锅啊! 他正要开口打断周所长,说陈工以后的费用他来负责,不管花多少钱都行…… 周所长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带上了几分哽咽,眼眶也红了: “他这是……他这是犯了错误的!” 江夏心里一紧,完了,这是要上纲上线? “他这是不相信组织啊!”周所长的声音越来越大,却越来越抖,“不相信党和人民!呜呜呜……老陈你个王八蛋!” 江夏傻了。 周所长一把鼻涕一把泪,冲着急诊室的方向,也不知道是在骂还是在哭: “国家培养你了那么久!给你发工资!让你搞科研!你倒好——病了自己扛着,瞒着,藏着!你这是要干什么? 你这是要撂担子啊! 呜呜呜……老陈你个王八蛋!你可不能撂担子啊!”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也不擦,就那么流着。 这时候,急诊室的门开了。最开始那位和江夏交流的医生,拿着病历本走了出来。 他看了周所长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病历本翻开,递过去。 周所长接过来,扫了一眼那些他看不懂的专业术语,但病历单上的肝癌还是刺入了周所的眼帘。 周所又抬起头看着医生。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忽然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掉。 “医生!”周所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您一定救救老陈啊……他不容易哟!” 经历过太多的医生不为所动,有些无奈的抽了抽腿。可惜周所抱得太紧,他动不了…… “同志,你先起来,我们正在想办法……” “不就是钱嘛?”周所长不听,就那么蹲着,仰着头,眼泪流得满脸都是,“我现在就去求市里的同志!去求部里的同志!让他们批钱!您一定不要放弃他哟……老陈他没日没夜地干,从来没叫过苦,从来没要过什么待遇,他就是这么个人!您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江夏站在原地,看着这位头发花白的所长蹲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医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个年代,很多人真的是把“国家”两个字刻在心里的。不是口号,不是标语,就是最简单、最朴素的想法——你是人才,是国家花了心血培养出来的,我们就得保你。 周所长刚才吼的那几句,不是推卸责任,是心疼,是舍不得,是怕失去一个和他一起拼了这么多年的人。 江夏走过去,把周所长扶起来。 周所长还抓着医生的胳膊不放,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治……一定得治……多少钱都治……” “废话!你再拦着我,想治都没法治了!” 好不容易挣脱周所长束缚的医生,理了理白大褂,没好气的冲到了急诊室的护士台。 抓起上面的电话猛摇几下,接线员的声音传来:“要哪里?” “接空军!紧急军务!” 喜欢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33章 有人在为同志心急,有人在为自己铺路…… 电话经过几次转接,很快接通了。军医对着话筒,语速挺快:“我是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急诊科主任王振华。我院现收治一名危重病人。 肝癌晚期,肝昏迷,本地无条件救治,必须紧急转运上海。请求空军支援,派飞机送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病人现在情况如何?” “随时可能撑不住。越快越好。” “位置。” “石家庄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 “等着。保持电话畅通。” 电话挂断了。 军医放下听筒,转身看见江夏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他。他摆摆手:“你在这儿守着,我去准备转院手续。” 江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军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同志,我们当兵的,最见不得的就是眼睁睁看着人死。能做的,都会做。” 军医大步走了出去。 江夏站在原地,看着那台电话,看着墙上挂着的白求恩像。 不需要他打电话。 不需要他亮出任何身份。 这个国家,自己就会动起来。 …… 与此同时,四九城,空军司令部。 一个有着家族式浓眉年轻人正在走廊里转悠,嚯,这不是林文轩是谁。 这位贵公子正跟在一个中年男人身后,慢悠悠地转悠着。 那个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调令,一边走,一边对林文轩讲解着参谋的职责,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叮嘱:“文轩,咱们参谋的活,其实挺简单,不用你做什么复杂的事,核心就是把上级的要求准确传达下去,把下面的情况及时上报,不出差错就行。” “特别像现在,一些指令可以直接通过大黄下达,又快又省事!” 林文轩点点头,目光扫过外间大办公室里忙碌的身影,随口问道:“那要是遇到急件呢?也这么简单?” 中年人晃了晃手里的调令,笑着说道:“急件也一样,只要把上级的命令传达到位,不耽误事就好。不过有些急件,还是要多上点心,不能马虎。” 说着,中年人推开办公室的门,径直走了进去:“来,这就是叔叔的办公室了。不过我现在大部分时间在总参谋部那边,这里空着就空着了,你要是想多来转转,用叔叔的这间就行!” 中年人说着,拿起一份文件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哟,你看,这就是急件。”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对着话筒说:“我是参谋部法献。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那边有个紧急转运申请,病人是607所的工程师,肝癌,需要马上送上海。 空军已经协调了一架运-5,在石家庄备降机场等着。你们那边通知一下,人到机场就直接起飞。” 放下电话,他看见林文轩正盯着那份文件看,便随手递给他:“看看吧,这就是咱们的日常工作。上传下达,把命令执行下去。” 林文轩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上面写着:姓名陈敬山,单位六〇七所,职务工程师,病情肝癌,请求空军支援转运上海。 他抬起头,有些不解地问:“法献叔叔,这个人是谁啊?还能坐飞机看病?” 陈法献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文件,摇摇头:“不认识。不过,这是下面报上来的紧急申请,上面批了,咱们就执行。人民空军为人民嘛!” 林文轩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现在的司令就会做这种铺张浪费的事……一个技术员罢了,切。” 中年人法献看了他一眼,没有像往常那样附和,反而叹了口气,用一种“你这孩子还是不懂事”的眼神看着他。 “你呀,还是得学。”法献中年人压低了声音,往林文轩身边凑了凑,“你以为这飞机是特意出动的?嗨!这叫搭便车!” 林文轩一愣,就听着中年人法献继续低声点拨:“你看这事,真是专门为救一个技术员派飞机?那得多大面子?他一个破洞内衣能穿十多年的人,能这么浪费?” “不过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他见林文轩露出思索的表情,更来劲了:““最近石家庄那边,有多少搬迁的军工单位?六〇七所、十三所、五十四所,还有那些个厂子,哪个不需要运设备?空军正好有运输任务,顺路捎个人罢了——不费油、不费时,就是稍微调整一下起降顺序……” 中年人法献做了个“你懂的”手势:“这个司令啊,就是会做人情。稍微浪费点时间,落得个好名声。这买卖,太划算了!要不然,现在当家的会对他另眼相看? 这叫‘搭便车’,又叫‘做顺水人情’。一架飞机,救了一条命,还帮好几个兄弟单位解决了运输难题,这飞机油料,花得值不值?司令这安排,高不高?” 林文轩听得眉头皱起,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吴叔,你是说……假公济私?借机卖好?” “哎!话别说这么难听嘛!”中年人法献连忙摆手,笑容里带着世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叫工作方法灵活,资源利用最大化。你想啊,那些受惠的单位,能不记司令的好?往后工作上需要协调、需要支援的时候,是不是就好说话了?司令在系统内的人缘、口碑,是不是就更好了?这就叫……花花轿子人抬人嘛!要不,你以为司令这么多年,位置这么稳,上面这么器重,是光靠能打硬仗?” 林文轩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当然知道法献叔叔说的“现在当家的”是谁…… “哼!”林文轩一扬下巴,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屑和骄傲,“我才不学这些!等我爹上去了,我一定要刹住这种歪风邪气!” 中年人法献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是是是,你林大公子有志气。” 他把手里的文件整理好,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林文轩,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对了,我回空军的事,有说法了没?” 林文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法献叔叔虽然在空军司令部还保留了办公室,可他的人事关系还在参谋部。 这参谋部听着名头大,副总参谋长,可那是机关,手上没兵啊。 “我……我回头问问我爹。”林文轩的声音低了些。 法献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行,你吴伯伯我啊,就等着你这句话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叮嘱了一句:“刚才我说的那些,你自己琢磨就行,别往外传。这年头,多听多看少说话,懂吗?” “你自己在办公室玩玩,我去找些旧故聊聊……” 林文轩点点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回过身,林文轩大大咧咧的半躺着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往上一伸,就放到了桌子上。 拿起那份急件,又看了一眼:“技术员而已……再说了,现在的技术员哪个不是病殃殃的。切!这个叫陈敬山的倒是好命……” 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 “嗯?怎么又是你!怎么哪都有你!不对……难道是同名?” “哼!江河日下,叫这个名的都不是好人!” “嘿嘿嘿,要不要给你找点小乐子呐?” 喜欢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34章 这,一直都是卷王的世界! 不知道自己名字被吐槽的江夏,只是火急火燎的陪着陈工上了飞机。 一路向南。 运-5运输机在晨光中降落在虹桥机场。早已等候的救护车拉响警笛,载着昏迷的陈敬山,风驰电掣般驶向位于杨浦区的第二军医大学附属长海医院。 江夏跳下车时,腿已经麻得快没知觉了。一路上他死死握着陈工的手,那只手越来越凉,越来越软,像是在一点点从他掌心滑走。 急诊室的灯亮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已经等在门口。担架被抬下来,推进走廊深处。江夏想跟进去,被人拦住了。 “家属在外面等。” 江夏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家属,是同事,是……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他只能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关上。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半小时,也许一个小时—— 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他个子不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额头宽阔,眼神里有一种外科医生特有的那种沉静和锐利。 白大褂的领口露出里面的军装,肩章上是一杠三星。 江夏一眼就认出了他。 “孟超兄!东北一别,别来无恙?”呆毛乱晃的江夏看着熟人,莫名的有些开心。 这其实也算是咱们根深蒂固的老传统了,谁人在亲友患病的时候,不盼望着医院里面有个老熟人哪? 未必是想走什么关系,只是求个心安罢了…… 此刻的孟超医生,四十一岁,正是外科医生最好的年纪。58年的时候他就在华国外科学之父裘法祖的指导下开始专攻肝胆外科。 那一年,他背着背包走遍全国,解剖了上百具尸体,硬是把肝脏内部的血管走向摸了个透,创立了至今仍在沿用的“五叶四段”解剖理论。 那一年,他成功完成了华国第一例肝癌切除手术。 那一年,他刚刚突破了被国际外科界视为“禁区”的中肝叶切除…… 那是连欧美顶尖外科医生都不敢轻易尝试的手术。 “哈!居然是你这个麻烦精!” 孟超医生看着面前的江夏咧了咧嘴。 要知道这两人可是在东北,通过东北人睡在炕上到底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铁板烧一事上,是达成了深厚的友谊的。 小江这个人吧,除了会让人背保密条例外,人还是极好的…… 只不过,在陈工这个事上,江夏办的有些不地道。 蹙起眉头的孟超医生一拉江夏,两人来到走廊拐角处:“我记得陈工!你让我给他检查了后,我当时就给陈工下了医嘱,反复叮嘱他按时复查、忌劳累、少熬夜,务必控制肝脏负担,按我的医嘱来,他的病不该恶化得这么快才对。” “我还想着技术再高一点,就把他叫过来做手术的!” 江夏一摸脸,苦笑:“还能有啥,赶时间呗……” 是啊,赶时间。 吴孟超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作为医生,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不是不知道身体出了问题,是没时间管。 总觉得再撑一撑,等项目完了就去检查,等忙完这阵就去医院,等着等着,就等到了现在。 可那个年代,谁不在赶时间? 此刻,冷战正酣。 就在这一年,白头鹰开始部署“民兵I”洲际导弹,射程1万公里,能直接从本土打到联盟的心脏。联盟也不甘示弱,SS-7“萨德尔”洲际导弹在1962年已经形成初始作战能力,到1963年,Mod 3型弹头正在密集测试中,携带4200磅核弹头,射程超过1万公里。 白头鹰人紧张地盯着联盟的每一次发射,就在前不久中情局发布报告,确认联盟的洲际导弹力量正在“以令人不安的速度扩张”。 海里的仗更是一天一个样。 1962年,白头鹰“伊桑·艾伦”级弹道导弹核潜艇开始战备巡航,“北极星-A2”导弹射程2800公里,能从大西洋深处直击莫斯科。 联盟急红了眼,1963年开始紧急给8艘658型潜艇换装P-21潜射导弹。虽然射程只有1600公里,但总得有个能还手的家伙。 白头鹰人紧接着又推出了“拉斐特”级,1963年底第一艘下水,“北极星-A3”导弹射程直接干到4600公里,能带着百万吨级核弹头从任何一片海域冒出来。 天上飞的也没闲着。 SR-71黑鸟侦察机1963年试飞,3倍音速,双三指标,飞得比大多数导弹还快。 联盟人把米格-25的研制计划提到最高优先级,必须压住白头鹰人一头。 连近防炮都在这一年上了日程…… 联盟基于Gsh-6-30机炮开始研制AK-630近防系统,虽然后来磨蹭到1976年才服役,但立项是在1963年。 两个超级大国卷成这样,谁还敢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搞两弹一星的,赶时间。搞地质勘探的,赶时间。搞雷达、搞材料、搞计算机的,都在赶时间。 陈工当然也在赶。 赶着把下探雷达的指标提上去,赶着给地质老人多找几个矿,赶着让这个国家的家底再厚一点。 赶着赶着,就把自己赶到了这里。 江夏站在吴孟超面前,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想起刚才周所长蹲在地上哭的那一幕…… “老陈他不容易哟!” 是啊,不容易。 可那个年代,谁又容易呢? 吴孟超没有再追问。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从挎包拿出一份病历本,翻开。 “今年到现在,大大小小的手术,我已经做了两百多台。”孟超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最平常的事。 “每天都有人躺在手术台上等着开刀,每天都有人送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你这个同事,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江夏的喉结动了动。 两百多台。 那是两百多条命,是两百多个家庭的希望,是一个人在手术台前站出来的日日夜夜。 两弹一星的人赶时间,地质勘探的人赶时间,医生也在赶时间。 所有人都在赶时间。 吴孟超抬起头,看着江夏,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那次在东北的时候,我跟他说得很清楚——按时复查,定期检查,不要劳累。他要是听了,现在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江夏低着头,没说话。 他知道吴孟超说的是实话。那个年代,医生的话不是耳旁风,是真能救命的。可陈工选择了赶时间,选择了把医嘱揣进口袋继续翻山越岭。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吴孟超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病历本往白大褂口袋一放。 “人既然送到我这里了,我会尽力。”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江夏,“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病,不是我一个外科医生能解决的。” 江夏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外,一架运输机正从低空掠过,轰鸣声渐渐远去。 那是陈工来的方向。 也是他可能回不去的地方。 喜欢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35章 你们!让我恶心!! 陈工的病情稳定了。 两天后,江夏坐在孟超医生的办公室里,手里攥着那几张片子和化验单。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屋里亮堂堂的,可他心里却阴沉沉的。 门开了。孟超医生走进来,白大褂上还带着消毒水的气味。他在江夏对面坐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重新戴上,翻开手里的病历本。 “这两天观察下来,情况比刚送来的时候稳定了一些。”孟超医生开口,对着江夏和周所长说道。 “肝昏迷的迹象暂时控制住了,生命体征还算平稳。” 江夏的心稍微松了半口气。 孟超医生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但我得跟你交个底。陈敬山同志的情况很明确,是原发性巨块型肝癌,已经发展到中期偏晚。肿瘤主要集中在右半肝,体积很大,左叶边缘也有小的卫星灶。门静脉里发现了癌栓,这是不好的信号。同时,他有长期的肝硬化基础,肝功能储备已经下降。” 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空白纸上画了个简单的肝脏轮廓,用红笔在右叶区域标注:“通俗点说,他的肝脏右半部分基本被肿瘤占据了,左半部分还算相对完好,但功能也受影响。门静脉里的癌栓,意味着肿瘤有沿着血管扩散的趋势。” 江夏现在算是明白平常普通人听他说专业术语的心情了。 您这边说了这么多,我搞不懂啥意思啊! 于是,江夏来个直接了当:“那……还有治疗的可能吗?” 孟超医生沉默了几秒。 “能。”他说。 江夏猛地抬起头。 “只有一种可能——做左半肝切除。”孟超医生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图,“把右叶的病灶整个切掉,只保留左叶。他的左叶虽然也有侵犯,但还有一部分是好的。如果能保住那一部分,理论上可以维持基本功能。” 他放下笔,看着江夏,眼神里有一种外科医生特有的那种坦诚:“但这台手术,风险极高。出血、感染、肝功能衰竭,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人都下不来。而且就算成功,术后也需要大量的药物维持。” 江夏死死盯着他:“成功率有多少?” 孟超医生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几秒,说:“这种手术,国际上还没有人敢做。我做过几例类似的,活下来的,不到三成。” 三成。 江夏的手攥紧了。 “其实……”孟超医生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这个情况,也可以让陈工吃些好的,多陪陪家人。不是所有人都要挨这一刀。”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周所长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还冒着汗。 也不知道他在门口听了多久,说话都带着喘: “救!一定要救!吴主任,我代表六〇七所表态,花多少钱都行!我来的时候,市委领导已经表了态,全力支持,钱的事不用愁!” 孟超医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轻松下来。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周所长面前,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 “救……救……救,我当然要救。”孟超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 “可咱们是不是该听听病人本人的意见?” 周所长愣住了。 孟超医生指了指门外陈工病房的方向:“你们可能不知道,这肝癌……它就不是人该得的病。你们知道犯病的时候,病人有多痛苦吗?” 他的目光越过周所长,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肝脏解剖图上,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了。” “一开始还能忍,疼了就用手按着,用东西顶着。后来呢?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趴在床上,跪在床上,把身子拧成麻花。有的用拳头砸墙,有的用烟头烫自己……烫胳膊,烫肚子,说‘其他地方疼了,肝疼就能好一点’。” 他转过身,看着周所长和江夏,眼神里有一种医生特有的那种疲惫和无奈:“到了最后,人瘦成一把骨头,脸色又青又黄,颧骨高高耸起。肚子里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瘤子,大的有鸡蛋那么大,小的像黄豆。止疼针打了一针又一针,打到后来都不管用了。可他们还是想活着,还是想看着家里人,还是想……” 他没有说下去。 房间里安静极了。 孟超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他救过一些人,也送走过更多的人。每一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人,背后都是一个家庭,都是一段故事。 周所长听孟超医生说完,嘴唇抖了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知道……” “你知道个锤子!”孟超医生忽然怒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你知不知道他每天疼成什么样?你知不知道他一个人扛了多久?” 孟超医生指着门外陈工病房的方向,手指都在发抖:“早上他清醒了,我给他查体的时候,按到他肝区,他整个身体都在抖,额头上的汗珠子黄豆那么大,可他愣是咬着牙一声都没吭!我问他不疼吗?他说——‘还好,能忍’!这叫还好?这叫能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孟超医生越说越激动,解开白大褂的扣子又系上,系上又解开,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走着,像一头被困住的狮子。 “他那个肝,硬得跟石头一样,肿瘤大的有拳头那么老大,把正常的肝组织都挤没了!这种情况,起码疼了一年往上!一年啊!你们这帮人,平时都在干什么?就没有一个人发现?就没有一个人问一句?”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周所长,目光像刀子一样:“平时不多关心关心,到了现在了,你又跑来说一定要救?” “恶心!”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 “恶心!”孟超医生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背用力抹着嘴角,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抹掉。 “你们这些人,我见得多了!人在的时候,加班、赶工、拼命,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等人倒下了,跑来哭天喊地,说‘一定要救’、‘花多少钱都行’。早干什么去了?!” 周所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孟超医生还在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愤怒和无力:“我今年做了两百多台手术,有一半都是这种——拖到不能拖了才送来。 早来三个月,早来半年,我能多救一个是一个!可你们呢?你们让他们加班,让他们拼命,让他们把病拖到晚期!” “你们……你们真让我恶心!” 看着愤怒的孟超医生,周所长没有辩解。 他只是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支钢笔。 很普通的钢笔,英雄616。 江夏也有一只,不过周所长手里那只笔杆上的漆已经几乎磨光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金属,有几处甚至已经磨出了凹陷。 笔帽上的凹痕密密麻麻,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挤压过无数次。整支笔歪歪扭扭的,握在手里已经不成形了。 接着,周所长把那支笔顶在腹部,那个位置,和陈工顶的,一模一样。 “我没几天了。”周所长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所以我知道这份痛苦……” 喜欢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36章 这算是……托孤吗? 什么! 江夏如遭雷击,猛地站起来,上前扶住周所长颤抖的身体,让他慢慢坐下。 孟超医生也立刻抓起听诊器,想要检查。 “甭忙活了,”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没几天了。” 周所长慢慢把另一只手伸进口袋,又掏出一支钢笔。 两支笔并排放在桌上。 一支崭新笔直,笔杆乌黑,笔帽锃亮。一支扭曲残破,漆面斑驳,满是凹痕。 “这是上头新奖励我的,说是很了不起,叫什么英雄100,还在研发中呐!”周所长指着那支新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然后他看向那支旧的,目光温柔得不像在看一支笔,而是一个老朋友:“这是小陈的。”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阳光依然很好,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可没有人觉得暖和。 周所长把那支旧钢笔轻轻推给江夏。 “拿着,”他说,“等他醒了,把这支笔还给他。告诉他,我比他疼得久,都能撑到现在,他也得给我撑下去。” 江夏握着那支笔,笔杆上那些被长年累月顶出来的凹痕硌着他的手心。他忽然想起陈工坐在桌前,用这支笔顶着腹部,笑着听他说那些方案的样子。 那时候,他疼了多久了? 而,周所长…… 又疼了多久了? “然后,这只新的也送他。看他能画出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来!” 周所长满是虚汗的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所里的事,我本来想让小陈挑大梁的。”周所长的声音把江夏拉回现实。 “他年轻,有技术,有拼劲,比我强。” 他抬起头,看着孟超医生,眼神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托付:“吴主任,拜托你了。” 然后又看向江夏,目光像钉子一样定在他脸上:“小江同志,你也是。小陈是有才华的!他还年轻,国家还需要他!我知道你能耐大,能想办法,算我这老头子求你了,救救他。” 江夏的喉结上下滚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所长伸出手,把桌上那两支笔又往江夏面前推了推。 他盯着江夏的手,直到看着他把两支笔都紧紧攥在手心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几分。 江夏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两支笔。一支扭曲残破,一支崭新锃亮。一旧一新,仿佛两个人生命的重量都压在上面。 周所长的目光又落回那两支笔上,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小陈可怜啊……这么大了,连个后代都没有。好不容易娶了个叫德英的媳妇,结果出了趟海,就一直没见着回来。” “组织上只说因公牺牲,具体怎么回事,到现在也没个确切说法。他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心里苦啊!他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工作上,像是要把自己累死……” “十多年了啊……” 江夏的瞳孔猛地收缩。 出海。 没回来。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艘船,一片海,一个女人抱着什么东西,纵身一跃。 他知道一些事。那些事还没解密,还不能说。 但他知道,那个年代,有多少人就是这样消失的。 他们不是失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活在机密文件里,活在永不公开的档案里,活在有些人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里。 可陈工不知道。 陈工只知道自己的媳妇出海后就再也没回来。他等着,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这支笔被顶得面目全非,还是没等到。 周所长不知道那些。 江夏不能告诉他。 江夏只能攥着笔,摩挲着笔帽上那些被一下一下顶出来的凹痕。 有些事,不能说,不能提。可江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陈工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为什么要用那支钢笔死死顶着腹部还笑着说“还好”。 有些人活着,是用工作把心里的洞填满。 周所长说完这些话,整个人像泄了气一般,身体软软地靠在椅背上,额头上的虚汗更多了,脸色白得吓人。 孟超医生二话不说,抓起听诊器就按在他胸口。听了几秒,脸色一变,转身对江夏说:“帮忙,把他扶到病房去。立刻。” 江夏和大老王七手八脚把周所长扶起来。老人的身体轻得让人心惊,隔着衣服都能摸到一根根肋骨。他们把他扶进一间空病房,让他平躺下来。 孟超医生迅速做了检查,量血压、听心率、叩肝区。做完之后,他站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吗啡。”他对护士说,“最后一支进口的。” 护士愣了一下,但没多问,转身从那个贴着红色标签的配药柜里取出一个小药瓶。孟超医生接过,熟练地抽取药液,注射进周所长的手臂。 周所长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头舒展开了一些。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舒服多了……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江夏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苍老的脸,心里堵得慌。 孟超医生收拾好听诊器,示意江夏跟他出来。 走廊里,孟超医生靠着墙,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江夏忍不住问:“吴主任,那个红色的药柜……” “最后一支了。”孟超医生打断他,声音很轻,“进口的。白头鹰的货。” 江夏愣了一下,随即指向护士台方向:“那不是还有一柜子吗?那个红色的,我刚才看见护士从那儿拿的。” 孟超医生摇摇头,苦笑了一下:“那些?那些是老毛子的货。” 他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同样是吗啡,差别大了去了。毛子的工艺不行,提纯不够,杂质多。打下去,疼是能止住,但恶心、呕吐、头晕……这些副作用能把人折腾死。本来就吃不下东西,一吐更完了。有的病人受不了那个罪,宁可疼着也不肯打。” “不过,就算这样,我们自己也做不出来。这东西用一瓶就少一瓶……” 江夏沉默着,目光还落在那红色药柜上。 孟超医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你看那柜子,红标签的,都是好东西。可咱们弄不到。白头鹰那边,现在有种新技术叫‘连续滴注’——把吗啡配成溶液,一小瓶挂在架子上,连着静脉,一点一点滴进去,二十四小时不断。药在血液里一直保持稳定,病人就不疼,也不会昏昏沉沉。能坐在床上,能下地走两步,能穿得整整齐齐地跟人说话,安排工作。”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不像现在这样,疼起来打滚,打完昏睡,醒了再疼,再打……周所长那种日子,我见得太多了。” 江夏的手攥紧了。 “还有,”孟超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中华医学杂志》,翻到某一页,递给江夏,“你看这个。” 江夏接过来,那是一篇关于癌症疼痛治疗的综述,油墨味还很新鲜。 “氯丙嗪,”孟超医生指着其中一段,“1963年才证实这玩意儿能控制恶心呕吐。还有地塞米松,糖皮质激素的一种可以减轻肿瘤周围的水肿,降低肝包膜的张力,从物理上减轻疼痛。同时还能提升食欲和精神状态。” 他抬起头,看着江夏:“这些都是白头鹰那边正在用的方法。吗啡持续滴注,加上氯丙嗪止吐,加上地塞米松抗水肿。三联疗法,病人最后的日子能过得像个人样。” 江夏盯着杂志上那些铅字,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孟超医生把杂志收回来,夹在腋下,望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是上海的弄堂,有人在晾衣服,有孩子在追逐。 “江夏,”他说,声音很平静,“你知道最让我难受的是什么吗?” 江夏看着他。 “这些药,这些技术,我们都知道。杂志上写着,论文里登着,原理清清楚楚。”孟超医生回过头,看着他,“可我们弄不到。不是因为贵,是因为人家不让咱们买。” 走廊里安静极了。 远处传来病房里隐约的呻吟声,但很快又消失了。 喜欢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37章 就是你了!纯一郎,给老子出来吧! 江夏把那两支钢笔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支旧的,一支新的。他盯着那支新的,英雄100,还在研发中的型号,周所长说是上头奖励的“了不起的东西”。 英雄100。 我手头也有了不起的东西! 大不了,换上一换! 江夏把那两支钢笔重新装回口袋,转身往病房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说:“周所长最后一支药已经用了,陈工的呢?手术之后,用什么?” 吴孟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手术前,我会尽力用国产药稳住他。那些搞不到的进口药虽然好,但咱们国内的药厂也不是吃干饭的。 华北制药厂的肝泰乐,虽然质量不如进口的,但能用。抗生素我们有自己的四环素、链霉素,术后预防感染够了。凝血这一块,咱们有维生素K和止血敏,虽然不是最先进的,但也能顶上…… 术后三天,是关键。三天之后,如果他能挺过来,可以用老毛子的药扛着。但那三天……” 他没有说完。 但江夏懂了。 那三天,需要最好的药。 江夏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江夏推开医院的偏门,一股热风灌了进来。 大老王和小刘秘书正靠在外墙上,手里捏着掐灭的烟头。看见江夏出来,两人同时站直了身子。 “怎么样?”大老王问。 江夏没答话,先走到小刘秘书面前和他来了个男人之间的拥抱。 小刘秘书可是不容易,最开始他留在607所收拾江夏和陈工的草稿来着。要知道这两人写得高兴,最后小黑板不够用了,一连串的公式直接写到了墙壁上,写到了地板上,写到后来满屋子都是粉笔字,走哪儿都能踩一脚白灰…… 也不知道小刘秘书有没有来个刮地三尺。 能这么快收拾好就赶过来,估计这两天也没咋合眼。 “地址老人留在607所加装雷达,我收拾好后,搭上最早一班路过石家庄的火车,一路站票挤过来,刚找到医院。” 小刘秘书抹了把脸,关切地看向江夏:“陈工怎么样了?” “不咋样,本来一个人住院,现在倒好,变成两个人了。” “啊?”小刘秘书愣了一下,眼里满是诧异。 “周所长也有病,同样的,但是更严重。刚打完最后一支进口的吗啡,睡着了。” 小刘秘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站在那儿,两只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从帆布包里翻出一份文件,递给江夏:“对了,这个你得看看。刚接到的消息,高卢鸡那边来的。” 江夏伸手接过盖满了印章的牛皮纸袋却没有打开,伸手管大老王要了根烟后,开始在侧门的小花园里转起了圈圈。 药,必须搞到。除了抗菌的那些,还有刚才提到的、能让晚期病人好受点的进口镇痛镇静药。 渠道呢? 点兵点将,点到和尚, 和尚下山,惊动老虎, 老虎下山,一口半边! 出来吧,纯一郎! 就是你这个老小子了! 这家伙送来了不完整的AOD技术资料,显然有自己的小算盘和隐秘渠道。从他那里,或许能抠出点紧俏的西药,量可能不多,但应急或许可以。 而且,小本子离我们近,要知道现在两边交流的主要港口除了天津新港就是上海港了。坐个轮船,顺风顺水的话,两三天就能跑个单边。 反倒是坐飞机的线路要曲折得多,不管从哪出发,都得到香江进行周转。在那里办理签证并停留一天以上…… 一句题外话,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老人们的雄才大略。真就留个窗口看世界啊…… 江夏停下脚步,把孟超医生关于进口药和国产药差距的话,特别是术后三天对顶尖药物的绝对依赖,对着两人简单说了一遍。 大老王双拳猛地攥紧,青筋都暴起来了。 “娘的!”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梧桐树上,震得叶子簌簌往下掉,“这帮龟孙子,打仗的时候欺负咱们没药,现在和平了还欺负咱们没药!老子真想……” “真想什么?”江夏瞥了他一眼。 大老王张了张嘴,憋出一句:“真想……真想找人帮帮忙!” 江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这脑子转得还挺快。” 江夏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心里转着:“你说对了,这药白头鹰不卖给我们,但我估摸着小本子那边指定有。他们可是白头鹰的好大儿,要什么给什么。” 大老王眼睛一亮:“对啊!那纯一郎不是还有把柄在在咱手上?咱们找他!实在不行,老子跑一趟小本子国! 找到那个纯一郎,他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绑也得把药绑回来!” “嗯!你这话听着倒是得劲……” “诶嘿嘿!是吧!看你愁眉苦脸的,活跃下气氛嘛!” “你还真是我的好兄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夏叼着那根没点的烟,继续转圈。大老王脸上堆着笑,跟在江夏屁股后面亦步亦趋。 只不过,呆毛崽背后没长眼睛。 看不见大老王那副笑脸底下,腮帮子咬得死紧,下颌骨的棱角都显出来了。 看不见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拳头松了又攥,攥了又松。 看不见他抬眼望向小刘秘书时,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那是一种沉默的、铁了心的东西。 像战场上接到敢死任务的老兵,嘴上还跟战友逗着乐,心里已经把遗书都过了一遍。 小刘秘书对上那个眼神,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大老王刚才那些混账话,一半是逗江夏开心,一半是真的——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真干得出来。 一个人偷渡、潜入、绑人、夺药,把所有罪名都扛在自己肩上,让江夏清清白白地站在阳光下,继续当他的“国宝”。 那副“阎王的冷笑”,是给纯一郎准备的。 只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 江夏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叼着烟,眯着眼,继续分析: “小本子那边,不是不能想办法。但得讲究个法子。不能硬抢,得让他自己掏出来。” 大老王愣了:“自己掏?他傻啊?” “他不傻,但他怕。”江夏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想想,纯一郎为什么主动给咱们递AOD技术资料?冶金部的那些东西,可不是咱们逼他给的,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他图什么? 图咱们的技术?图咱们的人情? 图咱们不把他的丑事说出来? 我看,都不全是!” 大老王挠了挠头,这回是真的在思考。 “噗……也许他还真不想让他下蛋的事被别人知道!” “啊?嘿嘿嘿,也是哈……” 小哥俩捧着肚子诶呦了好一阵子,江夏才继续开口道: “他那个人,我琢磨过……不,是他那一族的人我都琢磨过,大多是色厉内荏,表面大胆,实则胆小怕事,却又天生带着赌性,纯一郎也是一样。 看着大胆,实则胆小怕事,但又想两头下注。咱们越强,他越怕,越想给自己留后路。现在咱们有两弹一星了,有1700公里的导弹了,他怕不怕?” “肯定怕啊。”大老王点头。 “怕就好办。”江夏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心里,“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一些细节……那老小子那么听话,我估计在小本子国那边,指定有人在压他!” 大老王眼睛一亮:“你是说……有人拿枪顶着他后腰?” “不一定拿枪,可能是拿别的。”江夏在脑子里飞快地捋着线索,“AOD技术那东西,不是他一个人能拍板的。冶金部的资料送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怎么那么及时?怎么那么完整?怎么像是有人提前帮咱们把路都铺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梧桐树上:“肯定有人在那边使劲。而且那人位置不低,能量不小,手眼通天。纯一郎那点胆子,要不是背后有人顶着,他敢往咱们这儿递东西?” 小刘秘书听到这里,眉毛微微动了动。他知道一些事,但不能说。 金大叔那条线,不是他这个级别该知道的。 他只是轻轻咳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江夏转过头,看着大老王和小刘秘书: “咱们向上汇报。把这个需求递上去。就说咱们这边急需一批进口药救命,请组织想办法联系那位‘压着纯一郎的人’。让那人再压一压,让纯一郎把药吐出来。”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着光:“咱们不要他白给。用东西换。他缺什么?技术?人情?安全感?咱们都能给。只要药能来,什么都好谈。” 大老王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那副嬉皮笑脸收了起来,换成了一种认真到骨子里的严肃。 “这办法好。”他沉声说,“比我自己跑一趟靠谱。” 江夏没注意到他话里那个“比自己跑一趟”的潜台词,只是点点头,继续琢磨:“就是不知道那条线能不能通。毕竟这种事,不好明说……” 小刘秘书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稳:“能通。” 江夏和大老王同时看向他。 小刘秘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上面的渠道,比咱们想的通畅。只要理由充分,说得清楚,该通的时候自然就通了。” 他没有多解释。但江夏和大老王都听出了那话里的分量。 大老王盯着小刘秘书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庆幸。 “行。”他说,“那就这么办。你们搞文的那一套,我插不上手。但药到了之后,运的事儿,我包了。” 江夏看着他,忽然问:“你打算怎么运?” 大老王嘿嘿一笑:“不告诉你。” 江夏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喜欢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38章 从细节看世界,你当老子不会仿嘛? 压在心头的大石总算挪开了一角,三人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下来,气氛不再像刚才那般凝重。 江夏把手里没点的烟又塞进嘴里,忽然想起刚才孟超医生提到的论文,转头看向小刘秘书,语气轻松地问道: “对了,小刘,刚刚孟超医生说他在《中华医学杂志》上看到过白头鹰的医学论文,这杂志到底是本什么书?我咋没怎么听过。” 嗯,现在没有度娘可以让江夏问,但小刘秘书这家伙可以说是百科全书了,也不知道他咋学的那么杂,反正他就没让呆毛失望过。 你看,解释这不就来了? “《中华医学杂志》,1887年创刊,是咱们国家历史最久、也最有影响力的医学学术期刊之一,由中华医学会主办。虽然现在跟西方的直接学术交流很困难,但这本杂志通过订阅、交换和一些特殊渠道,依然能翻译、刊登不少国外顶尖医学期刊,像《柳叶刀》、《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美国医学会杂志》上面的重要论文和摘要。 在咱们国内,从顶尖医院的大夫,到地方卫生所的医生,很多都靠它来了解国际上医学又发展到哪一步了,有什么新疗法、新药物。可以说,它是咱们医疗工作者看向世界的一扇特别重要的窗户。” 还真没错。 《中华医学杂志》在二十世纪中叶的华国医学界,地位堪称“圣典”。它不仅仅是一本杂志,更是连接落后华国医学与飞速发展的世界医学前沿的脆弱桥梁。在全面封锁的背景下,每一期新杂志的到来,都可能带来新的手术思路、新的药物信息、新的疾病认知。 许多基层医生将其视为珍宝,反复研读,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关乎临床决策。 而对于孟超医生这样立志突破禁区的顶尖专家,它更是了解国际同行在做什么、做到哪一步的不可或缺的情报来源。 尽管其中信息可能滞后、不完整,甚至带有西方的意识形态色彩,但它所提供的“可能性”和“方向”,在当年是无可替代的。 小刘秘书一边给江夏做着科普,一边从他的大背包里摸了一本出来递给江夏: “喏,就是这本。你看看就行,原件我还要送到其它地方去……” 翻开目录,江夏愣住了。 第一篇,白头鹰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肝癌研究报告。第二篇,梅奥诊所的胰腺外科新进展。第三篇,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肝癌综合治疗综述。 全都是白头鹰的文章,除了汉字,后面居然还附上了原文。 “诶,我去,不是封锁嘛?这些论文从哪搞来的,不怕那边作假嘛?” 小刘秘书摇摇头,苦笑:“这你就不懂了。这些杂志,是他们主动往全世界送的。不光是咱们,联盟、东欧、非洲,都能看到。” 江夏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这不就是想营造一个“天上之国”的印象嘛。 你们不能治的病,我能治。你们没有的药,我都有。 就算不能治,我都能让病人走得体体面面的,无痛、清醒、穿着整齐的衣服,坐在桌前跟家人告别——而不是像周所长那样蜷缩在床上打滚,打完滚昏睡,醒了再疼再打滚。 嘿,这心思还真毒啊! 江夏把杂志还给小刘秘书,靠在墙上,望着院子里飞散的梧桐树叶。 难怪有些人把持不住,带着机会就往外面跑。一边是贫困、短缺、疼起来只能硬扛,一边是杂志上写的“连续滴注”、“三联疗法”、“病人能穿着整齐的衣服坐在桌前”…… 这落差,不是谁都能扛住的。 白头鹰的美化行动,现在就开始了吗? 这不是废话嘛! 现在是啥时候? 联盟和白头鹰的黄金时代,通过一些细枝末节进行潜移默化,你当那些聪明人干不出来嘛? “哼!” 江夏捏了捏手心,眼睛里忽然燃起一股不服输的火: “药品而已,你当我不会仿制吗?阿三的仿制药都玩得那么溜,没道理我这个开挂的人还做不到!” 江夏捏紧拳头,仿佛要捏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嗯,要是玄幻小说,这里应该有天地异象…… 九天之上,雷霆轰鸣,紫气东来三万里,有仙人抚顶授长生。或者西方诸天神佛齐齐震动,梵音禅唱响彻寰宇,预言说“此子将逆天而行,打破天道封锁”之类的。 江夏捏了半天,只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个牛皮纸袋,硌得手心生疼。 “诶,小刘,这是啥来着?”他把牛皮纸袋举起来,对着阳光晃了晃。 小刘秘书无语地看着他:“高卢鸡发来的函件……我刚才递给你,你还没看呢。” “哦。”江夏点点头,“具体内容呢?” “你是想让我在小黑屋重新温习保密条例,并且写出对案例的心得体会嘛?” 小刘秘书斜眼瞟向江夏,很想把他乱晃的呆毛拔掉…… “要知道,我们可是,或曾梦见与你亲密无间的手足兄弟啊,一份文件什么的……” 江夏一边说着废话,一边三下两下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看到第一行字,他愣住了。 为什么? (⊙o⊙)…看不懂。 喜欢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39章 费那么大劲……这不送上门的冤大头? “这什么鸟语?”江夏把文件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半天,只认出底下几个阿拉伯数字,“法语?” 小刘秘书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应该是法语。高卢鸡那边来的,肯定是法语。” 大老王在旁边探头探脑:“写的啥?” 江夏把文件递给他:“你认识?” 大老王接过去,看了三秒,又递回来:“不认识。”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后面有翻译件。”小刘秘书无奈地指着文件最后一页,“你往后翻啊。” 江夏一愣,赶紧往后翻。果然,最后几页是工工整整的中文翻译件,字迹端正,还盖着外交部翻译室的骑缝章。 长海医院的小花园里,九月末的傍晚已经有了些许凉意。桂花开了,甜丝丝的香气飘得到处都是,混着消毒水味儿,闻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江夏坐在石凳上,手里攥着那份译好的法文函件,开心的呆毛乱晃。 “三维计算机辅助设计与制造系统……三角飞行公司,达索航空……” 大老王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看不懂。你就说,这玩意儿值不值钱?” “值。”江夏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非常值。” 小刘秘书在旁边补充:“翻译件后面还有一段,说希望共享航空设计经验,共同定义未来工业软件标准。” 江夏快速翻到那一页,目光扫过那些谨慎而热切的措辞。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CATIA,后世航空制造业的“大脑”,波音、空客、所有造飞机的人离不了的东西。现在,高卢人把它送到了自己手上。 “他们遇到瓶颈了。”江夏站起身,在花园里踱步,“计算机硬件跟不上,半导体产能不足。咱们有‘大黄二代’,有C语言的优势,有……”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大老王挠挠头:“那咱们合不合作?这翻译件上写着,让你那个主意哪!” 当然要合作! 别看江夏翅膀猛扇,让我们在计算机技术上狠狠往前穿了一大截、云贵大师兄那边还不知道通过什么路子,把第一代鼠标光笔给弄了出来,并且初步实现了绘图功能。 但,说到底,江夏也就是个机械狗,对于工业辅助软件这块,他懂得仅仅是皮毛,处于一种会用的阶段。距离独立设计、自主研发,还有着天壤之别。 但高卢鸡人不一样,他们在这个领域,是真有底子的。 还记得上次高卢鸡人为了显摆,送给外交老人的那一大批教材嘛? 江夏从里面就看到了一些计算几何、曲面造型的数学理论。这些论文都是出自巴黎高师、综合理工等顶尖学府的一些实验室。 这些外人看起如同天书一样的东西,恰恰就是三维CAD软件的数学基石。 而达索公司内部,除了为人所知的幻影战机设计,似乎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型探索项目:据说有为雪铁龙汽车进行外形空气动力学初步模拟的尝试,甚至还有过针对船舶水下线型优化的专用计算程序雏形。 这些尝试大多因计算机能力孱弱、无法处理复杂模型而搁浅,或仅停留在学术验证阶段,未能集成发展成可用的工程系统。 但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高卢的工程师和数学家群体,似乎拥有一种将复杂、混沌的实体工程问题,提炼、抽象为严谨优雅的数学形式的天赋与执着。 这种能力,是将“经验”转化为“可计算模型”的关键。 对咯! 我们一直说高卢人抽象,可殊不知这种抽象能力再加上他们深厚的数学功底、以及对特定工程领域的深度理解。 这三位一体,正是构筑顶级工业辅助软件这座摩天大厦不可或缺的“铁三角”。 将以上的信息传达给了身边的哼哈二将后,江夏又把那支没点燃的烟放到鼻子下。 小刘秘书奋笔疾书了一会后,抬起脑袋:“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在这方面的积累,正好补咱们的短板?” “对。”江夏点头,“咱们有硬件,有‘大黄二代’,有编程语言的底子。但他们有算法,有数学模型的积累,有几十年设计经验转化成的软件逻辑。这东西,不是咱们闷头几年能赶上的。” “还有一个更关键的——人才。” 大老王愣了愣:“人才?” “咱们现在搞计算机的,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人。科学院计算所的,国防科大的,加上咱们这一摊子,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江夏叹了口气,“可应用数学这个领域,太缺人了。搞算法的、搞图形学的、搞几何建模的——这些人,咱们现在凤毛麟角。” 他想起刚才在翻译件上看到的那句话——“共享航空设计经验,共同定义未来工业软件标准”。 这不是客气话,是真心话。 高卢鸡知道自己在硬件上不行,在基础软件系统上不行。但他们知道自己擅长什么——抽象,建模,把复杂的几何问题转化成数学问题,再把数学问题转化成算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们注意到没有,”江夏忽然说,“白头鹰那边搞的那些医学杂志,医疗技术写得清清楚楚,让全世界都能看。可应用数学这块的东西,他们捂得严严实实。” 小刘秘书若有所思:“您是说……” “我是说,这就是他们的套路。”江夏冷笑一声,“医疗技术拿出来显摆,显得自己多仁慈多先进,这叫‘美化行动’。可真正能要人命的东西…… 数学、算法、工业软件的核心,他们一个字都不会往外漏!” 他走回石凳前,坐下来,盯着那份翻译件。 “所以这个合作,”他说,“必须干。而且要干成。” 大老王挠挠头:“那药的事呢?” 江夏抬起头,眼睛里有光:“药的事,正好和这个绑一块儿。他们要咱们的硬件,咱们要他们的软件,顺便要一批药——这叫双赢。” “为了以示诚意,我们把光笔这个小东西也给他们展示下!让他们看看我们在硬件方面的实力!” 小刘秘书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不好吧?上次不就有人批评你这种展示的做法,说什么‘使友邦莫名惊诧’嘛?” “呸!”江夏一挥手,“惊诧个鸟!” “现在这世道,你有什么好东西不拿出来炫耀一下,别人是真不把你当回事的!” 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 现在白头鹰和联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一个劲的都在展示着家底。 红场阅兵,老毛子直接把反导弹导弹拉出来亮相,塔斯社发公报说这玩意儿‘能够回击中空中和宇宙空间进行攻击的任何武器’,喜欢种玉米那人吹牛说‘能击中宇宙中的一只苍蝇’。 还把他们海军的潜射导弹也拿出来展示了,说能‘把核弹头发射到任何大陆的任何地方’。” 白头鹰立马还击,他们的带头大哥坐着军舰,看着北极星导弹从潜艇底下打上来,直接在电视直播上掰着手指头数: 阿特拉斯、大力神、民兵、北极星,加起来多少多少枚!战略轰炸机多少多少架!联盟人连他们一半都不到!” 不管如此,白头鹰还搞了场大规模演习,直接从本土空运几万人到欧洲。 对,就是那个着名的Operation Big Lift,俗称大提升行动。 几万人啊! 几天功夫就跨过大西洋了! 这是做给谁看的?做给联盟人看的,也是做给欧洲那帮小兄弟看的——跟着我有肉吃,跟我混有保障! 不得不说,现在的白头鹰是真的顶! 当然,这个行动也把联盟吓得不轻,反手就把安-22和安-124这种巨型运输局的研究事项安排上了日程。 江夏挥斥方遒一番后,走回石凳前,重新坐下:“所以啊,咱们那光笔,虽然是个小玩意儿,但代表的是咱们在硬件这块的积累。高卢人要是看见咱们连这种精细活儿都能做,对咱们‘大黄二代’的信心就更足。” 他看着小刘秘书,眼神认真:“这不是炫耀,是亮肌肉。现在这世道,你不亮,人家就觉得你不行。” 小刘秘书想了想,终于点点头:“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江夏满意地笑了,抬头望着远处的天空。 九月的魔都,天高云淡,桂花香飘得很远很远。 “哈哈哈……” “哈哈哈哈……” 江夏和他的哼哈二将笑得开心极了,隔了好一会,小刘秘书看着江夏还在那狂狷酷炫,有些发急。 “诶,你咋还不动手?” “啊?动啥手?” “写报告啊!你不是以为我们三个臭皮匠就能把这种事决定了吧?” 呆毛崽眼睛一瞪,理直气壮:“接下来不该是你的活嘛!” 小刘秘书一愣,手指自己鼻子:“我?” “不然呢?”江夏眼睛一瞪,理直气壮,“我浪费了这么多宝贵口水,从国际形势讲到技术博弈,从亮肌肉的重要性讲到光笔的战略意义,深入浅出,苦口婆心……你当我是闲着没事跟你唠嗑解闷呢?” “你大爷……” …… 喜欢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40章 有问题!不过,事情有先后…… 江夏和大老王搂着肩并排坐着,全都挂着促狭的笑容,看着小刘秘书奋笔疾书。 这倒不是江夏偷懒,主要是他想验证一个事情,一件让他有些在意、甚至隐隐觉得不对劲的事。 前两天陪着陈工住院的时候,江夏忙里偷闲向空军打了个报告,请他们协调一架安-2老大爷,来帮忙做下探地雷达的实验。 一方面想验证下该雷达在低空低速飞机上的可操作性,另一方面,也想给607所找个拨付经费的怨种…… 可奇怪的是,一向对技术探索,特别是可能提升侦察探测能力的新想法反应积极,批复迅速的空军有关部门,这次却罕见地拖了两天,最后给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回复: “目前暂不具备条件,不予批准。” 安-2“老大爷”而已,又不是什么金贵的喷气机,怎么就不批了? 他连实验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低空慢速飞行,挂载下探雷达的简易吊舱,绕几个圈测测数据而已。又不是去打仗,也不是去偷拍,犯得着卡他? 有问题。 有了问题就要解决,但先后有顺序! 陈工和周所长还躺着,药还没着落,高卢鸡的合作函还热乎着。什么事都得按顺序来。 江夏收回目光,落在小刘秘书笔下的稿纸上。那一行行字迹工整,措辞严谨,逻辑清晰,一看就是写公文的老行伍。 这就对了。 江夏那份报告要是自己写,开头必定是“一种基于三维欧氏空间参数化表达的计算机辅助几何设计方法及其在航空制造领域的应用前景分析”,中间夹杂着“CATIA的核心算法可以解构成NURBS曲线曲面”,“光笔的本质是二维坐标数字化仪与实时反馈系统的耦合”、“技术威慑的博弈论解释模型”之类的学术黑话。 中间或许还要夹着什么“高卢鸡那帮抽象怪送了个好东西”,“CATIA你们知道不”、“光笔怼脸秀”、“不亮肌肉别人当你软柿子”之类的江氏语录。 别笑,这小子真干得出来。 上次他给科学院写的一种基于分布式计算体系架构的若干思考,开头就是“鉴于当前冯·诺依曼架构在处理大规模并行任务时面临的内存墙瓶颈”,把看报告的老学部委员们吓得够呛,以为国外又出了什么新理论。 翻了三页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这小子自己捣鼓的那套东西吗? 有点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他那个呆毛崽的手笔。那种又像教科书又像科幻小说的混搭风格,独一无二。 万一计划被什么人盯上,万一有人想从中作梗…… 江夏不想赌。 所以让小刘秘书写,是最稳妥的。规规矩矩,正正经经,谁也挑不出毛病。 事实证明他想对了。 报告递上去当天,批复就下来了。比预想的还要快。红头文件,盖着章,措辞简短有力:“同意所请。” 江夏捏着那张纸,长出一口气。 行了。 接下来,就剩一件事—— 找邮电局。 …… 魔都就是魔都,通信基础设施就是不一样。 小刘秘书出去转了一圈,不到半个钟头就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张纸条:“找到了。四川路桥那边,有个专门的通讯节点,能接保密线路。” 江夏二话不说,起身就走。看来大老王他爹最近也是发了狠,各种基建工作做得飞起。唐山那边可是跑到市中心了才找到一家能用网络的…… 江夏为王伯伯点了个赞。 到了地方才发现,这他娘的不是魔都邮政总局大楼嘛! 这个赞算是白点了。 为啥白点? 因为这地方压根不需要任何人“发力建设”——它在这儿杵了快四十年了。 魔都邮政总局大楼,始建于1924年,折衷主义风格,正门那几根贯通三层的科林斯巨柱,一看就是洋人留下的手笔。 转角处那个巴洛克式的钟塔,顶上还有两组铜铸的雕像——据说叫“信使群雕”,一组是希腊神话里的水星和爱神,另一组是三个抱着火车头、轮船铁锚和通信电缆的人像。 这楼从建成那天起,就是远东邮政的中枢。 1914年华国加入万国邮会,这儿就被指定为国际邮件互换局。全国寄往欧洲的信件,十有八九要从这儿过。 二楼那个营业大厅,一千两百多平方米,大理石铺地,吊灯高悬,号称“远东第一大厅”。 这可不是自封的,当年整个亚洲的邮政系统,找不出第二家能跟它比的。 1949年魔都解放那会儿,弯弯一个通信营占了楼,架着机枪守着桥,硬是没敢炸。 为什么? 因为这楼太出名了,炸了谁都担不起那个骂名。后来在咱们队伍从南岸过来,邮政大楼完整交到人民手里,连一封邮件都没丢过。 到现在,这楼还是那个楼,钟塔还是那个钟塔,雕像还是那个雕像。魔都滩搞通信的人,谁不知道四川路桥头那栋楼? 压根不用谁“建设”,它本来就是华国通讯网络的枢纽之一。 江夏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座巴洛克式的钟塔,默默收回了刚刚点出去的赞。 “行吧……” “算我自作多情。” 喜欢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