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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极乐之城

作者:蒜泥香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司韶不动声色地打量起眼前的碎镜人。


    寻蛊引的震动仍在持续,却逐渐微弱下去。


    这表明万子母蛊此刻并不在碎镜人的身上,寻蛊引所捕捉到的只是母蛊留下的残息。


    据此推测,这名碎镜人应当和万子母蛊接触过,或者通过某个持有母蛊的人间接接触过。


    综上,此人方才口中的“护法大人”就很有嫌疑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大人正是钟晏先前提到的镜魇护法。


    一通心念电转完毕,司韶一把挎住钟晏的手臂,对碎镜人露出几分欣喜,几分畏怯,更多的尽是讨好谄媚的笑意:“护法大人肯邀请我等小卒,这是我夫妻二人的荣幸……”


    碎镜人面部镜片“咔咔”重组,模拟出唇角上扬的弧度。


    “那么,二位请随我来。”


    他一转身,足下数千枚镜片飞旋而出,腾空连缀成一弯镜面曲桥,延伸向远处一栋金碧辉煌的建筑。


    碎镜人提步向下走去,司韶扯扯钟晏,密音道:“嘿,别僵着了,快跟着走了,小心露馅。”


    这家伙自从被她挎住,整个人就僵成了一根木头。


    司韶理解他这种症状,毕竟按照众所周知的他的身世,这家伙自小就高处不胜寒,恐怕连亲近之人都没几个,更不要说和谁有过这种亲昵的肢体接触了。


    理解归理解,但眼下可没时间给他在这里磨磨唧唧跨出心理防线。


    之前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鬼灯族长夫妇对他叮嘱时都要相携相牵,恩爱异常,他们自然也要尽力还原,才能确保不露端倪。


    见对方还是没有要迈步的意思,司韶直接不客气地探出两指,在他手臂上用力一拧——


    身旁的人一个瑟缩,总算回过神来了,一言不发地踏上镜桥。


    司韶悄摸瞟他一眼。


    嗯,下颌绷得紧紧的,乍一看似乎在生气。


    然而再仔细琢磨两眼,便可发现那红欲滴血的耳根。


    司韶玩心骤起,想要得寸进尺。


    她下撇视线,确认桥面狭窄,二人不得不紧贴着走,也注意到这家伙虽然心中别扭,但还是很有涵养地让出大半身位给她。


    于是司韶一歪头,靠在他的手臂上了。


    钟晏脚步一顿。


    其实他的第一反应,是担忧她是不是突然出了些状况,比如受伤卸力,不得不借助他的手臂借力。


    所以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扶她一把。


    谁知一低头,就对上她弯弯的明眸,其中狡黠的得意昭彰不掩。


    ……又在故意戏弄他。


    钟晏忍无可忍,伸出的手转换目的,要将这不分场合玩闹的家伙拨开。


    不料前方的碎镜人恰在此时回头,他的动作不得不紧急停住。


    司韶比他从容得多,顶着碎镜人意味不明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将钟晏的手拿下来,放到了自己的头顶,并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


    她柔声道:“想摸就摸嘛,人家大人宽怀大度,不会介意的。”


    钟晏:“……”


    碎镜人果然没有介意。


    他观摩了会儿二人如胶似漆的言行举止,评价了一句:“传闻鬼灯族的二位族长伉俪情深,恩爱非凡,如今一见,果真并非虚言。”


    司韶双颊飞红,笑呵呵摆手道:“哪里哪里,还好还好。”


    她嘴上羞涩谦虚着,脑袋则一点也不收敛地狂蹭钟晏掌心。


    碎镜人见状,更加意味深长地道:“既然如此,二位若能在今夜顺利抵达极乐城,参加悼灵仪式,进入护法大人创造的六幻门,并通过其中的关卡考验,说不定之后,鬼灯族就不用这样辛苦了……”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钦佩憧憬:“因为我们的护法大人,也是一名情深义重之人,二位若向他证明情比金坚,一定能得到他的赏识……”


    他说得入神,听的二人却一头雾水。


    悼灵仪式?六幻门?关卡考验?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还有更重要的,什么叫“若能”顺利抵达?


    他们这会儿不是正走在通往那疑似“极乐城”的镜桥上么?


    司韶刚想出声询问,就听碎镜人道:“主城中心到了。”


    他话音才落。


    一串碎裂之音毫无征兆地自三人足下炸开,整座镜桥瞬间爆裂解体。


    司韶与钟晏双双踏空,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自下方腾起,将他们猛力向下拖拽。


    这力量不足以令他们束手无策,但如果挣脱的话,就暴露了他们并非无害的鬼灯族人。


    电光石火间,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放任自身坠落。


    透过纷纷扬扬的镜片碎雨,他们望见碎镜人仍然矗立原处,唇角浮起一抹阴冷诡谲的笑。


    “护法大人虽邀请你二位参会,但二位毕竟是城郊劣种,没资格直接进入极乐城。”


    “还望二位穿过炼化迷阵,在一炷香内找到极乐城,否则便会溶解于阵中,成为护法大人炼制毒素的原料。”


    “……”


    碎镜人的身影和声音随拉远的距离消失。


    二人轻身落地后,四下迷雾四起,雾中隐约可见漂浮的毒素粉末,沾到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当场令那一片肢体发麻。


    司韶拍了拍裙摆沾到的泥土,“啧”道:“既要邀请人家参加那个什么悼灵盛会,又先要搞这么一出,这护法还真是心思刁钻古怪。”


    钟晏却很平静:“毕竟能提出要鬼灯族人燃命点灯的要求,这名护法大概是想要他眼里的劣种在每一环上都榨出价值,要么供他取乐,要么为他所用。”


    说完,他微微闭目,袖袍无风轻拂。


    他并未开口,司韶却能从其身周调集的灵力波动中,听出一段复杂深奥的咒语。


    司韶眨了眨眼。


    来了来了,钟家的言箓之术。


    顾名思义,出言成箓,无须借助任何媒介。


    不过以钟晏如今的境界,连出言都免了,直接于心默念字诀即可。


    须臾,钟晏睁开双眼。


    原本清黑的眼瞳淡去色泽,化作琉璃般的晶体,其中浮现一枚湛金的“寻”字印。


    “寻”字诀,听名字就知道是用来找东西的。


    果不其然,钟晏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走这边。”


    司韶迅速跟上。


    有了寻字诀带路,他们寻找出口的一路可谓畅行无阻,周围的毒素迷雾越来越稀薄,意味着他们距离出阵越来越近。


    前方的景幕也渐次清晰起来,妖气四溢的怪诞建筑鳞次栉比,长街尽头可见妖魔横行的谲影。


    彻底从炼化迷阵挣出的刹那,司韶立刻注意到:“幻象菌丝被毒素更改了,让我们都变回原貌了哎。”


    看来过这迷阵有两种下场,要么溶解其中,要么出阵换一身行头,大概是因为那位护法觉得鬼灯族的畸变外形不适合出现在盛会上。


    司韶给自己和钟晏各分了一颗丹药,受毒素侵染而麻痹的手背恢复知觉。


    她道:“幸好来的是我们两个,不然以族长夫妇的修为,能不能顶到出阵真的不好说。”


    钟晏:“嗯。”


    阵外迷雾散尽,天地鬼火磷磷,魔面妖音包罗万象,凡所触目之物,无一不是邪气四溢,行走其间,如遇百鬼夜行。


    只是与城郊那些担惊受怕的鬼灯族人相比,这些出现在主城的妖魔鬼怪满面春风得意,神容间无忧无愁。


    这或许就是相对于劣种,作为高等种群的底气。


    凝神观察间,司韶袖底的寻蛊引又是一震,且越往钟晏带领的方向走,这震动也越剧烈。


    司韶推测道:“万子母蛊有可能就在那座所谓的极乐城中。”


    钟晏点一点头。


    司韶捏紧拳头,跃跃欲试:“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个镜餍护法捡走了……那等稀世罕见的宝贝,对方恐怕捡到了就不愿放手了,说不定咱俩之后还得动手从他手里抢呢。”


    钟晏:“嗯。”


    又走了一阵,渐渐地,周围妖魔鬼怪的数量越来越多。


    根据他们所走的方向判断,他们也是冲着极乐城去的。


    奇怪的是,这帮妖魔鬼怪走着走着,居然陆陆续续戴上了面具,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戴,而是每一个都戴。


    更离奇的是,这些面具的形制尽皆相仿,近看只是一张没有五官的煞白面皮,然而站得远些,便朦胧可辨一个属于女人的柔和轮廓。


    这些轮廓属于同一个人,但不同的面具所展现的神情不同,只见那女人面或哭或笑,或静静垂眸,或嗔怪怒目,千姿百态,不一而足。


    形同将一个活人切分出无数个一模一样的人,令她们同时行走在这条鬼影幢幢的主城干道上,令人不寒而栗。


    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司韶悄声问身旁的人:“这面具莫非是什么进入极乐城的入场券吗?”


    钟晏眉心微凝,低声道:“若是的话,会有些麻烦。”


    司韶赞同:“因为我们两个没有。”


    涌向极乐城的妖魔鬼怪如此之多,近乎摩肩接踵,他二人若再脸上空空,将会成为其中一目了然的异类。


    司韶抬手,一簇幻象菌丝三两下攒聚成两副类似的面具。


    她提议道:“要不用这个将就伪装下?”


    钟晏点了点头。


    司韶眼眸一弯:“那你低下头来,你长得太高啦,我够不着你的脸。”


    钟晏:“……”


    钟晏本想说他可以拿过面具自己戴,但这些天下来,他也算了解了眼前的人,知晓抵抗她非但不会奏效,还有可能会引发难以预料的更过分的后果。


    正事当前,钟晏抛掉杂念,力求不多生事端地俯下身。


    然后他就知道了,他还是不够了解司韶。


    “真是容易上当呢,晏晏。”


    司韶的手按到钟晏脸上的瞬间,她掌心的两副面具倏然全部消失。


    温热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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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带些菌丝残留的微凉,毫无阻隔地覆上了他的面颊。


    旋即,顺着骨肉的轮廓,轻抚了一下。


    “……”


    钟晏生平至此,便是他的血脉至亲,也不曾对他有过如此亲近的举动。


    颊边残留着前所未有的触感余温,眼前是女子灵动俏丽的笑靥。


    接住他错愕的视线,她还无辜地眨了眨眼。


    眸光泠泠,澄澈的水一样。


    钟晏第一次产生了近乎慌乱的心绪。


    他立刻直起身来,想责问她这是做什么,甚至想认真地告诫她,眼下不是可以任性妄为的时候,他们所剩的时间并不充裕,不要再玩这种透支信任的把戏。


    却在看见她的下一个动作时,哑口无言。


    “晏晏,我可不是存心戏弄你。”


    赶在钟晏发作前,司韶先行收回了手。


    “只是我突然发现,貌似用不着我们自制面具了,手一时没刹住。”


    她一本正经地说着,肇事的手指丝滑转向不远处的一间店铺。


    “你看,那边有家现成的卖面具的呢。”


    “……”


    确实是一家卖面具的店铺。


    层层排排的面具,与众多妖魔鬼怪所佩的形制相同,齐齐整整地陈列在店铺外的展架上。


    二人方才走到近前,铺中的掌柜便满面笑容地迎了出来。


    “是鬼灯族的二位族长吧。”


    掌柜递给二人一双同样的面具,语调柔和亲昵,近乎刻意矫饰的热情。


    “恭喜二位通过考验,护法大人也很满意这次鬼灯族献上的天灯,所以奖赏二位——今后每月的悼灵日,二位皆可来主城参与盛会。”


    悼灵日。


    司韶和钟晏无声对视一眼。


    先前他们对这个名称毫无困惑,但此番见过街上那么多喜气洋洋的妖魔鬼怪后,他们便无法理解这日期的命名用“悼”这个字。


    暂且捺下疑问,二人戴上面具后,视野中的场景陡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不甚清晰的长街尽头,竟然出现了一座高逾百丈的宏伟建筑。


    那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在黑压压的夜色中顶天立地,如一头身披炽焰的远古巨兽,每一块砖瓦皆似纹鳞翕张鼓动,倾俯沉沉威压。


    有怪诞空灵的丝竹之音自其中流泻而出,无数妖魔鬼怪以朝圣的姿态向宫殿聚拢。


    最怪异的是,原本平地流淌的冥川河竟被切分成数段,纵向倾注垂落,自上而下,共通过二十道镜面,错落分布于宫殿表面的不同之处,状若一条条悬挂在不同之处的缟素白绸,让人乍一看去,还以为是某种不伦不类的祭奠装饰。


    随魔潮赶赴极乐城的路上,司韶观察那座建筑,忽然问:“你觉得这座极乐城如何?”


    钟晏道:“至煞阴邪,不可久居,否则有遭魔气与毒素双重侵蚀之患。”


    他答得毫无迟疑,然而司韶听了,一脸“你这人真没品位”地瞅他:“不是说这方面。”


    钟晏不解,虚心求教:“那是?”


    司韶负起手,遥遥望定极乐城,高深莫测地笑道:“此殿上接封渊阵眼,下接冥川河水,若有一道中枢机关设置于此,便能以最小的损耗控制整个魔渊。”


    钟晏跟着她思路端详一番,发现果真如此。


    他看向司韶,后者大方笑道:“抱歉,职业病犯了,万玄宗天牢年岁悠久,各方面都效率低下,我总想着改造它,给自己省点事,所以看到这种建筑,下意识就分析起来了。”


    钟晏无言,只微微颔首,眉眼柔和了几分。


    司韶在他眼中捕捉到几许赞赏之意,当即就得寸进尺,跳到他身边道:“哇,晏晏你这眼神,是在夸我吗?为什么不用嘴呢?”


    钟晏:“……”


    钟晏无奈,只好张嘴道:“于一道有心得者,值得敬佩。”


    司韶眨了眨眼,双手捧心道:“好哦,能得晏晏你一句夸奖,我要高兴到几天睡不着觉哦。”


    钟晏:“……”


    仍旧无法适应她的油腔滑调,钟晏选择不再接话。


    进城的过程没再多生波折,二人随其他妖魔跨过门槛的瞬间,便被阵法传送到空中,落到一面冰冷光滑的事物上。


    低头看,身下是一面镜子。


    往四周看,无数悬浮的镜面上坐有成百上千的妖魔鬼怪,众星拱月般围绕那至高处唯一固定不动的宝座。


    宝座之上,一名身姿修长的男子轻摇酒盏,身周六面悬浮的镜子缭绕不休。


    那男子长相妖异,凤眸狭长,眼尾嵌缀数枚细碎的镜片,恍若盛开在颞颥上的晶彻鳞花。


    随着四面八方的镜屿上坐满了赴会者,男子仰头将酒水一饮而尽。


    放下酒盏,盏底与扶手磕出一声悠长的怪响。


    “都到齐了?”


    镜魇护法微微一笑,扬手向空中甩出一枚骰子。


    “那么,便开始我们今夜的悼灵仪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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