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阳躺在床上，眼睛瞪得老大：“你真看见鬼了？！”
宿尘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点头。
下一秒，林木阳跟打了鸡血似的从床上弹起来：
“快快快！给小爷说说，鬼长什么样？”
“是不是青面獠牙、舌头老长？”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活的……啊不，死的鬼呢！”
宿尘想到小莲和林玉娘那张半哭半笑的脸，面无表情。
“劝你别太好奇。”
“嘁！少卖关子！”
林木阳凑近，“那神棍……我是说云清道长，真有本事？”
宿尘脑海中闪过一抹记忆，眼神复杂了一瞬。
“嗯。”
“我就知道！”
林木阳一拍大腿，“下次！下次再有这种事儿，必须叫上我！”
说完又自己摇头。
“不行，等过两日我好了，我直接来找你！”
“我倒要看看那神棍……咳咳，道长，到底怎么装神弄鬼的！”
宿尘看着他这不知死活的样子，只回了一句：“你高兴就好。”
算了，等这厮真见一次鬼，估计就老实了。
林府的事已彻底解决，寒暄了几句后，宿尘几人便回去了。
路上，云清靠着马车壁睡得东倒西歪。
金宝趴在他腿上，也睡得小脸通红。
宿尘坐在对面，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云清脸上。
这人睡着的时候，倒是没那么讨嫌。
马车一颠，云清脑袋“咚”一声磕在车壁上。
宿尘下意识伸手去挡，指尖堪堪擦过对方的脸。
软乎乎的。
他触电般收回手，耳根发热。
偏偏这时金宝醒了，揉着眼睛奶声奶气：“爹爹，你在摸父亲的脸吗？”
宿尘：“……我没有！”
“可是爹爹的耳朵红了。”
金宝歪头，“父亲说，说谎的人耳朵会红。”
宿尘咬牙：“你父亲还教了你什么乱七八糟的！”
“父亲还说，好看的哥哥要叫爹爹……”
宿尘咬了下后槽牙。
好看的哥哥都叫爹爹？！！
真是好样的！
金宝：糟糕，好像说错话了呢~
金宝感到一股冷风袭来，缩了缩脖子，重新眯上眼睛睡觉。
心中默念：父爱无边~
回到宿府，云清强打精神和宿老爷寒暄两句，就晃回自己院子倒头就睡。
宿尘看着那道摇摇晃晃的背影，眉头微皱。
金宝抱着他的脖子，小声说：“爹爹别担心，父亲就是有点累了，睡一觉就好啦。”
“谁担心他了。”
宿尘抱着奶团子缓步走到一旁的椅子边坐了下来。
宿家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
“但是，”金宝突然提高音量，“要是爹爹陪父亲一起睡，父亲肯定好得更快！”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
宿尘整张脸“腾”地烧起来，一把捂住金宝的嘴：“观言！带他去吃东西！”
观言憋着笑抱走金宝。
宿老爷看着儿子通红的耳朵，眼里闪过笑意。
自从大儿子出事，小儿子已经很久没露出这么鲜活的表情了。
他挥退下人，等厅里只剩父子俩，才开口：“林家的事解决了？”
“嗯。”
宿尘点头，简单说了过程。
宿老爷听完，松了口气：“这么说，云清道长是真有本事。”
“那……”宿老爷顿了顿，“你说，他能救你大哥吗？”
宿尘沉默片刻，摇头：“不知道。”
大哥的情况太特殊，连御医都束手无策。
“那你倒时候问问。”宿老爷拍拍儿子的肩，“无论成不成，总要试试。”
宿尘想了想：“过两日吧。”
“他这些天解决林家的事耗神过度，让他休息两日。”
宿老爷愣了愣，看着儿子：“你倒是……会替人着想。”
宿尘别开脸：“我是怕他状态不好，误判大哥的病情。”
“行，听你的。”宿老爷点了点头。
末了，他突然问了一句：“尘儿，你觉得……云清道长这人如何？”
宿尘指尖一顿。
如何？
爱财如命、脸皮厚得能砌墙。
可井边诵经昭雪时的模样，又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就……还行吧。”
宿尘含糊道，“有点本事，就是性子……跳脱了些。”
一看就不像正经道士。
宿老爷观察着儿子的神色，忽然笑了：“我瞧金宝那孩子，挺喜欢你的。”
宿尘耳根微热：“小孩胡闹罢了。”
“我看不像胡闹。”
宿老爷慢悠悠道，“云清道长看你的眼神，也不太一般。”
宿尘猛地抬头：“父亲！”
“好好好，不说这个。”
宿老爷摆摆手，结束了对话，起身离开了大厅。
宿尘又坐了一会儿，
这才走出前厅，脚步顿了顿，转向云清院子的方向。
走到房门，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宿尘站在门外，犹豫片刻，终究没进去。
云清这一觉直接睡了两天一夜。
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架重组了一遍。
他坐在床上缓了会儿神，才慢吞吞地下床洗漱。
刚推开房门，就看见院子里坐着三个人——
宿尘在看账本，林木阳在嗑瓜子，金宝在……数蚂蚁。
听见开门声，三人齐刷刷抬头。
林木阳第一个蹦起来：“云清道长！您醒啦！”
那热情的架势，活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云清被他吓了一跳，眯眼看了看：“你这是……？”
林木阳拱手，“这次多亏道长救命，特来道谢！”
云清点了一下头：“哦，不必客气，收钱办事，应该的。”
林木阳：“……”
道长还真是直白。
宿尘咳了一声，合上账本，看向云清：“感觉如何？”
云清伸了个懒腰：“还行，就是饿。”
观言很有眼力见儿：“厨房温着饭菜，我这就去取！”
等饭的间隙，林木阳已经凑到云清身边，开始问东问西。
“道长，那鬼真那么可怕吗？”
“道长，您吐血是做法必有的程序吗？”
“道长，下次您做法事能带上我吗？我保证不添乱！”
云清被问得头疼，扭头看宿尘：“财神爷，管管你朋友。”
宿尘淡定喝茶：“他自己要问的，我管不了。”
云清：“……”
行，你狠。
他转头对林木阳露齿一笑：“林公子真想见鬼？”
林木阳猛点头。
“简单。”
云清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抹在眼皮上，就能看见平时看不见的东西了。”
“不过……时效十二个时辰，期间看见什么，我可不管。”
林木阳眼睛放光，接过瓷瓶就要抹。
宿尘皱眉：“云清，你别……”
“让他抹。”
云清笑得很和善。
林木阳一把抢过瓷瓶，毫不犹豫地把液体抹在眼皮上。
嘴里还嘟囔着：“能有多吓人？小爷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话说到一半，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起初眼前确实没什么变化。
可当他再次看向那棵槐树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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钉在原地。
树下确实坐着个“人”。
但那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青面獠牙。
那是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小丫鬟，穿着几十年前的旧式衣裳，惨白的脸上挂着两行血泪。
最诡异的是，她的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
脑袋软软地耷拉在肩膀上，仿佛颈骨完全断了。
她正用那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木阳。
“咯咯……”
一阵极轻的笑声从她嘴里飘出来，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瘆人。
林木阳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却看见那“丫鬟”慢慢站起身——
不，不是站，是“飘”起来。
她的双脚离地三寸，拖着一条扭曲变形的腿，晃晃悠悠地朝这边“飘”过来。
每飘近一寸，那张惨白的脸就在林木阳眼中放大一分。
他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密的尸斑，和嘴角那个诡异的、上扬的弧度。
“林、林公子……”
她的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过石板，“你来……陪我玩呀……”
“啊啊啊啊啊——！！！”
林木阳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结果左脚绊右脚，“噗通”一声狠狠摔在地上。
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宿尘那边爬：“宿尘！宿尘！她、她过来了！救命啊！”
宿尘看着好友这副怂样，嘴角抽了抽，看向云清。
云清正慢悠悠地喝茶，闻言抬眼看了看那个“飘”到一半停住的丫鬟魂魄。
“小小，回去。”他随口道。
那丫鬟魂魄立刻乖巧地“飘”回树下。
又恢复成抱膝呆坐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木阳已经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抱住宿尘的小腿：“她、她听你的话？！”
“嗯。”云清放下茶杯，“不是说了吗，她没恶意。”
“就是死的时候年纪小，有点调皮。”
“这他娘叫有点调皮？！”
林木阳声音都变调了，“她刚才都要飘到我脸上了！”
“她只是想跟你打个招呼。”云清一脸无辜。
“毕竟这么多年，除了我外，你是第一个能看见她的人。”
林木阳快哭了：“我现在不想看见了！”
“道长！云清道长！救救我！”
云清摇了摇头，悠悠补刀：
“之前不是说了吗，这药水抹了，十二个时辰内没法洗掉。”
“所以今晚睡觉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看见别的……”
“噗通”一声。
林木阳直接从石凳上滑下去，瘫地上了。
宿尘终于笑出声。
金宝也跟着咯咯笑：“小林子胆子好小哦！”
林·小林子·木阳：......
林木阳欲哭无泪：“云清道长！救我！”
云清笑眯眯地伸出手：“解药，五百两。”
林木阳：“……您这是抢劫！”
“那您就多看一天呗。”
云清无所谓道，“反正看多了就习惯了。”
林木阳咬牙：“我给！”
五百两银票拍在桌上。
云清收了钱，才又掏出个小瓷瓶：“清水洗眼即可。”
林木阳连滚带爬去打水了。
宿尘看着好友狼狈的背影，“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云清眨眨眼，“我只是满足他的好奇心啊。”
“那丫鬟……平时不是这样吧？”
云清笑了：“平时确实挺乖的。”
“今日是配合我赚点外快，她也挺乐意的。”
宿尘：“……”
连鬼都帮你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