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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念奴娇(四)

作者:浅浅浅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叶星寻拿起面碗,微俯下身。


    温酿扬手就打落他手中的碗,“畜牲!”


    那双杏眼寒涔涔的。


    白瓷磕在地上,碎成几瓣,汤汁四溅,卧着的荷包蛋溏心流出来,散出一股寡淡的油腥气。


    叶星寻的衣袖被汤汁稍沁,他微微一怔。


    她骂人的声音还挺好听的。


    软糯的声嗓,偏生吐出这样冷硬的字眼,别有风情,脆泠泠的,听着让人心里发痒。


    怪道他喜欢听她怼边福霞,原以为是她说得爽快,现下想来,是因她骂起人来,能烧进人的心窝里去。


    叶星寻想起初见她时在喂猫奴,往前又迈了半步,捉了袖上面条丢在地上,薄唇微勾,“嫂嫂不是挺喜欢畜生的么?”


    他怎么每句话都都想让她把他丢进油锅里烹煮,温酿恨想。


    两人只隔咫尺。


    近了,叶星寻方见她面上泪痕未干,当真是惊得不轻,几缕青丝黏在腮边,如墨染素绡,楚楚可怜。


    他心弦微动,抬手欲替她拢发。


    “别碰我!”温酿倒先一步,自枕下抽出那把剪刀,出乎意料的是,却不是刺向他,反抵在了自己的脖颈。


    刃口朝内,紧贴咽喉,温酿恨恨,“你也不想来送点东西,就惹上命案罢?”


    叶星寻的手僵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那把剪刀,看着那锋利的刃口紧贴着她细腻的玉颈,看着她的喉间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让那刃口更近一分。


    她不是装样子。


    那双眼睛告诉他,她是真敢拼命的。


    “滚远点。”


    叶星寻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收回了手,往后退了半步,“你先把剪刀放下。”


    “滚开。”温酿的手指微微发颤,玉颈上那刃口相贴之处,隐约有一点红痕,像是已经划破了皮。


    叶星寻的面色也跟着沉了沉,静默一瞬,终是丢下一句,“记得喝药。”


    言罢,他走出了门。


    温酿听他唤了声青石,不知何意,只听不多时,院中多了道脚步声,响起了箱笼搬卸之音,砰砰咚咚。


    青石是个男人,许是他身边伺候的长随。


    温酿慢慢松开剪子。


    明明叶星寻进来不过一小会儿,她就跟搬了一整天的花那么累。


    温酿照照镜子,那点红痕还在,是她方才抹上去的胭脂,她早有准备,在剪刀上抹了一点,制造破皮假象,她不会轻易伤害自己。


    她只是赌一个疯子应当也怕麻烦,也怕沾上命案,惹上官府。


    看来是赌对了。


    温酿拿起帕子,沾了点水,抬颈,将红点擦了去,但被他掐下颌的红痕一时褪不下去。


    真是疯子。


    只有疯子才会毫无顾忌,毫无规矩。


    温酿不知道叶星寻下一刻会做什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


    但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嫁进叶家了。


    叶星忱再好,有那样一个刻薄的婆母,还有这么一个疯魔小叔,她若嫁进去,还会有活路?


    温酿垂下眼,把剪刀搁在膝上,刃口还沾着方才那点胭脂,残红一抹,在渐渐西移的日头里,像干涸血迹,她盯着那点红,许久未动,再抬眼时,是另一抹红。


    孙臻拿着剪子裁喜字,红纸的碎屑簌簌落在青砖上,像落了满地的喜气。


    她看着倚坐榻边的女儿讶然,“你方才说什么?不嫁了?”


    孙臻点点地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箱笼,“昨天白日里姑爷才送来嫁妆,这才不到一日,你跟我说不想嫁了……”


    他们昨日下晌进院门时,正巧遇到了正要走的少年郎,略略点头,匆匆打了身照面,孙臻见他一身清贵蓝袍,身形欣长,自当认为是叶星忱,想留他用饭,那人早不见踪影了。


    不过她不是没有瞥见他脸上的五指印。


    孙臻将手头的喜字贴在窗上,走到榻边,睐目看向女儿,心有猜测,“是不是我们不在的时候,姑爷轻薄你了?”


    她在兄长那里碰了软钉子,借钱之事未能成,归途中心情本是沉重灰败,刚进院时,见到叶星忱和满地箱笼,还以为又送来了聘礼,心头更是惴惴,几乎要喘不过气。


    好在阿酿说是未来姑爷体贴送来的嫁妆,她这才如释重负。


    “阿酿,这么好的亲事真是打着灯笼都难寻,”孙臻放软了声气,“你也即将为人妻,有些话,娘得同你说一说。”


    她斟酌着词句,“姑爷他年轻气盛,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一时把持不住,也是可以理解的。你也不能太较真。”


    温酿没有辩解那人并不是叶星忱。


    有什么好辩的呢?若是被娘亲知道真相,按照她的性子,怕也只会悄悄将此事藏起来,心里头说不定还要埋怨她多事,又给她添了一桩麻烦。


    温酿面色淡淡的,望着地上那一片被箱笼盖住的地方,昨日那碗面洒在那儿,是那个叫青石的男人蹲在地上,用抹布揩干净了。


    叶星寻没进屋。


    恶心够了人,连残局都要旁人收拾。


    温酿抬眼看向孙臻,“我想悔婚,哪怕一辈子不嫁,我也不要嫁进叶家了。”


    孙臻听她言辞铮铮,更确定了,定是未来姑爷没能把持住,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把阿酿惹恼了。可阿酿性子要强,应当也没能让他如何,不然这会儿哪里还能好好坐在这里?怕是昨日就要闹进官府了。


    她心里埋怨叶星忱心急,面上却还要替他说好话。


    “阿酿,我看你是脑子烧糊涂了,你看看周围,星忱已是你能够到的最好郎君了,你嫁过去便是官家太太,往后吃穿不愁,出门有人抬轿,进门有人伺候。娘这一辈子,不就是盼着你有个好归宿么?”


    温酿听着,面色愈发淡了。


    孙臻也不恼,只当是小姑娘家受了委屈正闹脾气,她手上不停,继续剪着喜字,“你们六礼就差亲迎了,也算半个夫妻了,牵牵小手,抱一下都是无伤大雅的,这说明这姑爷真当是喜欢阿酿哟。”


    她见温酿一直不语,又有几分规劝,“不过阿酿,姑爷纵使轻薄于你,你也不能对他下那么重的手,那个巴掌打在他脸上,他大小是个官员,上值如何见人?阿酿,你这性子也该收一收了,嫁了人可万不能这般任性了。”


    温酿忍无可忍。


    “若是轻薄我的人,不是他呢?”


    她看着娘亲,“若是轻薄我的人,是他的弟弟呢?”


    剪刀落地。


    孙臻脸色倏地变了,忙去捂她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


    她四下望了望,眼里满是惊惶,须臾,才将目光落回到女儿那张平静的脸上,压低声音,“昨日来的是星寻?”


    温酿的眸色没有躲闪。


    孙臻一阵痛心,她松开了手,张嘴问道,“他没有弄到什么好处吧?”


    这话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不对,可已经收不回来了,女儿的面色更冷,似覆了一层薄霜。


    孙臻竟有些不敢瞧看。


    地上的剪子刃口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晃得人头晕。


    孙臻的手撑了下榻沿,低声劝道,“阿酿,既然没做什么,你就当没发生过,往后远着他就是了,怎好为这种小事就不要这门亲?何况这种事传出去,你的名声不要了?你弟弟往后还要读书考功名的,若是被同门知晓,他有个被小叔子轻薄过的姐姐,他还怎么做人?”


    “这个事,就烂在肚子里罢,跟谁也不要再提了。”


    温酿看着窗上的喜字,心下冷笑,她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她明明知道娘有多看重这门亲,是弟弟的锦绣前程,是她用来炫耀撑腰的门面,她真是何苦提这茬。


    可她心里本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期待,期待母亲能站在她这边的,问她一句“我的阿酿,怕不怕。”


    是她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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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屋门似被风晃荡了下。


    温酿垂眸,绞着冰凉的手,那便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她想,去找叶星忱。


    他知书达理,又是朝廷官员,应当会明白她的苦处,他若是个正人君子,便该管好自己的弟弟,而不是让那疯子在外面丢人现眼。


    只是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去找他,他自己先上了门。


    是在温酿病好后的一个暮色里。


    温家刚吃过晚饭,正收拾碗筷,忽听得院门被人叩响,“叔父婶母?”


    温酿手中的碗筷差点脱手,她望着院门,一时不敢动,眼前晃过那张笑吟吟的鬼脸,其上鲜红的五指印。


    是他么?


    又来了么?


    “阿酿,怎么不开门?”孙臻从灶房出来,边走边用围布揩着手上的水渍,嘴里骂咧咧的,“你爹也不知去哪儿了,吃完饭碗一撂就跑没了影......”


    门开了。


    “星......星.......”孙臻不知该叫什么名,她本就分不清这两兄弟,上回她瞧着那少年郎一身清贵,以为是哥哥,谁曾想竟是弟弟,这回她不敢贸然开口,生怕喊错了人。


    “婶母,我是星忱。”


    薄暮冥冥,他着一袭竹青长衫,身姿挺拔清隽,立于门首,抬目而望,眉眼间虽染风尘倦意,但看到院中人后,神色明显舒展,温声唤了句,“阿酿。”


    耳朵又红了。


    温酿立在院里,心跳慢慢缓下来,她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又看了眼他提着礼的手背,没有青筋,干干净净。


    是叶星忱,不是那个疯子,这回没认错。


    孙臻也放下心来,笑问,“星忱这个点来,可吃过晚饭?我去灶间给你炒几个菜?”


    “婶母不用忙活了,我同阿酿说几句话就走,”叶星忱将手中礼交给孙臻,“这是我从江宁买的,您和叔父尝尝。”


    孙臻看了眼,茶饼糕点,她眼里漾笑,“好好,那你们聊,我去洗碗。”


    她转身往里走,悄悄朝温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好好说话,别犯倔。


    温酿垂眸,打水净了手,拿布擦了擦,“星忱哥,我们去田边走走吧。”


    那里人少,说话方便,她刚好把退婚一事同他商议商议。


    两人沿着村尾的那条田岸慢慢走着,晚风轻轻吹拂,稻浪起伏,远处炊烟袅袅,暮色四合,天地间一片温柔的灰蓝。


    “阿酿......”


    “星忱哥......”


    两人同时开口。


    温酿一愣,抬眼看他,他也在看她,那双眼里带笑,像是攒了许多话,又不好意思先说,耳根愈发绯红。


    她抿了抿唇,“你先说吧。”


    叶星忱也不推辞,从怀里摸出一油纸包,“我在临县办差时,天天从这个摊子前经过,想着你应当爱吃这口......”


    温酿接过,打开瞧看,是油煎春卷,金黄酥脆,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之前听村里人说过,江宁县最有名的零嘴就是春卷了,尤其是开在县衙边上那家,每日定量,去晚了就买不着。


    从临县到她家,少说也得一个多时辰的路,他捂在怀里还没凉透,想是刚出锅就塞怀里了,一路揣着,也不知道有没有烫着他。


    “阿酿,你尝尝。”叶星忱目光殷殷地望着她,“若你爱吃,等你过了府,我休沐时就带你去当面吃,好不好?”


    温酿低头看着春卷,倒是不热,温温乎乎的,却熏得温酿眼底潮潮的。


    他还没回家。


    从临县办完差事就赶过来,衣摆上还沾着尘土,额上汗渍津津,自己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为了给她送这几只春卷。


    郎君,是好郎君啊。


    叶星忱见她捧着春卷不说话,想她应当是有要事相说。


    他微微俯身,轻声关切,“阿酿,你方才想同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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