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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斗百花(四)

作者:浅浅浅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院中一时静了。


    叶星忱素来寡言,性子又清冷,在家中提及这门数年前定下的亲事时,总是一副可有可无的淡漠,几次提出多年未见,恐非良配,不若早作决断。


    此番前来,也是叶嵩权衡再三,觉着无论如何需有个明确交代,拖延不得,这才趁着休沐前来。


    谁曾想,这一来……


    叶星寻不由轻嗤一声,什么耽误仕途,什么并非良配,眼下见着嫂嫂真人,还不是被那姣好颜色晃了眼,挪不动步子了?


    他这位兄长,平日里清心寡欲的模样,原来瞧见美人,也未能免俗。


    春日和煦,院里的桃枝抽了新芽,点绿新缀。


    温酿凝神,这便要定下来了么?


    只见了一面,他就确定,要同她过往后数十年的朝夕相对的日子了?


    她越睇,叶星忱的耳廓愈赤,像是新荔初剥,不知烫不烫手。


    温酿心想,他真得好容易羞,倒像是很好摆布的样子。


    叶星寻偏首,瞧着温酿看着自家兄长,眼神清澈,他又冷嗤一声,到底是乡野里长起来的姑娘,礼数上太差,哪有这般直愣愣盯着男人瞧的?


    “你的鼻子是塞了还是怎的?”叶嵩听着身边小儿子左哼右哼,快要哼成曲的动静,忍无可忍,反手又在他胳膊上拍打,“从方才起就哼唧个没完,去找块地呆着去!”


    “行啊,”叶星寻漫应了声,浑不在意地揉了揉胳膊,淡看了眼温酿,轻笑了声,迈着散漫步子,往村尾通山路的小径踱去,“饭点不必叫我了。”


    那身朱砂红袍跃在绿意初萌的乡野间,闲适得倒像是来踏青。


    “这劣子,向来跳脱无状,疏于管教,让温兄和嫂子见笑了,”叶嵩无奈苦笑,嘴上数落着小儿子,心底却在嘀咕着身旁长身玉立的老大,发起癫来比老二还疯。


    明明来时路上,还同他义正言辞定要退亲,这门亲事门第悬殊,强扭的瓜不甜,可以以钱财或是农田补偿,切莫心慈手软。


    他当时还欣慰,这长子素来有主意,思虑周全,不必他多操心。


    谁知方才一进院门,老大跟那温家丫头打了个照面,便跟中了邪似的,退亲是半个字都不提了,只管端端立在那里。


    叶嵩暗暗磨了磨后槽牙,这一个个的,都不叫人省心。


    如今倒好,退亲成了结亲,他们连份像样的聘礼都未曾备妥,马车上那几样东西,原是为退亲备下的客套礼,此刻拿出来,怎么瞧都寒酸。


    “少年贪玩些是常事,无妨。”温青槐接过薄礼,是轻了点,但好歹是门不错的婚事,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连忙侧身,殷勤引路,“既然是为商议孩子们的婚事而来,那是天大的正事,快请屋里坐,屋里详谈。”


    孙臻也是喜上眉梢,吩咐温季快去买方才吩咐的熟食,又看向女儿,“阿酿,你先回自己屋里歇去,爹娘同你叶伯伯和叶家兄长说些话。”


    温酿低低应了声是,转身快步朝自己的厢房走去。


    厢屋与待客的厅堂仅一墙之隔,泥坯墙并不厚实,温酿侧身贴在墙边,屏息凝神,隔壁的谈话声便透了过来。


    断断续续的词语飘入耳中,聘雁、礼书、纳征之期……


    温酿养在乡野,不是不识愁滋味的深闺娇女,方才院门口,温酿瞧出叶嵩是要阻拦母亲张罗饭食的,他们没想留下用饭,还有后头递过来,怎么看都算不得郑重的随手礼,这些细节种种,映照出他们此行原本的意图是退亲。


    只是那一直沉默的叶星忱,在瞥见她之后,临时改了主意,打乱了他们此行的计划。


    温酿抬眸,端详镜中的自己,云鬓微松,双颊犹带红晕,柳眉不需黛染,唇色天然嫣红,肌肤虽不似城中闺秀那般欺霜赛雪,却自有一股鲜活血色。


    她很有自知之明。


    今日能留住这桩摇摇欲坠的婚约,十有八九,凭的是这副老天赏赐的皮囊。


    一段姻缘总要有个开端,或是情投意合,或是门当户对。


    而她的这一桩,始于他一时意动的色相之悦,温酿心里和明镜似的,如果她这一生非要成亲,那这门亲事,也没什么不好。


    她已十七,总要嫁人,家道中落,高门难攀,寒门她又何苦?


    叶家,门第清贵,官宦清流,叶星忱本人,少年进士,前程可期,容貌气度亦是上选,放眼她所能触及的方寸天地,这已是能抓到的最像样的一个男子了。


    温酿抬手,将颊边那缕散发仔细抿到耳后,心里迷茫渐次褪去,细细琢磨之后,自觉运气不算差了。


    而且这离她进城开铺子的念想又进了一大步。


    只是,那未来小叔子瞧着不像个好相与的……


    午间仓促,来不及包饺子了,温家只随意做了顿便饭。


    饭桌上温季馋得紧,筷子伸了又缩,被母亲拿眼一刺,便老老实实扒拉碗里的糙米饭,再不敢多瞧那碟待客的卤肉。


    饭食过后,叶家人起身告辞。


    长辈们正说着客套话,院门外传来懒懒散散的脚步声,叶星寻提着两只灰扑扑的野兔,晃晃悠悠进来了,另一只手上还举着根树杈,上头叉着一只烤得金黄冒油的野鸡。


    温季眼睛倏地亮了,蹭地蹿过去,仰着脸巴巴望着,“哥哥,你去寻野味了?”


    他今日在饭桌上憋屈坏了,家里不常吃肉,好不容易有客,娘亲的眼神追着他,他愣是一筷子都没敢多动。


    叶星寻将那只烤野鸡往温酿眼前递过去,言简意赅,“刚烤的,咬一口。”


    他袖子半挽,露出一截小臂,日光斜照,那臂上肌理分明,微微贲起,线条紧实流畅,隐见青筋伏于肤下,是少年人常日习武拉弓才养得出的力道与韧劲。


    想不到他同他哥看着身形差不离,衣衫下竟这般壮实,她方才看叶星忱净手挽袖,没这般壮实。


    温酿后知后觉想到他说的燕云,一顿五十饺子,不会就是他自己罢?


    “星寻,莫要胡来。”叶星忱拦了拦,“阿酿刚食过,又吃此荤腥,容易积食。”


    正想要抬手接过烤鸡的温酿,讪讪点头,“星忱哥说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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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理。”


    阿酿。


    星忱哥。


    吃了一顿饭,就这么腻歪了?


    叶星寻冷哼了声,这才将烤鸡递给在旁流口水的温季,“你也怕积食?”


    温季忙不迭接过,“小孩胃口好,我才不怕。”


    叶星寻冲温酿抬了下眉,又将手中那两只灰扑扑的野兔递给孙臻,“伯母,这山上野味倒是多,往后我可以常来打些么?”


    “自然自然,往后都是亲家了,想来便来!”孙臻喜得眉开眼笑,接过野兔,心里已盘算开了,想不到叶家二郎还有这般身手,往后肉食不愁了。况且他们府上胃口都不大,吃不完的,兴许还能拿去换些银钱。


    这真是一门好亲事。


    院门外马车已套好。


    叶星忱再次郑重行礼,一揖到底,“叔父伯母,今日仓促,诸多礼仪未备周全。侄儿待月底诸事齐备,再正式登门。”


    他的余光觑了眼站在一旁的温酿,轻声问,“温姑娘喜欢什么?我下回从城里带些来。”


    “姐姐喜欢吃果子干、梅子姜、冷元子、蜜饯樱桃、糖霜玉蜂儿……”边上的温季还在啃着鸡腿,油光满面,一口气说出十几种不带重样的零嘴。


    温酿听得面热,悄悄在弟弟身后轻踹了他小腿一下,“我哪有这么贪吃?”


    “不算贪吃。”叶星忱温声道,“我记下了,一并买来。”


    孙臻在一旁瞧着,使了个眼色,“瞧瞧我们,光顾着说话,也没让星忱和阿酿单独讲几句,你们去树下说说话,我们在这儿等着。”


    两人移步至不远处的老槐树下,一众人在两丈开外笑眯眯地望着,这实在尴尬。


    温酿脊背上霎时像长了数双眼睛,浑身不自在,春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碎发,痒痒地贴在颊侧。


    叶星忱先开了口,“今日唐突,连拜贴也无便登门前来。”


    “无妨。”温酿抬眼,“我知道你们本来是来退亲的,而我,本也没看好这段姻亲。”


    叶星忱一怔。


    他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原以为她浑然不觉,不料她心如明镜,这份聪慧,也叫他心头一紧。


    他微微俯首,目光落在她眉眼间,语声轻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那阿酿,现今可愿意同我……”


    叶星忱没把话说完,尾音轻轻悬在那里。


    “愿意的。”温酿弯弯唇角,笑意明朗,大方承认,“因为你本身就很好。”


    刹那间,叶星忱只觉得心头轰然炸开漫天烟花,绚烂得他几乎要失态,他挪不开眼,嘴角翘了,耳根又悄悄红了。


    不远处的叶星寻挑了下眉,侧脸瞥见自家兄长那副不值钱的模样,忍不住嗤了一声,原来这块木头也会笑?


    叶星寻垂下眼。


    不是双生子么?


    他们从娘胎里就挤在一处,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生辰,他也该享有这份高兴才对。


    这份暖烘烘的高兴。


    叶星寻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进温酿的裙底,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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