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源小区是有内置超市的,建在最后一幢楼后面的主干道上。舞云霄晃荡到的时候,那破烂超市的门口果然零零散散已经聚集了四五个拥有鲜活面孔的人。
这些人中最吸睛的那个,就是一身粉白装刨垃圾堆的粉毛青年了,看着隐隐有带头老大的架势。
另有两个从头到脚仔细稳妥地穿着用褐色根须缝成外衣模样的白花瓣,哦,该说是隔离服才对。有的只穿自己的衣服,粉毛的衣服款式和住在最新那栋楼里的女孩最相似,应该是一起的。
嗯,舞云霄确认了,综合来看,那个女孩的住所居然是这一片最好的。
唔,至于她为什么在这?舞云霄把眼一斜,该死的地方,每一栋房子都破得一模一样,是个人都找不回去好吗!
看着那五人,两个在太阳底下聊天,一个瘦高个捂着胃眯着眼晒太阳,另外俩在霉灰堆扒拉的看着也不大正常,舞云霄没有立即靠近,而是站在拐角绿荫下面,边听他们说话边抬头看向超市更过去的南边。
按说这边应该会有一个出入口或者还是和前边一样的楼栋,但从超市南边缘墙横向西延伸,往南推进是一片浓雾。浓雾边缘整齐得,就像它是一张超巨大的白纸,沿着超市边缘横向一刀切割掉多余部分建筑,只留下该留下的。
当然,这对小区内正常居民来说,是很正常很理所应当的,是无需多加关注与思考的事。
对舞云霄来说,奇怪的也并不是这边没有出入口,而是这个从东到西横截小区的边缘白雾割裂带本身。
她现在人是虚但眼光还在,总觉得这个割裂带不像是什么阻拦手段,倒像是小空间极限边缘的混乱带,又像是空间链接转换点。
但她从空间裂缝挤进来之前,明明确认了,这个落脚地确实是个完整星球,而不是宇宙中漂流的空间废墟啊。从这里面还有活的中型智慧生物来看,她的判断应该也没出错。
再者话说回来,按照《星球与能量》一书所说,这种大部分空气中灵能含量基本为零的星球,是完全不具备拥有小空间的资质的,怎么会出现这个东西?
怪哉,怪哉。
在超市跟前的李超看来,小区内的超市不算小,横向两间,左边是正门所在。大白天大门居然紧紧关着。右门边贴着玻璃墙摆着个方桌,再过去是叠在一起的两个空调外机,还有盆栽活动牌等杂物。
桌上边正中摆着个半人高,半环抱粗,带着龙头开关的不锈钢大茶壶。出茶龙头上边贴着一张A4纸,写着:免费供应凉茶,理应浅尝辄止。
旁边还有个一次性杯子大小的不锈钢杯子平平整整的放着,前面沿底部圆边横贴着一张长方形纸条:循环利用,环保可靠。使用完请归原位。
另一边立着一个钟,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五分。前边也有一张纸条:半城之钟:半城内一切时间以本钟为准。正确的时间很重要,请勿损坏钟表。
超市门墙,除了承重柱和铝合金黑门框外都是玻璃材制构成的。应该是毛玻璃,反正从外边看不清里边。
李超对着玻璃哈气半天,什么也看不清,不由得有些发牢骚:“这破超市,大白天居然不开门营业,隔个离这是要饿死我们嘛。”
旁边一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年老实男瓮声瓮气道:“小兄弟,嫩咋不穿隔离服就出来呢?那些感染的邻居都在看着嫩捏。”
“嗨呀,这隔离服指定是采购人员在网上批发的最便宜的劣质货,看着还可以,一碰就破。纸糊的都比它结实,鬼知道是什么做的。”
李超的脾气那是一点就着,伸着指头对比他年长的老实头指指点点:“就你是个老实头和没见识的小姑娘愿意穿,你看看他们俩哪个穿了?人好好的在你眼跟前走了多少回了,什么感染的邻居,这粉毛小白脸说啥你都信呢?那你说说,你想起来真的记忆了吗?”
老实头结巴了半天,脑子才想到一个反驳点:“嫩知道嫩从哪儿来滴嘛!”
李超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老子家就在这,还能从哪来?难道是要让老子回想回想三十年前怎么从娘胎里爬出来的!”
老实头拍拍脑袋:“大兄弟呀,真滴是有点不对劲嘞。阔能真是小兄弟说滴那啥子副本唷。俺是来这打工滴,怎么阔能舍滴住这么好滴小区捏。咿呀,俺老家是哪儿来着?”
“副本?你当玩游戏吗?搞笑了嘞~你脚踩的不是大地,抬头看到的不是蓝天?有什么不对劲。你这是给人洗脑还是提前得了老年痴呆?有本事你让我看到不对劲在哪,没本事别再给我瞎哔哔!”
李超满嘴不满冲着老实头,眼刀子一刀刀都快把粉毛青年背上给戳烂了。可惜没得到回应,他撇撇嘴:“无聊。”
对满脸涨红的老实头他也没兴趣在骂了,于是抱着胳膊百无聊赖地看向离他们最近的白衣居民,欣赏他们抻着脖子频频往这边瞧的好笑模样。
没想到这一看还真叫他双眼忽然一亮,一拍手就道:“哎呀我们真是傻的,直接问他们不就好了?”
全副武装还觉得不安全的老实头赶紧拉着他的胳膊:“别呀,嫩不觉得他们瞧着嫩的眼神跟瞧一块猪肉似的?俺看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家里那通知单你没看?还有小兄弟,都叫咱远离这些人呢!”
隔离通告3:在你感到饥饿,家中又寻不到食物的情况下,一定要做好全身密闭性防护措施,确保没有一点被感染的风险,在尽可能远离游荡的白衣居民以及绿化区的情况下前往离你所在最近的超市及小卖铺。请根据指南尽快完成购物,不要长时间在外逗留。
李超抬起胳膊一甩:“啧,胆小鬼,你怎么不说那通知还叫咱来超市买吃的呢,这超市不开门就是违反政府规定。靠你?靠小白脸?那咱今天都得饿肚子!等着,看哥的本事吧。”
一直在超市外边找来找去的粉毛青年长腿一迈,赶来拦他,低声道:“我刚刚说了,那些是要命的东西,你上赶着凑上去是不是活腻歪了!”
帮着找东西的长发细眉女细声细气道:“是啊李哥,我也觉得这个小区哪哪都怪怪的。我们还是听相雁小哥的话,帮找那个什么规则,别去招惹他们。”
李超高昂着鼻孔大大哼了一声,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甩手就往拦着自己的胳膊上打:
“人长了嘴不是用来当摆设的,还要命的东西,邻里邻居的,开口问一句会死啊?你要听这骚包的话你自己听好了!”
红相雁不想白挨打,自然就将胳膊收回了。
没了障碍的李超大跨步两下就窜到个白衣居民跟前,转眼换了张笑脸:“哥们儿,你在这门口转了这么多圈,知道这超市主人什么时候回来么?”
舞云霄就在正对面,正好看见白衣居民那被撕了一半只剩半边烂肉勉强支撑破脑壳的脖子“跨擦跨擦”以一卡顿一扭动的掉帧频率转向李超。
那烂眼眶陡然睁大,一边眼珠子咕噜一下掉出来,被流着脓水还没烂透的神经线吊着晃荡,漏风藏蛆的烂嘴扬起诡异又贪婪的微笑,两条胳膊以不同于转头的快速抬起来...
明显是要攻击的前奏。
这破烂的审美,看的她有点反胃。
当事人李超就在行尸跟前,他可只看到眼前邻居嘴角扬起灿烂的笑。
虽然过分灿烂的笑,莫名伸起的两条胳膊让他心里也有点毛毛的,但他又觉得自个儿肯定是受那骚包小白脸的影响,有点不正常了。
况且这问一半扭身回去,那不就是告诉人他怂了么?
这绝对不行!李超深吸一口气,想要更亲切的再问一声,一出口却是:“yue~!”
嗅觉和生理反应链接紧密,很多时候都比只看表层的眼睛要难以被欺骗。
尤其是在与极端的异味距离相当接近的时候,生理性状直接反应出来恶心到无与伦比的感受时,呕吐反应是不由人控制的。
李超当即往后退了两步,捂着鼻子很勉强道:“呕~兄弟,呕~你这是一年没洗脚还是身上揣烂鱼了...yue~~咳咳咳,yue~~!!抱歉抱歉!我真...唉你干嘛?”
他感到胳膊上一紧,人就被一个巨力拉着往后踉跄了几大步,差点子摔了个狗吃屎。他忙站住脚,抬头一看罪魁祸首是谁,甩着胳膊挣扎,挣不开更掉面子,于是大怒:
“艹,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拽老子干嘛!松开!”
红相雁恨不能塞住他的嘴,低喝道:“你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快跑!”
“SB,要跑你跑,松手。”李超一点也不配合,一个劲的往后抽手。
跑在众人前面的长发细眉女吓得声音都变调了,又尖又利:“啊!他们都围过来了!”
后面的前面的,左边的右边的,在这一声尖利叫声下全都停止了无意义的循环散步,一个个歪着头,咧着同款笑脸,同手同脚冲几人所在围拢。
老实头吓得眼珠乱串,慌慌道:“妹子啊,嫩别叫呀,俺害怕!”
五人中一直捂着胃显得没什么力气的瘦高个子慌得骂道:“妈的叫个屁呀,没看通知吗,叫你不要高声喊!”
“都别出声了,就近跑到楼里躲起来!”红相雁忍不住喊道。
“你们也太胆小了吧?”一个两个反应都这么大,李超倔强的嘟哝着,到底还是回头看了一眼。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卧槽!”
因为他的不配合,其实红相雁没把他拉远几步。这一回头,他直接就和嘴角咧到耳朵根的诡异笑脸来了个贴脸杀!那股找不出源头的恶臭直接怼到脑子里,简直要命。
李超当即一蹦三尺高,双手胡乱挥开所有一切阻碍,唰的一下展开飞毛腿两下超越老实头他们,往远处狂奔而去。
“靠!”红相雁被吓到神经失常的李超超常发挥出来的巨力甩得踉跄几步,差点一个跟头撞到白衣居民包围圈里。
好在他脚底盘灵活,腰上功夫也不错,扭着鬼舞步,腰身一百八十度往外大旋转,险险从几只僵硬青黑到发烂的漏风骨头手下逃出生天。
一只两只好解决,这一窝蜂就叫人有些为难了。在这诡异地方一开始就耗费大力气,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就在他拔开步子冲另一边开阔地带跑,准备从后绕圆,冒险从绿化园里穿过去躲避这些吓人的东西时,这些白衣居民却不管他,有统一导航似的往李超逃跑的方向追去。
“呼~”红相雁撸了一把头发,看着白衣居民一个也不剩地跑了,脸色有点难看:“不会是伤着了吧?”
原地站着被忽视了个彻底的舞云霄正望着来处出神,她感受到了,很熟悉的感觉。
到底是什么?
可惜不等她去探寻,那种特别的感觉很快又一下散了个干净。她眨眨眼,不再烦恼那错过就不在的一点奇异感,将注意力拉回眼前。
她看一眼往前面跑的几个人的逃跑方向后,慢吞吞的从树荫下走出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几个人里,就这个粉毛看着明白点。
“吓!”
红相雁猛地往旁边一弹三丈远,在看到出声的是个白白净净又可怜兮兮的小姑娘时,长出一口气,拍着剧烈跳个没完的小心脏道:“妹子啊,人吓人要吓死人的知道不?”
舞云霄很是无辜,指着旁边拐角的绿荫道:“我一直站在那里。”
那个位置,从超市那边看来是比较不容易注意到,但从这边看过去,却是属于扫一眼就能看到的,不存在一个大活人站着却没人能看到的情况。
“啊?那是死角,确实不太容易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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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的哈~”红相雁这话接的心虚,尴尬地咳了两声,又说:“通告上不是说不要靠近绿化么,下次你还是别站那种地方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舞云霄看他一直没回答自己问题,又很有耐心的再问了一遍。然后,点出自己的疑惑:“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红相雁又重点看了看她破烂的裙子,灰蒙蒙的光脚丫,忽然换成十分熟稔的语气:“这个本里都是些没有意识的初级感染体,生产力早就完全崩溃了,你的制服怎么变成这破抹布了?”
“啧~还连鞋都没了,真是狼狈。难怪我一眼都没认出来你。”
舞云霄听着不对:“这个本?制服?我可不记得我见过你。”
红相雁挠了挠头,指指超市门口:“边找我边跟你说吧。”
舞云霄有点好奇:“找什么?”
“找规则。D级高等之前的本给的规则都很全面很正式,看规则是最快了解这里边异变的渠道。”
红相雁率先往回走,先问她:“你看到的是什么?”
舞云霄微挑眉:“灰败又毫无生机的糟烂世界。”
“你既然能看清现实,怎么没冲破虚假记忆的藩篱?”
“虚假的记忆?”
“不应该啊?”
红相雁暗自嘀咕一句,按下纳闷,对她简略道:“这是在任务副本里面,D级初等是处于将要净化完全边缘的新手本。这里的初级感染体动作迟钝,攻击力不强,数量也不算多,没有意识。原本只要不惹那俩东西,活过第三天的丧尸围攻,找到真门就可以出去了。”
“任务?副本?难道还有假门吗?”舞云霄重复这几个字,脸上带着点新奇感:“这里是现实吗?”
“不是现实。”
红相雁很肯定,而后很认真道:“假门是寄生者为了掠夺能量而设的牢笼,通往生的道路在且仅在真门之后。”
“有掠夺就有存储...”舞云霄心动了,连带着萎靡的精神都振奋了一下:“假门里是不是有个能量池?”
红相雁白了她一眼:“我怎么知道。十多年来,被骗入假门的人无一生还。你想试逝么?”
舞云霄搓着指头:“富贵险中求嘛。”
眼见红相雁脸色正经起来,看着有要说教的苗头,舞云霄很机敏的扯开话题:“那在这里面活三天很难吧。”她瞄了瞄四周围灰扑扑的破败模样,至少对她来说真的有点煎熬。
红相雁被她唤起了郁闷:“本来很简单的。这种白名单副本一般很少有变动,也不再会主动拉人进入,差不多算是各个基地当作收集物资和训练考核新人的地方。谁知道这次和你做监考,一进来就出了异常。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么。”
他越想越头疼,一掌拍在额上,企图让自己振作起啦,可能人在负面情绪重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要向身边认识的熟人多逼逼叨一些吧,他叨叨个没完,完全没有舞云霄插嘴的余地:
“真是的,这会这里面居然像A+高危区一样对大家的记忆进行截取置换。异变鬼猩树之花还忽然能连续几个小时释出迷幻之息。现在所有人都陷在幻视中看不清现实。这不说有没有到A,B级危险度是没跑的。”
“啊,说实话,我这辈子最讨厌这种奇奇怪怪的变故了。”
真是个唠叨的家伙。
舞云霄看向被荆棘缠满超市,从上到下。
如果说这是一颗饺子,那超市就是饺子馅,密密麻麻的荆棘就是包馅的那一层外皮。她转着眼珠,琢磨起怎么样才能低风险弄到第一桶金。
红相雁跟着看向门的方向,怨念更旺盛了。
“咱们进来之前,观测局根本没传出异常报告。而现在,超市被入侵了,指南也被隐藏,必须赶紧找到指南,上面肯定和通知一样有异常变动的提醒。”
舞云霄随口搭话:“可能是你们出错了呢?”
“现今我们的观测技术和仪器都非常稳定,恶怨之力浓度低的区域观测出错率小于百分之零点零五。这不合理。”
“那直接砍光这些烦人东西进去不就好了?”
红相雁眯着眼偏头来看她,笑得很是不怀好意:“你可以试试,但要是闯祸了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副本排级是按精神污染程度来排,可不是按照内中生物危险程度来排的。这里面两种生物之一的异变荆棘,在异变植物排行榜中最独特的特点可是记仇。单拎这一项来说,它能在所有异变植物中排前十。”
“这么弱的植物也能开灵识,真是奇怪的世界。”舞云霄瞧着那荆棘上迎风招展的白花瓣皱起了眉:“麻烦了。”
她只是想疗个伤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红相雁看她皱眉也揉了揉自己不自觉皱紧的眉心,头疼:“你再不恢复过来,事情得更麻烦。”
他胡乱揉了揉本就被抓得躁乱的头发:“这个新手本事不多范围却足有W是新墅区近半个区那么广,囊括了连着上城区这半个富源小区在内的九个半小区,更别说其它生活或娱乐区了。”
“而且这里面一切代步的工具都早就烂透了,光是逛一圈都是个巨耗时耗力的苦差事。”
红相雁说到正事上,脸色正经起来,有了那么两分靠谱样子:“我们一行32人进来,目前我就遇见了你一个。他们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优秀苗子,未来牺牲在哪都好过就这么倒在起点上,我们得尽快把她们安全送出去。”
“何桢,不管你想不想得起来,配合我的指令行事这不难吧?出去了一切就好了。你准备一下,晚上跟我出去找人。”
“我?”舞云霄回过神,指着自己,一脸你怎么好意思的表情,歪头反问:“什么何桢?我们刚认识,你就要我帮你做这么麻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