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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作者:黑桃A0307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昨日小娥跑出来传信,郑老头就意识到不好,匆匆喊上一大家子以及兄弟,囤粮的囤粮,买肉的买肉。


    这不,刚把自家粮库堆满,半夜就接到封城的消息,是平城连夜传来的命令,还下派了一位督官。


    一月前,那刺客堂而皇之在凤岐山刺杀鄢武王,失败后又堂而皇之消失,方圆百里遍寻不得,鄢武王暴怒,将其视为毕生耻辱,这段时日连下数十道政令,又是枭首又是悬赏又是封城,非要将人抓到雪耻!


    鄢国灭赵灭卫,那漫山遍野的尸骸和哭嚎,还恍若昨日呢。


    郑老头坐着木凳沉叹,所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无论如何他们郑家是不能牵涉其中的。


    樊鬃一屁股坐他旁边,忿忿道:“那新来的狗官没坐热乎,就问我调人要人,还嫌我家那个送的礼薄。”


    这世道如此,没门路的终究要比人矮上一节。


    郑老头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可这是渠县,弟兄给了他们,心却在咱们这的。”


    “大哥说的我都明白,就是气不过。”


    眼看风雨欲来,郑老头:“小娥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樊鬃这才笑开,“嘿嘿,小娥也算我看着长大的,还能不上心?大哥放心好了,卫家小子的户籍妥妥的,谁也别想拿咱们的人开涮!”


    郑老头点点头,又问起:“你家里粮食准备的怎么样了?”


    樊鬃挠头憨笑,“瞒不过大哥,弟弟吃酒吃得多,买完还是短了些,不过封城咋可能封那么久,等发了俸禄我再去买就是。”


    覃氏这会儿走过来,取笑他:“瞧兄弟这话说的,咋还需要你去买?昨儿你那孙女婿还怕你不够吃,今儿遣人送了一大车过来,现在怕已经到你家后门口了。”


    樊鬃皱眉,百思不得其解:“我孙女婿?”他年纪比大哥小十余岁,儿子去年才成亲,哪里蹦出来的孙婿?


    覃氏乐不可支:“你和老郑亲如兄弟,小娥又是你看着长大的,卫家那孩子可不就是你孙女婿!”


    这下樊鬃恍然,开怀大笑:“是极是极!”


    嘿!出来一趟,不仅多了一车粮食,还多了一对孙女孙婿。


    郑老头、覃氏笑着相视一眼。


    ……


    偏室内,还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大父’的郑爱娥,瞅着自己手上的伤痕,随便找了个借口:“不小心哪里蹭破的吧?”


    她哪里敢跟人说,这是自己教训恶棍打出来的。


    邺良垂眸,拾起她的手仔细端详,墨眸深远若幽潭,“夫人自己都不知道?这看起来可不像若无所觉的擦伤。”


    手掌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拿起,目不转睛地查看,叫郑爱娥很不自在,惴惴不安,“小伤而已,夫君何须理会。”想要抽回手,却被牢牢制住手腕。


    她蓦地抬首,撞入一双淬着冰的眸子,无端叫人心生退缩,气势也矮了几分。


    郑爱娥能挣脱的,却感觉重若千钧。


    慌里慌张找其他借口:“兴许是昨晚帮忙搬粮袋,刮蹭到的。”


    邺良仍盯着她,不置一词,显然并不买账。


    郑爱娥几番挣扎后,在他视线的逼迫下,将昨天下午的事托盘而出,只不过省略了自己打人的部分。


    这显然被邺良抓到漏洞,继续逼问。


    “是因为……是因为……”郑爱娥绞尽脑汁编理由,忽然脑中晃过二字,刹那间灵台清明,坚定道:“路过一位行侠仗义的女侠,她宅心仁厚、嫉恶如仇,见我被一群恶棍欺负,刷刷刷几下将他们打倒在地,她还路不拾遗,将那群意欲抢劫我的恶棍洗劫一……不是,叫他们掏钱补偿我。”


    嘿嘿,那个刀疤脸被打的时候,可不就叫她女侠吗?她可真聪明~


    这套说辞倒没什么问题,可太过巧合,邺良目光微黯,捏着她手腕的力道不减。


    怕他不信,郑爱娥从小荷包里,掏出昨日缴获的铜板和银戒指给他看,“喏,这就是那些人上……补偿给我的。我原先可没这些。”


    邺良都没瞥那堆铜板一眼,兀自捏起那枚银戒指,表面有些黑色杂质,做工粗糙,确实是枚劣等男戒。


    不甚在意随手扔在小几上。


    他松开郑爱娥的手,声音和缓中透出柔色:“吾是你夫君,夫妻一体,若有歹人害你,夫人理应最先告诉吾,怎么是等为夫发现不对,屡次追问才知晓夫人险些不测?”


    “这不是怕夫君担心吗?你读书已经够辛苦了。”她随口敷衍,初初解放的右手抓起小几上的银戒指把玩。


    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指尖,邺良眉头微蹙,“夫人说的哪里话?吾身为主君,又是你夫君,夫人理当事无巨细,将一切告知于吾。”


    郑爱娥不耐烦听他说这些,唠唠叨叨,这要管那要问,年纪轻老头的心!


    但她面上一派平静,还应和道:“嗯嗯知道了,我下次注意。”把银戒往自己指头上套,有点大,换拇指。


    邺良眉间紧拧,那粗劣的银戒在如玉的指尖无比碍眼,沉声道:“夫人出嫁多日,在吾面前,应自称‘妾身’,这才合乎礼义。”


    郑爱娥没脾气,直起身低眉敛目,恭恭敬敬:“是,妾身谨遵夫君教诲。”还施施然行了一礼,这总可以了吧?


    邺良眉头未曾松一刻,分明眼前的妻子乖顺听话,可他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好多话被堵在喉间。


    他抿唇,默了良久,“那位女侠吾会差人重谢,”牵过她的手,轻描淡写将银戒摘下,迆迆然起身,“至于这枚银戒,充作证物,吾会好生料理冒犯夫人的歹徒。”


    这怎么行?郑爱娥起身追出去,急切道:“那是我的戒指!”


    她好不容易才富裕起来的小金库啊!


    ……


    午后,院里几只雀鸟在叫,叽叽喳喳,吵得不行。


    郑爱娥听着烦,从窗边捡了几颗小石子砸过去,把它们通通赶走,得亏是她不喜欢吃鸟,否则她做了弹弓,叫它们好看!


    鸟赶走了,她的心情并没有好转。


    那银戒被收走回不来了,郑爱娥自闭了,拉了被褥盖头上。早知就跟那老小子说是在路边捡的,不是什么赃物,现在好了,钱财两空!


    默默骂了那谁谁一百零八遍,她仍不解气,想到自己手里不是有钱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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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钥匙吗?她要那混蛋赔。


    说干就干,她在自己那漆奁子下层翻出铜钥匙,向钱柜进发,其实没什么好走的,卫家就新室偏室客室,外加灶房仆舍牛棚,一共六个放东西的方位,而钱柜就放她屋。


    但郑爱娥左瞧右看,探头探脑,在自己屋里硬是走出了狗狗祟祟的感觉。


    钱柜瞧着不起眼,实际用的木头相当厚实,轻轻敲敲,声音沉闷。


    铜锁和铜钥匙她没玩过,研究了好一会才打开,账簿就放在里头,郑爱娥兴起翻了两下,片刻后,又木着脸放回去。


    她、不、识、字。


    果然还是直接数钱更直观,更叫人有满足感,嘻嘻。


    郑爱娥拉开下层的抽屉,刹那间眼睛被闪到了,抽屉分两边,左边是铜钱,一串十枚塞得满满当当,右边是金砖,也是满满当当,甚至还有一块多余凸出来了……


    郑爱娥:“……”难怪木头要这么厚,不厚都压塌了。


    她不怀疑这些金砖是假的,因为亮得刺眼睛,她拿了块布盖上,懒得数这边。


    铜板已经按数串好,她只需要点串数就好了,一、二、三……话说卫慎之和庸伯就这么放心,把这么多钱交给她保管了?


    她对古代不是很了解,对钱没多少概念,都知道这些钱绝对不是小数目。


    他们是不是……心大了一点?


    感慨完毕,她再低头时与铜板面面相觑,脸露茫然,遭了,数到哪儿来着?


    郑爱娥恼羞成怒,把铜板推进去,一鼓作气合上抽屉柜门。


    就在这时,仿佛听见外边有人叫她,还是个女声。


    谁会找她?郑爱娥惊诧,她和东阳里的人都不熟呀?


    带着这个疑惑,她走门边上去,才发现是摘柿子认识的蒲氏,脚边还跟着两只疯狂摇尾巴的小狗。


    郑爱娥很高兴见到他们,笑着请人进来坐。


    蒲氏连忙摆手,她衣服鞋子又破又脏,不太好意思,苍老的面容带笑,“老妇人就不进去了,今日过来,是想将这个送来。”说着,将手中的草席递过去。


    “夫人新婚也没送贺礼,您上回还帮过老妇人,实在羞愧,老妇人只有这编草席的手艺尚可,就拿来做谢礼、贺礼吧。”


    郑爱娥看着席子,编得又宽又长,细密整齐,柔软舒适,夏天铺一整床都没问题,更别说上面还带着淡淡的芳草香味。蒲氏前两天才打了蒲草,要这么大的草席,这几日怕是一刻都没停过。


    郑爱娥摸着草席,又是感动又是爱惜,但还是说:“这是你赚钱的东西,我不能要,上回不是送过菜了吗?那已经够了。”


    蒲氏却执意要送,“这席子不值钱,您看得上就好,老妇人回头再编一卷就是。”怕她不要,转头就走了。


    两只土狗跟在她身后追,还时不时掉头看郑爱娥,汪汪两声。


    “欸!”门只开了半扇,席子很长不好出去。


    等调整好席子的方向,再追已是来不及,郑爱娥只得收下谢礼,心里盘算着怎么回礼。


    庸伯停了劈柴的手,轻嗤一声:“夫人还是将这腌臜之物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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