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宁昭，你真把学校当你家后花园了吗？”傅益明气疯了，她怎么能在明确自己有错的情况下，还这么大义凛然？她凭什么？学校的校门究竟是开是关，什么时候轮得到她参言了？
宁昭掀起眼皮，笑容可掬，“上周五，辩论社举办了一场非常精彩的辩论赛，主题就是关于大学生是否应该被允许自由出入校门，对吗？我记得傅同学是正方一辩，并带领队友赢得了最后的胜利。我非常喜欢傅同学在总结论点时引用并改编的蔡元培先生的那句：自由之通则，故大学之所以为之大也。”
“还有这事儿？”吴老师惊诧着，问询的目光转给了傅益明。
“那只是辩论赛，不代表......”傅益明下意识的想撇清，虽然他私底下对这种封闭式的管理也早有微词。他们是大学生，是法定成年人，是可以公开恋爱、自主选择社会实践，并由自己承担主要责任的社会公民，他们应该拥有自由。但此时，显然不是捍卫个人主张的时候。
宁昭自然是要添把火的，她先是极尽溢美之词地赞赏了傅益明的表现，才说到：“辩论的过程非常精彩，很多现场的同学都被打动了。我听说学生会还因此搞了个民意调查，不少同学都支持开放校门呢。”
吴老师凝眉慎重道：“这个问题确实值得商榷。稍后我会联系学生会了解情况，再酌情上报给教务处讨论。但是宁昭，你这个副业，可不能再继续做了。”
宁昭应承道：“没问题的，吴老师。回去我就停了，您放心。”
“好，好，孺子可教”，遇到个听话听劝的，吴老师也没再为难，摆手就让他们回了。
从办公室出来，宁昭半点没有停留地往前走，刚走出楼道就被追上来的傅益明截住，英俊的面容稍显狰狞，“你真的太狡猾了！我根本就是落入了你的圈套，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是不是！你把我玩的团团转！”
“过奖了”，她越过他，笑纳。
她的计划里原本只有通过辩论赛让学校听到同学们对开放校门的呼声，所以给同样在辩论队的薛睿阳提了个建议，至于傅益明所说所做的这一切，当然不在她的计划里，她又不是大罗神仙能掐会算。但她没有否认，能气他一顿，何乐而不为。
傅益明紧追，却已然失去任何手段，只能靠言语制造攻击性，“但你别太得意。吴老师上报教务处的时候一定会重新提到你做的这件事。”
“提呗，我又没偷没抢”，她很坦然，这点事情怎么可能威胁到她。如果不是为了开放校门这事儿，她甚至不想来应付这个吴老师。
宁昭的无所谓大大刺激到了傅益明，他终于是顾不得体面，露出嶙峋的爪牙，进行人身攻击，“吴老师刚才提到的苛刻条件，是钱吧？听说江大为了招你，给了你很大一笔钱。那你为什么还在这么着急地赚钱？你很缺钱？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这么穷却可以这么骄傲的？我更好奇是，到底是哪样的家庭能养出你这么......”
“你是不是太闲了！”宁昭停下来，直视着他，语气似一道凌厉的冷风直穿，目光砸向傅益明抱着的厚厚一摞资料上，唇角压弯，讥斥，“收集这些证据材料用了很多时间吧？听说你上学期的考试成绩可不咋样。时间都花这上面了？没想到我会直接承认？”
藏在资料下的手臂用力收紧，花过的精力全部腐化成耻辱。相关的大多数人知道他和宁昭不和，一开始都避着他。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花时间培养线人、像个私家侦探一样跟踪、收集证据。这件事情几乎占据了他一半以上的课余时间，结果却被她轻飘飘地揭过去，他太不甘心了。
傅益明感觉自己在一种无序的失重里......脸上的肌肉颤动得很明显。
但宁昭此刻，却只感觉阳光正在普照大地，她生了点善心，朝他眨眼，歪头一笑，“看在春天的面子上，教你一招。傅益明，你应该弄几个证人，说他们吃了我的东西吃坏了，说我收了钱却没办好事，或者干脆就说我是骗钱的，这样，学校才会当回事的。像现在这种不疼不痒的，吴老师说不定还在嫌你给她找事做呢。你呀，现在还是老实学生的思维，只想着揭露真相，就事论事的话，你可抓不住我的把柄。”
颤动的肌肉僵止，有什么在破碎，傅益明将手里的资料重重扔进了垃圾桶，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走了。
那声音震天沸地，扬起的土灰后面传来几声急咳，紧接着，地上的一团人影上移，至红砖墙上，变成某个立体多面的阴影组成，再极速趋于笔直，高大的身形出现在视野之中。
宁昭看到了一个认知里既标准又刻板的精英形象。
剪裁极佳的西装包裹着训练有素的身板，厚重的发胶将头发压得一丝不苟，大胆又自信地凸现着自己的头颅轮廓。他单臂撑在墙上，离她仍有两米的距离就没再走近，问宁昭，“你刚才......是在培养一个恶魔？”
宁昭戒备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偷听别人讲话，可不绅士。”
“在中国的法律上，教唆他人犯罪，是可以的吗？”
他的腔调几乎立刻让宁昭意识到他是个长着东方面孔的外国人，“那你应该知道，在任何国家的现行法律体系下，都不允许凭空捏造和污蔑！”
男人没有生气，倒是很有意思地笑了笑，“我几乎要认为这趟中国之行是明智之举了。”
“那祝你如愿！”
这段小插曲很快便被她抛之脑后，江豫大学经常有国际交换生，他大概也是其中之一。漂亮的成绩单加上优渥的家庭背景，值得他不可一世。
不可一世......宁昭的脑中浮现出一张更为贴切的脸。
很快，江豫大学发布校内公告，正式确定在五一之后，全校师生可以凭工作证或学生证在固定时间内自由出入。
校内外一片狂欢。
“吃完饭，咱们去KTV唱歌吧？”
孔艳秋兴奋着，一只手悄悄伸向了铁盘里的羊肉串，却被宁昭一巴掌打掉，“高盐高脂，不能吃。”
“你现在真的比我教练还严格”，孔艳秋委委屈屈地向姜唯求助，“唯唯，串儿~”
薛睿阳想给她递过去，却被姜唯一眼制止，笑她，“谁让你当时选择让咱们这里面最铁面无私的人来监督你，我也无能为力啊。”
“班长~”孔艳秋使劲儿地朝薛睿阳眨眼。
“我听唯唯的。”
“耙耳朵”，孔艳秋气鼓鼓地，只能转脸向宁昭撒娇，“我就尝尝味儿，一串？一口？好不好？”
宁昭把铁盘端来，放到她面前，“吃吧。”
孔艳秋两眼放光，正准备大快朵颐，耳边就响起一串冰冰凉凉的数据，“身体每多保留1克钠，就可能同时潴留100-150毫升水，这就可能使你增加0.5公斤的体重负担，而血钠浓度的波动超过正常范围的5％时，肌肉出现痉挛的风险也会增加......”
孔艳秋赶紧扔掉了手里的串儿，叫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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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不吃了，不吃了，太恐怖了。”
姜唯丢给薛睿阳一个只有宁昭能治住孔艳秋的睨眼，悄声跟他同步，“过两天，她要参加省大学生田径锦标赛。”
薛睿阳了然，提起杯子，“艳秋，那提前祝你取得好成绩了。”
孔艳秋高高兴兴地端起茶杯，“借班长吉言，谢谢我俩好姐妹儿”，但又不死心地期待着，“那KTV......”
姜唯叮嘱她，“你需要好好休息，不能熬夜娱乐。”
“可今天是开业活动的最后一天，五折，五折”，孔艳秋舍不得这个优惠。
薛睿阳笑着劝她，“那等你比完赛，哪天想唱了，让老板还给你打五折。”
“那老板能听咱的么？”孔艳秋撅着嘴。
“要不你问问呢？”
“什么意思？你认识老板吗？”孔艳秋朝薛睿阳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文武双全、内外兼修的班长啊。”
姜唯朝她努努嘴，“你马屁拍到驴身上了。”
“老板在你旁边坐着呢”，薛睿阳点着宁昭，告诉孔艳秋。
“什么？”孔艳秋惊叫一声站起来，指着宁昭，“你，你背着我......”
宁昭赶紧拉着人坐下来，“你可小声点吧，别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
“你开了家KTV?”孔艳秋睁大了眼，根本无法抑制自己的激动，她时常要外训，信息更新落后了，感叹到，“这简直和我拿了奥运冠军一样不可思议。”
“夸张了啊，我只是投了很少很少一点钱，店是人家李叔的”，虽然她投入了全部的家当，但也只不过只是几十分之一。
李叔卖了自己的小卖部，又找亲朋好友借了好些钱才勉强凑齐。主意是宁昭出的，校门开放后，校外的餐饮娱乐都有得做。李叔信她，主动让她参与，有多少算多少，按照比例分成就是。当然，如果亏损也是要自担的。
李叔有自己的私心。在学校外面开店，本校学生就是最主要的营收对象，他想靠宁昭带动客源。只有关联利益，她才会愿意花心思，她愿意花心思，生意就不愁做不下去，他对她有这样的信任。
至于宁昭，她又重新穷得叮当响了。
这两天，她一直在联系高诚，找了几个工资现结的兼职。
她快没钱吃饭了！
孔艳秋比赛这天，宁昭有个饮料的地推活动要做，但孔艳秋要求她和姜唯必须到场支持，理由是：人生第一个大赛不能没有好友在场。
“一份日薪100块的兼职，or，一份天长地久的友谊，你自己选吧？”孔艳秋让她选，但却抢先捂住了她的嘴，知道她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就替她做了决定，“好的，你选了好朋友，我等你哦。”
宁昭只得去了。
人在太阳底下推销了半天饮料，又站着挤了近一个小时闷热的公交，宁昭在下车时，有点虚脱，她开始后悔，并且胡言乱语，“如果晕倒在这里，希望不要碰见熟人。但在这里倒下，是不是就不用去了？我不需要什么友谊，也没有什么是天长地久的。”
但人到底是比自己以为的刚强，她在到达会场时，反而恢复了些精气神儿。
“宁昭，这儿”，观众席上两个挥舞着小旗帜的人朝她招手，但她似乎出现了重听，怎么身后也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宁昭惯性地回头去找，一个穿着运动套裙，带着鸭舌帽的女孩子正朝她飞奔而来。
“昭昭，昭昭，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