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公寓里,一只支离破碎的手机躺在墙角,屏幕上显示着最后一条来自国内的消息:你管她干嘛呀,我看她住的这小区挺贵的,人不缺你这点钱。
一个住廉价宾馆,大过年靠方便面度日的人,一个没日没夜做兼职赚钱的人,几天时间就搬进市区的商品房了?
你可真有本事啊,宁昭!
陈述烦躁地将手机踢开,人又重新走回淋浴间。
心头的火气撺掇,恨不能将什么捏碎,一只湿漉漉的手掌从上方的通气缝里伸出来,指甲盖因为被压迫而挤出来几道月牙样儿的白。磨砂玻璃上的水雾渐成人样,眉眼清冷,带着挑衅,鼻梁的线条自眉心起势,一路陡峭地落下,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令人生怒的话。肩颈平直地过度,往下,经胸线收到腰腹,凹凸的景致逼得另一只手上的动作疯狂加快。
直到,边缘开始凝成细细的水珠,人像化成几道水痕,矜持却无序地向四周蜿蜒,消失,才听到一声闷哼,那是抵达终点的哨声。
新的学期正式开始。
回宿舍的路上,遇到不少老主顾,要麦当劳的巨无霸、肯德基的原味鸡,要老张摊子的煎饼果子,要避风塘的奶茶,还有一些进口品牌的零食。
“群里下单,准点送达。”
经过二楼时,一个女生拦住她,“宁昭,四级!”
“要资料是吗?几份?”
“四份,我们宿舍都要。”
“好的,调频收音耳机也要吧?”宁昭一边走一边在手机上记下来,“附赠你们听力和口语的音频哦,加油。”
楼上有同学下来,看到她丝滑的手机操作,叹道:“哇,宁昭,你这款手机是新款吧?好贵的。”
“还好”,宁昭扬了扬,“就想着全键盘打字快一点。”
“唔~我过年回家让我爸妈给我买,他们没同意”,女同学撅着嘴说起。
宁昭已经越过她,但回头跟她说,“那要不自己赚钱自己买?”
“怎么赚?”她从来没想过,“我爸妈说,我还是学生,学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
“嗯,你爸妈说得对”,宁昭没再多说。
群里跳出消息,学生会的一个学姐叫她,“宁昭,明天学生会有活动,二十人参加”,附带着一份文件。
“OK,水、纸笔、资料打印。”
“其他都不要了,把文件打印给我就行。”
“好的。”
“宁昭,我想要五月天下个月的演唱会门票。”
“可以代抢选修课吗?不想再上这种要求高、学分低的课了。”
“明天火车站到学校,求拼车,东西太多,不想挤公交了。”
宁昭低着头边走边分单,在到拐角时,撞到一堵肉墙,然后人迅速被拥抱,这莽撞劲儿,她不用抬头就知道,“孔艳秋,你要勒死我了。”
孔艳秋欢欢喜喜地,“谁让你走路看手机,这要是在大马路上还好,说不定能和某个帅哥撞到一起,两个人四目相对、眉目传情,么么,这不缘分就来了吗?可你现在在走楼梯,一脚踏空,你想过后果吗?”她又扮起严肃,批评她。
宁昭老老实实地收了手机,“不看了。姜唯到了吗?”
“没呢?你找她?”
“不,我找班长”,姜唯没到,那薛睿阳肯定也没到咯。
孔艳秋将宁昭拉到洗漱区的角落,下巴点着她的手机,问:“你这跑腿代购的活儿,做得挺风生水起的啊。”
“想说什么?”
她瞅了瞅四周,捂着嘴神神秘秘地说:“我可听说,不少人眼红你,说你轻轻松松就赚了这个数。”
宁昭觉得好笑,“怎么?有人也看上这点本小利微的事儿了?”
“总之,你早点做好打算。”
学校就这么大,人就这么多,真要有人来分,就只会一起饿死。这可不是什么蛋糕,这只是一碗清水几粒米,裹腹而已。
事情约莫在一个月后开始渐呈颓势。
宁昭提早联系了小卖部的李叔,给他打了预防针,她不介意李叔和其他同学合作,“不过这种模式应该维持不了多久了。”
“为什么?”李老板表现出焦虑。老婆陪着孩子在老家读书,自己一个人守的这家店,就是全家的经济来源了。
宁昭轻声一笑,“别担心,也许,是好事呢。”
大地回暖,春气萌动时分,宁昭接到了学生处的负责老师的电话。
她刚上完选修课,身边陆陆续续有同学经过,都听到了她说,“什么投诉?我没有做任何违反校规校纪的事情。”
同样选了这门课程的姜唯在她的身边停了下来,来接姜唯的薛睿阳替她赶走了好事的同学。
宁昭神色冷静但严肃,“好的,我现在就可以过来。”
“学生处的?”薛睿阳在她挂了电话后问。
“是你之前说的那件事吗?”姜唯同样担心她。
思路捋清后,宁昭朝二人释然地一笑,“应该是吧?我可没那么多把柄能被人抓到。”
“那你......”
“放心”,她把怀里抱着的书递给姜唯,“帮我拿回宿舍,中午别等我吃饭了。”
“OK”,薛睿阳替姜唯接过来,“那晚上叫上孔艳秋,咱们庆祝你,革命成功?”
“应该没有那么快出结果,但是”,宁昭自信一笑,“whynot?”
学生处在教师公寓楼楼下。
砖红色的洋楼古朴又气派,听说楼上住的都是有资历有背景的。
宁昭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她从容地走了进去,“吴老师,您好,我是宁昭。”
细丝窄边的眼镜加深了这位学生处老师的威严,她指了指沙发,“先去那边等一下。”
“好的”,宁昭十分恭顺地配合,然后便看见了同样在沙发上严阵以待的傅益明。
吴老师不会让事件无关的两个人同时在这里等待,宁昭大概猜到了他的角色,朝他莞尔又略带讽刺地笑。
傅益明的得意之色显露在他微微翘起的脚尖上,他等待这样的机会,太久了。他身馅于暗处,窥探、计较,势必要一击即中,将她踩碎。但宁昭投来的目光只有片刻的诧异,这份诧异甚至让他以为她都忘了自己这个人了。
吴老师很快完成了手上的装订工作,走过来,准备主持公道。她坐到两个人中间,起到一个平衡的作用,话是这样开头的,“学生处接到举报,说有同学在干一些倒买倒卖的活儿,这显然不符合学校的规章制度,学生到学校是来学习的,自然应该以学业为重,对吧?”她一边说,一边紧盯着宁昭脸上的表情变化,偶尔也送两眼给傅益明,让他不至于被冷落。
宁昭的表情没有出现变化,这位老师的表情就严肃起来了,“这校外的东西,食品安全怎么保证,同学吃坏了肚子谁能负责?还有私车拉活,拼车出行的,安全问题谁又能负责?一直跟你们说要防微杜渐、防微杜渐。你们这一代大多都是独生子女,是家里的宝贝,爸爸妈妈辛辛苦苦供你们来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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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是盼着你们将来有个好前程,要是在学校出点什么问题,我们怎么跟你们爸妈交待?”
“是啊”,傅益明见宁昭无言,以为她羞愧,便想着添油加醋,扮起好人,“宁昭,大家都是同学,如果你实在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老师和同学们,我们都很乐意帮你的。”
“老师刚才说是我了吗?”宁昭问傅益明。
傅益明哑口,但并没有被拆穿的尴尬。是他举报她的,他就没想藏着。学生处的老师本着保密原则,是让他回避的,但他想亲眼看着她的落败,所以主动要求留下。
实名举报,显其大无畏,吴老师表示赞赏,言语间就偏护了两份,“宁昭,别迁怒其他人。我们就事论事。”
她也会扮乖巧,端坐回来,“好的,老师。”
薄片的眼镜折射出两道幽兰的光,“那么,宁昭同学,你是对老师刚才说到的事情,有什么异议吗?”
“异议?没有的,吴老师”,宁昭非常识时务地认错,“这件事情确实是我急功近利了些,没有考虑周全,谢谢老师刚才的教导,我会谨记的。”
“那你......”
傅益明根本不相信她会示弱,即便她看上去如此清白无辜,抢白说:“宁昭,你以为这件事情,只是承认错误就没事了吗?”
“嗯?傅同学是代表谁在说话?”宁昭将询问的目光移到被打断的老师身上,“吴老师,您请继续。”
老师收起被打断时自然生发的愠色,语重心长地,“宁昭啊,当初招生办的老师们为了招你进来,可是煞费苦心,不知道往校长和校委办公室跑了多少道特批手续。你也知道你当初提出的条件有多苛刻,学校为什么会答应?就是因为我们都相信你是个人才,将来会成大器,学校和老师都对你寄予厚望,你可别让我们失望啊。”
傅益明大概没料到这出,精明的脸上难得茫然。
能考上江豫大学的人,如何不算优秀?但如果是开出苛刻条件也依然被争着抢着要录取的人呢?
反正他不是那一个。
“谢谢老师”,宁昭没去管傅益明的反应,“其实您说的这些情况我之前都想过,本来也着手在关了。只是没想到,今天被人提告到了老师这里,给您添麻烦了。”
吴老师表示欣慰:“你能这么想就很好。”
“嗯”,宁昭从自己的包里拿出笔记本,“但我之所以还没停,确实是因为有部分同学有需求,就算我停了,也有其他的同学在做。我或许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宁昭将自己收集到的信息递过去,并说,“听说,在之前经常有不少同学翻墙出去呢。”
学生处值班巡逻时抓到的就有不少,最严重的一次,有同学为此摔断了腿,吴老师是很清楚的。
“你说那么多,是不是就是想说,你不但没有错,还有功劳,你是在帮同学们解决困难?”傅益明终于恢复了战斗力。
宁昭冷淡地转眄,避开与他对话,“吴老师,我记得在微观经济学的课堂上,周教授给我们讲过,在需求缺乏弹性的情况下,任何仅限制供给而无疏导需求的干预政策,都会起反作用。”
周教授是他们经管学院在一尊大佛,校长来了都给他三分面儿,宁昭搬出他来,只是想增加说服力。她年纪尚轻,这位在学生处干了多年行政工作的老师,明显是个讲资历的老派。
“我是非常愿意配合纠正错误的,但原野之风此消彼长,扬汤止沸终究不能长远,所以,我恳请学校能够打开校门,让同学们自由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