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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作者:钟如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迷蒙中,现实和虚幻搅和在一起,她使劲儿想站起来,她还不能倒下,但她做不到。


    身边传来人声,语气有些焦急,“你怎么了?”


    “应该是中暑了,把她抱到树荫底下去。”


    “衣领解开。”


    “冰水,冰水,有吗?”


    “掐她人中。”


    宁昭感觉到丝丝凉意从身体四周渗进来,但她并不舒爽,头正在炸裂般地疼,脑子里像被装了个鼓槌,咚咚直跳,她感觉难受,难受到想哭。


    “妈妈......”


    “她在说什么?”尚春香低头去听她的呢喃,宁昭却没有再出声音,紧促的眉头下,只有滚烫的眼泪从闭合的眼角流出来。尚春香叹了口气,吩咐年轻的助理,“一定要确认这姑娘没事,你再跟过来,知道吗?”


    “没问题,香姐”,助理一边答应着,一边继续给宁昭洒水、降温。


    尚春香走回到到自己的队伍里。


    黑压压的人群,整齐划一的暗色套装,胸前都别着朵白花。


    来送别陈天成的队伍十分壮大。


    市、县两级政府都派了代表过来慰问,她不敢怠慢。


    陈述已经重新端起陈天成的遗像,站在队伍最前面,眼神中看不出一丝情感波动。


    二叔陈天友抱着骨灰盒,见尚春香过来,冷冷讽刺,“大嫂倒是一贯的有善心,刚差点撒了大哥的骨灰。”


    尚春香不想在政府领导的面前太过暴露陈家内部的不和谐,直接忽略他,将骨灰盒接过来,“辛苦了。”


    陈天友的妻子原玉佳捅了捅自己老公的胳膊,暗示他赶紧给,又不是一箱子黄金,这么抱着也不怕犯什么忌讳。她晚上还约了牌友,别影响手气。


    旁边的市县领导都在看着,陈天友自然住了嘴。他现在不像过去那么莽撞了,今日出门前,岳丈还专门打电话来叮嘱他,这个时候要收敛,不然落外人眼里,会觉得是他在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走吧,别耽误了时间”,一名道士模样的人提醒到,“于亡人、生人,都不好。”


    一行人浩浩荡荡,名车如流,就连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在感叹,“这人死了,咋也分个高低贵贱。昂~那边,连个骨灰盒都舍不得买,这边,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送皇陵去呢。”


    宁昭没过一会儿就清醒过来,但那种濒死的无力感,让她以为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所以清醒后的下一刻,一阵慌乱袭击了她,她怕宁德友他们真把殷淑的骨灰草草撒了。他们完全做得出。


    “我晕多久了?”宁昭强撑着站起来,又险些栽倒。


    旁边的人扶住了她,“没一会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宁昭借着她的力量,缓了口气,问这个看着比自己稍大一点的姐姐,“刚是您在救我吗?谢谢了!”


    “不客气,不过也不只是我,其他人有事已经先走了”,施莞卿指着她身上的擦伤,“我们只简单给你消了下毒,你的伤口有几道还是挺深的,回去一定要包扎,知道吗?”


    “嗯,谢谢你们了。”


    宁昭说完感谢就走了,这让施菀卿心里闪过一丝不愉快,觉得这姑娘未免太冷情冷意了些。回去给尚春香汇报时,就多了句嘴,说:“她甚至都没想起来,是我们让她搭的顺风车。”


    尚春香没说什么,倒是坐在一旁打游戏的陈述,冷不丁给了句,“她就是这样”。


    “你认识她么?”


    陈述故作惊讶地反问她,“婉卿姐整天跟在我妈身边,竟然不知道她是谁吗?”


    施菀卿确实不知,但见母子二人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职业敏感让她及时住了嘴。


    陈述冷哼一声,也没再说。


    等施菀卿离开,陈述拔腿上楼,尚春香叫住他,“小述,我们聊聊吧。”


    他懒懒中又透着烦躁,“聊什么?有什么好聊的?”


    尚春香本来想用一些温馨的家常闲聊开头,但试了试,张不开嘴,她太不擅长了,这些年她习惯了高节奏,于是直奔主题,“金豪的事,你别管了。”


    “你已经准备好要对付二叔了?”


    尚春香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陈述,不知道应不应该跟他说这些,但她想起了梁厦的提醒,便挑了些简单的告诉他,“你爸生前去过几次市里,你知道吧?”


    陈述点头,猜到尚春香后面要说的事情很重要,便安心坐了下来。


    “你爸之前的意思是,你爷爷走后,他和二叔势必会分家。一个渠县两个陈,怕是容不下”。陈天成选择了自己朝外去寻找机会。陈家的根在渠县,他不想走远,于是就选定了就近的新华市。


    “他倒是心好”,陈述的话语里透着几分讥嘲。


    陈天成是心好,但心好和软弱的界限是由特定的对象界定的。


    尚春香没少为此和陈天成吵架。


    陈家如今的局面,她尚家也是出了不少力的。不能一句,他们兄弟不能相欺,就拱手让人。更何况,陈天成根本没有做生意的头脑,让他维持原班子,守着旧摊子,或许还能混过去,但真要去一个新的地方开疆拓土,尚春香根本不信他有这样的能力。


    本就夫妻情缘薄,吵着吵着,自然也离了心。


    到如今这局面,陈天成已走,陈述太年轻,陈天友联合老将要夺管理权,尚春香赢面很少。


    他们不得不考虑陈天成计划要走的路了。


    那就是,分割陈家!


    历史上,大到国土家园、政权经济,小到兄弟阋墙分家产,就少不了流血牺牲、代价惨重的。但陈天成讲血脉亲情,他的计划是要和平分手,放弃商行的实际管理权,只将手中的股权折价带走。


    尚春香和他们就没那么多感情可讲了。


    她从来没有仁慈手段!


    陈老爷子当初选择她作为陈家长媳,最看重的就是她的强势手段,能与温厚的大儿子互补。


    “他毕竟是你亲二叔,你爷爷走之前,咱们两家表面上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如果你念及亲情,希望我......”


    “但你不会的,对吗?”陈述苦笑着打断。不缺钱的家庭,就会对感情精打细算。


    “出国吧?好吗?”尚春香说,“去国外好好念几年书。”


    陈述说:“难怪你那么着急地打发掉宁家人。”


    尚春香眉心一跳,这件事情,她是刻意避开了陈述的。


    宁家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陈天成计划要把殷淑介绍到桥头宾馆工作,已经联系了人事部走流程,但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一直没办下来。他们一口咬定,这是此次事件的导火索。几个人没皮没脸地,举着极具渲染的旗帜,跑到桥头宾馆闹事,闹了三天三夜。最后,尚春香松了口,答应赔给他们一笔钱,他们才肯罢休。


    面对母亲的疑问,陈述做出解释,“二叔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挑拨离间。”


    那天,陈天友语重心长地对陈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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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希望你记住,你爸爸,我,你,我们都是陈家人,血脉亲情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二叔是真想起来我这个侄儿了,还是只是想起来我可以继承的我爸那一半的股份?”


    陈述从小就是个嘴里不饶人的主儿,仗着是家里的长孙,又最得陈老爷子喜欢,对他这个二叔少有尊敬,加上陈老爷子偏私老大,陈天友一直也就不太亲近这个侄儿。


    陈天友只能说:“我知道你对二叔有偏见,这个短时间内也没办法改变。但你长大了,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在陈天友的描述中,尚春香早就发现陈天成出轨了,还找了私人侦探查他,并且请了离婚律师准备诉讼离婚。律师草拟的离婚协议里明确要求分走陈天成的大部分财产,包括其在陈氏商行的股份,陈天成自然没同意,两个人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宁家人找上门来,尚春香很快便松口答应赔偿,“这是什么居心,你知道吗?”陈天友添油加醋,“她就是想坐实你父亲出轨的事实。宁家这几个,都答应了给她当人证。你爸都死了,你妈还不放手,你以为她图什么?”


    陈述看着那些打印出来的照片和文字,心里一阵恶寒。


    陈天友说:“你还不知道,你妈妈和梁厦的关系吧?”


    陈述双眼充血,巨大的真相在吞噬他的耐心,“有话直说。”


    “梁厦是你妈的初恋情人,当初,要不是尚家长辈嫌弃他的家庭出身,哪还有你爸的事儿”,陈天友点到为止。


    他原本想把自己的猜想都跟陈述说的,还是妻子原玉佳提醒了他,“人家是亲母子,平时和你这个二叔又不亲近。你说太多人家亲妈的坏话,也不怕适得其反。你啊,就说一半藏一半,陈述又不是傻子,自己不会想啊。商行里那些流言蜚语那么多,他稍一问,就知道了。比从你这个二叔口中听来,更有说服力。”


    陈天友直夸她聪明。


    可他们忘了最重要的一点,离陈天成和尚春香婚姻最近的人,是陈述。当然,陈述以前以为自己是他们爱情的结晶,后来才发现,自己也许只是商业利益的联姻产物。


    陈述对尚春香说:“那就做吧,没什么亲情好谈。你以前不是教过我,太重感情,会让人软弱。”


    “那留学?”尚春香问,她还是不愿意他在这个年纪,就直面亲人间的刀枪剑影。


    “我去”,陈述没有犹豫,只是挺拔身姿塌下来,显出颓丧。顶灯加深了岁月在尚春香脸上留下的痕迹,他问她:“妈,人真的可以没有感情吗?”


    尚春香没有给答案。


    天已昏暗,陵园是宁静的。


    只剩下她自己后,宁昭在殷淑的陵墓前说了许多的话。


    她告诉她,她不会经常来了的,宝灵塔有代亲属祭扫的服务。从今往后,她会当自己是孤儿行走。她不会被这件事情困住的,永远不会。她会去上大学,然后工作赚钱,吃美食、见美景。


    她不会殷淑哀悼。


    没有人的人生会因为一件事情或者一个人彻底完蛋的。


    她还会谈恋爱,但只谈恋爱,男人的爱瞬息万变,她要在变质前变现。


    殷淑是她此生最大的反面教材。


    “如果你要教训我,那就来吧,我在梦里,随时奉陪!”


    膝盖的血凝干后,粘黏着裤子上的纤维,她一提步就牵扯着痛,于是,她蹲下来,生生地把结痂的伤口撕开,任它鲜血横流,也绝不允许自己的脚步被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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