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把东西送来时,莫知娴正在桌上沾着茶水写着自己的名字不亦乐乎,嘴角的笑意都没停过。
“二奶奶,东厢那边送来的。”阿香打着帘,捧着东西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古怪。
莫知娴顺着声音往她手上看去,竟是一刀纸,白花花的,瞧着价格就不便宜,整齐得很。
“谁让送的?”
阿香摇摇头:“小厮说是书房清理旧物,这些用不着了,扔了可惜。问您要不要。”
“这纸好好的,怎会是用不着的旧物?”莫知娴看着那刀纸嘀咕道。触手微凉而韧,纸面泛着淡青光泽,边缘齐整如刃,平常人家都见不得能用上这样的纸。
阿香觑着她的脸色,小声道:“二奶奶,您说二少爷这是…”
“来送纸的人还带了什么话吗?”莫知娴打断她。
阿香歪着脑袋想了想“只说,问奶奶您要不要,拿去练字正好。哦,对了,还说少爷房里都换成了一种叫笔记本的新玩意儿,薄薄一册,纸页裁得极齐,字迹写上去不洇不散。”
听阿香这么说,莫知娴心里也算是有底了,现在时下流行的笔和她们以前用来写字的毛笔不同,这么想来也许是云镜尘真的用不到了,莫知娴想了想这么好的纸拿去扔了有点可惜,侧了侧身道:“放着吧。”
阿香把纸搁在桌上,退到一边。
莫知娴伸手摸了摸那叠纸,白花花的,一张折痕都没有。就她现在这字写上去都感觉白瞎这纸了,心里头默默想了想。她没说话,只是把纸挪到桌角,继续翻那本千字文。
那刀纸就这么在桌角搁了三日。
第三日傍晚,落云教完新字,莫知娴铺开一张纸,拿起笔,照着落云教的“人”字描。
落云在一旁看着,看着看着,忍不住抿了抿唇。莫知娴抬起头:“怎么?”
落云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道:“二奶奶,您这个,这个撇,好像长了点。”
莫知娴低头看自己描的那个字,又看看落云。落云被她看得有些慌,忙道:“奴婢也就是瞎说,奴婢自己写得也丑。”
她说着,拿起笔,也在另一张纸上划了一个“人”。那字歪歪扭扭的,撇太长,捺太短,看着像根被踩过的稻草。
毛笔尖又软,莫知娴没练过悬笔,手腕悬着发颤,写出的字就更没了筋骨。
莫知娴看看她的,再看看自己的,忽然笑了。“咱俩倒是半斤八两。”落云羞红了脸,随即也笑了,露出那两颗小虎牙。
笑完了,莫知娴低头看着自己那个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好一会儿。
“落云,你说那些字帖上的字,是怎么写出来的?”
落云想了想:“人家那是练过的,一笔一划都有规矩。不像咱们,瞎划拉。”
莫知娴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字发呆。
直到晚上睡觉时,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上回去东厢,看见书案上那些书,还有地上揉成一团的纸。那些纸上的字,她虽然不认得几个,可那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的,看着就舒服。
要是能照着那些字描…
第二天一早,落云进来伺候时,发现莫知娴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窗前。
“二奶奶,您起这么早?”莫知娴回过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落云,今儿个你帮我去东厢那边看看。”
落云有些没反应过来:“看什么?”
莫知娴压低声音:“看二少爷什么时候出门。”
落云张了张嘴,半天才反应过来。小小眼睛里都是大大的吃惊,凑过来小声道:“二奶奶,您又想干嘛”
莫知娴把小姑娘拉过来在耳朵边好一通嘱咐。
落云想劝,可看着她那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叹了口气,小声道:“那您可等着奴婢的信儿。”
辰时刚过,落云跑回来,喘着气:“二少爷出门了,说是去前头见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莫知娴站起来,理了理衣裳,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
“你在这儿等着,要是有动静”
“奴婢知道。”落云点点头,“奴婢就去把二少爷引开。”
莫知娴看着她,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掀帘子出去。
穿过西厢的小院,走过那条青石小径。日头有些晒,晒得她脸颊发烫。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四下看,生怕遇见什么人。
东厢的门虚掩着。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竖起耳朵听了听,里头没动静。她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书房里光线有些暗,帘子半拉着,只透进来几缕阳光。书案上摊着几本书,钢笔搁在旁边。地上散落着好几个揉皱的纸团,白花花的,像落了一地的雪。
这还是她有记忆以来做过最大胆,最不守规矩的事情了,要是让阿爹知道,可得挨一顿板子,不过好在这是云府。
她蹲下去,捡起一个,展开。
纸上写着一行字,她认得其中几个简单了“春”,“风”,“不”。剩下的不认得,可那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的,比她描的那些好看多了。
她又捡起一个,展开。这一张上头的字她认得的多些“天”,“地”,“人”。那几个字写得舒展,横平竖直,看着就舒服。
她嘴角弯起来,把那两张纸小心叠好,塞进袖子里。正要再捡,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手一抖,僵在那儿。心里已经急疯了。不停默念“完蛋了完蛋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门口。莫知娴四下看了看,往后缩了缩,躲到书架后面。心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
门被推开了。
“二少爷,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落云的声音,又急又脆,听着像是跑过来的,“太太那边派人来问,说上回说的那件事”
云镜尘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什么事?”
“就、就是”落云卡了一下,“太太说,让您亲自过去一趟。”
云镜尘顿了顿,没说话。
莫知娴躲在书架后面,大气不敢出。她听见脚步声停了片刻,随即又响起来,往外走去。
门关上了。
她靠在书架上,慢慢滑坐下来,腿软得站不住。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扶着书架站起来,快步往外走。
小跑回到西厢,关上门,她才敢喘气。落云正站在屋里,见她进来,脸都白了。
“二奶奶,您可吓死奴婢了!二少爷突然回来,奴婢差点暴露了。”
莫知娴看着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捏了一下。
“多亏你。”莫知娴也长出一口气,带着些不一样的轻松。
落云是个天真的小姑娘,看着自家奶奶笑了,随即咧嘴笑了。
莫知娴把那两张纸从袖子里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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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展开,铺在桌上。她看着上头那些字,眼睛亮亮的。
“落云,你看这个字,写得多好。”
落云凑过来看,点点头:“二少爷的字是练过的,比咱们那些瞎划拉的好多了。”
莫知娴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她忽然拿起笔,铺开一张纸,照着上头那个“人”字,一笔一划地描起来。
描完,她抬起头,看着落云。
“怎么样?”
落云凑过来看了半天,小声道:“比,比上回好点儿。”
莫知娴还是很满足的,有进步是好事,她也没指望自己一下就能全部记会。那两张纸被她小心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东厢书房里,云镜尘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钢笔,面前摊着信纸,却一个字也没写。
他想起方才那一幕,他走到门口时,分明听见里头有动静。推门进去,屋里空空的,只有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然后那丫头就冲过来了,说什么太太找他。
太太找他?太太那会儿在正院歇着,根本不会派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揉皱的纸团,好像少了两三个。
他扯了扯嘴角,有些头疼。
他想起那晚在河边,她站在雨里,一步一步往水里走的样子。想起他把她拽上来时,她那双空洞的眼睛。
如今她会偷他的字了。
云镜尘不是一个计较的人,既然话说开了,他便不会再对莫知娴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更何况就是她不学云家也能养她一辈子。
话虽如此但云镜尘还是伸手从抽屉里翻出几本旧字帖,放在桌上。想了想,又喊来门口小厮。
“把这个送去西厢。”
小厮应了一声,伸手去拿。
“等等。”云镜尘忽然开口,又伸手从抽屉里找了只钢笔放到了字帖上,“怎么说你该知道吧!”
小厮点点头,捧着东西出去了。
云镜尘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小厮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定下心来,拿起钢笔,缓缓在信纸上落下一笔。
西厢里,莫知娴正对着那两张皱巴巴的纸描字,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
阿香去开门,不一会儿捧着一叠东西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古怪。“二奶奶,东厢那边又送东西来了。”
莫知娴不以为然的随口搭了句:“什么?”
阿香把东西放在桌上,几本薄薄的字帖,还有一只钢笔。
“小厮说,书房清理旧物,这些用不着了。问您要不要。”
莫知娴看着那些字帖,半天没动。
“这少爷跟在咱这装了个耳报神一般,怎么缺什么就正好来什么。”阿香嘴里嘟囔着。
莫知娴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里头是工工整整的字,一笔一划,比她从书房捡来的那些还要清楚。
她也有些搞不懂云镜尘送来这些的意思,抿了抿唇,把字帖放下。
“放着吧。”
阿香愣了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莫知娴低下头,继续描那个“人”字。描完了,她抬起头,看着那几本字帖,看了好一会儿。
落云小声道:“二奶奶,二少爷这是”
莫知娴没接话,只是把那两张皱巴巴的纸从枕头底下掏出来,跟那些字帖放在一起。
她看了片刻,又拿起笔,继续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