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寂静,无一人敢动。
江无月感受到被她攥着的手在微微发抖,好像受了极大委屈。她轻拍两下他的手背,以示安抚。
顺便把他手里的匕首抽走。
方才她看戏看得心惊肉跳,生怕何渡一个不高兴给何子洵来一刀,伤害同门罪行不低,院里弟子众多,即便保下他也会受到不小惩罚。
那就得不偿失了。
“师尊……?”何渡喃喃道。
江无月轻抚他毛茸茸的发顶,把他推到身后。
她对着满院弟子道:“怎么没人说话了,刚刚不是很能说吗。”
“污蔑我徒弟头头是道,怎的现在却一声不吭?”
没人敢应她的话。
弟子们个个脑袋低垂,后悔不已。何渡平日太过低调,唯唯诺诺,加上何子洵的故意撺掇,他们一时竟忘了何渡背后还有凌绝仙尊这位靠山。
背靠巨大靠山的何渡,此时呆呆看着她的背影,思绪万千。
母亲死前曾教导他收起锋芒,埋头做人,不许生事,遇事也要忍耐。
因为没人会为他撑腰。
而如今,有一个人力排众议挡在他身前,不会问东西是不是他偷的,也不会听从旁人谗言误解他,只是无条件信他,保护他。
何渡抬手附在心口,那里有什么东西跳得飞快。他稳下心神,上前半步,拉住江无月的衣袖:“师尊,您都听到了?”
江无月:“吵吵这么大声,为师听不到才奇怪。”
何渡紧抿着唇,面露愧色,张口欲语,却被江无月打断:“好了,你先退后,我和你的这位哥哥好好聊聊。”
说罢迈步上前,江无月走一步,何子洵就退一步,他身后挨着的弟子们更是避如蛇蝎,远远空出一圈。
江无月没耐心跟何子洵玩你逃我追的游戏,抬手施加灵力,灵力重如山,何子洵瞬间被压跪在地,膝盖砸在地上发出“咚”得一声脆响。
当然,他的小跟班也不例外。
“何子洵是吧,”江无月居高临下,看着头都抬不起来的何子洵,厉声道:“无凭无据,满口污蔑,你是何居心?”
灵力施加更重,不仅何子洵,在场除何渡二人外,其他弟子都被这威压波及,硬生生垂下脑袋,有的弟子承受不住,跟着跪倒,歪歪扭扭一片。
何子洵嗓子好似被堵住,勉强发出几个音节:“仙、仙尊,我没有——”
话音未落,灵力压制更上一层。
有些家世不错,并不畏惧何子洵的弟子受不住压力站出来,痛斥道:“何子洵你个王八蛋,自己作孽别拖我们下水!明明就是你嫉妒何渡师兄,买通弟子陪你演这么一场戏,现在事情暴露,还不赶紧交代?!”
“你!”何子洵气血翻涌,怒不可遏,头脑一昏开口就骂,结果就是被持续施加的灵力压扁在地,动弹不得。
江无月甩出一道禁锢咒,何子洵霎时被捆得严严实实。他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望向江无月,祈求得到原谅。
“仙、仙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执迷不悟,您就饶过我这一次……呜呜呜?!”
可惜,对方连看都没看他。嫌弃他吵,顺便把嘴也一并封上。失去所有手段的何子洵呜呜怪叫,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灵力压制被撤去,众弟子得以喘息,左搀右扶的站起来。
“你,还有你。”江无月随手点了两个人:“去把何子洵和替他做事的人送到戒律殿,他们污蔑同门,妄图栽赃,必须得到相应惩罚。”
“这次整治,不仅因为我是何渡的师尊,更因我是肃杀院的院长,有责任治理宗门不治之风。”
众弟子老老实实听着,大气不敢喘。
在他们印象里,凌绝仙尊从不插手门内事务,除非危及宗门安危,否则永远置身事外,这是第一次见她苛责犯事弟子。
还责罚弟子!还是戒律殿的惩罚!
那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小事进去变大事,大事进去罪加一等,踢出宗门都是轻的。
好在法不责众,剩下的弟子扛着“聚众闹事”的罪名走了,并且扣除下个月的月例。
外加抄写宗规三遍。
*
闹事的散了,林绾也与江无月二人告别,偌大的静心轩恢复平静。
夕阳西下,鸟群掠起,围着院子飞了两圈,回到天际,向南而行。
宗门内陆陆续续燃起了灯,何渡也抱来一盏,放在院里的石桌旁,灯火摇曳,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
“师尊,尝尝这次的茶。”何渡放下茶盏,支颐而坐。
江无月浅尝一口,温度正好,清爽不减。略一停顿,她道:“比先前甜些,不过甜意中和掉茶叶的苦涩,虽甜却不腻,很好喝。”
何渡笑意盈盈:“师尊喜欢就好。”
喝光一杯后,江无月温声开口:“东西找到了?”
何渡点头,将一包钱袋置于石桌。
里面灵石数量不多,布料精致,上面用丝线绣着“何”字,正是何子洵偷偷放入静心轩的钱袋。
江无月嫌弃的把它丢到一边。
何渡笑意更深,忽的想起一件事,问道:“弟子有一事相问,内务殿只发三十灵石,师尊为何给我四倍的量?”
江无月一噎。
……其实她压根没去内务殿,也不知道正常做灵石任务有多少奖励,就胡乱抓一包给他了。
谁成想后来还有这一档子事。
江无月面无表情的掩盖自己的偷懒行径:“我就你一个徒弟,灵石方面自然不能亏待你,”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包钱袋,仿佛散财童子般,“我见你买了把剑,之前给你的应当用完了,这些收着,不够为师还有。”
灵石对江无月来说要多少有多少,不说每月数不清的月例,她的那些师兄师姐们经常投喂她,她又不怎么花,一来二去攒下不少。
富养一个徒弟绰绰有余。
长者赐不可辞,何渡谢着接过,把钱袋收进袖口最里面。
待她再抬头,就发现何渡变成了星星眼。
江无月忍俊不禁,她徒弟喜欢灵石的话,以后便天天给他好了。
……
天色已晚,江无月起身离开,走之前把匕首还给他。
“宗门禁止互相残杀,你应该明白,以后遇到这种事要保持冷静,解决不了就找我,传音符不是留着落灰的。”
何渡垂下眼帘,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平日旁人如何欺辱,他都不在意,可何子洵侮辱师尊时他实在控制不住。
师尊那样高洁的人,不应该跟他混为一谈。
江无月叹了口气,轻拍他的肩头,宽慰道:“如果是为自己就算了,若是因为师而动怒没有必要。为师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听过,全天下想让我死的人多了去,又怎会在乎毫无依据的浑话。”
何渡:“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听为师的话,以后不许这样了。”
何渡眼神闪烁,胡乱点头。
江无月作罢,“最近这段日子好好修炼,不久后就是仙门大比,到时为师争光比什么都好!”
何渡紧握手中剑:“我定不负师尊期望!”
瞧着他认真的模样,江无月很轻地笑了下。
“好,为师信你。”
*
江无月哼着小曲,一个人在宗门里闲逛。
她心情还不错。
早就看那个何子洵不顺眼了,蛮横无理,卑鄙无耻,碍于剧情一直没机会收拾他,总算让她抓到漏洞整治整治。
依照他触犯的宗规,起码也要在禁闭室禁足一年,有他受的。
天道也一直没动静,如她所想,不影响黑化值的前提下,稍稍偏移剧情也没问题!
夜很静。
等她逛一圈回到肃杀院时,就瞧见一人负手而立,与门口值夜弟子攀谈。
“哎,小兄弟。你知不知道你们院长小时候爬树从树上摔下来,疼得三天下不来床,后来见着树就要砍。”
“还有还有,你们院长特别叛逆,宗规犯了一大半,呆的最久的地方就是禁闭室,每次都得前任宗主出面捞出来。”
那值夜弟子听得一愣一愣,院长往日形象在他心里碎开一地。
那人越说越来劲,甩开扇子,化身酒馆的说书先生:“还有啊,做了盘黑暗料理她几个师兄师姐都毒——”
江无月:“……”
“萧钰!”
萧钰一个激灵,转头就见江无月杀过来,吓得他扇子脱手,脚底抹滑,险些人仰马翻。
他抓住值夜弟子,往他身后一藏:“哎哎哎!师妹,冷静,冷静!有弟子在呢,别打别打!”
江无月揉着手腕,皮笑肉不笑得对值夜弟子道:“你可以走了,今晚我来守夜。”
“别别别,小兄弟,你别走!”萧钰可怜巴巴道。
守夜弟子看了眼萧钰,又看了眼江无月,下定决心,一溜烟消失不见。
萧钰:“……”
“师妹商量个事,别打脸行不?”
江无月微笑走近。
“杀、杀人啦!!!”
树上停留的鸟儿惊起,叽叽喳喳飞入山林。
在一阵鬼哭狼嚎后,萧钰揉着哪里都痛的身子站起来,不忘把他被踩上脚印的扇子捡起来。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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掸掸身上的灰,伸手比一个赞:“不愧是师妹,一顿下来打得我气血通畅,灵力都更上一层楼!”
江无月扶额苦笑。
小插曲结束,江无月领着萧钰到院里相谈。
她问:“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萧钰抬手,江无月会意,把胳膊搭在他随身携带的小布包上。
一段诊疗过后,萧钰神色凝重,唉声叹气。
在他第三十八次叹气后,江无月终于忍无可忍:“喂!我又不是死了,有话直说,再叹气我撅了你的扇子。”
萧钰把扇子往袖口里怼了怼。随后沉声道:“一副药下去,虽平息灵力,却留有内疾。”
江无月淡淡道:“怎么说?”
萧钰:“小打小闹不碍事,却不可过多使用灵力,换言之,最好不要与八品境界的人交手。”
江无月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灵力耗费过多,会引发你的内疾,轻则伤身,重则爆体而亡。”
萧钰见她不甚在意,严肃起来,“这不是开玩笑,我知你想替琴师姐报仇,但不可——”
江无月倏然起身。
“萧钰,我说过不许再提她了。”
“江无月!”萧钰压抑不住,愠怒道:“琴师姐已经死了四年了!四年!当年之事错不在你,人总要向前看!”
灵枢院的院长萧钰,人人都知他温文尔雅,处事不惊,很少见他如此失态的一面。许是在心里堆积太久,终于无法忍耐。
过了一会,萧钰缓一口气:“对不起。”
江无月神情淡淡,不甚在意。
她挥手告别,回了自己的房间。
“咔嚓”一声轻响。
房门落锁。
*
埋藏在心底的名字再次被提及,江无月当夜做了个很长的梦。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冬天,屋外白雪皑皑,寒风呼啸,屋内房门紧闭,寒气却止不住往屋子里头钻。
当时江无月刚刚突破七品,照常窝在屋子里避风。她整个人钻进棉被,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又蛄蛹到火炉前,才稍稍感到些温暖。
门被敲得砰砰作响,段暄的大嗓门穿透房梁,振得她耳膜痛,“江无月!你给我出来!鬼域那边有情况,跟我们去瞧瞧!”
“我不!”江无月把被子裹得更紧,“今日不是我当值,休想占用我宝贵的休息时间!况且外边还那么冷,不去不去!怎么着也不去!”
这话说得可谓毫无责任心,段暄额头直突突,撸起袖子准备踹门,却见一青衣女子前来制止。
琴音轻咳两声,“哎呀,本来还想着从鬼域回来后去陵安城吃桂花糕、糖葫芦、果干蜜饯……”她报菜名似得说了一大推甜食,惋惜道:“好可惜,某人不去吃不到喽。”
下一瞬,门开了。
江无月眼睛发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段暄:“……你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吧。”
江无月比个鬼脸,“那怎么啦,我有师姐,师姐给我买,你嫉妒?”
段暄火冒三尺高,撸起那本就堆在胳膊肘的袖子就要跟她打,江无月脚底抹油,吸溜一下滑到琴音身后。
“师姐你看他,又欺负人!”
琴音笑不拢嘴,“小暄,好了好了,去叫小钰吧,我们该出发啦。”
琴音是段暄的亲姐姐,各随父母的姓氏。别看段暄表面天不怕地不怕,谁也管不了的样子,但唯一服的就是琴音,纯纯姐姐脑,就差把她的话当成圣旨接了。
段暄暗戳戳瞪了江无月一眼,撅着嘴去找萧钰了,他刚转身,江无月就冲着他的背影双倍瞪了回去。
琴音哑然失笑,抬手给江无月紧了紧衣裳,道:“此行关于鬼王,凶险非常,可要谨慎些,切莫过于自信。”
江无月一愣,平时琴音都是鼓励她要相信自己的,怎的这次话风转了。
江无月脱口问道:“为什么?”
琴音笑了:“因为太过自信会害死我呀。”
霎那间,江无月如坠冰窟。她僵硬抬起头颅,只见刚刚还完好的琴音的七窍都在流血,血泪从她瓷白的脸庞滑落,砸在地上开出血花。
琴音的嘴唇一开一合:“都怪你,我本来不用死的,是你害了我……”
“不!”
江无月猛地睁开眼,胸膛里的心脏剧烈收缩,一抽一抽地疼。她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心有余悸得望向周围。
偌大的房间里安安静静,只剩她偏快的呼吸声。
夜色还浓,屋外寒风阵阵,不断拍打着窗棂。
江无月吞了口气,把脸深深埋进被子里,抱着膝盖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