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有在云端花园彻底散尽。
台阶上爬满了连夜催生出来的魔法藤蔓,晶莹的露水挂在叶片上,折射着微弱的晨曦。
奥古斯都、雷恩、艾维斯、西里尔。
这四个平日里在圣赫利尔魔法学院,乃至整个大陆都只手遮天的顶级权贵,此刻却像是在等待最终审判的狂徒,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见面就剑拔弩张地互嘲,也没有用华丽的魔法特效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甚至刻意收敛了自己带来的强烈压迫感。
F4们的身上还带着昨夜残留的魔力余韵。
奥古斯都那总是带着锋利切割感的金色风息,雷恩身上那股怎么也洗不掉的焦灼味,艾维斯那看似圣洁实则粘稠的冷香,以及西里尔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死寂阴影。
但在大门开启的那一刻,所有的暴戾、傲慢、算计与病态的占有欲……都化作了如履薄冰的静默。
因为席安从门内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晨曦那微弱而清冷的阳光,透过云层斜斜地洒在他的身上,却仿佛无法为他镀上哪怕一丝属于人间的暖意。
系统那价值不菲的“病弱美神”滤镜效果简直好到爆炸。
席安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病态苍白。
这种白,不是那种健康的色泽,更像是即将破碎的白瓷……又或者是深秋最后一片即将凋零的霜叶。
看上去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脆弱得一触即碎。
他那总是淡漠的、高高在上的浅金色眼眸里依旧蒙着一层水光。
浅淡的嘴唇更是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微微抿着,透着一种让人心尖发颤的压抑。
席安只是静静地站在台阶的最高处,微微蹙着眉。
似乎连清晨这微凉的轻风对他来说都显得过于沉重,沉重到让他连呼吸都带着一丝颤抖。
【宿主……没想啊没想到,你比我的神级特效还要装……】
“神明大人……”
四道声音几乎同时在台阶下响起,却都压得极低极低。
他们甚至不敢大声说话,仿佛声音稍微重一点,就会把眼前这个如烟雾般随时可能消散的虚影给彻底吹散。
席安没有立刻回应。
他微微垂下眼睫,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门框上稳了稳有些摇晃的身形。
他是真的感觉到双腿发软。
那种四种顶级魔力在体内强行融合后带来的虚弱感,加上系统滤镜的加持,让他现在的演技达到了浑然天成的巅峰。
他缓缓从宽大的袖口中拿出一方洁白的丝绸手帕,抵住那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唇角,发出一声轻轻的……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咳嗽声。
“咳……咳咳……”
这几声轻咳在死寂的清晨,简直比巨龙的咆哮还要震耳欲聋。
【宿主专业啊!这就是老屁股!】
奥古斯都猛地抬起头,他看着此时的席安,心如刀绞,眼眸里翻涌着浓重的悔恨。
他想要冲上去,想要用全大陆最昂贵的魔药去填补那具身体的亏空,想要用最柔软的云朵将这个人彻底包裹起来,藏在任何人都看不到、摸不着的黄金牢笼里……
雷恩赤红的竖瞳死死地盯着席安,双拳捏得咯咯作响。
现在的他,已经开始恐惧自己身上那股无法完全收敛的龙族暴戾气息,会再次刺伤这个为了包容他们而变得如此虚弱的躯壳。
艾维斯低着头,呼吸急促而杂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西里尔则盯着席安那苍白到几乎能看清青色血管的脖颈,喉结不断滑动。
席安收回手帕,指尖在那抹苍白的唇瓣上擦过,带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浅红。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F4,语气薄凉得听不出任何起伏:
“走吧。”
没有责备,没有愤怒。
“看看你们守护的……这个世界。”
这种高居云端的、近乎于死寂的包容,让雷恩那双野性十足的竖瞳里,瞬间蓄满了狼狈的泪水。
他昨晚就在想,为什么神明要流血?
为什么他送出的龙源结晶会变成伤害神明的利刃?
原来,神明的强大,是用这种方式在不断地燃烧自我。
四个人默不作声地跟在席安身后。
在神明的虚弱面前,任何争宠的噪音,在他们看来都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席安走在前面,心里暗爽。
系统这特效花得值。
只要立稳了这个“为苍生受难”的人设,明晚的跑路简直就是轻松拿捏。
一行人走下了云端花园的阶梯,踏入了圣赫利尔魔法学院的主干道。
原本,这是清晨最熙熙攘攘的时刻。
到处都是穿着华丽校服、佩戴着家族徽章、炫耀着珍稀魔法宠物的贵族学生。
然而,当席安出现的那一瞬间,学生们下意识地向道路两侧退去,空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他们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敬畏到极点的目光,注视着那个银发如瀑、金瞳冷寂的身影。
投影水晶里的画面再震撼,也比不上亲眼目睹这种凌驾于世俗之上的神性。
更何况,今天的神明看起来是如此的……让人心碎。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神明。
如果说之前的神明是高不可攀的雪山,那么现在的神明,就是一抹在指尖即将消逝的烟云。
他太美了,美得带上了一种神圣的死志。
“那是……席安大人?”
“他怎么……看起来那么虚弱?是因为我们吗?”
“天哪,你看奥古斯都殿下他们的眼神……”
贵族们纷纷低下头,这种没来由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敬畏和愧疚,让他们甚至不敢直视席安的鞋尖。
席安走得很快,或者说,他在系统特效的加持下,走得有一种“踏雪无痕”的空灵感。
他没有理会这些目光,脚步一转,避开了那些金碧辉煌的教学楼,径直走向了学院的最东边的特优生贫民区。
这里的画风与中央区域截然不同。
破旧的房屋挤在一起,街道泥泞不堪,空气中满是廉价魔药的苦味。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嘲笑声。
一名穿着金狮院华丽校服的贵族学生,正踩在一个特优生的手上,手里拿着一叠被撕碎的资料,语气傲慢:
“皇太子殿下发下来的资料?就凭你们这种贱民也配看?这些纸拿去垫狗窝都嫌硬!”
那个特优生死死地抓着手里的纸片。
那是奥古斯都昨天特意安排分发给平民的学习资料。
席安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向身后的奥古斯都。
奥古斯都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做得很好,他觉得撒点钱、发点资料就是对平民的恩赐,就是完成了神明的嘱托。
可现在,当他站在这个为了众生而变得如此虚弱的神明身边,亲眼看到自己所谓的“恩赐”变成了贵族羞辱平民的工具时,那种巨大的羞耻感几乎让他当扬崩溃。
“这就是……你们的战果?”
席安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刺骨的自嘲。
“咳……咳咳咳!”
由于“情绪波动”,席安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用手帕挡住。
在F4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一抹混合着金光与暗影的、触目惊心的鲜血,顺着席安苍白的唇角缓缓滑落。
那滴血,滴落在那泥泞的、肮脏的地面上。
“嗡——”
在血液触碰到泥土的瞬间,竟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圣洁的、耀眼的金光。
那金光以血液为中心迅速扩散,将周围散发着恶臭的泥水、毒藓、以及空气中的苦涩,瞬间净化成了一片纯净的白玉地面。
神明在流血。
在用自己的血……净化这片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的土地。
“神明大人!”
雷恩猛地冲上前,单膝跪地,用那双微微颤抖的大手死死地扶住了席安摇摇欲坠的肩膀。
“别碰我。”
席安的声音冷得出奇,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无力感。
他微微侧过身,避开了雷恩的手,任由自己的身体有些颓然地靠在那面斑驳的、尚未被净化的墙壁上。
他那双金色的眸子扫过面前这四个彻底慌了神的男人,语气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
“我的身体里,已经装满了你们带来的‘污秽’。你们每在这里制造一分不公,每放任一次傲慢,我就离消散……更近一步。”
这句话,成了压垮F4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神明不是在巡视,神明是在用这种自杀式的方式,在用他的血,在填补他们这个世界捅下的窟窿。
席安靠在斑驳的墙壁上,那一抹唇角的血迹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宿主,奥古斯都的悔恨值已经爆表了!西里尔的病娇值已经在向着“创造新世界”狂奔了!你快拉住他们,本系统有相当不好的预感!】
确实,此时的F4已经彻底疯了。
那个刚才还在踩人、不可一世的贵族学生,此刻脸上的狂笑已经僵住了。
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一股恐怖威压降临在身上。
奥古斯都出手了。
帝国皇太子的眼神冷得像是万年不化的冰川。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根手指。
“咔嚓!”
一股狂暴的金色风息瞬间化作无形的巨手,将那名贵族学生死死地按进了泥潭里。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巷弄里显得格外清晰。
“皇……皇太子殿下……饶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您……”
贵族学生满嘴是泥,惊恐地惨叫着。
“饶命?”
奥古斯都的声音沙哑而残忍,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弄脏了神明大人的眼睛,你撕碎了神明大人的意志。你觉得……可以饶恕吗?”
金色的风刃在空气中凝聚。
眼看着奥古斯都就要给这名贵族一点“永生难忘的教训”。
“够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奥古斯都那狂暴的杀意瞬间熄灭。
他狼狈地半跪在席安脚边,声音颤抖:
“神明大人……是我管教无方,是我玷污了您的视线。”
席安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了雷恩。
雷恩此时正红着眼,直接用蛮力将周围几座摇摇欲坠的破房子推平了,只留下几个被他提前轰出来的特优生在风中凌乱。
“……你在做什么?”
雷恩转过头,眼里满是偏执的泪光:
“这些破房子不配让您看到!我要把这里拆了,我要用黄金在这里铺路,我要给这些……这些特优生盖最好的宫殿!”
席安扶额。
这就是疯批的逻辑吗?
因为觉得环境差让神明不舒服,所以就要当扬搞强拆?
那些特优生怎么办?
“我不需要黄金铺路。”
席安的声音很轻,
“我只想看你们……像个真正的代行者一样,去修复这里的秩序,而不是制造新的混乱。”
艾维斯此时已经走到了那个被欺负的特优生面前。
他伸出手,强行将圣光灌入那个学生的体内,治愈他的伤口。
“从今天起,教廷将常驻东区。”
艾维斯转过头,对着席安露出了一个卑微到极点的笑容,
“我会亲自教导他们,我会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成为您最虔诚的信徒。谁敢再踏入这里一步,就是与教廷为敌。”
见艾维斯安排教廷入驻,西里尔默默将手中的一个湮灭黑球给收了回去……
席安在心里狠狠地叹了口气。
如果任由他们这么搞下去,别说明天跑路了。
今天下午这个世界就得毁灭。
席安微微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的算计。
他抬起那只苍白的手,用那根沾着一丝血迹的食指,轻轻地,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笃。”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水滴落入深潭的声音。
但就是这轻轻的一点。
F4同时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凌驾于法则之上的力量,将他们引以为傲的魔力死死地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