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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作者:东西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温荔夏把花瓶里枯萎的向日葵换上新的,摆在视线可触及的不远处,背手踱步到蒲宇身侧,弯腰钻到他的视线下方,半是命令道:“教我做蛋糕,蒲宇。”


    蒲宇似乎吓了一跳,微瞪着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下,好半天才缓过神,别开头,笑着说:“不教。”


    “喂!”温荔夏立刻炸毛。


    “那你先分离蛋清和蛋黄吧。”蒲宇把鸡蛋盒和碗推到她的面前,笑眯眯地说。


    “这还不简单。”温荔夏夸下海口。


    她从小到大就没下过厨。


    不过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温荔夏胸有成竹地拿起一颗鸡蛋,在碗沿轻轻敲了一下,没碎,又敲了一次,卡着裂缝掰开,蛋清和蛋黄一溜烟儿地滑进碗里。


    但是……还有些意外的零碎小蛋壳也一起掉了进去。


    她余光瞥向一旁,见蒲宇没在看她,松了一口气,欲盖弥彰地背过身拦住他的视线,眼睛滴溜转了一圈,用手上的蛋壳捞出“意外”。


    身后响起一声轻笑。


    温荔夏立刻转过身。


    蒲宇正低着头专心地剥柚子,似乎刚才的笑声只是她的错觉。


    可她不信,又盯着他瞧了一会儿。


    果然,不出片刻,他便咬着上扬的嘴角,转过头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蒲、宇!”


    “在。”他笑着转过来,推着她的肩回到原位,一手撑着料理台面,一手拣起一颗鸡蛋,“我教你。”


    说罢,只见他拿鸡蛋叩击碗沿,单手分开蛋壳,这才拿起另一只手接过蛋壳,来回捣腾了两次,把分离出的蛋黄倒入另一只空碗里。


    行云流水的一通操作完,他转过头来鼓励地看着她,没说话,可温荔夏却看懂了他的眼神。


    简单吧。他说。


    温荔夏重新拿起一枚鸡蛋,依样画瓢。


    画得不伦不类的,单手开蛋壳对她来说还是太难,她把蛋都捏碎了。


    蒲宇忽然从背后环住她,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操作,俯身在耳边轻声说,“这样,就好了。”


    蛋黄坠落,他的气息也一并远离。等温荔夏回神,他已经在继续剥柚子了。


    “不是说不教我吗?”


    “因为,”蒲宇轻笑,“我原本是想着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但现在看来——”


    他拉长尾音,笑着看她,“是我多虑了。”


    温荔夏睨他一眼,愤愤地把鸡蛋壳扔进垃圾袋,潇洒地背过身走到对侧。


    “你的手还是用来治愈患者吧。”他又说。


    温荔夏不再强求学做蛋糕,安静地坐在高脚椅上,托着腮看蒲宇……


    怎么做蛋糕。


    搅拌蛋霜时,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隆起肌肉,被卷起的衣袖掐得分明。


    打发奶油时,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上蔓延至手背,虎口的痣红得娇艳欲滴。


    制作茶冻时,垂眉轻轻抿着唇,鼻梁直挺。


    涂抹柚子奶油时,半蹲着身,目光专注柔和。


    他的一举一动都很平常,可看在眼里,却好似多了些说不出道不明的……诱惑?


    温荔夏歪着头在脑海思索措辞,最终把这“诱惑”归咎于他做的蛋糕实在诱人才让她如此移不开目光。


    蒲宇背过身,嘴角止不住上扬。他随手拿出一罐海盐,转过身向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怎么了?”温荔夏跳下凳子走过去。


    “最后一步交给你,”他把刚才剥出的柚子肉递给她,挑了挑眉,“把柚子肉铺上去。”


    这简单。


    粉红色的果肉一点点、均匀地洒在白色的蛋糕面上,没多久,精致漂亮的抹茶柚子肉蛋糕便完成了。


    “真棒。”耳边响起低沉的嗓音,是他一贯的温柔,又挟着哄人般的笑意。


    耳垂有些发烫,温荔夏轻轻地捏着耳垂,侧过身仰起头。


    蒲宇倚着料理台侧身向着她,手臂撑在她的身侧,像是半环着她,低头望过来的目光温柔又专注,清晰地折射出她的模样。


    温荔夏终于明白,今天连续变化无常的心跳是因为心动。


    并不是什么难堪。


    他又低了些头,低着嗓:“怎么了?这么看我?”


    她连忙别过脸,揉了揉耳垂,故作不满地嘟囔着:“哄小孩儿呢?”


    “嗯。”蒲宇没有犹豫地应答,“棒棒糖没用的话,这个可以吗?”


    “尝尝,我还没试过抹茶配柚子。”


    温荔夏垂眸看着蓦地出现在她眼前的勺子,不知怎么想的,没伸手接过,而是就这他的手抿了一口。


    松软的抹茶蛋糕胚和滑嫩的柚子茶冻在嘴里交织出奇特的口感,清香与浓郁的抹茶香混合,初入口时有些苦,慢慢地,回味逐渐甘甜,最后,柚子果肉迸溅出细小的、清新的、微酸的汁液。


    “好吃。”她竖起拇指。


    蒲宇没说话,噙着笑意把勺子递出去,转身把没用的海盐罐放回原位。


    “那是什么?”温荔夏好奇。


    是一个幌子,是她注视下控制不住的嘴角的借口。


    蒲宇舔了舔唇,笑着摇头,“没什么。”


    温荔夏没太过在意,切下一块蛋糕递给他,“一起吃吧。”


    “谢谢。”蒲宇托着纸盘,以肘撑着台面,望向窗外。


    夜已经很深,只有橘黄色的灯光依旧伫立。


    “谢谢你。”温荔夏偷偷地瞥向他的眼角,在他察觉前,慌张地垂下眼。


    “不客气。”


    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除了轻浅纠缠的呼吸,似乎只剩下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喧闹的心跳。


    温荔夏吃完最后一颗柚子肉,把纸盘放在身侧,走到窗边,推开窗,趴在窗台上。


    那颗唯一的星星又被云层遮掩,她辨不清方向,也找不到它的位置。


    “他没救回来。”温荔夏轻声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从她站在窗前那一刻,蒲宇便没再收敛自己的目光,久久地凝着她的背影。


    “我原以为,我不在意的,我好像一直只是把医生当做一份养家糊口的职业,可真得当我经手的生命就这么在我眼前逝去时,我才发现,这并不是一份普通的职业。”


    墙面上摇曳着的身影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蒲宇的眼底覆上心疼,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身后。


    “你知道吗?其实我这几天被停职了。”她笑了一下,透着些苦涩。


    喉结不自觉滚动,他哑着嗓子应了声“嗯”。


    “因为我态度不好,哪怕我抢救成功了……”她哽咽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医生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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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与死神赛跑、操纵生命的神明吗?


    是他们口中态度必须到位的“服务员”吗?


    都不是。


    “是人。”蒲宇轻声回答,“医生是人。”


    她迟疑地回头。


    “因为是人,所以有情绪,怜悯、悲愤、埋怨、责备、失望都是情有可原。可因为医生一直以来被赋魅、被神化,所以我们可以接受自己产生负面情绪,却不能接受从医生那里获取同样的负面情绪,”他认真地回望,“或者说,是不敢。”


    “因为一旦承认医生是人,似乎就是对那些无能为力挽救的生命的背叛。没有人能平静地接受生命的逝去,危在旦夕时,医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而我们怎么会允许医生只是人。


    “所以,荔夏。”


    他缓步走到她的面前,抬起手犹豫半刻,最后还是放下,抽出纸巾递给她,“不要畏惧这些情感,正是因为医生也是人,才会有这些感同身受,才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温荔夏接过纸巾,低头拭去眼角滚落的泪水。


    她没有想过一直盘踞在心头的问题,最终会在他口中得出答案。


    和同为医生的闺蜜抱怨过,她也不过是和自己一起吐槽家属的不仁义。


    和不同行的父母提起过,他们只是让自己忍忍,说赚钱不容易。


    说得都对。可她还是困惑。


    温荔夏抬起眼,走上前轻轻地抱了他一下,很快,快到没有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到没有感受到他的体温,又退回到原点,“蒲宇,谢谢你,谢谢你的蛋糕。”


    “不用谢,身为医生,你真的很优秀,”他俯身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的蛋糕可以治愈你所有坏心情,那是我的荣幸。”


    眼眶泛起热意,温荔夏别过脸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把剩下的蛋糕装进纸盒,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若无其事地说:“走吧,回家了。”


    “好,回家。”


    回家的路程很短,温荔夏逐渐恢复平静,终于想到了他说把店面租下来的事情。


    “你真的把店租下来啦?”她确认道。


    “嗯哼,”蒲宇挑了挑眉,“不租下来不就私闯民宅了?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真是感动不过三秒,温荔夏无语。


    “说好了,等开业要把你的同事带来捧场哦,”他又笑起来,“每天。”


    “真是……”


    温荔夏无奈摇头,心底最后的那些烦闷与不快在他的玩笑话下终是消散。


    回家后,温荔夏把蛋糕放进冰箱便回了房间。


    她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这一天经历的情绪波折比她以往一年都多,还有突如其来的……


    心动。


    想到这里,温荔夏扬起嘴角,掖好被子,闭上了眼。


    蒲宇洗漱完,顶着毛巾走出门,下意识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门缝已经没有亮意,他笑了一下,收回目光,走进自己的房间。


    阒静黑夜,他听见自己最柔软的心脏上,有一株嫩芽正在以不可控的速度向下扎根,茁壮生长。


    翻来覆去,脑海里交替闪现她的笑脸与眼泪,专注与严肃,失落与释然。他悄悄地打开门,借着月色来到客厅,打开电视,抱着鳄鱼尾巴,无声地看起了《行尸走肉》。


    他想他需要冷静一下。


    然后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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