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练习室里,只有姜迎和简亦繁两个人。
姜迎摸索着开了灯,高跟鞋黏在脚上似的,生龙活虎地走完了一圈,并用非常期待的眼神看向简亦繁。
怎么说呢,简亦繁琢磨着措辞,现在确实是人鞋合一,不管姜迎走得快还是慢,抬脚还是放脚,高跟鞋都紧贴着脚跟。
只是……
姜迎的状态,还是熟悉的畏手畏脚。
缺乏自信的人,是无法在舞台上发光的。
她究竟在害怕些什么?明明拥有这么优异的外形条件,说句老天爷赏饭吃也不为过。
这三天,简亦繁混迹在园区内,总能听到有人说起一个神人——不论吃饭上TAT全程穿着高跟鞋,在健身房待到凌晨甚至直接睡在里面。
单纯的鼓励或许对她没用,越是坚韧的人越像弹簧,越会触底反弹。
简亦繁决心给她下点猛药。
他先给了姜迎一段漫长的沉默。
高级的心理战,往往不废一兵一卒,就鲨人于无形。
姜迎的表情从兴奋、期待,慢慢变得惶恐、紧张,最后忍不住地已经开始反省是不是真的很差。
简亦繁终于舍得开口,“你是在菜市场里急着跟老太太抢鸡蛋吗?”
“啊?”姜迎一愣。
“台步,”简亦繁吐出两个字,“我随便叫个大妈来走得都比你好。”
他双手环抱,靠着墙,面无表情,“重新走给我看。”
越是长相英俊的人,当他放下脸时,就越有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感。
简亦繁严肃得让人害怕,姜迎不敢吱声,咽了咽口水,努力走好每一步。
“你的表情是要去英勇就义吗?”简亦繁越看越皱眉,“重走。”
“不送胯,只送肩,机器人都比你走得好。重走。”
“顺拐了,重走。”
“重走。”
“走。”
……
到了后面,简亦繁甚至不再多费口舌,只要一个不满的眼神给到她,姜迎就知道她又要“重走”了。
夜晚的时间被拉的好长,姜迎不知道现在几点,也不知道这是自己走的第几趟了,只是仿佛的确找到了那么一点感觉,身体渐渐变得轻盈,腰该怎么扭,脚步该怎么送都变成一种下意识的肌肉动作,不再需要她刻意地去控制。
直到她的脚忽然地踩空,崴了一下。
姜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栽了下去,简亦繁就眼疾手快地把她捞了上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教室里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动感的走秀音乐仍在手机里播放着,两个人却静止住了。
简亦繁率先有了动作,将她扶到墙边坐下。
“模特丢了鞋,就好像战士在战场上丢了枪。”他忽然开口道,“你不如把脑袋送到对手枪眼上。”
熟悉的简亦繁式嘲讽。
“你该感谢这只是私下的一次小练习,而不是在高定的秀场上。”他又补刀。
“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哭着求资方像我一样给你一次次重走的机会吗?”第二刀。
“在任何行业,最怕的就是你这种人。”他37度的嘴吐出好冰冷的话,“——又笨又勤快。”
姜迎慢慢低下头,一言不发。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阻止另外两个评委留下你。”
这句话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击垮了姜迎的泪腺。
脚底板忽然有了知觉,一直被压抑的疼痛前赴后继地涌了上来,叫嚣着喊好疼。
连日来的委屈、昼伏夜出的辛苦,一股脑儿酸楚地涌上心头。
姜迎不想哭的,但是水汽忽然泛上来。她根本控制不住。
不能被看见。等一下他又要说,哭是最没用的之类的。
她悄悄扭头假装看别处,等眼眶实在盈不住泪水的时候,迅速低头眨眼。
深色的地板炸出一滴小水花。
“哭是弱者的行为。”简亦繁的声音是没有任何变化的平缓和冰冷。
看吧,果然。
冰冷的就像一台机器一样,永远只会输入批评的指令,不管多辛苦、多努力,也只会被唯结果论的人一句话打压。
这种人有同情心吗?他会共情吗?他不会是专门花一个小时的时间刻意来这里羞辱她吧?
“如果你只能做到这个程度,那么我只能说,这个舞台不欢迎弱者。”
羞辱她会让他感到愉悦吗?还是他天生就没有长嘴,不会好好说话?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这就是成人的规则。”
姜迎心底憋着一股气,忽然转头,语音沙哑,“很好玩吗?”
“批评别人、打压别人让你觉得很好玩吗?”
简亦繁怔住。
姜迎字字珠玑,“你们这种人,总是眼高于顶,自以为是,通过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把别人说得一无是处,会让你觉得很爽?你没有新人时期吗?就因为自己现在成名了,就可以打压别人?还是说你是一个内心无比空盈的人,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获得快感?”
因为曾经亲身领教过,所以她现在非常清楚,负面的语言是一种暴力,姜迎不想再让自己受到任何伤害。
“……你在说我?”
“是!就是你!”一直仰视的角度让她莫名觉得自己处于下位,姜迎站了起来,擦了擦眼睛,昂首挺胸,目光毫不畏惧地与他直视。
琥珀色的瞳仁染上火焰,洋溢出的光芒在黑暗的环境下也无法忽视,几乎要将人烫伤。
“我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退缩,我没有比任何人差,我只是比他们少了点经验。”她目光如炬,言辞凿凿,“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成长为和你并肩的顶级超模!”
“我会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后悔。”姜迎掷地有声,甚至因为激动,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像是小猫的战斗状态。
她正在等待简亦繁的反击,并在心里发誓无论他再怎么贬低她,她也不会低头认输。
谁知道意料中的嘲讽并没有向她砸来。
简亦繁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忽然肯定地点了点头,“是,就是要这样。”
“你身上那股子畏畏缩缩蔫了吧唧的倒霉味终于不见了,”他兴奋地语调都升上去了些,“记住现在这种感觉,这就是你遗失的自信。”
“抓紧它!站起来,再走一遍!”
姜迎一脸懵逼地被他推回了起点。
“还能坚持吗?还能再走一遍吗?相信我,这一遍一定会不一样。”简亦繁语速飞快地说。
他不生气?他不喷她?反而还肯定她?
姜迎迷迷糊糊地点点头,站在了原地。
简亦繁去捡早就停止播放了的手机,让充满节奏感的音乐再次响起。
他的手指在裤子上跟随节奏有规律地敲打着,整个人显得无比的松弛自在,“就是刚才那种状态,3、2、1、走!”
姜迎下意识地就走了出去。
腰、屁股、肩膀都在它该在的位置,每一次摆臂、提胯都无比的精准。
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这是肌肉记忆。
“就是这样,想象你正在秀场上,你是万众瞩目的主角,保持状态!”
姜迎反复在心里默念:就是这样,我是天生的模特儿,我天生就应该站在舞台中央。
我值得简亦繁一人专注的注视,也配得上万人敬仰的国际舞台。
我的价值无可替代。
我是主角!我是主角!我是主角!
恍惚间,她好像真的站上了国际T台,场下是为她欢呼的观众,而舞台尽头站着一个男人。
她向他走去,褪去伤痕累累的灵魂,蜕变成一个全新的自己。
.
姜迎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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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大口大口地喝水。
她不可置信地回看简亦繁给她拍的小视频,“我……我做到了?我是怎么做到了。”
简亦繁看了眼她的脚,露出来的脚背包着膏药,露出来的皮肤不是青就是肿,黑色的高跟鞋边角有暗红的血迹。
“不破不立,是你凭借着自身的努力做到的。”简亦繁道。
他犹豫了会儿,还是伸手拍了拍她柔软的发顶,一触即离,“现在是真的很棒了。”
姜迎怔住,这才忽然反应过来点什么。
所以……他是故意的吗?
故意说那些话刺激她?
姜迎忽然为自己刚才的痛哭和回怼感到羞耻,可凌乱的情绪里又夹杂着感激与自豪。
这莫名其妙的、复杂纷扰、千变万化的情绪,都来自那个男人。
简亦繁的状态从刚才起就忽然变得莫名兴奋,“要不要再试试练习表情?”
.
宽敞的练习室一面墙都是镜子,能清楚地看到镜面中的人影。
简亦繁绕到她背后,两人的身影渐渐重叠。
姜迎又忍不住回头看他。
温热的手就这样掰住了她的下巴,接触的面积很小,有种刻意的礼貌,却带着不可忽视的触感。
简亦繁将她的脸掰向镜子,“看它,不要看我。”
姜迎望向镜面,两人的视线在镜子中交汇。
“看你自己的眼神。”
“眼神……?”
“好的眼神,是非常灵动的,能传递出不同的感情。”
“想象我们现在就在拍摄现场,镜子的方向就是照相机。我来说,你来做。”
“来,给我一个充满爱意的眼神。”他循循善诱。
充满……爱意?
姜迎努力瞪大眼睛。
简亦繁:……
简亦繁:“你干瞪眼干嘛?”
他轻叹一口气,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临了又忍住了,只无奈道,“眼神放柔和一点……”
“对,给我一点笑容……不要假笑。”
简亦繁继续,“你的脑子里要想象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你就是这个故事的主角,而镜头对面,就是你爱的人。”
“你们可以是一见钟情,可以是久别重逢……总之,这是你非常珍惜的人。”
他的手已经离开了她的下巴,自然而然地放置在她肩膀上。
简亦繁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顺着皮肤和衣服的布料一路传导过来,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专注于他身上的味道。前调是冰冷甘冽的,但后调很辣。
姜迎莫名又想起他们初次遇见的那天。
暴雨把她的妆容打湿,狼狈得像水狗。
简亦繁认出过她吗?
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起过那天的事情呢。
“对,现在的眼神很对。好像你在隔着时空,看一个遥远的爱人。”简亦繁的声音突然将姜迎从这种状态里打破。
“现在切换一下情绪,坚定……温柔……冷酷……”
随着他报出一个个形容词,姜迎切换着眼神,好像真的找到了那种与镜头对话的感觉。
简亦繁放开了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这种练习要经常做,同时你要知道自己哪个角度好看,笑起来嘴角扬得多高最美,要练成肌肉记忆才可以。”
“你……当初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我?”简亦繁笑了笑,无意多说自己鲜血淋漓的来时路,只像应付小孩儿似的向外用力甩了两下手,“今天到此为止,回去休息吧。”
他往外走,走到教室门口,脚步忽然顿住,背着身,侧过脸,“我相信你的。”
“什么?”姜迎问。
“相信你能成长为和我并肩的顶级超模。”
姜迎一怔。
“让我后悔吧,姜迎。”
他记住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