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两场热闹的宴饮发生在不同的地点。
今天柏锐驰参加了回国以来第一个交流宴会，主办方是京圈的头部影视集团，星耀影视。
这个影视集团有个S+历史正剧项目，邀请了鉴藏社做文化顾问，刚加入鉴藏社的柏锐驰也就一并来了。
柏锐驰参加宴会的目的很简单，一是入乡随俗，二是扩展人脉赚钱。
虽然他的职业看上去很高端，珍宝鉴赏，也因为带了文物回国上交而显得大义高洁，但他是俗人，请他最简单的一件事，就是给够钱。
他要钱，很多钱，然后站到那个人面前告诉对方：自己已经不是穷鬼了。
然后呢？
柏锐驰放下红酒杯。
他要把那个人给予的痛苦，耻辱，统统还回去。
一轮交流结束，柏锐驰在洗手间的隔间里，正打算出去，就听见从外面进来的人咋咋呼呼地说：
“还以为能看几个漂亮小明星，怎么都是些整容怪和老男人，早知道就去南城凑林哥的热闹了，我发小说林哥送了他一瓶酒，是他之前亲自去国外酒庄找老板预定都没买到的，林哥那儿好多，直接就给他了。”
这种时候出去如果与人对视上，难免有些尴尬，因此柏锐驰的手悬在门锁上，没有打开。
他无意偷听别人聊天，便拿出手机处理了一下工作信息，但对方嗓门实在不小，柏锐驰再不想听，同在一个空间里，有的话还是落进了他的耳朵。
进来的人里，另一个声音疑惑又钦羡地四连问：“林哥？林劲声吗？他怎么在送酒？什么热闹我怎么不知道？”
听到熟悉的名字，柏锐驰刚按熄屏准备开门的手又顿住了。
一开始说话的声音讶异道：“你不知道？林劲声在南城开了个酒吧，今天开业啊，我发小第一个知道的，发了朋友圈通知——哦你不看朋友圈，那没事了。”
说完，他紧接着道：“你错过了，我也错过了，林哥送了我发小一瓶酒呢，酒哦~林哥送的酒什么含金量不用说吧！林哥真是好说话，不像某些所谓太子，一点也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噢....林哥跟他们本来就不一样，你之前不也因为林哥是外地来的就看不起人家嘛。”另一道声音说。
“老黄历别提了，我地域歧视我不对，这不是早就赔礼道歉了嘛，林哥不计较这个。”先前那道声音说，“歧视他人者终被歧视，哈哈。”
那两个人又叽里咕噜聊了一通，柏锐驰打开隔间的门走出来，在洗手池前仔细洗净手。
阶级鄙视链在哪里都有，柏锐驰过去在国外闯荡时，也遭受过不少，并且除了阶级，他还遭遇过其他的恶意，他知道那是什么感受。
阿竹也经历过吗？
一想到阿竹那样要强的人……
柏锐驰擦干手上的水渍，往外走，先前的声音在他身后越来越淡——“虽然但是，林哥酒吧开业，你没有被邀请。”
没有被邀请。
柏锐驰面色微沉。
他也没有被邀请。
回到宴会上，过了一会儿，一名中年男子来到他的坐席前：“柏先生，你好，我是星耀影视旗下子公司xx互娱的负责人，不知鉴藏社是否有意愿参与我们新的项目开发，具体情况我们可以详谈。”
柏锐驰与同事对视一眼，鉴藏社与星耀影视只签订了那一个影视项目的合作，对方旗下部门主动来联系，想必该项目也没有受到太大的支持。
但听到对方的项目介绍，柏锐驰敏锐察觉到该项目的市场稀缺性，但同时也具备了很大的风险。平心而论，如果是投资，柏锐驰或许会尝试。
可对方的项目启动困难——对方没明说，但柏锐驰不至于这都判断不出来。
那他在目前对国内市场不算了解的情况下加入合作开发，没有太大的意义。
柏锐驰没有明确拒绝，道：“这需要与我们专业对接的人详谈，我不便作出决定。”
这是客套话，诚然处于一个团队中，项目合作这种事是要和专门负责的人来谈，但柏锐驰不至于连递个话透露合作意向的权力都没有。
因此听见他这么说，那位星曜的负责人点点头，大概也是被拒绝多次了，没过多说些什么。
那人告辞时，柏锐驰见一名二十五六的年轻男人走到那人身边，嘀咕：“做不了就不做嘛，干嘛执着啊，爸，我说真的你要是真想把项目做起来，不如去问问林劲声会不会投啊，他就喜欢稀奇古怪的——”
“别在这里提，你懂什么。”男人压低声音呵斥。
对方声音虽然不大，但柏锐驰五感敏锐，还是听见了。
又跟林劲声有关系？
而且看样子，是不怎么友好的关系。
又或许只是他片面的判断。就林劲声的行事准则，不会存在永恒的敌人。
……自己的帐都还没有跟林劲声清算，想这些做什么。
柏锐驰沉下心，再与同僚交谈时，却又有意无意谈到与那人相关的人和事情。
然后他从一些业内的口中，知道了一件事。
林劲声包养过一个明星。
这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
意思意思招待完简蔺熙，林劲声便去了另一个包厢。
“林先生开业大吉，您这里的酒种类繁多，我都挑花眼了。”包厢里的人见到林劲声进来，站起身，在他身旁的人脖子上挂着相机，本来在拍摄，见状也跟着站起来。
“坐，瑞主编，还有这位——”林劲声看了一眼对方的工作牌，微笑，“钟老师。”
“林先生您叫我钟进就好，瑞主编在这里，我不敢妄称老师。”小记者钟进三分玩笑七分惶恐道。
“我跟瑞主编认识多年，他亲自带出来的徒弟，被叫一声老师也是早晚的事，”林劲声坐在二人对面，“你不相信你自己，也要相信你的老师，请坐，小钟老师。”
“林先生眼光独到，坐吧，小钟。”瑞主编同样微笑，嘱咐，“把设备都关了。”
三人都坐下了，倒也不浪费时间，直接进入正题。
“姚董事长出手大方，这次要多谢林先生，你身体没问题吧？”作为京市专攻富豪圈八卦绯闻的工作室，瑞主编通过林劲声拍了个新闻，从姚家拿到一笔不菲的卖断费用，又由他们爆出对方联姻的消息，从而金钱流量双丰收，承了林劲声的情，自然也该关心一下对方。
“我没事，多谢关心，瑞主编这次过来是想跟我聊什么？”林劲声抬了抬下巴，跟对方互惠互利多年，也算有点默契，废话就不用多说了。
“林先生快言快语，我就不藏着掖着了，这些年我的工作室栏目扩大，发展得比预期要好，但先前因为报道了那位——”瑞主编停顿了一下，没有明说，但他们都知道是谁，“得罪了那方面的人，工作收到狙击，流量大不如前，这总不是个办法，而且林先生应该也不想你的合作伙伴连扩大声音的机会都没有，那样对你来说并没有好处不是吗？”
“原来是这个，这不就是在解决吗？”林劲声道，“那方面的围追堵截我自然是帮不了你的，所以我已经在尽量为你扩展其他行业的内容，瑞主编，过去的事情敏感，你没有去蹲……已经是万幸了。”
“你知道当初趁乱拱火的人是什么下场。”
林劲声说道，提醒对方是因为自己，对方才能逃脱牢狱，而其他人，都被判了刑。
他们的合作是互惠互利的事，别想着帮过自己就可以拿捏自己。
此话一出，瑞主编脸色有些不好，他心有不甘，原本可以扩大的新闻版图被迫缩小范围，这谁能甘心。
而林劲声接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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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让他想要居功要挟的心思瞬间歇了下去。
“之前和郑主编聊天，他对我说，近来上面对新闻业抓得很严，一些违反法令的东西，逮住了就判，这种情况下，还是在自己一亩三分地蹲着比较好，您说呢？”林劲声表情温和。
瑞主编心头一震，“郑主编？”是他想的那个郑主编吗？
林劲声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眼眸微阖，轻轻颔首，确定了他的猜想。
上面的郑主编，林劲声是在告诉他，他有了官方的合作伙伴，自己已经不是唯一选择了。
是被卸磨杀掉的驴，还是继续做合作伙伴，就看自己的态度。
这还需要犹豫吗？本身他就已经得罪了那方面的势力，那方面的报道他是没机会参与的，不牢牢抓住林劲声好好合作，他要怎么混。
瑞主编当即表态：“多谢林先生告知，现在的新闻业乱象丛生，是应该好好整治，我也会约束下面的人，不要胡乱报道一些不实新闻。”
“做好自己的事，那自然是不会被殃及池鱼，相信以瑞主编的专业能力，一定能带领工作室再攀高峰。”林劲声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拿过桌上的酒，倒了两杯，递过去，“尝尝这个，朋友送的，据说是国宴用酒，差不了。”
林劲声爱搜罗酒，这不是秘密。
但他什么酒都能拿到，这是能力。
“林先生。”瑞主编是北方人，白酒他喝得惯。绵甜爽净的酒液滑进食道，回味无穷。
他斟酌片刻，道，“关先生找过我同行的朋友，想让他帮忙买十几年前南城的报纸，没有说是哪一年的，他都要。”
“如果我没记错，以十年前为界，纸质报纸就已经全部归到市图书馆了，他能买到吗？”林劲声问。
瑞主编道：“能，我那个朋友，专收藏旧报纸。”
“那就看你朋友愿不愿意卖，以及，怎么卖。”林劲声语气平淡道。
“我会转告他的。”瑞主编应道，“工作室事务繁忙，我就先走了，再次祝贺林先生。”
“多谢，”林劲声起身，把和刚开的酒一模一样的一瓶酒递给随他站起来的记者钟进，“瑞主编喜欢，正好带一瓶回去慢慢喝。”
瑞主编点点头：“多谢林先生，这种不可多得的好酒，我一定不会浪费。”
包厢里静下来，林劲声勾了勾唇。
林劲声喜欢交朋友，各行各业、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他对朋友向来友好，彼此互惠。
林劲声行事从不单枪匹马，所以，他走到哪里都会建立自己的罗网。
他的耳鼻，他的喉舌，他的前翼，他的战力。
他要掌握一切。
那些妄图掌控他的人，必然会遭到反噬。
嗡——
手机震。
林劲声接通，“小鱼。”
“有假期了，一周后。”电话那头的成遇言简意赅道。
“真是个好消息，”林劲声眼尾漾起笑意，“正好我们去钓鱼啊。”
“行。”成遇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应道。休假是为了陪林劲声，去哪里，做什么，都可以。
他正要说什么，视线里出现一个身影朝他大步走来，他对林劲声说道：“收手机了。”
这次是真收手机，所以他说完就挂电话了。
但那人的话还是先一步通过电话落到了林劲声耳朵里：
“工作时间打电话，成遇，你想受处分？”
啧，怎么就处分了。林劲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眯了眯眼。
那人的声音他有些熟悉，如果是那个人，那处分八成是假的。
那就不管了，先准备准备，下周带小鱼出去玩去了。
嗯，应该还有个准备回国的家伙，一起玩。
一周的时间，盯着自己的人，也该去盯一盯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