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清宗,暖阳当头。
整个门派,在掌门左风华的带领下,上至屋顶扑棱着翅膀的飞鸟,下至地上摸爬滚打的弟子们,无一不是热火朝天,为即将到来的弟子招生选拔忙碌准备。
只唯独青崖洞一派平和景象,一扇小木门紧闭,兀自岿然不动,盎然喧嚣的春风路过此地,都放慢了速度不敢惊声打扰。
“师尊。”
书房内,少年朗声开口,唤醒面前正出神望向窗外的兰仙君。
饱蘸墨汁的毛笔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易弦年手腕骤然一停,将毛笔搁置在砚台上,随后低下头,手掌覆在脖子上敲打,使了一些力气。
须臾之间,易弦年身边被一个身影填满,易弦年只感到手背一热,随即有指尖掠过肌肤,钻进掌心,勾住,而后他的手就被轻轻放到了膝上。
兰一白掌下贴近弟子柔软的脖颈,轻轻揉弄着。
易弦年习以为常往后瘫,后背贴在椅背,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姿势,整个人几乎靠在兰一白怀里,难得有些昏昏欲睡。
他这些时日大门没出,却也一天没闲着。
师尊说要磨练自己的心性,莫要辜负掌门期望——虽然易弦年还不知道掌门对自己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期望,不过那便听着吧,每日报道,早出晚归,却也没什么要紧事,誊录的修仙史能摞成一箩筐。
只是三师弟这几日突然生了病,易弦年听着夜半的咳嗽声不落忍,又想着法儿挤出时间做些药膳。
三师弟向来身体不好,一直用汤药吊着,小时候更是跟纸片一样薄,易弦年不忍心从小变着法做药膳给喂起来的,愣是给人养成了嘴挑的毛病。
易弦年见江伞离半夜忍着咳嗽辛苦,又守着夜哄人睡觉。
这边操着心,易弦年意识渐渐模糊起来,等到再次醒来,易弦年从兰一白的床上撑起身,脑子还懵着,望着昏暗烛光下勾勒出的轮廓,才意识到早已过了晚膳时刻。
“师尊,外面没人来找弟子吗?”
三师弟今日的药膳他还没准备。
当然有人。
兰一白垂眸,缓步走到床边,将易弦年脖颈的杂乱发丝理顺。
单单是左风华就来信几封,说马上新弟子招生选拔,何时将徒弟送来,是该让易弦年在众人面前露个脸,站到掌门旁边,定在那个位置上。
就连向来对他青崖洞嫌弃万分,不肯沾染半分的姜云霆都差人来打听。
这明明是他的徒弟,为何一个个都理直气壮朝他来要人。
他倒是不知,这究竟是哪门子的道理。
兰一白耳聋眼瞎,通通当作听不见。
“在房内待久了,无趣了?”
兰一白捏了捏易弦年后颈的软肉,“过几日带你下山,去购置几件平常穿的新衣裳,顺带买些红绸红缎,找几位绣娘定制婚服。”
易弦年当头一棒。
“师尊?”
易弦年彻底清醒。
他后知后觉有些生气,怎么就没完没了了呢?
易弦年趁着刚睡醒的怒气,伸手拨开兰一白的手,声音还倦着:“请您莫要再戏耍弟子,哪有像您这样做师尊的!”
然而兰一白看着自己的手,竟莫名轻笑出声。
易弦年如临大敌,落荒而逃:“时间不早了,弟子先行告退。”
-
“总让大师兄为我操心。”
江伞离从榻上艰难地撑起身子,面露歉意,递出手来,伏在易弦年膝头。
当啷——
易弦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跳,手里捏着的汤匙落在碗里。
江伞离抬起头,一双多情眼水光潋滟:“这几日太麻烦师兄了,我去找钱师叔拿些丹药就好,师兄之后……别再来回奔波,太辛苦。”
易弦年挑了挑眉,随即将碗放到桌案上,作势就要走,却突然被一双手紧紧握住。
“……你不许走。”
和师尊手上常年执剑的厚茧不同,江伞离的手软得一塌糊涂。
易弦年给江伞离盖好被子。
“你从前身体羸弱得很,而今在东州做任务全然没有问题。”
“很棒。”
易弦年还是觉得食补多少是管用的,毕竟日日吃丹药感觉命很苦,但是吃炖鸡就很香了。
“师兄,其实我还是有些害怕。”江伞离手指攥紧,下巴处塞满的柔软被褥起了褶皱,半晌轻声开口,“害怕在东州时那等血肉模糊的场面,害怕……”
江伞离目光闪烁,话没说话,却又突然转了话口。
“马上要进一茬新弟子了,大师兄觉得师尊还会再收新徒弟吗?”
易弦年表情一瞬间变幻莫测。
易弦年:“师尊应当没有收徒的意愿。”
可别再多来几个人了,他真的遭不住。
“你……”
看着江伞离面上隐隐绰绰的不安,易弦年声音放轻。
“明日我早些去摘星阁,还像以前一样,给你带书回来好不好?”
没有师尊的爱没关系,老三,哥来给你炙热的兄长之爱。
你可千万别黑化啊……
江伞离笑着点点头。
“不要瞒着师兄,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兄长来谈心。”
易弦年很少提及自己大师兄的身份,江伞离一愣,看着易弦年故作成熟的模样,哭笑不得。
“好,那之后,弟弟便要开始跟兄长提要求了。”
-
左风华正喜滋滋地擦拭自己的珍藏杯子。
多年来的夙愿达成,得了兰一白准可,不愁后继无人。又因着兰一白在秘境出山的缘故,今年仁清宗更是被踏破了门槛,生活平稳推进,左风华显然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脊背都挺直了,说话甚有底气。
时来运转,今天是个好日子。
……还有什么?
左风华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情,忘了什么事情呢……他小心翼翼将一小盅青花瓷酒杯托起来,摇了摇头,随即哼起曲儿来。
不重要。
悄无声息的一阵风卷过来,左风华哎呦哎呦着转身,喜不自胜。
“师弟啊,我还以为发出的这么多信都出了岔子呢,让我看看我的好师侄……藏在哪儿呢,别跟师叔开玩笑,调皮。”
兰一白:“他没来。”
左风华笑容僵在脸上:?
兰一白信步走到左风华一整面琳琅满目的柜子边,仰头打量。
“你说我是不是逼他太紧了。”
左风华:“谁?”
“他问我欢喜他吗?”
“难不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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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欢成亲过早,我看道侣大典可推迟些时日。”
左风华手一抖,那盏价值千金的茶盏到底是摔到了地上。
他说自己忘了什么事情呢。
这下想起来了。
“你你你……”左风华嘴唇直哆嗦。
兰一白掀起眼皮,眼神一扫,左风华倏忽噤声,随即装模做样咳嗽两声。
他一个孤家寡人,妻子女儿不要的,他只有仁清宗了。
这个兰一白究竟想做甚,他是想毁了这个家吗?
他以为兰一白开玩笑的。
但是左风华没说,兰一白决定的事情,从来不容置喙,也从来不会因别人的乞求而改变心意。
左风华笑自己太天真:我以为你给我培养接班人,结果你是给自己培养童养夫啊。
“但是他这几日很奇怪。”兰一白的脸上泛起迷茫,随意拿起墙柜中的一个杯子捻着。
奇怪的到底是谁啊兰一白?左风华无力吐糟。
兰一白将自己近日来的讲与他听。
左风华沉默了。
“师弟啊,其实我一直不知,你为何就拿准这孩子对你,是……那方面的喜爱呢?”
左风华语重心长:“而且,你能分得清你对他的爱,究竟是什么爱吗?”
兰一白和易弦年过于亲密的关系,左风华都看在眼里。
兰一白动作一顿。
前世今生太过骇人,他无法同左风华说清楚。
兰一白蹙眉,缓缓开口:“我要一辈子看管他,看顾他。”
左风华了然:那就是分不清了。
左风华叹了口气,直摇头,试图对仁清宗的前途力挽狂澜。
“你分得清,可是他呢?他才十七岁,你们师徒自小太过亲密,我怀疑这孩子他自己都分不清对你的感情。”
兰一白缄默。
左风华挑眉,有戏。
“换言之,就算他分得清,这个年纪的孩子脸皮忒薄,你总是逼他更会适得其反。再者说,这孩子又老实本分得很,师徒之间,他若是没过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你叫天下人如何看他?你又叫他如何面对你……”
左风华说得口都干了,竟感觉头顶上的白发在滋滋往外冒。
他们宗门存续的人不多了,百年前师尊重伤闭关,门内弟子尽数夭折,才没落至此,就剩他们三个独苗,勉强才能撑得起来。
其实一开始易弦年要做大师兄,左风华是不同意的,他们人脉凋零,实在太需要有天赋的人来注入新鲜血液了。
最后实在说不过兰一白,便说服自己易弦年身份正统,当个傀儡掌门也无妨。
不过易弦年当年自请入外门,让左风华看到了新的可能,这孩子对那些弟子如此亲近,又有统领力,可不能浪费了好苗子。
左风华满脑子盘算着复兴大计。
兰一白久违地开始摇摆。
原是易弦年分不清吗?
-
兰一白觉得左风华说得在理,于是他苦思冥想,在大半夜推开了易弦年的房门,想要将话说清楚。
一室烛光。
地上铺陈画像,一张张一页页,眉目描摹精细,跃然纸上,兰一白和画像上的自己对了个正着。
易弦年背对门口,坐在其中,缓缓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