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瞬间,直到易弦年被紧紧拽着跨进屋内,兰一白才倏忽停住。
易弦年轻轻喘了口气,咽下没由来的紧张。
兰一白大手一挥,哐当——
大门在身后关闭,只是兰一白突然回身,看着他,硬生生将易弦年想要回头瞧的动作打住。
“如何?”
兰一白还握着他的手腕,紧了紧力气,向自己怀里的方向引去。
易弦年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勾住,被迫微微仰头,对上兰一白沉沉的黑瞳,仿佛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向外挣,想要甩开兰一白的手。
兰一白眼睫颤了颤,先一步收起手,“我在等你的答复,东州。”
兰一白自认为留给易弦年的时间已经足够。
易弦年面色一滞。
易弦年:?
兰一白眯起眼睛:“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易弦年面对面僵在原地,脑袋隐隐作痛,记忆闪回。
东州,客栈。
兰一白坐在床边——
“师尊是最近修炼有瓶颈了吗?”
“那是想提前设计道侣大典,让徒弟配合您走一遍流程。”
……
“我并不是拿道侣当儿戏的人。”
……
哦,易弦年恍然,呆愣愣地点点头。
他全想起来了。
……那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啊!
易弦年大骇,琥珀色的眼睛登时瞪圆了起来,见兰一白丝毫没有作假的意味,几乎要被巨大的冲击而精神恍惚。
恍惚间,鲜血再次沾染进他的瞳孔,粘稠的,均匀地渗透进剑锋,自上而下,缓缓垂落,一闪而过的寒光令易弦年为之一振。
……他还不想和全世界为敌。
易弦年骨节蜷起,抵在掌心一片冰凉,弯腰仓皇抱拳,脚下步伐站立不稳,几乎是要即刻落荒而逃。
“师尊定是累了,弟子先行告退。”
“放肆。”
兰一白轻声将人钉在原地,难得拿起了师尊的架子。
易弦年只是将头埋得更深,嗫嚅开口:师尊……”
兰一白轻声道:“你还没有回话。”
易弦年沉默。
疯了吗?
易弦年如芒刺背。
“不喜欢师尊?”
“不是……”
“那我再问一遍,你可愿同我结为道侣?”
……
“易弦年,看着我。”
易弦年有苦说不出,现在只想巴巴地想离兰一白越远越好,这么想着,他终于抬起头,兰一白神色肃穆,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竟带着莫名的专注。
进退维谷,易弦年处在中间,绞尽脑汁。
他看着兰一白,突然笑了:“师尊,您欢喜弟子吗?”
兰一白迟疑。
易弦年见状笑容愈甚,“恳请师尊切莫再说,弟子真的会当真。”
“弟子先行告退。”却在转身后瞬间收束起表情,抿了抿嘴唇。
兰一白没再开口留他。
入春了。
兰一白弯腰拾起地上的落花,拧着根茎,苦思不得。
一阵风卷来暖意,木窗前飘落花瓣雨,兰一白侧身望去,纷纷扬扬不停歇,无端叫他想起了十几年……不,或者说前世的那场雪。
当年仁清宗大战后人丁凋零,损伤惨重,左风华忙着四处奔走重振宗门,叮嘱兰一白势必要挑选几个根骨好的弟子好生教养,只是兰一白嫌吵闹嫌麻烦,以养伤为由各种推脱,躲在青崖洞闭门不出不问世事。
但又实在架不住左风华隔三岔五来敲门骚扰,满嘴都是仁清宗要开枝散叶发展壮大,苦口婆心。
兰一白不好跟眼前这个刚妻离子散的掌门说些什么——左风华也不容易,那一纸和离书还是兰一白替他从一堆信件中挑出来的,递到左风华手上时,几乎要颤抖得接不住。
兰一白不堪其扰,本想到人界寻清净,在下山路上捡到了易弦年。
鹅毛大雪,豆大点儿的小可怜被包在薄被里。
“所以我忙得团团转,你不仅背着我下了山,竟还领了个孩子回来?!”
当左风华再次找上门的时候,兰一白已经好生将人养了一月。
兰一白臂弯里抱着小孩儿,侧身躲开左风华的怒声抗议,意思是左风华声音太大会吓到孩子。
“天冷,他会冻死。”兰一白如是说。
易弦年瞪着滴溜圆的葡萄眼,突然咧开嘴乐呵呵笑着,一把伸手握住兰一白垂落的发丝,似乎是很是认同兰一白的话。
看着兰一白的表情蓦然变柔和,左风华被引得凑上前去,伸手想要捏一把脸蛋,被兰一白一掌拍开。
兰一白看着左风华。
不能留下吗?
不能留,缘何不能留?偌大的仁清宗当然容得下一个孩子,只是你兰一白的身边不能只有一个孩子。
兰一白权当听不见,每每以孩子需要睡觉,而喋喋不休的左风华太过吵闹为由将人赶走。
只是等两三年易弦年测出来根骨不佳,左风华又来他青崖洞闹了一宿,兰一白直接将人轰了出去,唯恐叫小孩儿听到了什么。
左风华下了最后通牒:“兰一白,仁清宗的发展壮大全靠你这一脉!”
修仙最讲究师承。
兰一白的名气,资质,学识,能力,都是宗门,乃至修仙界顶尖的。
后来兰一白陆续收了其他弟子,易弦年便是从那时候开始,和自己疏远万分,兰一白想过开口,却通通被易弦年挡了回去,他便放弃了。
他不该放弃的。
易弦年俨然长成了一名毕恭毕敬的大徒弟,兰一白也意识到,两人自那时开始再没亲近的可能。
他不该放弃的。
若是他能早些察觉到徒儿压抑许久的心魔,也不会酿成大错。
所以他对他,比起恨,愧疚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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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没做好为人师尊的责任。
兰一白眨了眨眼,失力掐破了花朵的根茎,蹦出汁液,指尖湿润粘稠。
只有让人头疼的……是他太久没见过十七岁的易弦年了吗?
现在的你,究竟想要些什么呢?
两情相悦,两情相悦……
回想起方才易弦年勉强的笑容,兰一白才恍然意识到,他好像搞砸了。
兰一白不住地在唇间抿着,齿间咬着,喉间翻滚着,指尖碾压着这个词。
何为两情相悦?
兰一白捻着薄如蝉翼的花瓣。
他不知道,兰一白不擅长与人交往,一时也寻不得人来讲,至于唯一看起来还算有些经验的左风华……
他当年连和离都不算体面,妻子孩子,两手空空,大抵也不是些好经验,不提也罢。
-
深夜,易弦年再三确认四下无人,合紧窗,转身吹灭最亮的几盏灯,烛光昏沉中,他将一个精致的木盒从书架后拿出来,小心翼翼放到桌上,出神地看了半晌,才将盖子打开,将摞在其中的宣纸一张张拿了出来,动作珍惜。
兰一白的画像满满当当铺了一桌子,占据了易弦年的整个视线,在暖黄色的光下变得更加生动柔和。
易弦年看得出神,突然捏起一张,凑到燃烧的蜡烛旁,距离拉近。
火苗兀自燃烧,跳跃着几乎要将柔软的纸张吞噬,几点火星迸溅到空白处,瞬间烙印下黑点。
似乎被烫到一般,易弦年手一抖,迅速扯着画像,按到桌上,在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折痕。
易弦年最后任命地将画像一张张重新放好,自暴自弃随手将盒子往书架上一塞。
直到睡觉前,易弦年的心脏都在砰砰砰砰,震个不停,翻来滚去睡不着。
【我说的这么隐晦,师尊应该能明白吧。】
但很显然没有。
第二日,易弦年整个人被重新揪回兰一白房内时,还打着瞌睡。
此刻易弦年还只当是兰一白兴致来了,随便揪了一个弟子来,因此也没作他想,手里还握着笔杆子,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地渐渐垂了下去,直到彻底埋在臂弯,在墨香中酣睡。
兰一白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将易弦年手中的毛笔拿走,搁在砚台上,推得远了些。
他连夜寻了些话本子,连夜通读,有了些新的领悟。
两情相悦,便是日日相见,一刻也分离不得。
话本子的主角都是如此互诉衷肠,许好了一辈子日夜相见,再也不分离。
原来你想要的如此简单。
兰一白站在桌前,垂眸凝视着易弦年黑发间蜿蜒的青色发带,勾起嘴角。
他伸手抚平那些落在脖颈处扰人清梦的发丝,又挥手清除空中漂浮的棉絮。
怪他之前从来不知。
窗外日头正好,一抹清浅的阳光游移到易弦年眉目之间,惹得人耸了耸鼻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