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
卯时,一声高昂嘹亮的呼喊划过仁清宗上空,惊起一阵飞鸟,哗啦啦跃过大门,落在一行人脚下,随即没入竹林。
这几天左风华的传音符不要钱似的往东州甩,彼时陈洱落茫然地捏着一大把符纸,莫名连腰板都挺直了几分,难得觉得自己阔气极了。
这传音符纯属一次性消耗品,有钱也没这么个烧法吧。
师徒四人日夜兼程,很快就到了仁清宗。
只是一走到大门,就被一声声或嘹亮或中气十足的声音打了个措手不及。
随即是乌泱泱的人,稀稀拉拉从门内四面八方涌来。
“大师兄你回来了!”
“大师兄,没有你的这些日子我们活得好艰苦啊!”
“大师兄快回来同我们一起上课啊!啊姜师叔又想出了折磨人的新法子……”
“就是啊大师兄,都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
易弦年一踏进宗门,就像是一朵花误入了花蝴蝶的老巢一样,眼睁睁瞧着身边一只只花蝴蝶飞来飞去,他就处在中央抖抖自己的花瓣。
……已经快要不认识大师兄这三个字了。
跟进了花果山似的,易弦年忍不住咂舌暗想。
叽叽喳喳的问题纷至沓来,多的是些无关紧要无聊到透顶的小事情。
偏偏易弦年还能慢下来一个个侧耳倾听,仿佛再处理什么天大的事儿一样。
-
其实外门弟子完全是在逗小孩儿玩儿。
宗门训练枯燥无味,更何况日日面对同样的人,不说相看两厌,其实也差不多。
内门的那群人傲气得很——至少所有外门弟子一致这么认为。
一个个腰背挺得笔直,眼中好像压根没有他们这群人的存在。
傲视群雄,恨不得将眼睛放到头顶。
也能理解,毕竟——仁清宗上行下效,万事万物都要讲求一个章法。
能找到一个开得起玩笑的“新鲜人物”,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是大海捞针竟也给他们捞着了。
前些年兰仙君宝贝疙瘩一样护着的大弟子,愿意纡尊降贵和他们一同训练,他们是万万不能放过这个热闹的。
外门弟子年纪都比易弦年大,一开始自然是对这个德不配位的小少年满心满眼瞧不上。
明嘲暗讽的话也没少说……奈何这个实心眼的老实孩子也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依旧每日平静地上课,再下课。
时间久了谁还能跟个小孩子较劲儿呢?
毕竟……易弦年被兰仙君捡到也不是他的错,都是命,自小无父无母的,兰仙君多疼爱些又怎么了?
这几日外门没了易弦年一板一眼训练的身影……还怪不习惯的。
“你有没有觉得小师兄哪里不太一样了?”
人群之外,有人用胳膊肘捣了捣身旁的同伴。
“好像……变漂亮了。”
-
陈洱落对眼前的景象见怪不怪,悠哉悠哉地跟在身后。
易弦年没意识到,陈洱落倒是看得出来。
其实每个人叫他的名字纯属是叫着玩儿,找点存在感,又或许易弦年早就意识到了,但是对此接受坦然。
老好人。
陈洱落随手薅下路边的狗尾巴草,送到嘴里叼着。
易弦年似乎老觉得每一个叫他名字的人,应该是与自己有什么重要的话可说,于是总紧张着神色听,生怕错过。
陈洱落没由来翻了个白眼。
里边随便一个人拎出来都比易弦年大,没皮没脸的一口一个大师兄,还真是好意思。
他还是不怎么瞧得上外门这群人,一群二世祖,能力不怎么样,抱团倒是挺厉害的。
……
一外门弟子冲上前,直接将胳膊环绕过易弦年的肩膀,手里还握着配剑,大咧咧压在易弦年胸口。
“陈师叔又创新菜品了,大师兄你快劝劝师叔吧——”
易弦年笑盈盈地侧过头。
“西红柿炒鸡蛋,家常菜,难吃不到哪里去的,你们要相信陈师叔……啊小番茄炒白煮蛋啊……那很新颖,至少原材料很好,陈师叔还是很注重弟子们的营养均衡……”
“欸!干嘛呢……行了行了!没完了还……”
眼见着苦水劈里啪啦倒个没停了,陈洱落毫不留情用剑柄拍向易弦年肩膀上的那双手。
外门弟子吃痛,嘻嘻哈哈地直起身,在看到人群最后兰一白的身影后,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都直了。
“兰……兰仙君。”
霎时间,一片寂静。
-
兰一白已经在人群外围默默看了许久。
“……变漂亮了。”
“有吗?”
“……别说,还真是,长开了吧。不过也是,咱们这个小师兄马上也十八了,放在我们那儿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你说这时间真快啊,总觉得他还小着呢。”
“你还记得吗?当年他扛着那把剑就来了练武场,一晃这么多年,现在想想,也就这么小小一个。”
“呦呵,当年你没少骂啊,现在觉得人家变漂亮了。行了别岁月史书了,快加把劲吧,要是咱们再没长进,等真到了四十岁,就只能灰溜溜地回家继承家业了。”
变漂亮了,变漂亮了吗?
在他眼里明明还是个小孩子。
这样奇异的念头一闪而过,兰一白不着痕迹得皱了皱眉,很快抓住了话里的重点。
——到了娶妻的年纪。
-
方才还吵吵闹闹的一群人,瞬间噤声,向着兰一白的方向行了礼。
易弦年循着声音回头,正好撞进兰一白的眼睛里,下意识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以为兰一白早就被掌门叫走了。
不过话说回来,不愧是万人迷吗?只要他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
看着压力就很大。
易弦年的眼睛里没由来漫上一丝丝担忧。
-
“他们这是专门来迎接大师兄的吗?”
等到所有人一哄而散,江伞离才幽幽地凑过来,手指不经意搭在易弦年的小臂上,笑着轻声开口。
因着身体原因,他自小没怎么出过门,甚至对仁清宗内部的路线都不是很了解。
“这是外门去练武堂的必经之路,他们下课了来凑个热闹。”
“说不定都是来看师尊的。”
易弦年抿了抿唇。
“切。”
没等兰一白回应易弦年的俏皮话,陈洱落倒是忍不住冷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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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没人问他,他自己义愤填膺开口,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说你那么紧张他们做什么,他们看你脾气好逗你玩儿的,你看不出来吗?”
陈洱落咬了咬牙:“一群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二世祖,哪儿有什么好人啊?”
“陈洱落。”
易弦年下意识端起了气势。
“叫我干吗?”
陈洱落偏过脑袋,撇了撇嘴。
“行行行,知道了。”
“团结——友爱——”
但他还是气不过:“你说说你,难道忘了当年咱们刚去外门跟他们一起训练的时候,他们怎么对你的了吗?我一直都唔唔唔……”
一提起当年,易弦年心里一慌,连忙上前一把捂住陈洱落那张不争气的嘴。
晚了一步。
完了。
易弦年心虚地瞟了一眼兰一白的方向,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让人心里直发颤。
“什么?”
兰一白错愕。
不对,从刚开始就变得不对了。在他的印象里,易弦年从未与外门弟子有过任何交集。
陈洱落后知后觉失言,气势迅速弱了下去。
师尊最疼爱大师兄,从小捧在心尖尖上,一点儿训练的苦都不让人吃,宠溺到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刚出关的时候得知大师兄私自去外门上课,面上不显,私下里把他这个从犯狠狠训了一通,发了好大的火。
若是让师尊知道大师兄一开始在外门还被欺负过,而且他陈洱落又替大师兄瞒着……
完了完了完了……
他似乎看到了惨无人道的加练在向他招手。
这么想着,陈洱落神色愈发严肃,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垂下了脑袋不敢抬头看。
易弦年的手缓缓下垂,张了张嘴,目光仍旧呆愣愣地落在兰一白身上。
眼观鼻鼻观心,江伞离上前一步,试探开口:“师尊别生气,大师兄瞒着,也是怕您担心……”
兰一白听了蹙起眉头,他确实想不明白。
和外门弟子一起训练又如何,产生点争执又如何,磕磕绊绊不是修炼常态吗?他的徒弟们为什么要摆出如临大敌的模样。
难道他会吃人吗?
但是易弦年很快给了他解释。
只见易弦年低声对其他两人说了些什么,两人深深地望了易弦年一眼,和兰一白作别礼,转身就往青崖洞的方向走去,很快不见了身影。
只能使出杀手锏了。
见四下终于无人,易弦年给自己暗暗鼓了鼓劲儿,这才向兰一白走来。
一步一步,兰一白眼瞧着易弦年的手攀上自己的小臂,然后一具温热的躯体靠在了自己怀里。
“师尊。“
兰一白听见易弦年声音柔软,尾音带着撒娇的意味。
“我知道您最疼我了,舍不得让我吃苦,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少年仰起头,眼睛亮亮的。
不受控制的,兰一白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抚摸上易弦年的脑袋,宛若做了无数次那样熟练。
其实他什么都没听进去,少年的动作亲密又依赖,身上的梨花香气直往怀里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的大徒弟,比他想象中还要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