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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新科状元

作者:树不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月清!”


    老鸨登时笑得牙不见眼,中气十足朝着楼上喊。


    “快扶这位小少爷上楼去!”


    易弦年腾得起身,红袍散落,如同雨后的山茶花。


    小少爷泪眼涟涟,挂在鸦羽般的长睫上,珠帘般圆润光彩,晕染出红彤彤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宛如琉璃。


    易弦年脾气上来了,昂着脑袋,满脸不乐意。


    “月清?就一个?”


    老鸨为难:“客官,我们凤鸣楼的名声大,素日很紧俏的,其他客人也要……”


    易弦年嘴角一撇,悲伤更甚。


    身为小少爷最忠实的奴仆,陈洱落哪里看得少爷伤心,气势汹汹将钱袋拍到老鸨面前的桌子上,鼓鼓囊囊的,拍下来的时候带着沉甸甸的劲风。


    “我们加钱!再来两个!”


    “这……”


    老鸨勉强将目光从金光灿灿的钱袋上撕了下来,看向脸颊通红的易弦年。


    “您受得住吗?”


    易弦年默默捂住脸。


    身着白衣的月清缓缓走到易弦年身边,来人面目清秀,像水一般没有攻击性。


    月清温柔地握住易弦年的手,防止他将自己憋死,揽过肩膀,将人哄着送上楼。


    陈洱落和江伞离对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


    陈洱落递出去的钱袋,足够易弦年包下最顶层的独间。单独隔出来的阁楼,点缀着色彩和谐的永生花。


    珠帘玉幕,华彩照人。


    当真是富贵迷人眼。


    陈洱落和江伞离一左一右,抱臂守在进门处。


    陈洱落难掩新奇,挑着眼睛四处打量,正对上江伞离探究的目光。


    江伞离:“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陈洱落:“师尊给的,说是可以找掌门报销。”


    屋外插科打诨,屋内四人坐在桌上,几乎要凑齐一桌麻将,相视无言。


    一步之遥的大床,红纱弥漫,缀满随手便能扯下的小铃铛,似乎是在某些情趣方面做的准备。


    三人面面相觑,一身本领难得不知该如何施展。


    小客人长得好看又水灵,没有什么变态的要求,看样子只是伤心的小孩需要安慰,比起平日里肥头大耳、要求变态、钱少事多的客人,要强上千倍万倍。


    而且说不上是谁更占便宜。


    红绡抖抖肩膀,露出一片滑腻腻的雪白肌肤,媚眼如丝。


    他向来会利用自己这张艳丽的五官,没忍住出言调戏。


    “小客官,床就这么一张,您是想让谁先来呢?”


    “还是说……我们一起?”


    易弦年打从一进门起就低着头,金印串珠缀在耳后,身后的高马尾滑落,遮住侧脸,叫人看不清神色。


    红绡话音刚落,正对上易弦年睁大的双眼,含满了水光。


    “我是真的爱他。”


    啪嗒——


    水光凝结成眼泪,落了下来,连成线的珠子一样。


    易弦年满腔呜咽。


    “他说想去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好做成一番成绩给我爹看。山高水远的我都去陪他,一年不行就两年,笔墨纸砚都是最好的,我说要帮他找先生,他却又要生气,我便不敢同他讲话。”


    红绡将衣服扯好,毫不留情冷哼:“穷酸书生最难伺候了,表面傲气得很,其实心底的自卑跟个无底洞似的。”


    “男人都是这样,爱的时候山盟海誓,不爱的时候比谁都冷漠,只会冷眼看着你丢人。”


    看着眼前哭得跟小猫儿似的少年,月清叹了口气,握住易弦年的手,轻轻安抚。


    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易弦年猛得抬眼,绯红的眼睛正正地看着月清,目光急切。


    “上次他来这里,盯着一个人看了好久,那个人文质彬彬的,看着特别有文化,他是不是就喜欢那样的,我也想学。”


    “那个人眉尾有一颗红痣,你认识吗?”


    “不认识!”


    月影言辞激烈,像是见了鬼一般,飞速松开易弦年的手,撇过脑袋不再言语。


    易弦年不明所以:“……怎么了吗?”


    其他两人也纷纷避开易弦年探究的视线。


    三人的伪装太过拙劣。


    易弦年眯了眯眼睛,眸光一闪,迅速将眼眶逼红。


    “我知道了,你们都骗我……”


    “求求你们告诉我吧……”


    方才骄傲的小孔雀,现下哪里还有半分傲气的模样。


    小少年如今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卑微模样,很难让人真正狠下心肠。


    红绡扭过头。


    “他叫冯松清。”


    “他死了。”


    月清叹了口气:“你要理解,老板让我们闭口不提,也是怕影响做生意。”


    “我不会说出去的,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多讲一讲他吧,我想知道我和他相比,到底差在哪里。”


    在月清的讲述中,冯松清是个苦命人。


    在东州,龙阳之好虽然少见,却也不至于到满街喊打喊杀的地步,藏得严实一些,躲进家门过自己的日子,没人会上赶着给你泼脏水。


    但是冯松清堂堂正正将爱人领回了家门。


    冯父大发雷霆,奈何家中只有这一个独子,见冯松清态度坚决,最后松口,只叫他另娶一房通房小妾,要给冯家留个后。冯松清拒绝了,被赶出家门,家里断绝了一切供给。


    一开始两人做些小生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两人还沉浸在反抗世俗的惊涛骇浪中。后来不知道为何,惹上了这里的地头蛇宋家,谁都不敢买他们的东西,久而久之两人贫困潦倒,日子难以维系,争吵也渐渐多起来,过得鸡飞狗跳。


    在仅存的爱意即将消磨的时候,爱人突然又变得温柔体贴,说他想去科考,等功成名就,让冯松清过上好日子。这对于当时的冯松清来说,无异于是希望的曙光。


    可是他们没钱,笔墨纸砚书籍,还有北上的盘缠,每一样都要银子。


    于是冯松清就来到了凤鸣楼。


    冯松清年年托人留意着新科状元的放榜通知,在凤鸣楼等了整整三年,前几天兴致冲冲地收到消息,拿着这几年攒下的钱给自己赎了身,说等不及状元衣锦还乡,要亲自去找他。


    “他那时和我们说的时候满怀期待,我们都以为他马上要过上好日子,谁知道那一面,竟然是死别。”


    月影沉沉望向易弦年,易弦年莫名从这个眼神中品出了警醒的意味。


    “他怎么死的?”


    易弦年试探开口。


    月影摇了摇头:“官府到现在还没给出结果,但是据说死得很惨。”


    红绡冷哼:“还能因为什么,这世间的痴男怨女,唯独绕不开一个情字。”


    说着,他细长的狐狸眼挑出奇异的光芒。


    “一个金贵的新科状元,脱胎换骨入了仕途,怎么能容许自己卧榻之侧是青楼出身的小倌,一个实打实的污点,当然是要……”


    “红绡!”月清急促打断,“别乱说话。”


    红绡面色不虞,却也没再吭声。


    消息打听得差不多,易弦年胡乱抹去脸上残存的泪水,又恢复成了骄傲的小少爷,而后变戏法似的从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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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掏出钱袋。


    变脸速度之快,令在场的人纷纷侧目。


    易弦年十分豪气:“今晚聊高兴了,拿着吧!”


    红绡捏起钱袋,掂了掂,勾起唇角。


    随后起身,绕到易弦年身边,整个人柔若无骨般贴在易弦年身上,手指挠了挠少年渐渐漫上通红的耳垂。


    “小少爷,钱多也不是拿来这么烧的,你得让男人离不开你,奴家这就来教教你……”


    热气带着赤浓的香气,萦绕在耳边。


    那双手抚摸过脖颈,一触即分,随即轻轻划过胸前的布料,勾过腰间的玉佩…………


    “等等!”易弦年紧急叫停,喘着气,“我让他留下,你们都走吧。”


    易弦年指向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出声的第四人。


    红绡不情不愿收手,嗔怒着走了,月清体贴地关好了门。


    脑袋滚烫,几乎要烧成一团浆糊,易弦年猛得给自己灌了一杯凉水。


    从未接触过情爱之事,遇到红绡这种级别的撩拨,他压根招架不住。


    少年白净的面皮漫上绯红,眼睛透亮羞涩,像娇艳欲滴的红苹果,叫人忍不住狠狠咬上一口,拆吃入腹。


    “师尊……”


    易弦年转而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水汪汪的眼睛带着求助,像迷失的小兽。


    兰一白垂眸敛去幽深的目光,再抬眼,已然恢复了本身的容貌,目光清明。


    “他身上的香气有让人动情的成分,不过剂量很少,你……”


    兰一白伸手握住易弦年的手,伸出胳膊,将易弦年的脑袋轻轻按在肩膀上,不经意抚摸过少年的耳垂,轻轻捏了捏这块敏感的软肉。


    果不其然引来怀里人一声难耐的闷哼。


    “跟着我深呼吸。”兰一白声音轻柔,像是引人前往沉溺的伊甸园。


    易弦年没了力气,浑身发软,倒在兰一白的怀里。


    ……


    片刻,两人将门外的二人喊了进来。


    易弦年神色如常,只是看向兰一白的方向有些躲闪。


    “江擎白,你手里拿着什么。”


    兰一白声音冰冷,毫不客气喊着江伞离的表字。


    江伞离松开手,露出一小包粉末状的东西。


    他笑着解释:“吐真散,本想看时机给那两人用上,但是显然,只凭借大师兄的魅力,也完全可以做到。”


    “随意对凡人使用修仙界的药物,回去罚抄门规3000遍。”


    江伞离不在意地应下,似乎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


    他可是为了大师兄,做什么都可以。


    陈洱落从一进门就是一脸的痛心疾首,易弦年都要担心他的川字纹快挤出来了。


    “这个冯松清也太可怜了……这么深情的一个人,结果遇到了王八蛋负心汉……呜呜呜呜呜……”


    易弦年不忍直视:“你相信是那位新科状元动的手脚?”


    “那倒不是。”陈洱落瞬间冷静,“只是这个故事太感人罢了。”


    但从某种意义上讲,红绡的揣测是有逻辑的。凤鸣楼为什么要在官府面前拼死隐瞒?影响生意是一个根本立不住脚的借口,但如果是新科状元的话,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是这样的故事,未免也太过于顺理成章了一些。更何况一个人间的新科状元,又如何与乘黄这种祥瑞之兽搭上联系的呢?


    众人纷纷意识到这一点,陷入沉思。


    陈洱落突然出声,语气犹豫:“只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我记得他的籍贯不是在东州啊。”


    “好像是在……”


    “颍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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