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
老鸨登时笑得牙不见眼,中气十足朝着楼上喊。
“快扶这位小少爷上楼去!”
易弦年腾得起身,红袍散落,如同雨后的山茶花。
小少爷泪眼涟涟,挂在鸦羽般的长睫上,珠帘般圆润光彩,晕染出红彤彤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宛如琉璃。
易弦年脾气上来了,昂着脑袋,满脸不乐意。
“月清?就一个?”
老鸨为难:“客官,我们凤鸣楼的名声大,素日很紧俏的,其他客人也要……”
易弦年嘴角一撇,悲伤更甚。
身为小少爷最忠实的奴仆,陈洱落哪里看得少爷伤心,气势汹汹将钱袋拍到老鸨面前的桌子上,鼓鼓囊囊的,拍下来的时候带着沉甸甸的劲风。
“我们加钱!再来两个!”
“这……”
老鸨勉强将目光从金光灿灿的钱袋上撕了下来,看向脸颊通红的易弦年。
“您受得住吗?”
易弦年默默捂住脸。
身着白衣的月清缓缓走到易弦年身边,来人面目清秀,像水一般没有攻击性。
月清温柔地握住易弦年的手,防止他将自己憋死,揽过肩膀,将人哄着送上楼。
陈洱落和江伞离对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
陈洱落递出去的钱袋,足够易弦年包下最顶层的独间。单独隔出来的阁楼,点缀着色彩和谐的永生花。
珠帘玉幕,华彩照人。
当真是富贵迷人眼。
陈洱落和江伞离一左一右,抱臂守在进门处。
陈洱落难掩新奇,挑着眼睛四处打量,正对上江伞离探究的目光。
江伞离:“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陈洱落:“师尊给的,说是可以找掌门报销。”
屋外插科打诨,屋内四人坐在桌上,几乎要凑齐一桌麻将,相视无言。
一步之遥的大床,红纱弥漫,缀满随手便能扯下的小铃铛,似乎是在某些情趣方面做的准备。
三人面面相觑,一身本领难得不知该如何施展。
小客人长得好看又水灵,没有什么变态的要求,看样子只是伤心的小孩需要安慰,比起平日里肥头大耳、要求变态、钱少事多的客人,要强上千倍万倍。
而且说不上是谁更占便宜。
红绡抖抖肩膀,露出一片滑腻腻的雪白肌肤,媚眼如丝。
他向来会利用自己这张艳丽的五官,没忍住出言调戏。
“小客官,床就这么一张,您是想让谁先来呢?”
“还是说……我们一起?”
易弦年打从一进门起就低着头,金印串珠缀在耳后,身后的高马尾滑落,遮住侧脸,叫人看不清神色。
红绡话音刚落,正对上易弦年睁大的双眼,含满了水光。
“我是真的爱他。”
啪嗒——
水光凝结成眼泪,落了下来,连成线的珠子一样。
易弦年满腔呜咽。
“他说想去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好做成一番成绩给我爹看。山高水远的我都去陪他,一年不行就两年,笔墨纸砚都是最好的,我说要帮他找先生,他却又要生气,我便不敢同他讲话。”
红绡将衣服扯好,毫不留情冷哼:“穷酸书生最难伺候了,表面傲气得很,其实心底的自卑跟个无底洞似的。”
“男人都是这样,爱的时候山盟海誓,不爱的时候比谁都冷漠,只会冷眼看着你丢人。”
看着眼前哭得跟小猫儿似的少年,月清叹了口气,握住易弦年的手,轻轻安抚。
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易弦年猛得抬眼,绯红的眼睛正正地看着月清,目光急切。
“上次他来这里,盯着一个人看了好久,那个人文质彬彬的,看着特别有文化,他是不是就喜欢那样的,我也想学。”
“那个人眉尾有一颗红痣,你认识吗?”
“不认识!”
月影言辞激烈,像是见了鬼一般,飞速松开易弦年的手,撇过脑袋不再言语。
易弦年不明所以:“……怎么了吗?”
其他两人也纷纷避开易弦年探究的视线。
三人的伪装太过拙劣。
易弦年眯了眯眼睛,眸光一闪,迅速将眼眶逼红。
“我知道了,你们都骗我……”
“求求你们告诉我吧……”
方才骄傲的小孔雀,现下哪里还有半分傲气的模样。
小少年如今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卑微模样,很难让人真正狠下心肠。
红绡扭过头。
“他叫冯松清。”
“他死了。”
月清叹了口气:“你要理解,老板让我们闭口不提,也是怕影响做生意。”
“我不会说出去的,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多讲一讲他吧,我想知道我和他相比,到底差在哪里。”
在月清的讲述中,冯松清是个苦命人。
在东州,龙阳之好虽然少见,却也不至于到满街喊打喊杀的地步,藏得严实一些,躲进家门过自己的日子,没人会上赶着给你泼脏水。
但是冯松清堂堂正正将爱人领回了家门。
冯父大发雷霆,奈何家中只有这一个独子,见冯松清态度坚决,最后松口,只叫他另娶一房通房小妾,要给冯家留个后。冯松清拒绝了,被赶出家门,家里断绝了一切供给。
一开始两人做些小生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两人还沉浸在反抗世俗的惊涛骇浪中。后来不知道为何,惹上了这里的地头蛇宋家,谁都不敢买他们的东西,久而久之两人贫困潦倒,日子难以维系,争吵也渐渐多起来,过得鸡飞狗跳。
在仅存的爱意即将消磨的时候,爱人突然又变得温柔体贴,说他想去科考,等功成名就,让冯松清过上好日子。这对于当时的冯松清来说,无异于是希望的曙光。
可是他们没钱,笔墨纸砚书籍,还有北上的盘缠,每一样都要银子。
于是冯松清就来到了凤鸣楼。
冯松清年年托人留意着新科状元的放榜通知,在凤鸣楼等了整整三年,前几天兴致冲冲地收到消息,拿着这几年攒下的钱给自己赎了身,说等不及状元衣锦还乡,要亲自去找他。
“他那时和我们说的时候满怀期待,我们都以为他马上要过上好日子,谁知道那一面,竟然是死别。”
月影沉沉望向易弦年,易弦年莫名从这个眼神中品出了警醒的意味。
“他怎么死的?”
易弦年试探开口。
月影摇了摇头:“官府到现在还没给出结果,但是据说死得很惨。”
红绡冷哼:“还能因为什么,这世间的痴男怨女,唯独绕不开一个情字。”
说着,他细长的狐狸眼挑出奇异的光芒。
“一个金贵的新科状元,脱胎换骨入了仕途,怎么能容许自己卧榻之侧是青楼出身的小倌,一个实打实的污点,当然是要……”
“红绡!”月清急促打断,“别乱说话。”
红绡面色不虞,却也没再吭声。
消息打听得差不多,易弦年胡乱抹去脸上残存的泪水,又恢复成了骄傲的小少爷,而后变戏法似的从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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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掏出钱袋。
变脸速度之快,令在场的人纷纷侧目。
易弦年十分豪气:“今晚聊高兴了,拿着吧!”
红绡捏起钱袋,掂了掂,勾起唇角。
随后起身,绕到易弦年身边,整个人柔若无骨般贴在易弦年身上,手指挠了挠少年渐渐漫上通红的耳垂。
“小少爷,钱多也不是拿来这么烧的,你得让男人离不开你,奴家这就来教教你……”
热气带着赤浓的香气,萦绕在耳边。
那双手抚摸过脖颈,一触即分,随即轻轻划过胸前的布料,勾过腰间的玉佩…………
“等等!”易弦年紧急叫停,喘着气,“我让他留下,你们都走吧。”
易弦年指向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出声的第四人。
红绡不情不愿收手,嗔怒着走了,月清体贴地关好了门。
脑袋滚烫,几乎要烧成一团浆糊,易弦年猛得给自己灌了一杯凉水。
从未接触过情爱之事,遇到红绡这种级别的撩拨,他压根招架不住。
少年白净的面皮漫上绯红,眼睛透亮羞涩,像娇艳欲滴的红苹果,叫人忍不住狠狠咬上一口,拆吃入腹。
“师尊……”
易弦年转而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水汪汪的眼睛带着求助,像迷失的小兽。
兰一白垂眸敛去幽深的目光,再抬眼,已然恢复了本身的容貌,目光清明。
“他身上的香气有让人动情的成分,不过剂量很少,你……”
兰一白伸手握住易弦年的手,伸出胳膊,将易弦年的脑袋轻轻按在肩膀上,不经意抚摸过少年的耳垂,轻轻捏了捏这块敏感的软肉。
果不其然引来怀里人一声难耐的闷哼。
“跟着我深呼吸。”兰一白声音轻柔,像是引人前往沉溺的伊甸园。
易弦年没了力气,浑身发软,倒在兰一白的怀里。
……
片刻,两人将门外的二人喊了进来。
易弦年神色如常,只是看向兰一白的方向有些躲闪。
“江擎白,你手里拿着什么。”
兰一白声音冰冷,毫不客气喊着江伞离的表字。
江伞离松开手,露出一小包粉末状的东西。
他笑着解释:“吐真散,本想看时机给那两人用上,但是显然,只凭借大师兄的魅力,也完全可以做到。”
“随意对凡人使用修仙界的药物,回去罚抄门规3000遍。”
江伞离不在意地应下,似乎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
他可是为了大师兄,做什么都可以。
陈洱落从一进门就是一脸的痛心疾首,易弦年都要担心他的川字纹快挤出来了。
“这个冯松清也太可怜了……这么深情的一个人,结果遇到了王八蛋负心汉……呜呜呜呜呜……”
易弦年不忍直视:“你相信是那位新科状元动的手脚?”
“那倒不是。”陈洱落瞬间冷静,“只是这个故事太感人罢了。”
但从某种意义上讲,红绡的揣测是有逻辑的。凤鸣楼为什么要在官府面前拼死隐瞒?影响生意是一个根本立不住脚的借口,但如果是新科状元的话,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是这样的故事,未免也太过于顺理成章了一些。更何况一个人间的新科状元,又如何与乘黄这种祥瑞之兽搭上联系的呢?
众人纷纷意识到这一点,陷入沉思。
陈洱落突然出声,语气犹豫:“只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我记得他的籍贯不是在东州啊。”
“好像是在……”
“颍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