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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五章

作者:温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自相看后过了十余日,到了公主生辰。


    公主李令真今岁年芳廿六,乃是皇帝与先皇后所生长女。先皇后教导有方,公主文武兼通,无所不精,在朝中风评极佳。


    而太子李承珏虽贵为储君,生母却是一介歌女,皇帝厌其身份低微,连带太子也不甚得宠。念在他是宫中唯一的皇子,不得已立为太子。


    朝中对于皇储之位的争议,早已暗潮涌动。以相公杨士及为首的大臣们认为,公主帝王风范,天命所归,比太子更适合做下一任君王。


    今年的生辰宴于宫中举办,公主宴请百官及家眷,亦是与官员们同乐。


    -


    卢灵这几日在家中琢磨,公主生辰宴是一个逆天改命的契机。上一世,太子酒后误事临幸了卢柔,给了其良娣的名分。卢樊爱女心切,为了给女儿固宠,因此不得不入太子之毂。


    卢灵本就深怀抱负,又深知一荣俱荣的关系,借这个机会,顺水推舟在太子麾下任了幕僚。


    倘若能够阻止卢柔与太子的意外发生,那么这一世卢家便不会和东宫扯上关系,卢灵等人也不必再为一场注定失败的宫变赴汤蹈火。


    虽然上一世太子为了卢柔,甘愿舍弃东宫权柄,终身被囚禁于王府。这份痴情着实可叹,可终究还是一段孽缘,


    卢灵心中已有了些成算。太子她虽无能为力,但只要盯住了卢柔,一切便有回旋的余地。


    -


    到公主生辰那天,甄夫人令两位娘子好好梳妆打扮,毕竟是要进宫去。卢柔特意挑了明艳的石榴花红裙,精心选了花钿和妆面。卢灵则穿了一身轻简的山岚色胡服,清新又利落。见到装扮好后的卢柔,她不吝赞叹道:“好看!”


    卢柔心中高兴,神采奕奕地拉过她胳膊:“姐姐,我们快些走吧,娘说今日会见到许多名世家大族的小郎君,到时候可要好好挑选一番。”


    甄夫人也和颜悦色在一旁道:“柔儿,一定要给为娘钓个金龟婿来。”


    卢灵与卢柔同坐一辆软舆,路途不长,窗外的景色渐渐开阔,映出恢弘的皇家殿宇,卢柔望向窗外感叹道:“宫里真美啊!”


    虽不是第一次进宫了,但卢灵依旧会被这磅礴大气的建筑群所震撼。一路经过含元殿、宣政殿,与不少同来参宴的车舆擦肩而过。


    卢灵道:“待会进了宫里,你一定要乖乖跟在阿姐身边,免得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


    她生怕会出现意外。


    “知道了阿姐。”卢柔语气闷闷的,目光在触及一个人影后焕然亮起,“那是谁?”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只见一名年轻公子骑马徐行,他形貌昳丽,绨袍云冠,端的是气度斐然,风流蕴藉。卢灵只看了一眼,便认出这个化成灰她都能认识的人,正是当今太子殿下李承珏。


    只是······


    她瞥了眼满目惊艳的妹妹,分明记得,前世卢柔与太子的初见是在太液池。


    “他是我朝太子殿下。”卢灵心中满腹疑惑道。


    “原来是太子。”卢柔惊讶地轻呼出声,目光却眷恋地追随着太子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


    -


    太液池旁,秋风吹皱一池清水,银杏落了满地。宴席上琼浆玉露,山珍海错,皇帝和颜悦色坐于上首,与公主和百官谈笑。


    皇帝久在病榻,不多时便身困体乏,起驾回了寝殿。公主和太子与一干官员饮酒对诗,在太液池畔风雅集会。


    “秋水静如练。”公主起道。


    “银杏舞华袍。”太子风雅接道。


    宰相杨士及不慌不忙跟上:“琼筵开太液。”


    太傅徐师彦沉声道:“玉盏相催传。”


    “公主千秋寿。”礼部尚书章怀文捻着胡须。


    “清平万载长。”公主微微颔首续道。


    “愿逐明月光。”太子思索片刻道。


    杨士及最终接道:“永照太平乡。”


    联句诗终了,公主盈盈笑道:“诸位才高八斗,令真敬诸位一杯。”


    杨相乐呵呵道:“为公主殿下贺寿,乃是为臣本分,亦是臣等的福气。”


    公主微笑应下,却叹了口气道:“只可惜,今日我之安乐,大雍百姓却不得同乐。”


    杨相装糊涂道:“殿下,眼下正是海晏河清之世,大雍百姓如何不得安乐?”


    太傅与礼部尚书章怀文悄悄交换个眼神,不约而同望向公主。


    公主叹了声气道:“平凉匪寇作乱已有多日,平凉百姓亦是我大雍子民,我身为国朝之公主,却只能无能为力看着百姓受苦。令真虽为公主,却恨不能身披戎装,斩寇杀敌。”


    “公主,万万不可。”太傅道,“公主千金之躯,岂可轻易出宫,更何况是平凉那匪寇作乱之地。”


    公主的眼中难掩失落:“可平凉匪寇一日不除,我便一日不得安寝。身为公主却无所作为,岂不妄食国之俸禄?”


    太傅皱眉凝思,杨相暗中观察太子的神情,感慨地叹一口气:“公主关心国事,体恤百姓,真是难得的仁慈胸怀啊。”


    太子眼底似有阴霾,可很快便烟消云散。再次抬眼,他朗声笑了起来:“皇姐放心,今日我便着人前去平凉剿匪,定还平凉百姓安居!”


    公主眸含欣慰,语加赞赏:“储君如此,大雍之幸也。”


    -


    宴会席散,太液池畔暖风醉人,日光随着碧波流转,一众少年郎与娘子们聚在银杏树下,嬉笑声不绝于耳。


    公主府典军施玉瑛一袭霓裳艳艳,明媚如火,意气飞扬地与杨五郎对峙:“杨玄修,接着比啊!”


    他们身旁围了不少小娘子和郎君,崔明神采奕奕地在旁边观战,梅逢被迫夹在两人之中,被杨玄修拉过来拟定诗题。


    两人方才斗诗,连斗五首,皆是杨五郎败。


    杨玄修不服气道:“运气罢了,先前是我让着你,这回我可要认真了。”


    “死鸭子嘴硬。”施玉瑛嘲笑道。


    “你且等着,”杨五郎心不甘口不服,梗着脖子朝梅逢喊道,“益寿,你再出个题!”


    梅逢心想他倒是越战越勇:“好,这回切莫再输了。”


    杨玄修委屈:“益寿,你到底向着谁啊!”


    梅逢只好环视一圈,指着银杏树道:“就以它为题吧。”


    施玉瑛笑着应好。正斟酌沉吟之际,目光一瞥,刚好扫见卢灵挽着卢柔说笑着从太液池旁经过,当即扬声唤道:“阿灵留步!”


    卢灵闻声驻足,转头望见那张英气明媚的脸庞,不由得惊喜道:“玉瑛!”


    两人曾是太学的同窗,因一场马球赛不打不相识。施玉瑛自恃球技独步天下,没想到碰上卢灵这般强劲的对手,她输得心服口服,因此结识为友。


    “你来得刚好,”施玉瑛将卢灵拉至身前,下巴朝杨玄修一点,“这个杨玄修文采不通瘾还极大,方才与我斗诗连输两局。正好你来了,我们文斗改成武斗如何?”


    杨玄修和崔明见到卢灵,皆不约而同又带着揶揄地望向梅逢。


    梅逢心头一跳,情不自禁地回避二人眼神,虚张声势道:“看我干什么?既然她来了,我便先走了。”


    “哎哎哎——”杨玄修和崔明赶忙拉住他,崔明笑着说,“表哥,你好几日没见卢娘子了,不想念她吗?”


    梅逢一把挣脱开两人的手:“想她?我恨不得见不到她。”


    杨玄修忙捋着他后背,给他顺气:“莫记仇莫记仇,益寿,你千万不能走。”


    卢灵正听着施玉瑛说话,开口询问:“何为武斗?”


    “自然是打马球。”施玉瑛扬头望向不远处的马球场,又朝杨玄修挑眉,“杨玄修,你不会打马球也要输给我吧?”


    “绝对不可能!”众多年轻郎君面前,杨玄修被拂了面子,红着脸狡辩,“比就比,我杨五郎不在怕的!”


    梅逢愣了下,避开卢灵的视线,向后拽住杨五郎的手臂:“杨五郎,你不会打马球,别中了她的激将法。”


    “我是打得不好,可不是还有你吗。”杨五郎压低声音道,“不争馒头争口气,今天怎么也要把施玉瑛赢下,让她在本少爷面前嚣张。”


    施玉瑛笑道:“有你这个拖油瓶在,世子再厉害又有何用。”


    梅逢:“……”


    卢灵许久未曾打马球,自是十分想念御风驰骋的感觉,她正欲答应,又想起卢柔之事,当即一凛,惋惜推辞:“我阿妹初次进宫,阿耶交代我看好阿妹。责任在肩,便不和你们一起了。”


    “这便是你妹妹?”施玉瑛探过头去,朝卢柔热情地打个招呼,挽着卢灵笑道,“这有何妨?让阿妹坐在观赛席便是。”


    她瞥了眼梅逢,想起某件事来,漾开促狭的笑:“听说你与梅世子几天前在华严寺相看,正好今日世子也在,怎么,你莫不会是害羞了?”


    卢灵假意露出羞涩之态,后退两步,连声否认:“自是没有。”


    她不动声色看向梅逢,却发现他也刚好别过脸去,刻意回避她的视线。


    杨五郎察觉两人之间的微妙,拍着梅逢的肩大笑不止。


    其余郎君一听八卦,也乐得凑起热闹来:“听说梅世子与卢娘子在华严寺相看,不知相看如何,是否有好事将近?”


    “到时候我们这些在场的,定要备上贺礼聊表心意啊!”


    卢柔见大家胡乱撮合起来,也笑着添一把柴:“阿姐,你就放心去吧,我在观赛席乖乖坐着等你。”


    卢灵呆愣片刻,这回脸颊当真有几分烫。梅逢同样羞赧至极,耐着性子与这些郎君们一一澄清:‘绝无此事,你们别再胡言乱语了。’


    他脸颊烫得厉害,越是澄清,郎君们八卦得越是汹涌。


    卢灵只想快快平息这场起哄,她先嘱咐卢柔:“阿柔,你在此地等我,切莫一个人乱跑。”


    “知道了阿姐。”卢柔笑着答应。


    卢灵放心些许,施玉瑛喜不自胜,转头向杨玄修挑衅:“杨玄修,你就等着输了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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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玄修一怒,正打算还击,却发现施玉瑛已闪身不见,去寻找公主的所在。


    公主应允了他们自行组织马球赛,又唤来内侍准备马匹和球杖。无奈自己正和群臣们商议政事,不得抽身,只好惋惜地问向太子:“承珏,你可愿与他们一同去打马球?”


    太子还有事情要做,便含笑拒绝:“阿姐,我小的时候打马球从马背上摔下来,到现在还记得清楚,便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公主无奈地看着太子,只好摇头笑笑:‘玉瑛,你去寻宾客和嫔妃们一起吧。’


    施玉瑛拱手应好,心道太子真是无能。她轻快行至宴席边,朝着池畔边宴饮的嫔妃贵女和宫女们扬声喊话:“娘子们,一起打马球啊!”


    仕女们听闻有马球赛很高兴,会打的便起身上场,其余则约着到席上观赛。一时间环佩作响,笑语不绝。


    杨玄修亦是呼唤了一群高门郎君,摩拳擦掌准备打赢施玉瑛组织的队伍。


    -


    两支队伍准备好后,在一片急促激荡的击鼓声中登场。


    郎君们鲜衣怒马,策马而立,面对霓裳翩翩的娘子们,却颇有些轻视和怠慢。


    观赛席上坐满了人,嫔妃、贵戚和世家子弟们翘首以盼,目光追随着场上人马。


    比赛开始,木球被高高抛起,双方开始发力角逐。


    球落地,卢灵与梅逢几乎同时策马追球,破风前进,两马距离不断逼近。


    她侧头瞥向身侧的少年。他的脸庞笼在光下,袍角和发丝随风挥洒出意气风流,唇角微勾,一双乌泠的眼眸蕴着星影。


    卢灵唇角自若弯起,压低声音道:“还望世子赐教。”


    身旁那人用余光扫了一眼她,鼻中轻哼一声,手腕微扬,挥杆夺球将她甩开一段距离。


    “驾!”


    卢灵策马疾追,打算将球夺回。梅逢见状,故作向左挥杆的姿态,卢灵果然驾马向左围堵,正中他的下怀。


    他手腕一转,干脆利落地挥杆,木球擦着她的球杖飞过,朝着右侧而去。他旋即策马跟上,一刻不停地将球传给不远处的崔明,崔明把握时机扬杆击球,木球如流星般击入球门。


    宫中内侍将一面小红旗插到郎君们这一队,示意郎君们进球得分。


    “梅世子好利落的身手!”


    “崔小郎君进球了!不愧是博陵崔氏!”


    观赛席上,娘子们肆意谈论场上的郎君,全无半分羞涩。郎君们则是聚精会神地看球,一人扬声叫道:“没意思没意思,和女子打马球没有败的可能啊!”


    有娘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带不屑道:“若娘子们赢了,你当如何?”


    “我自当学狗叫。没有输的可能!”


    场内,卢灵对梅逢刮目相看。他竟会用这般障眼法摆脱防守,还真是小瞧了他。


    她高声提醒其她娘子们:“梅世子会突破,大家防住他!”


    等梅逢再次接到其他郎君传来的球,刚要挥杆传递,抬眼却见数名娘子策马围来,如同一道铜墙铁壁,死死盯住他杆下的木球。


    梅逢当即愕然,怎么来这么多?


    饶是如此,他从容挑球,木球在空中挥出弧线,顺利解了娘子们的围困。梅逢正得意,卢灵不知何时策马在他眼前出现,挥杆一铲,硬是将木球从他杆下截走。


    卢灵随手一挑,将球传至球门旁。眼见球即将要偏离球门,一名素来怯懦的娘子挥杆,战战兢兢地将球击入球门。


    “娘子们进球!”


    场下观赛的娘子们纷纷起身,高声喝彩。环佩叮当声混着欢呼声,热闹非凡。


    场上的娘子们策马来到那进球的娘子身旁,纷纷笑着称赞。那娘子略带羞涩地笑了笑,原本怯懦的眼眸多了几分坚定。


    相比之下,郎君们那边要冷清许多。


    梅逢心中不平,委实想不明白,方才她究竟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当郎君们终于意识到娘子们不容小觑之时,场上已经是五比一的计分了。


    娘子们纵马驰骋在球场上,罗裙飞扬,个个英姿飒爽,半点不输男儿。


    每当梅逢好不容易接到一个球,卢灵就会恰好策马出现,与他死死纠缠,令他退也不能,进也不能。


    他的球技虽变通灵活,却总是被卢灵一招制胜。卢灵偶尔抬眼,便望见他带着几分恼意和无奈的眼眸,她抿唇一笑,挥杆却越发凌厉。


    而先前那扬言学狗叫的郎君在众娘子们的施压下,万分窘迫道:“汪汪,想不到娘子们这般厉害,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汪汪汪。”


    “这还差不多。”娘子们被他滑稽的模样逗笑。


    卢灵一身轻快,纵马逐球。她与施玉瑛再度配合击球入门,下意识望向观赛席,四下寻找着卢柔的身影。


    却惊诧发现太子长身玉立在卢柔身侧,卢柔脸上的神情极尽温柔,太子含笑低头,两人似在说些什么。


    震骇之余,她挥杆的手一抖,球被不受控制地抛出,直直砸向观赛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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