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公主位比亲王,为正一品,位置自然在朝堂最前列,和几位耆老重臣平起平坐。
待内臣唱了礼,众臣皆肃立,齐行揖礼,景帝端坐于案桌之前,略一抬手,内臣便唱道:平身。
众臣这才落座,纷纷从缁带中取出朝笏,又从发髻中或囊带中抽出毛笔,凝神竖耳,时刻准备着记录朝会要点。
此次朝会,最重要的自然是和亲一事,内臣将拟好的诏书交给太常,太常便捧起诏书,宣告:征平十一年七月廿五,帝诏曰:
征平十年,北狄祸于外关,白骨露野,烽火连天。后高勒与景结盟,共讨北狄,收复前朝失地十余城。今边关已平,高勒欲求两国永世结好,屡上国书求娶公主。
咨尔长女,盖禀天钟,幼而聪慧,颖悟绝伦;丽质天成,容色倾城;典则俊雅,嘉言懿行,适婚嫁之时,今册封为宁定公主,下嫁高勒。
公主大义,范懿万世,特赐边关十六城为其封地,城内军民财政,悉听节制。另赐食邑五千户,黄金千两,绢帛万匹。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诏书一下,众臣面上都露出惊异之色,边关十六城,这可是本朝赐下的唯一一块封地,又是边关这般重要的关口,居然就赐给了一个公主?
如今公主即将下嫁高勒,若是被外族游说,生起不臣之心,那边关岂不是危在旦夕?
且那永康公主原本就有五千食邑,今日成了宁定公主,再加五千食邑,食邑万户,那是何等的尊荣?
一时间,朝中议论纷纷,特别是宁家一派,对此封诏书的不满之意已经挂在了脸上。
有了封地和万户食邑,这宁定公主以后肯定会是太子一派的一大助力,那皇后腹中的皇子又该如何筹谋大位?
若是日后太子登基,有了宁定公主的助力,穆家军权在手,边关安定,邦交稳固,财政富足,大可徐徐清理朝政,排除异己,届时他们士族又该何去何从?
宁相眸色一沉,几不可见地扫了身侧的官员一眼。
得了宁丞相的授意,丞相司直整了整衣冠,正要起身上奏,就被突然窜起身的大司农抢了先。
“圣人英明,此诏应天顺时,臣有要务容禀!”
景帝抬手示意,大司农便道:“昨日永康公主邀臣进府商议桑田之事,行至前院花圃,臣偶然瞥见一片稻谷,其稻穗比寻常稻谷长两寸有余,且分蘖甚多,依臣所见,此乃上天感怀圣人大治及公主大义,方赐下如此祥瑞!”
大司农一边说,一边从囊袋中翻出一株水稻,双手奉上。
内臣接过水稻,先呈交给景帝过目,景帝看过,连声称好,笑着摆手让内臣呈给诸位大臣逐一过目。
耕战是景国的立国之本,就算诸多大臣皆出身世家大族,但却不是五谷不分之辈,区区水稻自然还是识得的。
诸位大臣细细看了,眼前的水稻竟果真与普通的水稻不一样,稻穗长了许多,也密了不少,掂起来沉甸甸的,瞧着就让人心喜。
嘉禾虽只是下瑞,却与百姓生计息息相关,也算是立国至今了不得的一样祥瑞了,足矣说明景国立国之正,景帝治国之明。
“祥瑞,果真是祥瑞!”太卜看过了嘉禾,激动地站起身来,欢喜道:“臣于昨日夜观天象,见瑞星与月同辉,隐隐可见赤光,原来这大瑞应在这儿呢!瑞星在东方,正是公主府的位置,这仙稻也恰好生长于公主府上……”
太卜脸色一肃,朗声呼道:“恭喜圣上大治上达天听,公主大义感天动地!”
有了太卜的这番话,众臣也跟着连声高呼:“恭喜圣上大治上达天听,公主大义感天动地!”
一时间,朝中的气氛热闹极了,呼喊声一直传到了附近的几座宫室。
到了现在,再想抓这诏书的瑕疵已经毫无意义了,公主府应了瑞星和嘉禾两般祥瑞,再想争议公主封赏过盛,那岂不是直接打景帝的脸?
宁丞相只得按下了心思,憋得六腑生火,面红目赤,也不知这大司农是哪里找的妖物,竟没有半点儿破绽。
宁丞相想到方才查看过的那株稻穗,心中惊疑万分,他是不信这些鬼神之说的,但那稻穗,确实过于健壮了,像是变了一个物种一般,也不知是从何处搜罗来的。
听了众臣的恭贺,景帝满面红光,大手一挥,又给了宁定公主一大笔的赏赐。
穆云起身谢恩,又上奏道:“臣掌管桑蚕织锦之事已有数年,参与朝会数百次,发现朝中人才乏继,士族子弟恶知农事,耻亲畎亩,举孝廉者德有余而才不足,选才之事亟需改制。依臣所见,可立科举之制,试而授官。设经义、策问、农学水利、金石工事诸科,天下学子皆得应试。每科前十五名学子均由陛下亲策,以选出前三甲,方为天子门生。”
穆云这番提议一出,朝中又是一片沸反盈天。
士族何以得百年兴旺?盖因垄断学识,垄断推举官员之路。
无论是察举还是辟举,地方和中央官员大都和士族密不可分,孝廉之名,大多有人力造势,辟举的贤才,也大都出身士族。
如今要改选官之制,那岂不是要断了士族荫泽后世,昌盛万代的路了?
偏偏提出这项建议的是圣上最宠爱,方才又大放异彩的宁定公主,若是当真说通了景帝,改了选官之法,朝野岂不是又要动荡一番?
一时间,不少士族出身的官员便齐齐起身,反对这番提议。
“陛下,察举选官之制已经延续数百年,史书中的各个贤才早已证明了察举之制的优势,选官之制重逾千斤,怎可贸然更张?”
“是啊陛下,天下贤才,有八成出自于士族,何须如此兴师动众,试而授官?”
“执政之能,哪是区区几道策问能试出来的?”
和士族口吻截然相反的是众位武官,朝中的多数武官都是当初跟着穆家一起打江山的老臣,自然是偏向于圣人和公主的。
“哼!考便考吧,难不成众位同僚以为令郎考不过那些出身微末之众?”
“哈,各位难不成真是怕了?众位士族子弟靠恩荫察举便可轻易入朝为官,咱们武将的后辈可都是从最末等的小卒做起,刀尖舔血,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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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军功为官呢!”
“圣人圣明!若是继续沿袭察举之制,再过几代,这朝中便只剩下寥寥三五种姓氏了。朝中政事,若只剩下一家之言,又怎可令百姓信服?”
“是啊,察举之制选出来的人才可不一定能通晓政事,就如同李廷尉的长子,没学到乃父的半分本事,甚至见血即晕,何堪大用!”
一时间,文官和武将分出了泾渭分明的两个团体,其余的中立之士也默默缩小自身的存在感,朝堂更显得喧闹了几分。
当然,士族一派也并非都以宁相马首是瞻,冯家最擅治学,族内鸿儒无数,人才辈出,最是清贵,平日里便看不上宁氏钻营投机的风气。
如今宁定公主提出的科举一制倒像是为他们冯家量身定做的选官制度一般。
若是选官之制变更,他们冯家也未尝没有挑战宁家士族之首位置的机会。
御史大夫冯秉仲和朝堂内的其余几位冯家人对视了一眼,皆缄默无言,缩在愤愤不平的文官之后,静观事态发展。
没了冯家人的助力,士族一脉对上武将和宁定公主一派,便稍显颓势了。
“咳……”圣人一抬手,朝堂便逐渐安静了下来。
底下的官员们皆正襟危坐,缄口不言,等待着圣人的决定。
宁相心一沉,知道今日朝堂一仗,他们宁家是输定了。
果然,圣人一开口,便是对科举一制的赞叹。
“确如宁定公主所说,如今的选官之制积弊难除,亟待更张,科举一制倒是个好法子……冯秉仲,朕便命你负责第一届科举,今年科举授官半数,察举授官亦半数,也让众位卿家瞧瞧哪种选官法子更好。”
陛下金口玉言,此话一出,科举选官一事便是定下了。
宁相僵着脸,面色阴沉无比,像是能滴下墨来。然而事至如今,他们宁家也无力转圜,圣上口谕,哪是说改就改的?
和宁相不同,冯秉仲却是面带喜色,稽首谢恩,已经开始思量起科举的分科和各项章程了。
他相信,冯家子弟一定会在这第一年的科举考场上大出风头,到那时候,冯家的才名岂不是能传遍天下,冯家的学堂更会桃李满园。
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冯御史踌躇满志,恨不得现在就能列出一个章程来。
殊不知穆云现下也惦记着让寒门学子在首次科举中大放异彩呢。
穆云和景帝早就看出了士族势大的隐患,是以在拓宽云家商行的时候,穆云也新建了许多学堂和书斋供寒门学子学习,只需要定期帮书斋抄书,便能博观万卷,甚至有机会入学堂学习。
如今书籍和知识大都掌控在士族手中,百姓大多目不识丁,有的人活了一生连纸笔都未尝见过,又哪里晓得学识的重要性?
但落魄寒门却清楚读书明理的重要,孝廉之名再广又如何?处理政事可不是靠着一身德行。
有了云氏商行提供资源,那些寒门学子自然是孜孜不倦,含英咀华,势要学出个名堂来。
有了学识,传出才名,便有机会徵辟为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