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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四日】Chapter 016

作者:西柿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陈攒是在接秦梨的路上受的伤,陈志东虽然明面上没有表现出对秦梨的责怪,但言辞间不难听出他对陈攒每日起早贪黑接送秦梨的不满。


    动身去医院前,他顺带叫上了正好在他身边的秦锐,而后又闲聊间很自然地提到了陈攒。


    陈志东说陈攒这小孩打小就调皮好动,不如其他同龄人懂事,缺点一箩筐。但也有长处,讲义气,说话算话。小时候答应他唐阿姨的事,一坚持就好几年。又说陈攒从小贪睡,假期能睡到日上三竿才睁眼。但搬家后每天六点不到就起了,就为了去接梨梨上课,出门时天都没全亮。小孩子睡眠不足,就容易犯迷糊出差错,你看这不就出了事。


    又说这事是陈志东自己的错。搬家后学校离家这么远,他一点没考虑到,还让陈攒每天这么来回骑车。所以他打算明天起给陈攒派辆专车。如果秦锐不介意,他可以让司机绕点路捎上秦梨。


    秦锐全程沉默不语,直到听到这里才连忙婉言谢绝,推脱道秦梨也不小了,早该自己上学。


    陈志东听罢,叹口气惋惜地说:“到底是两家住得远了,如果还住在一起,阿攒就还能当他的小骑士。”


    秦锐维持着笑容,直说:“哪里哪里,小孩玩得好,遇到阿攒是秦梨的福气。”


    这些长辈之间的对话,陈攒和秦梨都不知道。


    陈攒前一天挂了电话,第二天见到秦梨还胆大包天地挂了脸,以为秦梨会上来哄他。


    可不知秦梨是没意识到他生气,还是不在意,竟没来哄。


    陈攒不尴不尬地晾了自己半天,等来等去,等得自己把自己都哄好了,秦梨还是没来找他。


    陈攒心急,又不知道该怎么放下面子,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冷战了好几天。


    在这期间秦梨如常上学放学,并没有发生陈攒预想过的种种不顺和困难。让自以为对秦梨而言很重要的陈攒,显得有一丝可笑。


    最后还是陈攒先受不了,在跑操后拦住秦梨,绷着脸问她:“你干嘛不跟我说话?”


    倒把秦梨问愣了:“我哪里不跟你说话?”


    “我们三天没说话了!”


    秦梨:“对。”


    秦梨答得理所当然,反而让陈攒半晌找不到应对的话,瞪了她好久才继续问:“我不跟你说话,你就不跟我说话了?”


    陈攒这番话绕口令似地,听得秦梨发懵,但还是直白地解释:“没有。”


    陈攒皱了下眉,没听明白:“什么叫没有。”


    有同班男生经过,撞了下陈攒的肩膀,回头道:“杵这干嘛?买水去不?”


    “不去。”陈攒拒绝,赶男生走:“你们自己去,赶紧走。”


    男生打趣:“别总缠着秦梨了!”


    陈攒让他滚。


    几位男生嘻嘻哈哈打闹着走远。


    陈攒回头,发现秦梨抬着头,鲜少地安静地看着自己。


    他心里的浮躁在秦梨的眼神下退了些,放缓语气道:“我以为你生我气。”


    秦梨仍然冷静,声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没有。”


    这是陈攒第一次觉得秦梨奇怪,问:“没生气为什么这几天都不跟我说话?”


    秦梨说:“因为没什么想说的。”


    陈攒没说话,沉默看着秦梨。


    其实不止秦梨奇怪,陈攒觉得自己也很奇怪。


    他好像到这一刻才明白,秦梨是秦梨,陈攒是陈攒,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即便过去几千个日月他们都在一起,但不代表未来他们也会在一起。


    这样的可能性,陈攒想到一点就烦得发躁。


    而更让他觉得不舒服的是秦梨的态度。


    没什么想说的就可以几天都不和他说话。那是不是意味着,从今天起都没什么想说的,他们就一辈子都没有交流的必要了。


    “怎么了?”等不到陈攒说话,秦梨出声问。


    一辈子不交流?那可不行。


    陈攒当机立断掐断这个苗头,对秦梨说:“就算没有什么想说的,也要找我说话。”


    “为什么?”


    陈攒想戳秦梨的脑袋:“你是人机吗?没有为什么。我说要说,就要说。听到没?”


    “说什么?”


    “随便什么都可以。”


    “比如呢?”


    “陈攒吃饭没?陈攒去吃饭。陈攒作业写没?陈攒去写作业。陈攒起床没,陈攒快起床。陈攒睡觉没,陈攒去睡觉,陈攒……”


    “知道了。”秦梨打断他,依样画瓢:“陈攒去上课。”


    陈攒笑起来,心情终于放晴:“走。”


    走了几步,秦梨又问:“这几天作业都写了?”


    “写了。”


    “都会?”


    “都会。”


    “哦。”


    陈攒的脚步停顿半秒,抓住秦梨,迭声道:“不会不会,今晚你写作业能不能带着我?”


    秦梨看了他一眼,憋着笑应:“行。”


    他们年少相识,两小无猜,分秒不漏地参与了对方最纯真的时光,早已将彼此融入生活的每个角落。可也正因为太过熟悉,那份在年少时悄然转变的情愫,才如藏在光影缝隙中的浮尘,难以察觉。


    直到陈攒收到秦梨亲手递过来的情书。


    大脑每秒三千转的陈攒,在看到粉色信纸的这一刻也逃不过呆若木鸡,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嘛?”


    秦梨面不改色:“情书。”


    陈攒心道我知道这是情书,但……


    “刚才有个女生要我转交你。”


    陈攒顿住:“啊?”


    “你刚去打球的时候来的。”


    陈攒:“……”


    刚才还狂跳的心脏瞬间平静下来,反而滋生出莫名的郁闷,陈攒再开口时语气有点呛:“别人要你给,你就给啊?”


    秦梨歪着头看他一眼,这人唠唠叨叨半天都不接信,听上去还莫名有点生气。她懒得继续举着,把信放到他面前的桌上,低头继续看题:“她不知道你坐哪,在你桌子附近到处翻翻转转,很吵。”


    “然后呢?”


    “我问她干嘛,她就说要找你。”


    陈攒还是没碰那信,他一直自以为挺了解秦梨,但这一刻他竟半点猜不出秦梨的想法。


    更好笑的是,他连自己的想法都摸不透,于是就这么要笑不笑地盯着秦梨。


    秦梨习以为常,毫不在意。


    这么多年来,可能连陈攒都没意识到,他盯着秦梨不动的时候太多了,多到秦梨都麻木了。


    她没管陈攒的反应,顶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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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目光,坦然地从桌肚里抽出作业本:“写不写作业?”


    陈攒还是没搞清自己在轴什么,跟有病似的去拆信:“我看看写的什么。”


    秦梨难得欲言又止。


    陈攒瞥她一眼:“干嘛?”


    秦梨神情认真:“这是女孩子的心意,希望你能尊重。”


    陈攒脸腾得红了:“我没打算念出来。”


    “也希望你不要乱丢。”


    “你管不着!”


    陈攒随手把信塞进口袋,头也不回从教室后门走了。


    秦梨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写作业,不到五分钟,陈攒再次折返,原本拽着信纸的双手空空。


    他沉默回到秦梨面站着。


    秦梨抬头问:“怎么了?”


    陈攒声音闷闷地:“写作业。”


    秦梨让了些位置给他。


    陈攒看了眼秦梨桌上的本子,从书包里翻出对应的:“今天什么作业?”


    “25页到30。”


    “多少?”陈攒声调拔高。


    “都是大题。”


    “哦。”陈攒正好翻到页面,拿起笔在指尖转了转,突然转头对秦梨说:“看过校规吗?”


    秦梨不明白陈攒又在抽什么风。


    “高中生不能早恋。”


    秦梨终于放下笔:“你想不想写作业?”


    陈攒忙说:“写!”


    安静片刻,陈攒又说:“下次不要给我传情书。”


    秦梨没有异议:“好。”


    “影响我学习。”


    秦梨顿了顿,竟像是有些失语:“行。”


    “秦……”


    “四点四十五。”秦梨打断他:“五点我就要离开这个教室。陈攒你今天写不完作业了,回家自己写吧。”


    陈攒终于安静。


    陈攒的前十五年,睡眠质量都非常好,极少做梦。即使偶尔做梦,也都是有关于一些光辉伟大的事迹,比如拯救世界,比如拯救宇宙。


    但这个晚上,陈攒第一次做了成为英雄以外的梦。


    十五岁的秦梨穿着浅绿色连衣裙坐在陈攒的梦里。她靠坐在阳光铺洒的窗台上,雨后的橙色暖阳用金边细致地描绘着她的轮廓,连发丝都在闪着金光。而她白皙纤长的手指捏着张鹅黄色的信纸,笑盈盈地对着纸张读信。


    陈攒努力去听,可注意力被秦梨的笑完全占据。


    不知道什么季节的微风自窗台吹进来,吹动秦梨的裙摆,却吹不到陈攒。


    陈攒只觉得燥热。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随着秦梨的裙摆摇摇晃晃,四周全是暗角的画面里,只有秦梨的小腿白到发光。


    这甚至称不上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春.梦,但陈攒早晨起来不仅换了内裤,还主动把床单拆下来塞进了洗衣机。


    简冉看着自家儿子忙碌,贴心地多煎了个鸡蛋。


    本以为陈攒会发现她的良苦用心,谁知陈攒红着脸一通狼吞虎咽,全程没意识到今日有加餐。


    藏在阳光缝隙里的浮尘,再怎么容易被忽视,它都切实存在。只要有人把注意力放到上面,就会发现它们纷纷扬扬,无处不在。


    在光影交界处,在暗处,也在阳光下。


    骤然意识到的陈攒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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