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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hapter.2

作者:圆满小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高耸的大香槟塔透亮的映出落地窗外漫天飘扬纷雪,蒋园两扇柚木实木的双开大门隔绝清凌凌的冬意。


    蒋良骥对冯蔓仪的第一印象就是如此,没看清脸,只有一个纤瘦的背影,嫩黄色的,把自己打扮的像只儿童玩具。就是放在水里会飘起来,一捏就会吱吱叫的儿童玩具。


    少女的声音轻缓缓地,像潺潺溪流击打河卵石那样,要在底深千尺的幽潭里留下自己曾到过此处的痕迹。


    陈半蕾喃喃重复一遍,面色大骇。


    “蔓仪……哪个蔓仪?”


    冯蔓仪满头雾水。


    “不蔓不枝的蔓,心仪的仪。”


    一句怎么了吗还没说出口,耳侧带过一道穿堂风。


    下一瞬时,陈半蕾踉踉跄跄的身体已经被男人扶着胳膊搂在肩侧。


    扶着陈半蕾胳膊的手掌青筋盘虬,指节分明,掌背稍宽。


    冯蔓仪先是看见那双手,才往上聚焦慢慢看清人。


    她与他相望,男人个子高挑,发型被打理的很清爽,肩很宽,温暖的室内只穿了件普通的圆领白色薄羊绒衫,颈线修长,长眸阅历沉淀时久,眉宇间有些疲态,全身上下很书卷气的样子。


    像学成归国的教授。


    嵊大有节她最喜欢上的影视叙事学的选修课教授就是位归国华侨。三十出头的样子,上课前总会把自己打扮的体体面面,讲课专业性极强,深入浅出,总说着以己观物,以己感物,时不时还会冒出几句优雅英腔的专业点评,让人打眼一看就是个满腹墨水,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冯蔓仪觉得,眼前这人和那位教授就有些相像,只是多了两分不怒自威,八风不动的威仪。


    陈半蕾头有些晕,抬头看清人勉强笑着,像是强撑挤出来的。


    “是骥哥儿啊。就说这几天变天太快,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你看,站都站不稳,险些让人看了笑话。你代我招待一下这位冯小姐,我有点乏,要上去歇会。”


    “知道了,妈。”


    陈半蕾冲着冯蔓仪点了点头,让菲佣扶自己上楼。周围嗡的一下因为陈半蕾险些晕倒聚集起来的菲佣人群一哄而散。


    耳边彻底悄静下来,冯蔓仪才敢抬眼瞧向眼前的人,原来这位就是陈伯母的儿子。


    陈伯母是搞建筑的,他也是从事建筑行业的吗?倒是和她见过的建筑学院的学生教授都不太一样呢。


    小姑娘打量地太过明显,头歪着稍许一点点,耳侧的那枚淬着银黄色的耳环珠串像打了软骨散贴在下颌处,衬的面皮娟秀清透。


    蒋良骥回国不足三月,这段时间里除去跟着几位部长主任把公司里的脉络统筹摸清,临近年关才有了些喘息的机会。


    以前同在德国留学的朋友年关回国要小聚,嵊港待着的多年好友要来探他,庆祝他‘藩王回京’历练结束,还有年末专程相约一起来蒋园拜会蒋老爷子的,仔细一寻摸,居然比他在公司里的时间里还要忙。


    蒋园的园庭布景全由陈半蕾设计院的一位三代研究苏派的设计师全权负责的,叠山理水,栽植花木,其中的匾额,楹联,碑石,雕塑都是一气呵成。庭院中心栽种了一颗百年罗汉松。


    十分钟前,他还在二楼侧厅待着会客。


    隔扇的透光窗里,园中罗汉松伫立,天仙碧玉琼瑶,盈出点点杨花片片鹅毛,碧绿松针里从长廊走出的嫩黄倩影如今近在眼前。


    蒋良骥不知道眼前的人还要打量到什么时候,眉眼松直带了分笑,嗓音平齐地自我介绍。


    “我是蒋良骥。”


    冯蔓仪想,liang`ji,该是哪两个字?猜测之余,男人已经展臂伸出一只手来。


    “不蔓不枝的蔓,心仪的仪。冯蔓仪小姐,对吗?您好。”


    冯蔓仪回神,递上一只手,僵着手十分场面相地交握了一下。


    “对。您好,蒋先生。”


    他没什么表情,淡点了下头,温声问,“喝点什么?”


    冯蔓仪还没来得及答,身侧已经传来风风火火哒哒哒的脚步声。


    “等了你好久,外面下雪是不是路不太好走?”仰桃嘻嘻哈哈地拉上人胳膊,“蒋二哥?您怎么在这。您和蔓蔓......”


    仰桃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认识啊三个字没出口就被冯蔓仪小小的力道捏了一下手腕,识相地闭上了嘴。


    冯蔓仪太知道仰桃的不着调了,生怕仰桃说出什么惊世骇俗冒犯这位的话。


    “陈伯母身体有些不舒服。刚刚拜托蒋先生,照看一下我。”


    小姑娘说话语速很快,时不时看他两眼,好像生怕他不满似的,跟家里那些见了他因生疏所以拘束的小辈们一个样。


    蒋良骥觉得两人关系还不错。仰桃玩的程度他是见过的,不怕两个小姑娘无聊,更不必怕她会局促。


    蒋良骥笑笑,自觉给两个女孩留出空间,只说既然有朋友在,那他就不留在这扫兴了。


    仰桃没心没肺:“蒋二哥放心,我们会好好玩的。”


    冯蔓仪则是规规矩矩地浅笑,“蒋先生慢走。”


    临走前,蒋良骥看了眼这位冯小姐。她温温絮语,娇好的容貌揉进门外一片洁白里。约莫四五秒,他将视线收回来,信步上楼。


    仰桃等人走后胳膊肘顶顶身侧人的细腰,调侃她,“蔓蔓,你出息了。”


    “什么呀。”冯蔓仪扭头看有没有人能听到他们说话,没多少人才压低声音提醒,“就知道你要说这话,我刚刚才要拉住你。”


    她问,“刚刚那位蒋先生你认识?”


    仰桃嗯了一声,“认识,我哥朋友嘛。他和你一样,都是候鸟来的。只在过年的时候回嵊港,你这几年不来这里过年,自然没见过。不过听我哥说这次他调任回港就不走了。”


    冯蔓仪被仰桃带上二楼,“为什么叫他蒋二哥?”


    仰桃深深叹了口气,觉得冯蔓仪真是太长时间没和她出来聚了。


    “蒋二哥的爸爸往上走还有一个哥哥,也生的是个儿子,总不好把两个人都叫蒋大哥,蒋先生呀,那哪分得清谁是谁,后来就这样按长辈的排序叫了。”


    仰桃摸着冯蔓仪手冰,没第一时间把冯蔓仪带到桌游边,跟菲佣要了杯热红酒。


    “拿着暖暖。手好冰。”


    酒杯温度散进手心里,热腾腾的混着果香的红酒钻入鼻腔里,冯蔓仪心里涌起一阵暖意,甜笑着把头搁到仰桃肩上。


    “还是我们桃桃贴心。”


    仰桃无语:“这就贴心了?你到学校里可得离那些冲你献殷勤的男人远点,别被骗了。我都见着好几个不靠谱的啦。”


    冯蔓仪憋着笑:“知道啦学姐。”她哪有那闲心情。


    仰桃用肩撞她:“去去去,少臊我。”


    仰桃比冯蔓仪大一岁,在嵊大读法。


    以前仰桃的哥哥仰文柏还没接盘公司的时候,仰家和钱家是一个小别墅区的邻居。两个人年龄相仿,戚萍在钱家做活没空管她,冯蔓仪都是和仰桃厮混在一起。


    哪怕后来被送到泊市,仰桃都经常飞过去看她。浅浅一估摸,两个人认识的时间已经比他们年龄的一半还要长半截。这次来蒋园也是因为她知道仰桃要来。


    仰桃盯着冯蔓仪捧着杯热红酒小口小口慢慢抿,又探着身子看了看侧厅里倒影出的觥筹交错,收回视线。


    不死心地问,“你和蒋二哥真这么巧啊,真没什么我没感觉出来的暗潮涌动?”蒋二哥不为美色所动的人设屹立不倒啊。


    冯蔓仪气地拍了下她手,“死心吧,没感觉出来就是没有。”


    她和蒋先生两个人客气的像点头之交。


    他伸出手跟她握手的做派,跟从民国书里走出来的好好绅士一样,都想让她捏着不存在的裙子边,故作优雅地半蹲颔首以示对人家的敬重了,哪还有什么暗潮涌动。


    况且她连跟人家握个手,都在心里想会不会手太冰呢,能做点头之交就足足好了。


    女孩子的话题来得也快变得也快,没一会儿仰桃就要拉着冯蔓仪去桌游上面让冯蔓仪替自己一雪前耻。


    桌游区在二楼的右侧休息区,冯蔓仪被推进人堆里,环顾一圈基本全是陌生的脸,仰桃在一边兴奋叫着让蔓蔓替我。


    周围的人大部分人虽不知道这个漂亮妹子打哪来的,可仰桃认识,总归不是什么没名字的,也就跟着仰桃叫蔓蔓。


    冯蔓仪替仰桃连着赢下五把,码数的筹子翻了三倍,让仰桃的叫声几乎要掀翻整个盖顶,侧厅的仰文柏皱眉站在门口看。


    蒋良骥走到仰文柏身边。


    “看什么呢?”


    仰文柏没好气地冷嗤一声,“看山大王穷人乍富呢。”


    蒋良骥人堆里看到几张小辈的熟脸。其中最为嚣张的仰桃正腻在少女一侧的肩上向人显摆手里的筹子。


    那位与他一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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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缘的冯小姐此时此刻正被簇拥在中心,耳朵尖上洒了绯红胭脂,一颦一笑漫进一池春夏湖心。


    蒋良骥嗯一声,盯着人堆,不咸不淡地开口:“是皮了点,不过从面上看不出来。”


    仰文柏更头疼了,“从面上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个性子,以后有得吃亏。”


    蒋良骥一笑,拍了拍仰文柏的肩。他恐是体会不到这种当哥的操心劲。


    “走了,去找个地清醒清醒。今晚且有得喝,我可不想倒得太快。”侧厅里酒味太浓,朋友倒不敢灌他,可再待一会单是礼节性地抡上一圈也够他吃一壶。


    仰桃赢上瘾了,吵着让冯蔓仪再帮她两把。冯蔓仪又替她两把,再然后就说什么也不帮了。


    什么东西都是点到为止才宝贵,赢得太多,反倒乱了兴致。


    筹子,幸福,都是如此。


    衔到嘴里的,永远要比牌桌上的少一些,才会既是得体还赚到的,否则等待的最后就只有贪得无厌四个字。


    下场时,冯蔓仪把仰桃拉到一边悄悄问陈伯母的头疼是遇冷就犯的老毛病吗?


    仰桃一脸不知情:“什么头疼?陈伯母头疼了吗?”


    冯蔓仪手脚木了一下。


    她想的没错。


    刚刚忽略了那位陈伯母的古怪。


    冯蔓仪怔忡间,犹豫半天问,“桃桃,我刚刚见陈伯母,她问完我的名字脸色就很差的样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仰桃听见话,浑身的兴奋劲忽然肃收起来。


    仰桃拢着肩把人收到怀里,“蔓蔓,你在陈伯母面前,尽量少提起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仰桃也这样说?


    仰桃环顾了环顾四周,用手挡住嘴才道,“蒋二哥不是蒋家的独子,以前蒋二哥没去德国前还有个妹妹的,不过八岁的时候因为意外早早夭折了。”


    “这跟不让我提名字有什么关系?”


    冯蔓仪问出口,身边的仰桃就一脸以你的聪明不该想不明白的眼神直直盯着她。


    须臾,冯蔓仪试探地眨眨眼。


    “那位蒋小姐的名字和我是一样的?”


    闹哄哄的背景下,仰桃重重点了下头。


    “连字都一模一样。”


    *


    园中雪正大,一轮弦月弯弯挂在穹顶上。


    冯蔓仪在繁闹正盛的二楼坐不住,待了没一会儿就下楼去园里的廊亭下透气。


    她为来蒋园第一次做客无意间勾起了主人家的伤心事而感到愧疚,却又转念想,人活在世总有独属的课题要完成。


    能在曾经被视作多余而驱逐的城市里挺直腰板,不奴颜屈膝的活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是她必须要完成的人生课题之一。


    她不可能永远做一个只叫蔓蔓的人。


    蒋良骥夹着根烟在罗汉松下早已站了挺久。大概是在酒气散的七七八八时瞧见那个坐在廊亭下的冯小姐。


    他抽空问过仰文柏关于这位胆大包天敢在他妈面前提起蔓仪二字的冯小姐来历。


    仰文柏讲完,最后撂下一句话:小姑娘虽然没什么靠山,但做人是又傲又清高。


    蒋良骥视线落回那道雪中的斑驳黄色光影。


    女人头骨娇小,黛眉微嗔。时不时低头丧气的嗳一声,在庞大的雪景下,单薄脊背上仿佛压着千斤重的担子。


    也是。


    怪园里的风雪太大了。


    她好像没看见他。


    仰文柏说,仰桃上高中跟着他去泊市出差,休息日叫她出来放松,她带着套题在仰桃和狐朋狗友玩的会所里刷题到凌晨两点,早晨六点留了张去上自习的字条就走了。


    他身侧这棵罗汉松距离那座亭子不过七八米。


    这位冯小姐应该为了读书把眼睛熬坏了。他这样想。


    蒋良骥抱臂环胸倚在粗壮的枝干上,打定主意想看看她什么时候眼里才会有别人。


    直至那位眼睛不好的冯小姐起身走到了没有遮蔽的花园小径里。


    蒋园小径的石头汀步取意一步一禅境,虽雅致,但英德石上铺一层薄薄的雪,滑的很。家里的小辈们没少在上面摔跟头。


    蒋良骥看着远地走的摇摇晃晃的人,两手为了保持身体平稳如企鹅般摆放,脚却还是去小心翼翼够下一块石头。


    他阖上眼,没几秒,把烟扔在地上。


    火光被雪剿灭的下一秒,男人已行出数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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