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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仲夏有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就在项菲周岁这年,韩国割让南阳、魏国割让丽邑、赵国大震民不聊生的三个消息先后传遍列国,也传入了远在楚地的项家人耳中。


    “南阳失守,韩国西部再无屏障。新郑(韩国都城)已在秦军铁蹄之下,韩国危矣!”项梁看着传来的军报,叹着气说道。


    项渠赞同地点头说:“韩王此举无异于割肉饲虎,自掘坟墓。”


    项燕却只是叹了口气说:“韩国国祚大抵也就在这两年了,大厦将倾,任凭韩王有万般才智也无计可施,韩国命数如此。”


    众人皆是长叹一口气,哪怕远在楚地的项家人,此刻也感受到了唇亡齿寒的悲凉。


    项燕继续感慨:“天下大势已如沸水,避无可避了。”


    项家书房中,男人们对天下大势感慨万千。


    *****


    而后院中项菲却晒着太阳睡的正好,午睡前她特意要求乳母将她抱到窗边能晒到太阳的位置睡觉,她要补补钙。


    要成就大业她可不能长的太矮,得从小开始就得把这幅身板锻炼好了。


    午睡起来,项菲有些口渴,于是呼喊乳母道:“韩嬷嬷,我口渴了,想喝柘浆。”


    韩嬷嬷随叫随到:“早就备好了。”


    柘浆就是甘蔗汁,这个在后世压根没有年轻人喜欢喝的饮料,在这个时代却是只有贵族才能享用的起的奢侈品。


    项菲看着韩嬷嬷端来的用竹筒盛着的甘蔗汁,看到其中肉眼可见的漂浮着甘蔗纤维的碎渣感慨道:生产力真是低下啊······


    项菲就着韩嬷嬷的手满足地猛吸了一大口才感叹道:“呜呼~这才是活着的感觉呀~可见这口腹之欲才是人生第一大要紧事。”


    韩嬷嬷笑的慈爱:“少主聪慧,做什么都能说出大道理来。”


    项菲就笑笑没有说话,自从那次救了韩嬷嬷的儿子之后,韩嬷嬷看她就和看神仙一样,她已经习惯了。


    喝完柘浆的项菲打了个饱嗝儿,盯着手中的竹筒看了半天,才慢慢说:“韩嬷嬷,你认得字吗?”


    韩氏一愣,摇摇头:“婢子出身寒微,哪里识得字。”


    项菲点点头,没多说只是接着问道:“韩嬷嬷,那你可知道纸是什么?”


    韩氏想了想:“没听说过,敢问少主这纸是何物?”


    项菲眨眨眼,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是我做梦梦到的。梦里有个老爷爷,教我做一种东西,可以用来写字,比竹简便宜,比缣帛便宜,很多人都能用得起。”


    韩氏只当是小孩子说梦话,但她乐得哄着项菲说:“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东西?想必是仙界才有的仙物吧······”


    项菲只是认真的看了她一眼,纠正道:“那不是仙物,是人力可以造出来的!韩嬷嬷,我教你做吧。”


    韩氏愣住:“哥儿教婢子?”


    没理会诧异的韩氏,项菲便认真地讲了起来。


    她讲得很慢,用最浅显的语言,一点一点地描述那些步骤——选料、浸泡、蒸煮、捣浆、抄纸、晾晒。


    韩氏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她听不懂全部,但她听得出,这孩子说的,不是胡话。


    那是一套完整的、细致的、仿佛真的能做出来东西的流程。


    “哥儿……”她有些艰难地开口,“你说的这些,是从哪里听来的?”


    项菲歪着头,笑得天真无邪:“梦里呀。老爷爷说,这个东西叫‘纸’,做好了可以写字,可以画画,可以传很多很多的话给很远很远的人。”


    韩氏沉默了。


    她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却又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她没有再问。


    此后数日,项菲又断断续续地讲了许多细节——火候要多大,浸泡要多久,抄纸的帘子要用什么编,晾晒的时候要避开大风……


    韩氏一一记在心里,不敢写下来,只能一遍遍地在脑中重复,生怕忘了分毫。


    她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做成,但她知道,这是哥儿给她的东西。


    哥儿信她,才把这些“梦”告诉她。


    ******


    项菲的大业刚迈出小小的一步,就险些夭折。


    事情的起因就是项菲的母亲钟氏想给项菲断奶,而项菲的祖母景氏也对钟氏的想法表示了支持。


    断奶的消息是母亲钟氏亲自来告知的。


    那日午后,钟氏端坐在项菲的小床前,面上带着一贯的端庄疏离,语气却不容置疑:“飞哥儿满周岁了,该断奶了。韩氏是乳母,本就是为了哺育哥儿而来,如今哥儿大了,她也该另行安置。”


    项菲坐在床上,仰着小脸听母亲说完,乖巧地点了点头:“阿母说得是。”


    钟氏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这孩子答应得如此干脆。她原以为要费些口舌——毕竟飞哥儿对这韩氏,似乎格外亲近。


    但她没有多说,只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去。


    项菲望着母亲的背影,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哪里是因为断奶,分明是因为上次的事。


    那日她替韩氏求情,让祖母出手救回韩氏的儿子,虽是善举,却也犯了忌讳。一个八个月的婴孩,替乳母出头,求祖母办事,这在任何人看来,都不是正常的事。


    母亲钟氏本就对韩氏心有芥蒂,觉得是她撺掇哥儿做事。如今借着断奶的由头将她调走,既合乎规矩,又能拔掉这根刺,一箭双雕。


    祖母景氏那边,想必也是默许的。


    项菲叹了口气。


    这就是大家族的规矩,容不得下人“越过本分”。韩氏什么都没做错,错只错在她让自己这个“哥儿”替她出了头。


    她能理解母亲的决定,只是……有些舍不得韩氏。


    这一年来,韩氏待她极好。


    自从救了韩氏的儿子之后,韩氏对她更是感恩戴德,事事尽心,眼神里总带着一份旁人没有的亲近与信赖。


    更重要的是……她刚刚给韩氏种下造纸术的“种子”。


    她还没能到造纸术落地呢!


    唉·····形势比人强,她还是太弱小了。


    *****


    韩氏离开的前一日,项菲求见了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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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氏。


    景氏正在内室理账,见韩氏抱着项菲进来,放下手中的竹简,露出慈爱的笑容:“飞哥儿怎么来了?”


    项菲让韩氏将自己放在榻上,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好,仰着脸说:“大母,孙儿有事求您。”


    景氏眉梢微挑,这小东西,又有什么事?


    “说吧。”


    项菲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显得像个懂事的孩子:“韩嬷嬷要走了,孙儿舍不得她。可是孙儿知道,阿母和大母都是为了孙儿好,韩嬷嬷确实该走了。”


    景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孩子,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项菲继续说:“韩嬷嬷的儿子还小,她没了差事,怕是养不活孩子。孙儿听说,大母在城外有个庄子,缺人照看。能不能……把韩嬷嬷送去庄子上?给她一份活计,让她能养活孩子?”


    景氏看着面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小人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飞哥儿倒是会替人打算。”她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是,你为何对韩氏这般上心?”


    项菲早有准备,眨眨眼,露出一个孩童式的纯真:“韩嬷嬷奶了孙儿一年,对孙儿好。孙儿也想对她好。”


    景氏盯着她看了许久,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看穿。


    项菲坦然回视,心中却有些打鼓。


    半晌,景氏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既然你开了口,这个恩典,大母给你。韩氏送去庄子上,给她一间屋,一份粮,让她种地也好,养蚕也罢,随她去。”


    项菲心中一喜,连忙道谢:“谢谢大母!”


    景氏看着她,忽然又说:“飞哥儿,你聪明,大母知道。但你要记住,聪明要用在正道上。下人终究是下人,不可太过亲近,也不可太过纵容。”


    项菲乖巧点头:“孙儿记住了。”


    ******


    第二日,韩氏来向项菲辞行。


    她抱着项菲,眼圈泛红,却说不出话来。


    项菲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道:“韩嬷嬷,好好活着。好好带着你儿子活着。以后……总有再见之日。”


    韩氏点点头,哽咽着说:“哥儿的恩情,婢子这辈子都不会忘。哥儿教婢子的那些……婢子也会好好记着,好好学着做。”


    项菲微微点头,没再多说。


    有些话,不必说透。


    韩氏抱着她,许久才舍得放下。临走前,她又回过头,深深看了项菲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不舍,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项菲坐在床上,透过窗棂,看着韩氏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她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但她也知道,她种下的那颗种子,已经随着韩氏,离开了这座高门大院,去往一个更广阔的天地。


    城外庄子上,一个不识字的农妇,将开始捣鼓那些树皮、麻头、破布。


    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


    总有一天,会有一张薄薄的、柔软的、可以写字的“纸”,从那简陋的作坊里诞生。


    路虽然很长,但行则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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