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最后一天，季暖躺在床上不想动。
明天就要开学了。
这个寒假过得太快，快得像一场梦。她还没睡够，还没玩够，还没和沈念待够。
手机震了一下。
沈念：“明天开学了。”
季暖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有点想笑。这人真是，说什么都这么简单。
她打字：“嗯，不想开学。”
沈念回：“我也是。”
季暖翻了个身，继续打字：“明天早上校门口见？”
沈念回：“好。”
季暖看着那个“好”字，嘴角弯起来。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一小块白。
她忽然有点期待明天了。
开学第一天，季暖起得特别早。
赵敏都惊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季暖不理她，洗漱完就往学校跑。
跑到校门口的时候，沈念已经站在那儿了。
还是那件白色的校服，头发扎起来，围着她送的那条灰色围巾。早晨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季暖跑过去，站在她面前。
沈念看着她，嘴角弯起来。
“早。”她说。
季暖看着她那个笑，心里忽然很满。
“早。”她说。
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
走进校门的时候，季暖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走这条路。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沈念在旁边。
她偷偷看了沈念一眼。
沈念也正好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
新学期第一天，没什么正课。
发新书，调座位，班主任训话，然后是班会。
季暖坐在新座位上，翻着新课本，闻着那股新书特有的油墨味。陈安安坐在她斜前方，时不时回头跟她挤眉弄眼。
沈念的教室还是老地方，但她换了座位，现在坐在第三排靠窗。
季暖出去站在窗边敲了敲。
沈念抬起头，看见是她，站起来走出来。
“怎么样？”季暖问，“新座位习惯吗？”
沈念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说话，说新课本，说新老师，说寒假的事
三月初的时候，天气开始转暖。
树上的叶子冒出新芽，操场边的迎春花开了，黄灿灿的一片。阳光不再像冬天那样软绵绵的，开始有了温度。
学校组织春游，这次是去爬山。
高二全年级一起去，包了十几辆大巴，浩浩荡荡地往郊外开。
季暖和沈念坐在一起，陈安安坐她们前面，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听说那座山可高了，爬上去要两个小时。”
“山上有座庙，可以求签。”
“我还听说山顶的风景特别好看，能看到整个城市。”
季暖听着，有点期待。
沈念在旁边靠着窗户，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亮亮的。
季暖看着，忽然想伸手碰一下。
但她没敢。
山路确实很长。
从山脚到山顶，全是台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看不到头。
季暖爬了不到一半就开始喘了。
“不行了，”她扶着膝盖，“歇会儿。”
沈念停下来，站在上面等她。
陈安安早就跑没影了，说是要第一个爬到山顶。
季暖歇了一会儿，继续往上爬。
沈念走在她旁边，放慢脚步，陪着她。
“你累不累？”季暖问。
沈念摇摇头。
季暖看着她，有点羡慕。这人爬山都不带喘的。
又爬了一会儿，季暖实在爬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不爬了，”她说，“我就坐在这儿，等你们下来。”
沈念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她伸出手。
“起来。”她说。
季暖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沈念的手伸着，等着她。
季暖握住那只手，站起来。
沈念没松手，就这么牵着她，继续往上走。
季暖被她牵着，心跳得很快。
台阶一级一级往上，周围的人越来越少，树林越来越密。
走到一处转弯的地方，沈念忽然停下来。
季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路边有一棵野桃树，开满了花。粉色的，一簇一簇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树桃花。
风一吹，花瓣落下来，落在她们头发上，肩膀上。
季暖忽然说：“好看。”
沈念点点头。
季暖转头看她。
沈念也看着那树桃花，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上落着一片花瓣。
季暖忽然觉得，她比桃花好看。
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山顶很开阔，有一座小庙，几棵老树，还有一大片草地。站在崖边往下看，整个城市都在脚下，楼房变成小方块，马路变成细线。
陈安安早就到了，正跟刘洋他们坐在草地上吃东西。看见她们上来，用力挥手。
“这儿这儿！”
季暖和沈念走过去，在草地上坐下。
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山林的气息。
季暖靠在沈念肩膀上，看着远处的城市。
“念想。”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去哪儿？”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季暖想了想，说：“不管去哪儿，一起就行。”
沈念没说话。
但季暖感觉到，她的手被握紧了。
下山的时候，太阳开始西斜。
季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不想那么快结束这一天。
沈念走在她旁边，还是牵着她。
走到那棵野桃树旁边的时候，季暖忽然停下来。
“念想。”
沈念看着她。
季暖看着那树桃花，说：“等花谢了，会结桃子吗？”
沈念想了想，说：“野桃树结的桃子很小，不好吃。”
季暖笑了：“那我们也来看看。”
沈念点点头。
季暖看着她，忽然说：“念想，我想跟你说件事。”
沈念等着她。
季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还没准备好。
沈念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不急。”她说。
季暖愣了一下。
沈念拉着她，继续往下走。
走了几步，沈念忽然说：“季暖。”
“嗯？”
“你想说的时候，我都在。”
季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下山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了。
大巴在校门口停下，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家走。季暖送沈念到巷子口，站着没动。
沈念看着她：“回去吧。”
季暖点点头，但还是没动。
沈念想了想，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一片花瓣，粉色的，压得扁扁的。
“刚才那棵桃树的。”沈念说。
季暖低头看着那片花瓣，愣住了。
抬起头的时候，沈念已经转身往巷子里走了。
走了一段，她回头看了一眼。
季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沈念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季暖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花瓣。
小小的，粉粉的，已经被压得有点干了。
她把花瓣小心地收进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转身往家跑。
跑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黑漆漆的，沈念已经看不见了。
但季暖知道，她就在那头。
三月的第二个周末，学校组织篮球赛。
这次是高二对高二，文科班对理科班。
季暖本来对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但这次不一样——沈念要上场。
“你？”季暖瞪大眼睛，“你打篮球？”
沈念点头。
“什么时候学的？”
沈念想了想：“初中。”
季暖想象不出来沈念打篮球是什么样子。她那么瘦，那么安静，在球场上跑来跑去抢球？
“你打什么位置？”
“后卫。”
季暖听不懂，但她决定去看。
比赛那天下午，操场边上围满了人。
文科班对理科班，听起来就很有火药味。刘洋在场上热身，投篮的动作比去年熟练了一点。周逸也在，还是那副稳稳的样子。
季暖在人群里找沈念。
找到了。
沈念穿着白色的运动服，头发扎得很紧，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站在场边，正在听一个男生说话，大概是队长在布置战术。
季暖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但更多的是期待。
比赛开始。
沈念跑起来的样子，和跑步的时候不一样。步子更碎，变向更快，像一只灵活的鹿。
球在她手里，运得很稳。对方来抢，她一闪就过去了。
季暖看呆了。
陈安安在旁边尖叫：“沈念加油！”
季暖也想喊，但嗓子像是被什么卡住了。
沈念传球了。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队友手里。队友投篮，进了。
场边一片欢呼。
沈念退回去防守，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好像刚才那个助攻不是她传的一样。
季暖看着她，心跳得很快。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会？
上半场结束，理科班领先八分。
沈念下场休息，走到场边喝水。季暖跑过去，把毛巾递给她。
沈念接过来，擦了擦汗。
“累不累？”季暖问。
沈念摇摇头。
季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你好厉害。”她说。
沈念看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下半场，沈念打得更凶了。
抢断，快攻，上篮。
球进了。
场边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尖叫。
季暖也在尖叫，嗓子都快喊哑了。
沈念跑回去防守，路过场边的时候，看了季暖一眼。
就一眼。
但季暖觉得，那一眼够她回味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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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理科班赢了。
沈念从场上下来，满头是汗。季暖跑过去，把水递给她，把毛巾递给她，不知道该干什么，就站在旁边傻傻地看着她。
沈念喝完水，看着她。
“你一直站着干嘛？”
季暖说：“看你。”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弯嘴角，是真的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点点牙齿。
季暖看着那个笑，忽然想，要是能天天看到就好了。
那天晚上回家，季暖躺在床上，想着下午的事。
想着沈念在球场上的样子，想着她进球后的表情，想着她看自己的那一眼。
她摸出手机，给沈念发消息。
“你今天真厉害。”
沈念回：“还好。”
季暖打字：“是真的厉害。”
沈念回：“哦。”
季暖看着那个“哦”，笑了。
她又打字：“念想，你什么时候学的篮球？”
沈念回：“初中。体育课学的。”
季暖：“怪不得。”
沈念：“怪不得什么？”
季暖想了想，打字：“怪不得那么帅。”
发出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发了什么。
脸腾地红了。
沈念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你才发现？”
季暖看着那三个字，愣住了。
这人，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她打字：“你什么时候学会自恋了？”
沈念回：“跟你学的。”
季暖笑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一小块白。
她忽然想，明天快点来就好了。
三月过了一半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
那天季暖去找沈念，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看见沈念站在教室门口，旁边站着一个男生。
高个子，长得挺周正，穿着一件干净的校服。
他站在沈念面前，说着什么，表情有点紧张。
沈念听着，表情很淡。
季暖远远地站着，没过去。
那男生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沈念。
是一个信封。
粉色的。
季暖心里咯噔一下。
沈念看着那个信封，没接。
那男生又往前递了递，脸有点红。
沈念摇摇头，说了句什么。
那男生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把手收回去。
他又说了句什么，转身走了。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转过头，看见了季暖。
两个人隔着走廊，对视了几秒。
季暖走过去。
“那是谁？”她问。
沈念说：“隔壁班的。”
季暖点点头，没再问。
沈念看着她，忽然说：“他给我写信。”
季暖心又咯噔了一下。
但她假装平静：“哦。”
沈念继续说：“我没要。”
季暖点点头。
沈念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季暖。”
“嗯？”
“你没什么想问的？”
季暖想了想，说：“他帅吗？”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你帅。”
季暖脸红了。
这人，最近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那天晚上，季暖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
有人给沈念写信。
粉色的信封。
虽然沈念没要，但她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在想，如果有一天，沈念真的喜欢上别人了怎么办？
她不敢想。
第二天，她去找沈念。
走到二楼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沈念站在教室门口，好像在等她。
沈念看见她，走过来。
“给你。”
她递过来一张纸。
季暖接过来看，是一张画。
画上是两个人，站在海边，看着夕阳。旁边有一行小字：
“和季暖去看海的那天。”
和上次那幅一样，但这次，画里的两个人是牵着手
季暖看着那幅画，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热流。
她抬起头看沈念。
沈念站在那儿，耳朵尖红红的。
季暖忽然伸手，把她抱住了。
沈念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站在走廊上。
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一眼，又走了。
季暖不管。
她抱着沈念，在她耳边说：“念想。”
“嗯？”
“我不会让别人把你抢走的。”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说：“我知道。”
季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沈念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有她。
季暖忽然笑了。
“走吧，”她说，“去吃饭。”
沈念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楼下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季暖忽然觉得，三月的阳光，真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