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漆,冷风卷着细雨,轻轻的拍打着世界。虽已过了冬,宜京却有了些春寒料峭。
家的落地窗外被溅上晶莹的春雨,院中的花草也冷的缩了起来。
屋内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秦桑榆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享受着久违的团圆。
“爸爸妈妈,这是我送你们的礼物!”
秦桑榆脸上挂了太阳般灿烂的笑,举起礼物走到父母身边。
“爸爸,这是你的。”
秦和光一脸骄傲的看着自家姑娘,
“桑榆长大了啊,知道给爹买礼物了。”
秦桑榆摆了摆手,一个箭步冲到桑莹玉面前,
“妈妈,这是你的!”
桑莹玉打开包装,眼睛里说不出来的欣慰,
“还是小鱼知道我喜欢什么。”
说着瞪了一眼桑和光,
“不像某个五大三粗……”
“诶诶诶,老婆你可不兴这么说我啊…”
“就说就说……”
秦桑榆:无奈ing。
两个人加起来马上都一百岁了,说话还像小学生。
“好了!别吵了!”
“吃饭!”
三人同时拿起筷子,饭时少不了一些闲话,
“妈妈,这家店有一个sales叫李永丰,你还记吗?”
“记得呀,小李嘛,可热情了。”
“以后别找他了。今天我看到他欺负人了。”
桑莹玉不带一点思考,脱口而出。
“行,都听我女儿的。”
母女聊着天,秦和光还不忘给桑莹玉添饭,
“爸爸,我呢?”
秦和光做了个鬼脸,
“不给你。”
“行行行。”
看秦桑榆心情还不错,秦和光和桑莹玉对了好几回眼神,最后决定把二人压心底最担心的事情提出来。
“小鱼呀,你在国外我们也放心不下,要不,高中现在国内念吧,大学咱们再出去,爸爸妈妈也放心一点。”
秦和光本以为秦桑榆会抗拒,没想到她只是沉默了一秒,接着点了点头。
“可以呀。”
秦和光面上一喜,桌下握住桑莹玉的手又紧了一分。
“那去煜柔的那个学校怎么样,煜柔读本部,小鱼你读国际部,反正都在一个校区,你温叔叔还是校董,爸爸妈妈都放心呀。”
秦桑榆把头埋在饭碗里,短短几秒,秦和光的心像有蚂蚁爬过,但随着秦桑榆脸上扬起的巨大笑容,蚂蚁消失了,心里被放松占满。
“可以呀。”
“好好,那我现在就去和你温叔叔说一声。”
秦桑榆点头,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
秦和光放下筷子就去打电话,秦桑榆也无心吃饭了,
“爸爸妈妈,那我先回房间啦。”
“好。”
房间里没有开灯,伸手不见五指。秦桑榆凭着记忆走到了窗前,拉开窗帘,温和的月光投射到秦桑榆眼眸,
月光代替灯光。
秦桑榆闭上双眼,那天也是这样的光景。
瑞士的课业不抵国内,秦桑榆几年来早就趁放假时间把瑞士和周边一些国家玩了个遍,
“粲哥哥,我们这周去F国吧。”
宗粲比秦桑榆大几个月,自然就当起了做哥哥的责任,可他归根结底还是个孩子,有些事情终究是做不了太好的。
秦桑榆只记得那天天气和今天一样,蒙蒙细雨,灰色的天仿佛要坠起来,可到了晚上阴霾散开,月亮难得的出来。
秦桑榆兴奋的要拉着宗粲出去看月亮,正值初春,风凉丝丝的拂过二人脸颊。
“哥哥,你脸痒不痒?”
“还好。你呢?”
秦桑榆缓缓靠近宗粲的耳朵,一脸神秘兮兮。
“那哥哥想不想喝点什么?”
宗粲看穿了秦桑榆,但也不打算戳破。
“想,那我就和你喝一样的吧。”
“你说什么呢,是哥哥想喝,我才不想呢。”
秦桑榆蹦蹦跳跳的去给宗粲买奶茶,路上人比每晚的都要多上好几倍,她没有反应过来,人却忽的都变了一个模样,怒火点燃了世界,照亮了街道。
无数人从屋内逃出,整个街道成一团,秦桑榆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象,她恐惧,便不顾一切的往回跑,去找宗粲。
风把路上的火点燃,火苗也借风壮大自己。
秦桑榆的整个世界都被吞噬。
只是疯了似的往回跑,路人有亡命之徒向秦桑榆扔了一把刀,刀刃正对着她。
秦桑榆闭上双眼,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这样草草结束。
是宗粲…
她永远不会忘记,宗粲静静的躺在她怀里,虚弱的让她听不到一丝呼吸声,身上的鲜血从刚开始的不停息到后来仿佛是要流尽了般,
一滴一滴……
温热的泪水在秦桑榆脸上流淌,
她擦净自己的脸颊,将将屋里的灯打开。
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宗粲好好的,自己也好好的。
可那无止息的泪水仿佛不会决堤般,比鲜血来的更凶猛。
朦胧的月光穿过窗户,几束光线晃动在秦桑榆身前,可它们的本体早就融入茫茫夜色中,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比清晨早一步来临的是秦和光的声音。
“是啊是啊,我们桑榆从前在瑞士是很独立。但毕竟还是个小孩,我们做父母的当然希望她陪在身边。”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秦和光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
“这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当然给她最好的。”
秦和光挂掉了电话,屋外静悄悄的,只剩下他的脚步声。
秦桑榆家有四层,第一层主要是用来会客,第二层是家里阿姨们的房间和一些用于娱乐的房间,第三层是秦和光和桑莹玉的书房和卧室,第四层由两部分组成,一半是露天花园,一半是秦桑榆的房间,随着秦桑榆慢慢长大,花园逐渐变成了秦桑榆的私人领域,放满了秦桑榆的小玩意儿。
秦和光在门外踱来踱去,还是没有敲门的意思。
秦桑榆等的都有些着急了,穿着睡衣就去开了门。
语气里满是慵懒,
“爸爸,怎么了吗?”
“刚刚爸爸给你温叔叔打电话,你温叔叔同意了。问你今天下午要去面试吗?还是打算明天直接过去?”
“那爸爸的意思呢?”
“那我当然是听你的了。”
秦桑榆望向正前方的花园,露天花园本和秦桑榆的房间有一墙之隔,但秦桑榆小时候就爱捉猫弄狗,有一次在花园里逗小猫,忽然下了大雨,房间的门打不开,秦桑榆淋了雨,当晚就发了高烧。
从那之后,那扇门就被打通了,仅仅做了一个帘式隔断,整个花园都安上单面玻璃,变成全封式的了。偶尔几个窗户打开,暖风拂过,尽是花香。
就像此刻,成千上万缕风汇集起来,穿过满层的花,沾上清香,把帘子吹开很高,秦桑榆站起身,感受阳光。
发丝随风移动,变成好看的形状。
秦桑榆想,如果风有颜色,那一定是彩虹色。
“哎呀,起风了。桑榆昨晚没关窗户啊。”
秦和光说着就掀起帘子准备去关窗,
“爸爸,不用。这样就挺好的。”
“我想了一些,我还是去面试吧。出去吹吹风,也挺好的。”
秦和光喜悦溢于言表,
“行行,我这就去和你温叔叔说一声。”
“好。”
不知道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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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等到晚上,太阳彻底消失了,只能听到簌簌风声的时候,秦桑榆总是会很难过。
如果是下雨天,连微弱的月光也看不到的时候,就更甚。
不过只要太阳一出来,她就会立马变好。
秦桑榆抿唇,双手交叉拥抱自己。
在心里默默说话,
“这大概就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
.......
中午吃过了饭,秦桑榆换了身比较正式的衣服,扎了高马尾,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扑闪扑闪,秦桑榆在花园里转了个圈,裙子绽放出花朵的模样。在万千花丛里,相得益彰。
秦桑榆仿佛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忽然手机震动,是秦和光发来的信息。
【出发了吗小鱼?】
【还没呢爸爸。】
【快去吧,今天你王叔叔陪你。爸爸妈妈先去忙工作了,加油,爸爸妈妈相信你。】
【嗯。】
紧接着秦桑榆发了一个开心小人的表情,就把手机揣在兜里。飞速下了楼,果然看到王司机在车里等她。
“抱歉叔叔,我来晚了。”
“是叔叔来早了。”
秦桑榆系好安全带,
“那我们现在出发吧!”
车子发动引擎,秦桑榆习惯性打开窗户,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发呆,
没一会儿,就到了学校,秦桑榆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和上衣,
“叔叔,你先回家吧,我估计要好一会儿呢,等到快结束了我给你打电话呀。”
王司机摇了摇头,
“没事儿桑榆,你去吧。叔叔就在这里等你,哪也不去。”
秦桑榆嘴角忍不住的飞起,
“好呀,那我先走啦。”
直到秦桑榆蹦蹦跳跳的身影彻底远去,王司机才关掉窗户。
秦桑榆按着秦和光给的路线,走了一栋五层的楼前,宜京市中学国际的生源有很大一部分是往英国输送,因此国际部的教学楼基本上都是英式风格。
这栋楼却很不一样,秦桑榆不懂建筑,但也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这栋楼是中西结合的。
一楼是很长的中式长廊,远处还建了一个亭子。就像一首妇孺皆知的诗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中国人重情义,所以就连分别,也要有一个很规矩的场合,走了很长一段路。
但分别的地方也可以用来相遇,就像此刻。
秦桑榆还没有往里走,温念骅就站在长廊的开始处,
“温叔叔。”
“走吧。”
“不用紧张,就几个问题。”
“早就不紧张啦。”
和温念骅说的一样,只是简单的几个问题,按秦桑榆的情况,进这所学校完全就是板上钉钉,
面试完后,她就被温念骅告知,可以去熟悉一下环境,
“小柔在本部二年级三班,一直往前走,右拐就可以找到。”
“好滴温叔叔,那我出发啦。”
校园很大,秦桑榆按着温念骅的指示,走了足足有二十分钟,才走到本部。
额头都生出一层细汗,于是她决定先站着休息一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累坏了,她面前竟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颀长的身躯,额前碎发随风飘曳,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
是那天在商场遇到的男生!秦桑榆在心里说了句太巧了。
秦桑榆下意识大声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
在她思考他叫什么名字的时候,他面前站了一个女生。
“宁雨!!!......”
于是当这句话落地的时候,二人齐齐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