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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作者:太空轨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知树的打算是这样的:


    今天是本月的1号,她把每月给父母的钱打给他们,顺便送点当季的水果去。


    紧接着,按照盛默的日程,她应该能在168路公交车上逮到他,她就在那里向盛默提出第一步:告白许可申请。


    可惜林知树误算了。


    母亲把她拦下来说了一箩筐的话。


    林知树隐约听到什么“你弟弟”之类的话,但她没听真切。


    母亲对着她语速很快地说话,不断地反问,逻辑缜密,却像是被自己那完美无缺的逻辑烫到了,神色越来越激动,眼睛里越来越红。


    林知树见她把那几个词翻来覆去地说,辗转地解读,她都觉得那几个词像是呕吐物了。


    林知树也把那些词翻来覆去地吃进去又吐出来,最后没尝出个味道来。


    “走了。”林知树的身体骨头掰直了,她站起来。


    林知树看到母亲从下到上都红起来。


    凭借她的本能判断,她应该是怒了。


    那她更应该离开案发现场了。


    “我还得去谈恋爱,妈,先走了。”她说。


    母亲在身后狂怒。


    林知树摸了摸额头,脚底抹油,一脸困惑地走了。


    父母似乎总有多得说不完的话要对她说,那些话中带着规训和鞭策。她不懂她都那么成功了怎么还需要鞭策。


    她拉黑了他们,换了手机,免得他们用话语轰炸她,同时每个月给他们一万,回家带点水果。因为拒绝赡养父母是违法的。


    不过她从来不见她弟弟,这是合法的。


    林知树只做合法的、让她高兴的事。


    她立志远离一切鞭打她的东西,除了股票和上天,没有能鞭打她的。


    *


    很不巧,可能是因为刚才在母亲那里耽搁了一点时间,林知树精确算好的时机错过了。


    她亲眼看到,在距离她差不多一百米处,168路公交车停下来,她的猎物盛默在她的计划之中进了公交车内。


    她又亲眼看到,在距离她差不多五十米处,那辆168路公交车即将从她的视线里逃离。


    林知树奔跑着。


    街景从她身边后退,商业中心的广告牌自动切换到了下一张:[忍不住想跑,超轻19代跑鞋]


    广告牌上的女模特轻盈而快乐地展示着跑鞋,画面里白鸽惊飞。


    很不巧的是林知树穿了黑色的羽绒服,像只翅膀浸水的乌鸦。并且下过雪还没完全融化的道路格外增加了难度。


    公交车站边,蓝白公交车的车门一颤,铰链逐渐折叠起来。


    坐在车窗边的青年黑发黑眼,天气冷,他身上似乎也有霜雪的气息,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和黑色登山裤,车窗外洁白的雪光映照在他的脸上。


    他侧着脸看向公交车车窗外,提醒了一句:“师傅,还有人要上车。”


    林知树深一脚浅一脚地刚跑到公交车边,公交车门便在她面前“啪”的合上了。


    她呼哧呼哧,心平气和。


    上天旨意,阻止了即将作孽的她。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公交车门再次打开,车里的空气温热地涌出来。


    上天旨意,让她开始新尝试。


    昨天下过雪还没融化,雪地上洒了防滑砂。公交车地面上都是乘客鞋底留下的黑色砂石以及雪融化后的泥水,漆黑黏糊。


    林知树钻进公交车内,还没等她道谢,车门关上,司机一脚油门冲出去。


    她勉强抓住黄色扶手,在公交车的弹射起步结束后道谢:“谢谢。”


    林知树把目光投向她的猎物。


    盛默似乎没有看到她,他坐在公交车后排座位上,侧着脸看着窗外。


    林知树的手在衣服口袋里摸了摸事先放好的纸条,确认它还在后,这才走向盛默,径直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


    猎物。虽然她这样称呼盛默,但她发誓她没有半点不尊重人的意思。


    只是因为她习惯了用这种方法追人——


    杀猪盘。


    大学本科时期,林知树觉得她想要一个朋友。她到处观察寻找猎物,最后她找到了庄时曼。林知树观察她的需要、适时地出现在她身边,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在她减肥时雷打不动地陪她晨跑。现在庄时曼是她唯一的死党。


    林知树看人的眼光很准,因为她在确定目标之前会做很多细致的调查。


    现在她觉得她想要一个恋爱对象,于是她像情报局员工一样通过各路人脉调查了盛默整整二十天,她确定盛默作为恋爱对象是无风险的。


    当然,在调查中她也查到了盛默的习惯:坐公交车观察人类。


    “咔哒”“啪”,公交车门打开又合上。


    连续好几站,车窗外面的光影在两人沉寂的脸上流过。


    终于,盛默向这位曾经的同学打了个招呼:“林知树,好巧。”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没有看向她。


    林知树也回了他一句,沿用了他的句式:“盛默,好巧。”


    一点都不巧。


    她知道,他也知道。


    她在调查盛默习惯的时候,接连好几天在盛默可能会出现的地方蹲守,光明正大地观察情况。


    她之所以那么胆大包天,因为只要在公共区域、没有跟踪偷拍骚扰没有造成当事人困扰,这完全是合法的行为,她说过了她只做合法的事。


    最近经常“偶遇”老同学,盛默不可能不注意到她。


    只是对林知树来说,之前的“偶遇”都是演习。


    打过招呼后,两人心照不宣地再次陷入沉默。


    下一站快到站的时候,林知树突然有了动作,她手脚麻利地往盛默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盛默诧异地抬起眼看她,她却头也不回地站起身来,离开座位、飞速下车、消失。


    他低下头,看到纸条上赫然写着:


    【请问我可以追你吗?请联系我XXXXX】


    *


    林知树回去的时候打了一辆滴滴。


    她并不像盛默那样喜欢坐公交车观察人类,她也不是减碳出行的公共交通环保拥护者,她甚至懒得自己开车,她只是一个绝望又懒惰的地球毁灭主义者。


    在滴滴车上,林知树打开手机,在待办事项“递交情书”前打上一个勾。


    紧接着,林知树向她的朋友庄时曼发去了一条消息汇报。


    【林知树】:我追上了公交车,我向他递交了我的申请。


    没过几秒,庄时曼就发来一长串尖叫,林知树几乎想象到了隔着屏幕庄时曼崩溃的表情。


    【庄时曼】:昨天你跟我说是情书!你跟我说是情书!今天你才告诉我是申请!


    【庄时曼】:(倒地不起)


    林知树想了想,决定狡辩。


    【林知树】:我先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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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得他有女朋友或者有喜欢的人。难道我做得不对吗?


    【庄时曼】:……


    【庄时曼】:或许你说的有道理……


    【庄时曼】:但我为什么总是被你奇怪的脑回路带偏?


    林知树就当庄时曼是在夸她了。


    【庄时曼】:但是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像职业杀手?调查了盛默很多天,然后某天突然跟他说要追他?


    屏幕上的字跳入林知树的眼帘。


    她的大脑褶皱顿时有种被熨平的错觉。


    或许她该给自己辩解一下,但她现在找不到词巧言令色,因为她的判断也开始走歪了:似乎,确实,好像。真的有点类似。


    林知树下车的时候,揣在兜里的手机又振动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


    经过刚才的思想斗争,她已经做好了被当成杀手的充分准备,因此眼神里都顺带着流露出一丝平滑的冷漠。


    解锁手机屏幕。


    【盛默】:可以。


    【盛默】:明天下午有空吗?我会在XXX咖啡馆,如果你想来可以过来。


    林知树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飘过去。


    她发现天空里的白云有一撮像是问号的形状。


    *


    周日。


    林知树在咖啡馆外便看到了盛默,他坐在面向落地窗的高脚吧台桌边。


    落地窗两侧的人影短暂地交叠着。


    林知树隔着玻璃看盛默,全心全意地观赏他了几秒。


    被他的目光抓包的时候,她意识到大事不妙。


    职业杀手、变态跟踪狂,她这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为什么看起来越来越像法外狂徒。


    因为心虚,林知树快步走进咖啡馆内,光线、声响和咖啡的气味一齐裹上来,把她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驱散了。


    她点了一杯咖啡,在盛默旁边的位置上坐下,用余光扫了一眼:有插座,很好。


    她带了笔记本电脑,顺势打开,插上电开始工作。


    这样或许能缓解一下尴尬。等盛默问起来的时候,她也可以回答:她刚才在观察工作环境,并不是色迷心窍。


    盛默亲眼目睹了她进门、落座、掏电脑、插电、埋头工作这一整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本来停在喉咙口的话,连同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的白雾,一起消散了。


    ——所幸他也带了电脑。


    电脑薄膜键盘闷软的塑料声音在喧嚣的咖啡馆内一阵一阵地被淹没。


    咖啡馆外,对面的小酒馆玻璃上贴着广告海报:[下班,是生活的开始。放下工作,XX啤酒让你为自己活。]


    盛默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放远。


    他听到了旁边林知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你今天没有话要对我说吗?”他问。


    她弯腰把包上的拉链拉上,看向盛默,径直把心里的疑问提了出来:“你为什么同意我追你?”


    盛默的手撑在吧台桌上,微微侧着身子,他审视地看着她:“那你喜欢我什么?”


    林知树观察着盛默的表情。


    在咖啡馆的暖色灯光下,他的眉眼多了一些柔和的色泽,看向她的目光却是带有重量的,专注地注视打量她。黑色毛衣的领子勾勒出颈部和喉结隐约的形状,还有一截露在外面的白皙的脖颈。


    她回过神来,下定决心。


    “有点复杂,我决定不追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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