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寂静的街巷,吹走白日的喧嚣,只余夜晚微凉。月光清冷地铺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模糊。
“丫……不,姐姐!”高仁搓着手,亦步亦趋地跟在伏黯身后半步的距离,有些迫切,“您刚刚上去到底查出了了什么没有?那青阳公子在上面吗?您有被发现吗?”
伏黯的脚步没有停顿,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瘦挺直。她如水般平缓静和的声音随着夜风飘来:“没有。”
“啊?!”高仁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浓浓的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那……那我们这一晚上不是白折腾了吗?又是放火又是逃命的,都快把我吓死了,结果……”他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什么也没捞着。”
也不知什么原因,从千雅阁出来后,他就对伏黯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许是伏黯身上散发出强大气息让他完全忘记对方只是个不及二十岁的少女,所以他才敢口无遮拦地吐槽抱怨。
伏黯并未因他的抱怨而恼怒,甚至连步伐都没有乱上一分。她依旧看着前方夜色笼罩的街道,声音平稳解释道:“对方很警觉,我刚靠近那扇门就有人来了。”
高仁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左右张望了一下,仿佛那无形的妖怪就在暗处盯着他们:“那怎么办?”
“还得去。”伏黯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只有弄清他是什么妖怪,才能找到对付他的方法。”
师父说过,不做好完全的准备就下手,只会反受其乱。
“还去?!”高仁的声音都变了调,哭丧着脸,“姑奶奶哎!今天这动静还不够大吗?整个绿水城都轰动了,再想进去哪那么容易啊,又不是去街市口买菜。”
他越想越觉得这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语气里不由得带上了几分风凉。
伏黯停下脚步,眸光微沉地投向他:
“你以为,你贴的那些符没伤到对方皮毛,就能轻易脱身?”
妖怪向来报复心极强,更别说这个妖怪盘踞此地已久,大约已经掌握了城中所有人的动向。高仁昨夜坏了他的好事,必然会付出代价。
高仁一激灵,脑子里那根弦终于重新拉紧,他连忙将手放上伏黯的肩膀揉捏,讨好地干笑道:“哎呀,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有您在嘛。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就算那是龙潭虎穴,我也得先去给您老探探路,是吧。”
伏黯眼底眸光这才又平缓了些,“明日想办法把我带进君府。”
高仁一口应下,“没问题没问题。就算您不说,我也肯定会带您进去的。”
他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他自己心里清楚。捉捉小鬼,驱驱小妖,骗骗那些肥头大耳的达官贵族就罢了。这大妖,怎么着也还得靠这小丫头出手,他才有活路。
他偷瞄了伏黯一眼,心想,那看来,他得先把这丫头欢心讨好才行,免得对方半路撂挑子不干。
而后他眼睛一转,又开始殷勤地问道:“姐姐您说了那么久,口不口渴,累不累呀?我请你去这城中最好的酒楼吃消夜呀。”
提起吃的,伏黯眸光微闪烁。
有戏!
高仁极会看眼色,见状立刻就接着介绍道:“我跟你说,这绿水城中有一家食肆做的黄焖鱼和杏仁茶可好吃了,鱼是从城外运河钓的,现点现做,吃一口,简直鲜掉眉毛。还有老板娘亲手做的灌汤包,皮薄肉多,肉汁鲜美,那叫一个绝。”
高仁自顾自地说着。两人的背影逐渐在这寂静的街道被月光拉长。远远还传来高仁的声音,“对了,这走了一夜还不知道姐姐您的高名,咱都已经过命的交情了,不知是否能给小的透露透露呀?”
伏黯的声音响起,“伏黯。”
高仁继续追问,“是哪二字?”
“伏羲的伏,隐于黑暗的黯。”伏黯回答得一本正经,但脚步却不由地加快,她看向不远处街市的微弱灯光,“你说的食肆在何处?”
“噗嗤~”高仁在后面看着她稍显迫切的脚步,没忍住笑出声,心道,果然还是个孩子。他连忙小跑跟上,安抚道:“别急,就在前面,转个弯就到了。”
——————
翌日,未时。
高仁再次换上了他那身标志性的亮眼紫色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肃穆,再次摆出那副得道高人的架子。
他身边跟着一个穿蓝色短褂的年轻道童。这道童身形略显单薄,个子不高,五官平平,唯有一双眼眸清亮,看起来有几分机灵。
这正是易容改扮后的伏黯。
今日绿水城终于不再下雨,天际也有了几缕稀薄的阳光。两人来到君府那两扇的朱门前,门前的石狮依旧怒目圆睁,高高俯视二人。
然而,今日迎接他们的,并非前日的门房小厮。而是一个穿着深青色绸缎长衫的青年男子,他身材削瘦,五官平平无奇,无半点特色,属于扔进人海就找不着的类型。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沉稳敏锐,此刻正锐利地看向着二人。
高仁认得他,是昨日在君父身后,像个木头一样沉默站着的管家。
“高天师。”管家微微躬身,礼节周全,声音也平淡温和,只是看向伏黯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这位小兄弟,看着面生得很,不知是?”
高仁面上倒是十分镇定,声音倨傲道:“哼!这是本天师新收的道童!今日前来,自然是助本天师为君小姐焚香作法,祛除邪祟!怎么?本天师带什么人,还需向你一个管家报备不成?”
管家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样子,微微欠身:“高天师息怒。并非在下的有意刁难,只是老爷今晨特意吩咐过,府中近日不太平,为保小姐安宁,所有生面孔,若要入府,必须经过全身搜查,确认无携带可疑之物方可。还请天师体谅,也让这位小兄弟配合一下。”
高仁看向伏黯,伏黯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安心,走前一步,接受检查。
高仁安心,扬起下巴:
“你要搜便搜,快点儿,别耽误本天师的时间。”
管家也不多言,一挥手,旁边立刻上来两个孔武有力的家丁,开始搜查。从头到脚,从发髻到鞋袜,甚至连衣领袖口的夹层都一一捏过,细无巨细。
见没有检查出什么不妥,管家微微低头:“是在下失礼了,高天师请进。”
高仁冷哼一声:“本天师带的人,自然无任何不妥。”
管家躬身表示歉意,未再说话。而后带着一行人进了君府。
府内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压抑沉重,似乎还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躁和恐惧。仆役们行色匆匆,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什么。
高仁熟门熟路,先前往在庭院中央所设的法坛,挥舞着桃木剑做了一场法事。
伏黯在台下看着他还算游刃有余的剑法,心想,他虽然法力低微,但嘴皮功夫和基础功倒是让外行挑不出错,难怪能让当朝皇帝给他封个捉鬼天师。
做完这场法事,高仁才带着伏黯,捧着装了九转定魂符和安神汤的托盘,朝着君禾的绣楼走去。
绣楼依旧被一种死寂般的沉重氛围笼罩着。刚到门口,那道深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正是管家。
“天师。”管家再次拦下二人,“小姐刚刚睡下了。”
高仁不悦:“现如今午时三刻将近,正是服符水的最佳时机,若是错过了时辰,导致小姐病状复发,你该当何罪?”
管家仍牢牢地把守房门:“天师做法劳累,我叫人送进去即可。”
高仁心中暗骂这管家真是阴魂不散,面上却不得不再次端起架子,拿起托盘中的符箓,厉声道:“胡闹!此符需配合本天师的独门咒语焚符入药,如何能假手于人。难不成你想阻止我救你家小姐?”
高仁虽实力不强,但毕竟见过大场面,唬起人那是一套又一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饶是管家心思深沉,脸色也不由得微微一变。周围的丫鬟婆子更是吓得噤若寒蝉,眼神惊恐地在高仁和管家之间逡巡。
管家沉默了片刻,终于侧身开门:“天师言重了。小的只是担心小姐休息。既然天师有秘法需亲自施展,那便请吧。”
说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高仁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怒容,冷哼一声,端着架子,推门而入。伏黯紧随其后,低垂的眼帘下,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内室的光线依旧昏暗。浓烈的药味几乎令人窒息。几个守夜的丫鬟垂手立在床边,看到高仁进来,连忙行礼。
高仁走阔步走进屋,摆足了天师的派头,目光扫过床榻上那个被锦被包裹着几乎看不出起伏的人形,又扫了一眼屋内众人,沉声道:“全部人都下去,本天师颂念引灵真言,需屏气凝神,心无旁骛,四周更要绝对的安静,绝不能丝毫杂音干扰。”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配上那身道袍和之前在外面的发作,倒真有几分唬人。丫鬟婆子们不敢怠慢,连忙低着头,鱼贯而出。
管家站在门口,深深地看了一眼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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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缓缓将房门带上。
门轴合拢的轻响传来,隔绝了外面的杂音。
高仁脸上的威严瞬间垮塌,长长地吁了口气,后背又是一层冷汗。他抹了把额角,看向伏黯:“可算进来了!这管家,跟个鬼似的,忒难缠!”
伏黯已无暇他顾,放下手中托盘,三步并一步地来到床边查看君禾的状况。此时君禾被折磨地已经不成人形,面色惨白,整个人已完全陷入昏迷。她连忙将人扶起,坐到君禾身后,双手贴住君禾背脊,往她体内传输一些真气。
因男女有别,高仁也不敢离太近,只远远看了一眼,便惋惜道:“我昨日来之时,君禾体内精元已经被吸取了大半,精神也几近崩溃。我只能用镇惊符先灌她喝下,又配了些滋阴补阳的药先稳住她的心神,没想到今天情况更差了。”
伏黯没有回应,全神贯注地控制着真气的输入。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滴落,在蓝色布衫上晕染出一片深色的水痕。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才缓缓收回双掌,动作轻柔地将君禾重新放回枕上躺好。
随后伏黯又从怀中掏出一道符,双指夹住,闭眼念咒。不一会儿,指尖黄符倏然离指,朱砂符文发出红光,黄符逐渐透明,散发出淡淡地金光,随着伏黯一指,咻地一下钻入君禾眉心。
伏黯睁开眼,看向君禾的脸,只见刚刚还苍白如纸的脸此时已缓缓浮现一层血色,紧锁的眉头,也缓慢地舒展开来。
伏黯靠近床边,俯下身,凑到君禾耳边,轻唤:“君小姐,醒过来。”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力量,穿透了沉沉的黑暗,直达君禾的灵魂。
下一刻,君禾浓密如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起初,她的眼神涣散而浑浊,如同蒙着一层乳白色的阴翳,茫然地倒映着床顶繁复的雕花床顶。渐渐地,那层阴翳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来,眸光逐渐清明。
当她的目光终于聚焦,看清了床边那张陌生的脸,心中一惊,如受惊的幼兽,迅速退到床角:
你……你是谁?!别过来!”
“君小姐莫怕。”伏黯立刻停下靠近的动作,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温和,“我叫伏黯,是净妖司派来的除妖师。是来帮你的。”
“净妖司……除妖师……”君禾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涣散的眼神骤然聚拢,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救命稻草,猛地爬到伏黯身边捉住她的手道:“青阳是妖怪,青阳是妖怪,就是他侵犯了我。救我,救我,救我……”
说起青阳,君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战粟,并恐惧地看向四周。
伏黯被她抓得生疼,却没有挣脱,反而伸出另一只手,轻柔而缓慢,一下下地拍抚着她剧烈颤抖的背脊。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此次来便是来帮助你,”伏黯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将君禾扶起与自己对视,用温柔的视线看着她,“别怕,看着我。君禾,看着我。”
君禾惊恐慌乱的目光,在伏黯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眸的注视下,如同狂涛中飘摇的小船终于靠岸,那温暖的掌心轻抚带来的安全感,一点点渗透进她冰冷僵硬的身体,虽然身体依旧紧绷,但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安定。
伏黯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魔力:“君小姐还记得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吗?如果记得,能否将你陷入梦魇前后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一遍。”
君禾的呼吸依旧有些急促,她努力地回想着,试图抓住那些被恐惧和痛苦撕扯得支离破碎的记忆。可是,只要一试图深入去想,一股剧烈如同无数针刺的疼痛便猛地从脑海深处炸开!
“呃……疼!好疼!”她痛苦地呻吟出声,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手指用力地抠进发丝里,仿佛要将那疼痛挖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我…我记不清了……”
她的声音变得破碎而混乱,眼神又开始涣散,似乎又要被那无尽的梦魇吞噬。
伏黯再次伸出手掌,轻轻贴上君禾的背心。一股比刚才更温和的真气,如同汩汩暖泉,再次源源不断地渡入君禾的体内。她安抚道:“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想。你仔细想想,在你梦魇前,是否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或者发生过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事。”
在伏黯真气持续的温养和那轻声的声音引导下,君禾脑中那撕裂般的剧痛渐渐被抚平。她急促的呼吸慢慢变得平顺,紧抱头颅的手也缓缓放了下来。
君禾闭着眼,顺着她的话语逐渐回忆起三个月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