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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Ch11 dreams,

作者:茗八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裕树在房间里工作,屏幕亮着,光标闪烁,一串复杂的数据写到一半暂停。他有些分心,总想起这几天里的生活边角料。


    代码写着写着,下意识把脑子里的话写了出来。


    他垂着头抓抓头发,又按着删除键,一个个删掉了“specialperson”这串词。


    到了第二天,尚总在会议上劈头甩下文件,问周裕树:“这是什么?你给我看的是什么?”


    周裕树说:“我只搭了个框架。”


    “框架,”尚总气笑了,“我随便找个大学生都能搭框架。给你这么多时间,你只给我搭了个框架?你自己看看,这框架能看吗?”


    他盯着屏幕,没有言语。


    为了确保投影的画面清晰,会议室里关了部分的灯。周裕树坐在暗处,头一回,像被点了哑穴,一言不发。


    “说话!周裕树。”


    “我重新做。”他说。


    下一秒,尚总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


    陆伯海做好人,留他去办公室喝杯茶,周裕树婉拒了。


    走出辛陆大楼,他望天深叹了口,又低头看着深深浅浅的掌纹,错觉自己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手生了。


    以前写代码是吃饭的本事,现在手太生了,像个艰难复健的患者。


    几个月前,尚总给了他机会,那件很久前被他脱下的孔乙己长衫终于又能穿回来,但是今天他搞砸了。


    没心情去任何地方,沿着街道一直走,走回老小区,站在入口处,周裕树看见了一颗笔挺而立的大树。


    树叶颜色翠绿,季节的风却萧条,带来一丝丝冷气。


    工作日,上班的人上班,上学的人上学。这里空荡荡。


    周裕树想起陆西说过这棵树被小区里的孩子命名为“Lucy”,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此时此刻看着这株Lucy,烦闷的心情纾解了一些。


    他缓步走近,盯着新旧岁月交替的树皮,忽然张开手臂,抱住了那棵树。


    网上常说,抱树、亲近大自然,这是提高能量的方式。最近换季,热风已经过境,他把额头抵在树皮上,感受一点凛冽和刺痛。


    身后忽然传来重量。


    有人像恶作剧般覆住他的身体,传来温热,制造一些让人想叹口气的欲望。


    “干嘛呢?”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没有素质,没有分寸,还没有边界感。一边说要和他做彼此特别的人,一边又说这是无关爱情的感情,一边总是做些让人为难又想入非非的动作。


    后面的人没回话,周裕树又问:“你干嘛呢,陆西。”


    她用脸颊贴着他的后背,努力踮脚去够到他环抱大树的手臂,像个影子人一样,轻轻开口:“嘘,别说话。让本植物医生来问诊一下。”


    “你诊错了。”


    “没错啊,”她抬起脸确认了一下周裕树的后脑勺,还拍了他一下,“就是你这棵树。”


    他没有推开她,实在是不想动,也觉得和她讲道理无用。


    周裕树说:“你们海归都喜欢这样搂搂抱抱的吗?”


    “搂搂抱抱?”陆西抬起脑袋,充分进入自己的角色扮演,“我这是问诊手法啊,望、闻、问——”


    最后一个字,她配合一个手刀,落在周裕树的脖子上说:“切!”


    周裕树虽然觉得她很傻,但还是嗤了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我活了,你快起来,我要被压扁了。”


    陆西于是趁机讨要一些福利:“那快回去做饭吧,我饿死了。”


    “……”


    周裕树头顶划下三根黑线,心想,果然她就不是什么正直又单纯的角色。


    上楼梯时,问起陆西怎么在楼下,她把满满一袋子的保健品露出来说:“上我姐家偷东西去了。”


    家有家法,周裕树就不插嘴了。


    他不想做饭,脑力和体力都大支出的一天,累得要命,只想靠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干。


    但陆西饿了,又不想点外卖。尝过周裕树手艺的人是绝不会将就便捷的外卖的。她无下限地求他去做个饭吧,看在她刚才给他问诊的份上,还吹了一干彩虹屁。


    受挫一天的周裕树听见,心情好转那么一点,他拿腔拿调,慢吞吞起身,问陆西要吃什么。


    陆西想喝个粥,还要加鲍鱼的那种。


    周裕树把冰箱门一关:“你点外卖吧。”


    “好了好了好了,”她妥协,“大厨请自由发挥。”


    冰箱里只有青菜。周裕树拿出来,准备切丁,又去淘米,水龙头刚打开,想起来围裙没穿。


    他擦擦手去穿围裙,身后正系着带,电话响了。


    与此同时,门铃也响了。


    陆西和他对视一眼,周裕树接通电话,下巴朝着玄关方向抬了抬,示意陆西去开门。


    文栩路的电话,其实可接可不接,但周裕树今天心情不解,还是非常乐意听别人说点疾苦琐事。


    他说:“什么事?”


    陆西那边,打开了门。


    上门的是楼下的张奶奶和对面的吴阿姨。她们亲亲热热地带着农作物来,塞给陆西,喜气洋洋地和她拉了几句家常,然后听陆西说等等,跑回冰箱前,无视了周裕树的眼神,拿出瓶瓶罐罐的保健品作为回礼。


    送走邻居们,她欢欢喜喜进门,对上周裕树凝重的表情,顿住动作就开始解释:“我也是这两天才和张奶奶还有吴阿姨熟起来的,我说我最近想吃粗粮,她们今天就给我送玉米和红薯来了。没偷也没抢,纯靠个人魅力获得的啊。”


    她狡辩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着。


    但是周裕树完全没空听。


    他把水龙头关了,脱掉围裙,连一句招呼都没有,匆匆经过陆西,带动浮沉的空气,关上门离去。


    留陆西在原地,迷迷茫茫地回头,只能看见大门背后那张“特别的人”公约。


    *


    潇潇又不见了。


    三天没回家,手机关机,毫无影踪。文栩路打电话到她宿舍问,室友说她最近都没回来。家人报了警,查监控发现最后一次被拍到是在“收到”。


    恰逢周裕树去了龙竹的当天,他们没碰上面。


    警察上门问话,店员年纪都小,以为惹上事了,有点哆嗦。周裕树来的时候,警察正准备走。


    他们打算去潇潇经常去的地方看看,实在不行就得发寻人启事了。


    从公园找到她爱去的书店,全都无果。文栩路开车路过海边,周裕树要他停下去看看。


    果不其然,潇潇就在这里,半条小腿浸泡在海水里。


    文栩路看见,发了疯地在沙滩上奔走,只可惜摔了一跤。周裕树也跑过去,拦腰把人拖上岸。


    两个人各自一边倒在沙滩上,文栩路慢半拍赶来,什么都没说,拉起潇潇的手就要带她回家。


    气压很低,潇潇隐隐啜泣。


    周裕树望着天,吹着凉凉的的海风,一并献出心里的烦闷。


    他希望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希望那些被人定义为能做任何事的性格都可以被海风吹去。


    他太累了,闭上眼睛,听着旁边的一对兄妹在争执。


    文栩路说:“你他妈疯了,想不开也选个别的好日子行吗?别挑在我妈的忌日。”


    潇潇只是哭,一直哭,小声的哭。


    周裕树睁开眼睛,只觉得又听见些豪门辛秘了。他爬起身想赶紧走,潇潇却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追上来。


    回程的时候,文栩路在前面开车,周裕树和潇潇坐在后排。他们开着窗户,左右吹着风。潇潇还在哭,周裕树不可能视而不见,他把车窗关上了,像讲别人的故事一样:“我以前也蠢到想投湖。”


    潇潇朝他看过去,后视镜里,文栩路的眉心也紧蹙。


    “后来有人救了我,再后来我活到了现在。”


    都是陈年旧事了,过去的事情没有提起的必要,也没有任何含金量。他说出来,是因为他moveon了,并不是可耻的事情,反而像道恢复的很漂亮的伤疤。


    他很乐意给人看这道漂亮的伤疤。


    如果看到的人也觉得有所收获的话。


    潇潇不哭了,她鼻音浓重,哑着声音问:“那救你的那个人呢?”


    周裕树想到陆伯海。那是一个绝对的英雄,不完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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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很有智慧的企业家。曾几何时,他将他视作偶像,一直到今天,他仍然觉得这个人值得花很多时间去崇拜。


    周裕树说:“我愿意给他打一辈子工。”


    当然,这是夸张手法,没有人真的想打一辈子工。


    好在潇潇终于平复了,文栩路送周裕树到家楼下,和他打手势说谢谢,然后驱车离开了这片区域。


    从海边回来,夜有点深了。


    进小区,那颗矗立在中央的树也看不见树干了,只有飘摇的翠绿的叶子闪烁在黑暗中。或亮或暗,像楼道里的声控灯。


    周裕树解锁进门,忽然闻到了一股焦糊味道。


    走近到桌边,发现陆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边还摊开她的记账本,今天的支出,明天的收入,后天准备去姐姐家偷的物品清单。


    周裕树没有爱看人隐私的癖好,帮她合上了记账本。


    他盯着她熟睡的侧脸,时间仿佛暂停,空气密度也在这个时候收成真空。


    目光落在陆西脸上放空,好像听到寺庙的撞钟。他本能地觉得回到家来很放松。


    轻轻拉开椅子,在陆西身边坐下。


    出门的时间里,她把他没做好的青菜粥做完了。放在砂锅里,搬到最显眼的地方要让他看到,还包了一层花花绿绿的衣服用来保温,贴上写了五个大字的便利贴——


    “周裕树禁食!”


    并不是给他吃的,单纯给他看看,没有他周裕树,陆西自己也能做好一锅青菜粥。


    有点任性,还有点泄愤的成分。


    周裕树摘下那张便利贴,轻笑了一声,随即揉进掌心,投掷垃圾桶。


    他去解那件包裹着砂锅的衣服,开盖子,闻粥香。


    不管陆西给不给他吃,这锅焦糊味的粥放在这里就让他好奇,他非得尝出个咸淡,品品是屎味的巧克力还是巧克力味的屎。


    中途陆西换个一边脸睡,面朝着他,像一盏监控。


    周裕树手动拨过她的头发像挡住她的眼睛,她却在睡梦中精准挥开了他烦人的手指头,还抱着自己的胳膊搓了搓。


    深秋了,是有点冷。


    于情于理,周裕树都要学偶像剧里演的,找条毯子给她盖上。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抖开毯子,慢慢搭在陆西身上,就要盖上肩膀,周裕树的手机又响了。


    响铃一下,他迅速接起。


    没看来电显示的后果是,无法预料这通电话的拨打者怒气值有多高,以至于那头的人怒吼出声,直接吵到了在睡觉的陆西。


    她眼皮动了动,嘴巴努了努,看起来是要醒来的预兆,周裕树立马捂住听筒。


    两只手松开,毯子落在她肩膀。


    轻微重力致使陆西察觉异常,她睁开眼睛,对上站在她身边鬼鬼祟祟的周裕树。


    下意识想要尖叫,却在声音发出前被人捂住了嘴巴。


    听筒释放,骂声再度传了出来。


    来电是尚总,他非常不解气,白天骂的那几句真是太便宜周裕树了,晚上越想越不得劲,干脆打来电话继续骂。


    “周裕树!你是演员吧,演这么好都把我骗过去了!杏川工大本硕是吧,我现在就去学信网查!还有,我再给你三天,三天交不出新东西,你就从我家滚蛋!”


    滚蛋——


    滚蛋——


    滚蛋——


    这两个字好像有回音。对应陆西刚才的梦境,陆伯海似乎也站在她家的城堡里对她说滚蛋。


    应激反应来得突然,她猛然站起,却抵不住腿脚麻痹,而后失力。


    全身像过电般流通,她被电了个焦麻,往后跌倒,下意识抓住可依靠物体。


    轰隆一声,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陆西仰躺在两张椅子上,周裕树压在了她身上。


    手机掉了出去,听筒里还是尚总的歇斯底里。


    “周裕树,你有没有在听!”


    “周裕树,说话,给我回话!”


    越来越弱,越来越远,但是有诡异且快速的轰鸣覆盖。


    吵死了。什么声音。


    他看着陆西的眼睛,骤然反应,原来是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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