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裕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子里还是陆西放的那首歌的余韵。
方大同在唱:“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奋不顾身,难舍难分——”
他想起来晚上去接陆西的时候,她站在台阶上,带着喜出望外扑过来的一双眼睛。
像大火。
周裕树想赶紧把那团火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
陆西不想去上班,她在床上拖延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爬起了床。
说实话,这份时尚杂志编辑的工作是陆伯海帮她找的。这么有话语权的人只需要打声招呼,陆西走流程投了个简历,约时间面试完就入职了。
她的同事里,多是和她一样美则美矣的富家小姐。心肠说不上多坏,但见风使舵的本领一定不差。
圈里刚传开陆伯海停她卡的消息时,她中午在公司约饭,没有一个人愿意和她一起。
陆西讨厌这种行为,更受不了自己被忽视。
但是钱难赚屎难吃的道理,被断了财路后,她终于明白。
刷牙、洗脸、再拍拍自己清醒过来,陆西换衣服准备出门。刚一拉开房门,就碰到了在给自己做早餐的周裕树。
他特别喜欢白人饭,摆盘、食物搭配都很有自己的风格。
陆西不喜欢吃白人饭,她在国外吃的快要吐了。可是一大早闻到喷香的味道,口水分泌,肠胃叫唤,她饿得要命。
她之前一直觉得吃人嘴软,有收获也要有付出,一来一回才公平。但是眼下,人都穷困潦倒了,哪来的这么多原则需要遵守。
她二话不说拉开椅子坐下,霸道表示:“我也要吃!”
赶在周裕树冷言冷语拒绝她之前,陆西竖起手掌:“不管你说什么,这顿早餐我就是要吃。不管你还要说什么,这个特别的人我就是要当。”
周裕树张口结舌,锅里的荷包蛋快焦了,也没说出什么难听的反驳话来。
他立在那,看着陆西,克制住抽搐的嘴角,强行挤出一句:“给你吃总行了吧。”
一日之计在于晨,有的吃就很幸福。
陆西心情特别好,一边吃还一边夸他手艺棒,厨商高,这样一个人才只当司机和“收到”的小老板,真的很可惜。
周裕树反应淡淡,只瞥她一眼。
鉴于昨晚的拉扯、误会和乌龙,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提起,又非常默契地当没发生过。
那么他少说两句就等于不给自己找麻烦了。
但是,陆西总有话头要挑起他跃跃欲试的神经。
说到“收到”,她抓着贝果的动作一顿,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馊主意。
她问周裕树:“你们’收到’还招人吗?”
周裕树立马进入防御状态:“这里是现实世界,你不要想走RachelGreen的路子。”
那个《老友记》里剪掉信用卡决定自力更生的富家女,就是从楼下的咖啡厅服务员干起的。
陆西为自己狡辩:“我有正经工作的好不好!再说了,我要走Rachel的路子,那里也没有Ross啊,难道你是那个Ross?”
有宿命感牵引,才能让人有动机好吗?
陆西想骂他无知,话快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现在她有种寄人篱下还作妖作福的感觉,必要时候,还是要学会乖巧。
然而,周裕树只是冷漠地别开了眼,更冷漠地说:“我只是个守吧台的Gunther.”
陆西不再和他理论,她吃的差不多了,盘里还有大半,她问周裕树有没有打包盒。
“没有。”
“保鲜袋呢?”
“也没有。”
她二话不说:“那我端着盘走了。”
周裕树抬起一眼:“你要干嘛?”
“吃不完打包带走中午吃。”
实在很难形容他听到这句话的反应。
太荒谬了。就好比看到北极熊通人性了,开始给自己织起毛衣,人类问他们在干嘛,他们说是为了防寒。
以前知道粒粒皆辛苦但鲜少践行的人,现在囊中羞涩,一顿饭可以掰成两瓣。
周裕树看着她,她也奇奇怪怪地盯回来。
最后是他站起身,闷声走进了厨房:“我再给你做一份。”
陆西张了张嘴,示意她盘子里没吃完的:“那这个呢?”
“晚上回来吃。”
喜悦从五官冒出来,活泼的人跳到了周裕树身后。
她背着手,看他开火,煎鸡蛋,烤面包,调侃说:“你这是身体力行啊周裕树,嘴上说不行不行,实际上心里早就把我认定是特别的人了吧。”
周裕树不说话,俨然一个合格的厨子。给她做饭,打包装进他自己的便当盒里,然后送陆西出门。
像送佛一样终于送走了陆西,他这个暂时没有工作的闲人往沙发上一倒,想要喘口气。
可是余光里忽然撇到了陆西昨晚递给他的那个包,说是算作她的房租。周裕树望着天花板苦笑,想起昨晚睡前收到的消息。
陆伯海给他编辑了大段文字,分别概述了陆西昨晚的情况,没吃几口东西,全程在看手机,半点眼神不分给她的老父亲,而且一点想要求饶认错的态度都没有。
还发来陆西的口味偏好,喜欢吃的,不喜欢吃的,忌口的,吃到心情就会变好的。
并且语气诚恳地拜托他多多照顾。
事无巨细,的确是个女儿奴。
周裕树看完,一整晚都没睡着。
眼下,他起身对着东边的太阳光照,虔诚地在窗台磕了个头。
他想问问老天爷,能不能让这对父女长出嘴来?非得要让他来当这个中间人吗?
所幸,陆西还是个要上班的人,不用在家和他24小时大眼对小眼。
*
不幸的是,陆西和同事起冲突了。
原定要给她的版面被同事拿走了。她去找主编,主编不打算管,让她们解决好了再上报。
陆西把不住嘴,说了几句尖锐的话,同事似乎看准了要跟她硬刚,像小学生叫来家长一样找了个靠山。
她哥哥到的时候,陆西真是看笑了。
同事端起姿态,高傲地看着陆西,好像要把以前对她的那些不服气全都报复回去。
陆西也不甘示弱,对面摇人,她翻翻通讯录也找人来撑腰。
周裕树来的时候,很不明白为什么,到底怎么了?这里是和平安定的社会,有法律也有秩序,大家都做和颜悦色公民不好吗?
还有,他什么时候变成能给陆西撑腰的人了?
但是,目前的状况让他顾不得思考这些,陆西同事的攻击已经冲着周裕树来了。
众所周知,周裕树常在有钱人的圈子里游走,出了名的帅气,也是出了名的什么都干。
同事抱起手臂,和身后刻薄的哥哥神情如出一辙。他们上下打量站在陆西身前的周裕树,讽刺道:“陆西,你竟然跟他鬼混上了?你知不知道他是只要给钱什么活都能干的人啊?”
周裕树心态平和,陆西却炸了毛:“那也好过你小动作那么多,嘴巴又那么臭。”
“到底是我嘴巴臭还是你名声臭?”同事扭头和她哥哥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讥笑,“你们两个凑到一起,是做神仙眷侣还是演苦命的鸳鸯?”
话题从杂志版面上升到了人身攻击。
围观的人很多,大家都看好戏地站在一边。
每到这种时候,周裕树都是劝架的那一个。没有办法,每天在“收到”呆着,劝架这等行为已经刻烟入肺。
他伸出手,对面站着的兄妹俩吓到,以为是要他们好看,还躲了一下,没想到他只是劝架。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又对着围观的群众挥手,“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同事噗嗤一笑,被这么没有气势的反应逗到翻白眼:“装吧。”
话音刚落,就有一只手越过周裕树,朝同事抓了过去。
陆西忍无可忍,只能出招。
她抓住女同事的头发,女同事也抓住她的头发。她们两个相互扯着头花,又大叫着勒令对方松手。
情况变成这样,实在是棘手。周裕树没有办法,强硬地拽回陆西,终止了这场斗殴,把她带到了室外冷静一下。
陆西的头发乱了,七横八竖地搭在脑袋上。她在室外小憩的座位区走来走去。
周裕树给她点了冰奶茶,要她去去火气。
陆西坐下去,浅尝一口,满分甜的冰奶茶,她喝得紧皱眉头:“这什么?”
这都不重要。周裕树说:“你冷静一下。”
陆西才不管他,手指向后一撇:“那个女的刚才那么说你!”
“说我就说我,你生什么气。”
这么大动干戈,甚至用上拳脚,陆西又不是练家子,他也不是练家子,万一真把对面同事一身腱子肉的哥哥惹恼了,他们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周裕树始终淡淡的。人在江湖行走,且不说需要有过硬的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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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力,必要时候,还得给自己装上强心脏。
以前知名度没那么广,那些人对他很不客气,更难听的话都听过,今天这一遭只是被乱点了鸳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陆西却特别生气:“现在我们两个是深深捆绑的特别的人,我们还是荣辱与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利益共同体。说你就是在说我。”
周裕树意外陆西的成语竟然学得这么好。
不过,她还在玩她过家家酒一样的“特别的人”提案,还擅自把他拉了进去。
周裕树反驳她:“你说的这些,我答应你了吗?没有吧。”
“答不答应你不是都来了吗,”手掌一拍桌子,本就模糊的玻璃稍作震荡。陆西说,“结果都一样。”
周裕树从桌面收回视线,和她理论:“流程总要走吧,口头答应也算一环啊。”
“那你现在答应吧。”
陆西呷着那杯冰奶茶,杯子挡住她半张脸,一双眼睛如狼似虎。
周裕树疑心她是不是说错了,她这个没头没脑的企划,其实是“特别的猎物”,而不是“特别的人”。
他看向别处:“我不答应。”
即使是这样,陆西也毫不意外。
有时候她左右不了别人的想法,干脆就不考虑别人的想法。别人议论她一意孤行、自作主张,她只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效率更高。
人类的本质就是爱拖延,中间反反复复思考和纠结,没法决断,到头来还是会指向最抗拒和摇摆的答案。
周裕树不答应是情理之中,陆西总有办法能让他答应。
她忽然起身,把椅子推进了桌下,准备要离开。
周裕树并不劝阻,只是揉着太阳穴,像个送孩子进幼儿园的家长:“你不要回去打架,打架真的很难收场。”
他还搬出她真正的家长:“你想想你妈,想想你姐,想想你爸。”
陆西没理会他,站在桌边管自己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拿个东西就来。”
没喝完的冰奶茶晾在桌面,陆西走了,周裕树坐在位置上,看着她的背影莫名其妙地叹了一口气。
不出片刻,陆西就回来了。带着她的包,怀里还捧着早上带出去的便当盒。
一看时间,的确到饭点了。
周裕树随口问:“吃饭了?”
她摇摇头:“我不干了。”
简直像是在跷跷板一端扔下了千斤重的消息,顶飞了另一头的周裕树。
他下巴拉得好长,好像被送出了地球,根本无法消化:“啊?”
陆西重复:“我不干了,没意思。”
“不是,你——”
“打工本来就没前途。”她说得随意,“还要和这群人较劲。今天他们敢抢我版面,明天就敢往我的便当盒里放蟑螂。”
周裕树觉得脑容量快要超载了,接收陆西信息的程序也要崩掉了。
他拿现实生活和她讲:“那你后面吃什么,用什么?不都是要花钱的嘛!”
“大不了我回家再偷个包!”
说是这么说,但是跟着周裕树回家的陆西埋头悲伤了好一会儿。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没有获得很多成就感,但也付出了很多时间。只因为一点点变故,就让周围的人原形毕露。陆西是只被围攻的兔子,晕头转向之际,意气用事地选择离开那群狼窝。
他们还是坐周裕树的小毛驴回去的。下车,还头盔,周裕树让她自己上楼,他还有事情。
陆西耷拉眉眼,提不起劲,站在原地没动,紧紧抱着怀里的便当盒,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便当盒上充满水蒸汽,过去几个小时,她带走的午餐早就凉了。
周裕树瞥了一眼说:“微波炉中火加热两分钟就可以吃了,千万别热太久,我怕你把我房子炸了。”
陆西嘟嘟囔囔:“我现在根本无心下咽。”
“那怎么办?回去把你的离职豪言收回来?”
“不可能!”
事已至此,周裕树也没有什么过来人的经验能传授给她。如此状况,除了拿出手机,他也不知道该干嘛。
她泄气地站在旁边,他无所事事地坐在车上。
良久,陆西在长叹了第八声气之后,眼前忽然递来一块发光的屏幕。
视线聚焦,背景就虚焦。
发光的屏幕上正亮着他的微信二维码。
陆西看不清楚周裕树的表情,但切实地听到了他的声音:“上去吧,有什么事情就给我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