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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县主府

作者:曙色三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果不其然,宗正寺办事很利索,秦琉受封县主的事宜几日就办下来了。


    按照大燕朝的礼制,县主有单独的县主府、由朝廷配置的佐吏以及亲王派来的总管,其余丫鬟、婆子奴仆更不必说。这就意味着,秦琉估摸要离开晏家。


    “德阳县主,领旨谢恩吧。”


    秦琉感到飘飘然,如在云雾中。泥潭里深陷久了,陡然升到云彩里,恍惚起来分不清梦境现实。


    通事舍人很通情达理,将圣旨递到一旁的侍女,笑道:“县主赶紧收拾吧,早日移居县主府我也好早日跟上头交差,万一魏王和魏王妃回京,一瞧还以为是我们怠慢了县主呢。”


    晏庭赶紧上前来稳住秦琉,挡在她身前,“舍人辛苦了,县主年少,不曾见过这些阵仗,请容县主一些时日适应,晏家一家子人定亲自恭送县主离府。”


    晏家好歹是仕宦之家,舍人愿意给几分薄面,宣旨后就离府而去,晏家的几个男主人前去相送。


    虽然秦琉早有离开的心,但堂而皇之地,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离开她始料未及。


    更局促不安的是,要与晏家的人上演依依惜别的戏本。


    王夫人自移交管家大权后,便只顾焚香拜佛,鲜少过问家宅事了,秦琉来晏家的那年,晏家几个长辈连同晚辈都不允许,说若秦琉是个无家无籍的流民,哪怕是奴籍也好,晏家还没沦落到养一个孤女都成问题,可她千不该万不该是秦家的娘子。


    秦家自家的孩子不愿意养,晏家抱去养了算什么?


    秦家的朝官若是被谏官参一笔,岂不是还要怪罪到晏家头上?


    秦家的人不在乎,晏庭也不在乎。久而久之,人们都道秦家大郎君一房子嗣皆无,怪唏嘘的。


    这次县主封赏,不知会在长安卷起多少风浪。人们会惊叹道:秦相的女儿尚在人世,还是在晏家长大。


    秦琉来晏家的时候,无人夹道欢迎,要走了,人人倒是来欢送了。


    “琉丫头。”王夫人上前喊了她一声,秦琉犹豫下,叫了声:“祖母。”


    不知是否因为晏庭回家的缘故,王夫人的精神头儿越发好了,走向秦琉的几步稳健踏实,拍了拍她的手,一脸慈爱地看向她:“你是个实心的好孩子,我没教养过你,没让你到身前侍奉,你还愿唤我一声祖母。虽说魏王府成了你以后的倚靠,但皇家的关系有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晏庭这孩子,你以后尽管差遣,这晏家别的人不一定对你有甚感情,但六郎对你的怜爱那是天地可鉴的。你的数声六叔,可是没白喊的。”


    当初晏庭违背众人意愿,非要养罪臣秦威远的女儿,秦琉当时才十岁。养在晏家深闺之中,流言三人成虎,王夫人不是没怀疑过晏庭收养秦琉的本心,问他是否真像底下人传的那样,把秦琉当童养媳收养?


    晏庭发了好大一通火,收拾了那些乱嚼舌根的婆子,向母亲坦言:“收养秦琉,仅仅因为秦相有恩于我,不愿贤臣之女受欺。”


    王夫人信儿子为人磊落,但堵不了悠悠众口。为了打消众人猜忌,晏庭与远在祁县的晏家老宅的黄娘子定了亲。


    后来黄娘子久在热孝,晏庭又远走边疆,婚事也就此作罢。


    老夫人想到过往,长叹一声,六郎而立之年还未成家,说来说去都是他自己选的路。


    有晏家老夫人发话在前,其余的人也收了大演一场的虚情假意。


    正堂下乌压压地站了晏家一大家子人,大房的柳夫人犹记得接风宴被搞得下不来台的窘样,便没去找秦琉送别,二房的罗夫人找准时机,拉着满不情愿的月娘凑到了秦琉跟前。


    福了福身道:


    “秦小娘子,哦不,德阳县主,我们二房虽没什么大本事,但好歹在长安也有个一职半官,月娘也是打心底里尊重你,从没像大房的钟天那样找你麻烦不是?钟帆年纪小不懂事,若有得罪你的地方,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后县主若有用得到二房的地方,我们定义不容辞。”


    一番言语说得倒是情真意切,秦琉浅笑扶罗夫人起身,“罗夫人说笑了,您是我长辈,我尊敬您才是应该的。”


    “唉哟,县主别折煞老身了。”说着向月娘使了个眼色,月娘不情不愿从袖袋里拿出一锭银子,慢悠悠递给她,“县主的这袋银子我物归原主。”


    秦琉回想,“这是……买簪子的钱?”


    月娘点了点头。


    秦琉推了回去,“这就不必了,玉簪既然是我打碎的,那就理应赔给你。”


    月娘看了眼她娘,等候她娘发号施令,罗夫人讪笑道:“小孩子之间毛手毛脚的,碰到了多正常啊,哪能真要钱呢,这不是见外吗?”又将银子推了回去。


    钱袋子就在几人之间推来推去。


    秦琉不太会应付大人之间的人情世故,僵在原地。


    这时晏庭送完客也回来了,来到秦琉身边问道:“这是做什么?”


    听到六叔的声音,秦琉像是被针扎了,倏地缩回手。


    罗夫人立马回应道:“唉哟没事,不过是小琉无意把月娘的玉簪摔了,小琉非得赔,要我说呀,就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罢了,又不是故意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月娘也是个不懂事的,竟真的收了小琉的钱,月娘已被我教训,正要还回来呢,哪知小琉不收。”这一下又将冲突的中心扔回了秦琉。


    晏庭看了眼秦琉,她低头不语。


    “二嫂的话在理,小孩子本心不坏,自家人谈钱伤感情。不若这样,银子就归还给小琉,但小琉毕竟摔了簪子,于月娘不公,我还月娘一个一模一样的玉簪如何?”


    闻言秦琉立马抬头看向他,怎么还是麻烦上六叔了,这不是她本愿啊……


    罗夫人顿了顿,“这样也好,县主?那就各不相欠了?”


    众人都在等她反应,秦琉点了点头。


    月娘小声地蛐蛐:“又是让六叔帮忙。”罗夫人胳膊肘推了推月娘,月娘立马息声。


    待众人散去,堂下只剩下他二人。


    秦琉动了动嘴,“我……”


    “回荷姝院?”晏庭问她。


    “嗯。”秦琉被打断,坦诚的勇气就像断线的珠子,很难再重新聚齐。


    说话间,行到半路,秦琉不吐不快,咬了咬牙道:“六叔,是我打碎的玉簪,我不是成心的,这件事您没必要再护着我。我……我已经长大了。”您也不可能护我一辈子。


    晏庭笑得胸腔震震,“作何说得那般严重?本就不是大事。一个簪子而已,说得天塌了似的。你若喜欢,我也可以给你买一个。”


    可秦琉明明不是想说这个,“簪子是小事,那……那万一以后有大事呢,大到你护不住,晏家护不住,魏王……也护不住怎么办。”顿了顿,像是泄尽全身力气,“我即将要离开晏家了,您又不是我真六叔,以后的路,我终究得自己走。”


    说到话末,越发坚定。


    这语气晏庭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琉何意?发生了什么吗?”


    小琉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假设嘛,防患于未然。”


    晏庭脚步停住,转身来郑重地说:“就算天塌下来了,我也会给你顶着,六叔何时食言过?自从把你从秦家接出来,我便向神明发誓,向你父亲请示照顾你。就算你往后出嫁,有了……夫君,我依旧是你六叔,这是你爹已经应允的。”


    秦琉忍住眼睛的湿意,压住嗓子的哽咽,回应道:“嗯。”


    二人回到荷姝院,秦琉看见忙碌的春芽和落霜正在为她收拾包袱。以前是秦琉自己想离开晏家,尔今是谁都在推她离开。


    原来当着晏庭的面谈及分别,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伤心欲绝。


    秦琉一脸平静与晏庭道别:“我……今日就得走吗?”


    晏庭垂眸不语,清了清嗓子道:“也没有这么急,多住一晚何妨,弄得像晏家赶人似的。”


    “县主府的婢子奴役都是我托人精心挑选的,不过肯定不如已经用称手的。春芽和落霜会随你一同到县主府去,晏家若还有你看上的丫鬟,大可一同带了去。”


    二人来到妆奁前,晏庭瞧见了他送她的玉璧,她没戴上。


    “小琉,我为你系上玉璧如何?”


    玉璧孤零零地躺在匣中,秦琉说道:“好。”


    秦琉拿起玉璧放在了晏庭的一双大掌里,两相对比之下,他的一只手可以将她蜷缩的手包起来。晏庭心里轻笑一声,虽然小琉长大了,可明明还是这么小嘛,还是需要他保护。


    玉璧被挂在了裙腰上,衬得秦琉的水绿襦裙仿佛流动摇曳的藻荇。


    这就算真正的及笄吗?秦琉的心好似被这块玉璧抽动了。


    也不知缘由,六叔挂好玉璧后,秦琉心里烽烟冒头,各个脏处闻烟肆起,拔刀相向,秦琉胸腔一阵翻江倒海。


    似乎是岁月的回荡,八年前分别时未当面哭诉的眼泪,连同今日的,泄洪似的涌了出来。


    “别哭。”晏庭拭去她脸上的涟涟泪珠,“荷姝院随时为你敞开,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不会变,你何时想来就来。别忘了,你还得继续来晏家书塾求学呢,哪能轻易和我撇开。”


    她知道六叔的一番话是在安慰她。


    “你是堂堂正正天子亲封的德阳县主,总好比在晏家的一隅私院偷安,有魏王府的撑腰,往后你就是长安横着走的贵女。”


    秦琉破涕而笑,“说得好像我能通天入地了,六叔真会说笑。”整顿好情绪,小琉继续道,“我不能给魏王惹去麻烦。我既然是晏家养大的,以后我的一言一行就代表了晏家女眷,我不能给晏家丢脸。”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你失望。


    晏庭坐在一旁的椅上,听到小琉的一番话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时时谨小慎微,随心而动就好,当然前提是你没有危险。人人都说远在江湖的恣意是自由,艳羡山高水远,天地广阔,可你本是世家女,若说繁华迷人眼,可你连真正的富贵都不曾体会,又何谈腐蚀心志。待你将真正的锦绣日子和恬淡炊野都体会过,再做决定也不迟,总之六叔都会支持你。”


    两位主子进来后,春芽和落霜就出去了,春芽一直候在屋外,看着时辰越来越晚,门外提醒一下:“六郎君,小娘子,快酉时了,明早县主府的马车辰时便要到,还有好些包袱没收拾。”


    门开晏庭出来了,嘱托她:“你和落霜已跟了小琉十年,往后你们得更加尽心竭力,去了县主府,你们就是县主身边的贴身丫鬟,比不得晏家,管家治下你们需得协助娘子,不必让她乏累。”


    “诶!”春芽听令后,似乎嘴里有话欲言又止,“六郎君才回来,这就要和娘子分开吗?”


    晏庭没马上回答,而是长长叹了生气,“小琉毕竟是秦相的女儿,若不能名正言顺地活于世,秦相九泉之下难安。”


    屋内烛火熹微,院内月色皎洁,晏庭坐在杏树下的石凳上饮酒。


    这棵银杏还是他亲手栽的,当时觉得这院子着实空荡,本就人丁稀少,问了小琉意见后,便选了植银杏树。


    晏家小辈多,孩子之间玩耍嬉闹也正常,晏庭也以为将小琉放在孩子间能令她及早适应。


    怪他没仔细注意小琉的心思。


    竟真的信了平时受欺负惯了的小琉会懂伤痛、懂倾诉、懂反抗。


    他下值早,买了孩子们贪吃的酥酪,往书塾去。


    几个孩子将秦琉团团围住,追问她:“你究竟叫什么名字?秦琉……还是晏琉啊?哈哈哈哈——”


    几个孩子笑作一团,一个笑得喘不过气了,追问道:“还是叫秦琉吧,晏琉太难听了,你说是不是?二姓女?”


    二姓女是他们给秦琉取的蔑称。


    晏钟天跟着添油加醋,“对啊,她怎么配得上我晏家的姓氏。”


    面对众人的嘲笑,秦琉默默忍受,她就是这么过来的,这些辱骂对于秦琉来说,算是微不足道的的羞辱了。毕竟只是受些嘴皮子功夫,不是真正的皮肉之苦。


    皮肉的伤痛会反复结痂,再鞭笞开,深深打进她心里。寒冬腊月,再瘙痒难耐。


    “又是这副死猪样,罢了。”众人取笑完,不顾乐子的感受欲拔腿走。


    “等等。”晏庭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推开虚掩的门,手里还提着一笼酥酪。


    秦琉一直紧抓裙身的手,在听到晏庭的声音时,松开了。


    当下氛围紧张,似黑云压城,晏庭把门关着,一字不发,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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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琉回荷姝院,与涉事的一众学生,静默共处了一个时辰。


    有人不满要回家,他就摔砚台。


    而后,放子归家后,晏庭一家家去拜访。晏庭时任殿中大监,在御前进侍,素有清誉。各家皆视其为座上宾,心里正疑惑为何事而来,他便直言了学堂里发生的事。


    晏庭不拐弯抹角,也免了那些为官的虚礼。


    晏庭登门之意,显而易见。子不教,父之过。父若不惩戒,那家教不严,纵儿女欺凌弱小、同窗的消息,明日便会传到谏官的耳朵里。


    秦家的人在散播大房无人的谣言,与晏家交往的人中,即使有知道秦琉是秦威远之女的,也不放在心上。


    晏庭做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秦琉堂堂正正地活在长安,无需遮遮掩掩,她就是秦琉,秦家的嫡女。


    秦家人得恭恭敬敬地迎她回家。


    酒酣耳热,酒壶里的酒也一滴不剩。晏庭起身,脚步踉跄几下,扶住额头,突然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甩了几下脑袋,阖眼片刻,再睁眼才一片清明。


    晏庭心里默念,这是安宁祥和的长安,并非伏尸百万的战场。


    捂住耳朵,踉踉跄跄回了西厢。


    翌日天刚亮,秦琉早已洗漱好,等丫鬟婆子将所有包袱收拾好,秦琉就得和晏家正是辞别了。


    晏庭昨夜虽小醉,但大脑中犹有公鸡报晓,和平日一样的时辰醒了。


    晏家大门前,晏家除去忙着上值的晏大郎和二郎,其余各房的人皆出门相送。


    晏庭仔细瞧着,小琉的裙腰前系着他买的玉璧。


    昨夜似乎已经将离别的话说尽了,临行前反而一字说不出口了。


    晏庭进前给她拢了拢大氅,将结系得愈发紧了,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秦琉眨巴几下眼睛,犹犹豫豫道:“县主府就我一个人,偌大的宅子,我……我害怕。”似乎觉得这话太过娇气,又补充道,“六叔若觉得西厢狭小,县主府的大房子也随时为你敞开。”


    晏庭嘴角微弯,轻笑出声,“你倒是时刻惦记着我,不错!小琉富贵了还不忘贫贱之交。”


    六叔又在说笑!方才一丝伤感的眼泪硬生生挤了回去,秦琉轻轻拍了他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车轮辘辘,马车的车窗探出一个人头,“六叔!”秦琉只是望着越来越远的人,渐渐到转弯再也看不见。


    秦琉计谋得逞的那天,嘴角扬出了许久不见的弧度,她满心笑了,不是为秦家祖母的寿宴而喜,而是为终于逃离升天。


    平常任人打骂的秦琉,那天也不知哪来的胆量,认准了晏庭,不顾一切的一撞,只为拯救她自己。


    秦琉被拖去后院,二叔母命人把她牢牢禁锢住,质问她:“你跑去前厅做什么?你个上不台面的东西,想污了我秦家门楣吗?”


    一旁的老嬷嬷上来献殷勤,“主母你当心受气了,就让老奴来代劳教训她吧。”


    老嬷嬷脸上沟壑纵横,岁月的痕迹显得她格外阴狠,秦琉吓得泪流满面,求饶道:“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秦琉以为自己失算,就此要殒命在秦家了,爬着过去求二叔母的饶,血肉模糊的手攀在二叔母的襦裙上,声嘶力竭,“二叔母救我!”


    二叔母嫌弃看了她一眼,嫌晦气叫人把她拉开。


    秦琉绝望透顶,已经喊干的嘴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在一板子即将打下来时,小厮过来叫停了,“快停下!快停下!”


    韦夫人怒斥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小厮小声道:“方才宴席上的晏家六郎又来了,说要带走秦琉娘子。”小厮看了眼廊下之人,瞥了一眼匆匆避开,不忍直视。


    “什么?主君怎么说?”


    “主君赶紧让我过来命您停下,将人带去前厅。”


    见秦琉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韦氏也不敢直接带她上前厅,命几个丫鬟带她去洗漱妆点,自行先去了前厅。


    秦琉不知道晏庭在前厅跟她的二叔、二叔母说了什么,她终于有了小姐样儿,被人服侍沐浴更衣,只不过穿上的又是下等婢子的衣服。


    下人引着秦琉去了前厅,秦琉见到了半个时辰前的晏庭。他一身锦衣华服,面如冠玉,犹如救她于水火的玉面佛。


    “就是她,既然你们说她是府里的丫鬟,那我买了去。”晏庭指了指秦琉。


    秦威衡没料到随口一句遮掩的话,晏家这小子竟会当真?


    余下宾客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管他人家宅事,怎么他非不知趣呢?非要刨根问底?


    秦威衡也不敢得罪这晏家小儿,他刚从地方升任,朝中一片赞誉,是炙手可热的人物,连长孙氏都有拉拢之意。


    “这位仁兄,咱们借一步说话?”


    “不必了,有话当场说吧,陛下召我,怕是有要事相商,咱们就长话短说,有事速速解决。”


    秦威衡这下脸色终于有了松动,但秦琉是他大哥的女儿,哪有什么奴籍,若交不出奴籍,岂不是家有来路不明的人口?


    真是一句话把自己前后路都走死了。


    晏庭又不是好糊弄的主,秦威衡追悔莫及。


    晏庭看了缩在一旁颤颤巍巍的秦琉,从她来了,她便一直盯着堂上的他,这是求生的强烈欲望。


    堂堂秦家的嫡女,却被如此糟践,这秦威衡简直不配为人!晏庭狠狠剜了他一眼,沉声道:“怎么?秦家是想直接将人送我,不要钱?”


    秦威衡心领神会,“对对对!一个丫鬟罢了,晏六郎若是瞧上了,送你便是。”


    晏庭被他言语的轻佻气得咬紧了牙齿。


    “那就多谢了。”晏庭脱下外袍,披在了秦琉身上。


    秦琉堪堪及他腰,披着晏庭的外袍,大片衣服拖在地上。


    秦琉跟着晏庭往府外走,走了一段路,衣摆拖得脏脏的。


    晏庭步子迈得大,为了她跟上,放慢了步调,须臾袖子好像被人拉了下。


    秦琉从盖着的帽子里露出一张小脸,满脸歉意,细声说:“你的衣服被我弄脏了。”


    晏庭没看一眼袍子,只说:“脏了就脏了,你别受凉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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