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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作者:兰西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后院的秋色,仿佛都染上了将军府的愁。


    眼见着女儿穿戴齐整,就要跨出院门,将军夫人林纤云的眼眶说红就红。


    “我的儿,那书院可苦了!听说顿顿清汤寡水,十天半月都见不着荤腥……”她捏着帕子,声音都带了颤,“你打小娇生惯养的,蚊子叮个包都要哼唧半天,真去了那种地方,可怎么受得住啊?”


    “娘,女儿受得住。”关昭昭乖巧地点头,她穿了身鹅黄色小袍子,头发梳成男童式样,用同色的发带束紧,腰间还挂了据娘说能保平安的和田玉,那一点翠汪汪的绿,衬得她那张小脸越发白净,嫩得像刚冒尖的桃花骨朵儿。


    此时她一边应着,一边迫不及待地往门外偷瞄,心想着马车怎么还不来?


    “还有那平南侯世子!”


    将军关忠背着手在门口来回踱步,靴子踩得地砖咚咚响,憋了半天,到底还是忍不住开了腔,“他家用的笔墨都是最糙的那种,写出来的字都洇墨!哪像咱们府都是上好的贡品,写一个字能顶人家写仨!”


    关昭昭“哦”了一声,脑袋都没回。


    关忠的脚步骤然一滞,瞪着眼看自家闺女的后脑勺。


    林纤云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齐刷刷转向一旁躬着身的管家季福,那意思明明白白:让小姐女扮男装去书院的主意可是你出的,现在怎么瞧着有点不灵啊?


    季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清了清嗓子,往前凑了半步,绘声绘色的描述道:“小姐,还有那衣裳呢!听说世子爷那件袍子都穿三年了,袖口磨得都起毛边,还打着这么大的补丁……”


    他边说边拿手比划出一个巴掌大的圆,生怕关昭昭看不明白,“那叫一个穷酸呦!”


    关昭昭终于把头转过来,眨了眨眼睛。


    这回她听进去了,穷酸……就是很穷的意思,就像巷口那个卖糖人的老爷爷,冬天手冻得裂了口子,还坐在风里等着人来买。娘说,那爷爷是家里穷,儿女不管他,这么大年纪了还得出来讨生活。


    他也会那样吗?


    她忽然有点心疼,声音都小了些,“那他……是不是吃过很多苦?”


    季福一愣,“这……应该是吧。”


    关昭昭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那他很厉害呀,吃过苦还能长那么好看,比别人都好看。”


    季福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关忠的眉毛此刻已经拧成了麻花,林纤云的帕子停在眼角,那几滴泪掉也不是,收也不是。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说这主意刚开张,怎么就觉得要砸?


    关昭昭压根没留意身后那三道目光,一瞧见马车驶过来,便提着袍角,像只撒欢的小雀儿似的往外跑。


    “爹娘,我走啦!”


    车帘落下,车轮辘辘响起,载着她那颗雀跃的心,往青松书院的方向去了。


    马车一路向前。


    关昭昭趴在车窗边,看街边的铺子一间间往后挪,看挑担的小贩吆喝着擦肩而过,看天上的云慢悠悠地飘。


    风从帘缝里钻进来,拂在脸上,痒痒的。


    连带着她的心也跟着痒痒的。


    那日她正在追一只漂亮的黄蝴蝶,一抬头,整个人便定住了。


    银杏树下站着一个人。


    她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比娘亲首饰匣里最白的珍珠还要白,比那只黄蝴蝶还好看。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站在那儿,风吹得衣角微微飘动,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看得呆了,想上前说句话,可刚一动,蝴蝶飞走了。等回过神来,树下已经空了。


    回家以后,她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怎么也静不下来。吃饭时想,玩九连环时想,连爹爹新买的小马驹都只骑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致,脑子里全是那片银杏树,和树下的那个人。


    她不懂什么叫一见误终身,她只是单纯地想:要是能再见他一面就好了,跟他说句话,看看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他长得那么好看,笑起来一定更好看吧?


    “小姐,到了。”


    车夫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关昭昭掀开车帘,探出脑袋,眼前是一座古朴的石牌坊,上头刻着“青松书院”四个字,笔画深深浅浅的,瞧着有些年头了。


    牌坊下头,站着个比她高不了多少的小胖子,圆滚滚的身材裹在一身簇新的锦袍里,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一瞅见马车停,那小胖子立刻颠颠儿地跑过来,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昭昭妹……弟弟!你可算来了!”


    关昭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是满仓哥哥!她们小时候常一起玩的,她记得上回见面还是中秋,陈满仓一口气吃了五个月饼,撑得直哼哼,她娘还笑着给他揉肚子。


    可他怎么跑这儿来了?他不是在崇文馆念书吗?


    “满仓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堂堂兵部侍郎独子陈满仓,一听这话,胖脸立刻垮了下来,委屈巴巴地告状,“还不是关伯伯!昨儿个突然派人来我家,跟我爹说‘借用三日’,二话不说就把我从崇文馆提溜出来了!”


    说到这儿,他小胖脸上写满了心酸。


    今天一大早他爹突然把他从被窝里揪出来,三下五除二塞进马车,耳朵边就灌进来一句话,“听你关世伯和昭昭妹妹的话,不然老子和关世伯一块揍你!”


    一块儿揍,还两个!


    他想想那个场面,就觉得浑身肉疼。


    所以他现在一脸生无可恋,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来这破地方受罪……”


    关昭昭见状,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陈满仓幽怨地看着她,“你还笑……”


    关昭昭连忙收住笑,四处张望了一圈,伸手指指书院的围墙,又指指院角那棵探出墙来的老槐树,一本正经地安慰他,“满仓哥哥,你看这书院,多清雅!”


    陈满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


    墙是灰的,树是秃的,风一吹,几片枯叶子打着旋儿往下掉,再想想崇文馆那雕梁画栋、假山流水的景致,一时悲从中来,“雅,雅极了……”


    雅得他心都在滴血!


    他的螃蟹宴、他的冰镇樱桃酪、他那宽敞华丽的学舍……没了!全没了!可他不敢吭声,他怕关世伯那能单手举起石锁的巴掌。


    两人来得早,书院里还十分清静,他们被书院杂役引着去拜见山长。


    关昭昭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土墙是灰扑扑的,窗户是旧兮兮的,廊下的柱子都掉漆了。


    她想起将军府那雕梁画栋,漆得锃亮的回廊,再看看眼前这个……


    原来这就是清苦啊。


    她想着,低头看了看自己,鹅黄袍子是苏缎的,靴子虽然脏了,但那是鹿皮的,擦干净还能穿。再看看身边的陈满仓,衣裳穿得比她素净多了,一点花纹都没有。


    关昭昭眨了眨眼,忽然有点心虚,这样走进去会不会太扎眼了?于是她想了想,悄悄把袖口往里卷了卷,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遮住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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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那圈绣得极精致的花纹。


    陈满仓扭头看见她的小动作,莫名其妙,“你干什么呢?”


    “嘘——”关昭昭竖起手指抵在唇边,一脸紧张地冲他使眼色,“别说话,跟着我走就行。”


    说完便拎着袍角,踮着脚,小心翼翼绕过地上一滩积水,往前走了。


    陈满仓挠了挠头,没太明白她这是在干什么,便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回廊拐了个弯,绕过一丛半枯的竹子,山长的院落便在眼前了。


    院门口立着一道半人高的矮篱笆,歪歪斜斜的,瞧着像是自己动手扎的,篱笆里头是一小片拾掇得极齐整的菜畦,一垄一垄分明,种着些绿油油的菜蔬。


    在等杂役进去通报的功夫,关昭昭稀奇地走近两步,踮着脚往里瞧,这还是她头一回见人把菜种到书院里来,将军府的花圃里种的都是牡丹月季,菜都在后厨那边,从不摆到人跟前来的。


    她正看得起劲,冷不防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把锄头,斜斜靠在篱笆边上,木柄磨得发亮,上头还沾着新鲜的湿泥。这东西她在府里见过,花匠用来刨土的,每次用完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收去柴房,从不会这样随手扔着……


    她扭头刚想跟陈满仓说说,余光却扫到菜地那头有人影。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正背对着他们,弯着腰在侍弄什么,袖口和裤脚都沾着泥点,衣裳上打着巴掌大的补丁,正正补在肩胛的位置,针脚细细密密,看着竟比旁边没补的布料还要服帖。


    关昭昭眨了眨眼,忽然想起季叔方才说的话“世子爷那件袍子都穿三年了,袖口磨得都起毛边,还打着这么大的补丁。”


    她心头猛地一跳,连呼吸都漏了半拍,难道……


    旁边的陈满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见那少年,一双小眼睛立马瞪圆了!他自小在锦绣堆里打滚,何曾见过同窗这般模样?当下便扯了扯关昭昭的袖子,指着那背影大呼小叫,“昭昭你快瞧!这书院竟还有亲自下地的田舍郎!这身行头,怕是比我家庄子上的佃户还不如……”


    那耕地的少年听见动静,直起身,侧过头来。


    晨光恰好落在他眉眼间。


    关昭昭张了张嘴,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那是一张极白的面孔,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被日光一照几乎有些透明。眉也很淡,斜斜飞入鬓角,底下压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眼尾微微上挑,眼珠却是极深的黑,黑得像深井里的水,看人时沉沉的,能把人的影子都吸进去。


    鼻梁挺直,直直落到唇边才收了势,唇很薄,微微抿着,没什么血色。


    他就这么侧身站着,半边脸线条干净得像刀裁出来的,风吹过,几缕碎发拂在额前,他也没动,只是那睫毛颤了颤,密密地垂下来,把眼底所有情绪都遮得严严实实。


    旁边的陈满仓也愣了一下。


    他在崇文馆见过不少长得好的,可这一眼,还是让他晃了一下神。倒不是那种一看就让人挪不开眼的漂亮,而是……让人看了一眼,就不太敢看第二眼的那种。


    关昭昭呆了呆,随后整张脸“轰”地烧了起来,她连忙去拽陈满仓的胳膊,“满仓哥哥你快闭嘴!那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凌厉的破空声生生切断。


    也没见那菜地里的少年如何动作,仿佛只是随意直起身,手一扬。


    一道乌光便倏然破空而来,闪电般掠过陈满仓那尚在喋喋不休的嘴巴,擦着耳廓……


    “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身后的土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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