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历二十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雪霁日出,晴光朗然。
“阿娘好了。”沈晗放下手中眉笔,眷恋的视线落在眼前人的面容上,妆容是细看也难以一下认出原先样貌的程度。
尽管做到如此,她依旧放不下心,忍不住再次叮嘱:“记住出城门前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说话,只需跟着商队行事——”
夏曦好笑地拍了女儿的手,假意不耐烦:“从今日开始到现在,你已经整整念叨五回了,阿娘又不是耳聋。”
“但保不齐宁安这小笨蛋听不见。”沈晗被打也不气恼,转头就轻敲只到腰侧的小妹,“是不是,傻瓜。”
没反应?
沈晗觉得意外,往日她打过去,宁安总是第一时间报仇雪恨的,今日是怎么了?
“阿姐,你…你一定要平安来找我们,不能说…说话不算数。”
一阵不连贯的哽咽声音倏地出现。
哭了?
沈晗当即蹲下身,入眼便是一个要哭不哭的瘪嘴孩子样,心下叹气,她最受不了人哭。
她伸手轻抚宁安已微微泛红的眼,故意扬声调侃:“平时也没见你如此舍不得我,就这么想我打你啊?”
迎面而来一拳重重的击打,沈晗来不及反应,一个酿跄后急忙稳住身,这下她的语气稍正经了些:“别哭了,阿姐会保护好自己。”说完狠狠揉了一把宁安的头
沈晗起身,见时间差不多一把抱住夏曦,轻声道:“阿娘,等会儿回春会把你们带去商队,我就不送你们了。”
夏曦欲言又止,她其实还有许多话未说出口,但嘱托再多她也无法阻止注定的分离,反而会让无边无际的想念成为彼此的枷锁。
“嗯。”
两人分开,沈晗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阿娘和宁安的背影渐渐缩小,直到黑点彻底脱离视线。
一路平安。
沈晗在心里祈祷。
**
“停,来者因何事出城?”
秦通全挥手示意身后商队停下,他走到说话的官兵面前,平静地发问:“你不知我是何人?”
带着威压的询问让原本官威十足的武吏心里发怵,“知…知道。”
“知道还敢拦我的商队!”
“刺史有令,城中出现逆贼,以防贼人脱逃,凡出城者皆严查随身之物!”官兵好似从话中找到了依仗,背脊一下挺拔起来。
“那我若是不愿呢?”秦通全再次发问。
只是先来的不是官兵的回复,而是周围一声声不断传来的催促声。
“不就检查一下,商队又怎么了,别耽误后续的人出城。”
“就是,我还有急事,磨磨蹭蹭!”
“怕不是心里有鬼。”
诸如此类的揣测不断冒出,秦通全仿佛一下被推到了最高处,商队有皇命在手,自然可以避开检查,但商队声望已今非昔比,如今他更不能让旭骆在百姓心中留下可诟病的污点。
“可以查,但秦某提醒一句,若是损坏运往各地的物资,你们可承担不起这个损失。”说完他摆手退到一边,视线顺着官兵不经意地落在沈晗家人身上,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昨夜,他收到沈晗派人送的东西。信上提到召开招聘会的各种准备,在最后拜托他利用商队走商带家人出城。
同时附上她的筹码——只要他安全带出她的家人,她便同意合作,加入商队。
“得罪了,秦先生。”为首的武吏摆手示意身后的官兵上前检查,他则围绕商队绕步查看周边情况,一双锐利的眼不放过任何。
“报告,一切正常。”
武吏点头,习惯性扫视一圈,也是这个动作让他注意到与商队格格不入的小孩,他皱眉,停下手中其他动作,一步一步朝那走去,目标明确。
夏曦呼吸瞬间乱了一瞬,她紧紧握住宁安的手,下意识把她拉到怀里,习惯性安抚的话刚要说出,宁乐无数次的叮嘱就将她接下来的意图阻止。
于是开口的动作硬生生变为抿唇,夏曦连忙伪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害怕模样。
“秦先生,你的商队怎会出现妇人和孩子?”武吏停下脚步倏地发问,似鹰眼一般锐利眼睛却是死死盯着那妇人,好似要从她身上找到什么。
“怎么,难道刺史大人如今要管起旭骆了吗?”秦通全嘴角一牵,嘲讽道。
“您这话就说笑了,下官只觉得这妇人和小孩不适合跟着商队风吹雨淋,敢问她们是何身份?”
秦通全察觉到官府的人也是怀疑上她们,正想着要如何应对,没想后面排队的百姓最先按耐不住。
高昂中带着急躁的质问在人群中脱颖而出:“检查好了就放行,官府怎么办事的。”
“对,为什么不放行!”
“我看商队也没问题,没东西查出来就快放行,别耽误大家伙的事。”
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附和,怨气一声比一声高,原先还有威势的官吏们瞬间一脸为难,而为首的那人早已被冲上来的百姓围攻,几乎是动弹不得,“尔等快住手,否则全部抓去监牢。”
未曾想此话一出,换来的是几个拳头。当今圣上爱民如子,曾下令大景各官员不得欺压百姓。
最后只听他咬牙切齿地说:“放行。”
秦通全见其狼狈模样嗤笑,随手一挥示意商队众人出城,期间他唤来一个镖手附耳提醒:“出城后你提醒兄弟注意下后面是否有尾巴跟着,一旦发现暗中绑了送回去。”
“晓得。”
而在官府一行人吃闷亏,只能原地干瞪眼的时候,之前百姓中第一个跳出来指责的人在混乱中转过身,视线越过重重摊贩,落在沈晗身上,向她点头示意。
这一边沈晗见她们安全出城,心中巨石完全落地。
她环顾四周,见未到约定时间,当即决定往洛川最大的脂粉铺走去。
甫一踏入,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她不经意地拿起柜面上的脂粉,抬起它左右翻看,连带着整个身子,不断挪动位置重复动作,直到找到目标后她才放下手中东西,一路左摸右摸移到一堆穿着富贵的妇人身后。
“张夫人,你可得好好传授姐妹们驭夫之术!一众姐妹里只有你死死拿捏着张大人,现在要什么有什么。”
“咱们都暗中羡慕你命好呢!更别说如今张大人风光正好,前途无量,深得刺史信任。”
沈晗刻意忽略她们言语中的谄媚,侧耳专听,她心中一喜,倒是没想到蹲到的人竟会是张耀的夫人。
可张耀虽是别驾,但出生低微,其貌不扬,先前也不知何缘由刺史从不重用他,甚至将他手中的权力下分给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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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事就连不关注官场的沈晗也知晓。
如今又怎会突然入了刺史的眼?
困惑萦绕在沈晗的心尖,驱使她更加向那几位夫人移动。
“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张夫人用帕掩鼻抱怨:“我家那位已有整整三日未留宿家中,整天就泡在官衙里处事公务。”
“这是得重用了,你呀就等着后面享福吧。”
“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姐妹。”
“话说张姐姐用得是哪一款脂粉,瞧瞧这肌肤嫩白如雪,看起来吹弹可破似的!”
附和恭维的声音此起彼伏,沈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见那位张夫人帕下的嘴角没合上过。
但此后众夫人的话题就转到要如何挑选合适的脂粉上。沈晗左右慢挪,听了一刻钟也没得到任何有效消息。
“这位小姐请问你需要帮助吗?”沈晗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并未有所回应,直到那人再次重复才恍然回过神。
沈晗此行本不是来买东西,她拒绝道:“不了,我——”
“哪里来的叫花子,这芳华阁也是这种人能进来的?”
“不人不鬼的,快来人把她赶走。”
沈晗蹙眉望过去,发现说话的人正是那几位夫人。
原来那几位夫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见沈晗蓬头垢面,邋里邋遢的模样瞬间不满,赶忙要求店员赶走。
沈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虽说她是穿了一件较为破旧,色彩黯淡的衣服,但怎么就成叫花子了?妆容也只是较从前更偏向厚重,落在她们眼里就是不人不鬼?
若按往常,沈晗势必上前理论,不争脸面也要论出个一二三来。
但如今……
她察觉到店员意图上前的举动,先发制人:“不需要你们赶我,我知道贵阁眼光高,看…看不上我们这些普通出生的平民百姓。”沈晗立刻压下心中气愤,拼命挤出眼泪,委屈又可伶地说,“但我好不容易存好钱,听闻芳华阁名气大,便想给我那病重的阿姐买一盒脂粉,没想到——”
沈晗作势抽泣几声,欲言又止道:“看来我还是去对面的曦辰阁好了,听闻那里的价格比这要划算许多,品质也不错,更重要的是那里该是欢迎我的……”
“你这小妮子,说什么话,快赶走,别碍——”
沈晗才不理会这话,她找准时机用手掩面,泣不成声地逃离了芳华阁。
芳华阁内内剩下的女子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无人说话,氛围诡异。这场闹剧过后,一部分人放下手中的胭脂水粉,她们走出门后便朝曦辰阁的方向走。
沈晗的脚步混在人群中,她面无表情地擦拭脸上的泪痕,全然不在意之前发生的一切,好似从未发生。
但她并未放下忧虑的神色,那几位夫人惯会见风使舵,以她们对张夫人阿谀奉承的程度来看,如今张耀可不光光是得刺史重任这么简单。
可张耀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一个厌恶他的人陡然转变态度?
想到这沈晗立刻调转脚步,往明月楼的方向走。进入金碧辉煌的楼内,她来到柜台,当着掌柜轻敲柜面,一长四短。
掌柜听到后猛的抬头,他先是惊讶而后困惑,但又很快反应过来,见四处无人亲自领着沈晗往柜台后的房间去。
“东家,你亲自来是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