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362整个联邦城呈打开的莲花状，周边吸附几颗小行星。除了生活着少数种族外，那里还驻扎着联邦的第二梯队战力。
L城在东区最上方。从西区跨越到那儿，中途需穿越星瀑峡谷——走运的话会看到有专职人员在处理废弃的、亦或是被收割的星球。
透过窗户，竹续清晰看到他们将刚捕捉的一颗行星推进峡谷。星体没入“水域”，瀑布闪过电状光斑，紧接着有人从最下方打捞起一些同样闪光的物质。
星核。
最高等级的星核。
阿尔法道:“那颗星球所附属的文明，曾与K362一样，盛极一时，却很快没落。领袖分割城邦以求安稳……看星核的品质，它应该是原属文明里最繁华的城池。”
星舰在峡谷内穿梭。舱体内，温度越来越高，不少人开始换上轻便的衣装。
竹续按下大衣脖颈处的按钮，厚重的大衣眨眼间便缩成短衫，她舒服地喟叹一声。
对于阿尔法的话，竹续并不感到意外。如果她没记错，那个联邦应该叫“K85”，与K362一样，是从同一个大联邦里独立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阿尔法问。
“我查过编年史。”提起这个竹续就头疼。她不止一次诟病《纪元》的机制，尤其是在第三档。
它就像在真正培养一个合格乃至达“优秀”标准的首领继承人。在竹续筹备夺权换位战途中，总有那么一两天，破游戏非将她困在基地内，等竹续布置完练兵任务后，立马要求她查阅编年史，甚至还会出题考她！
个挨千刀的。
两只眼睛映满密密麻麻的字——这一代首领怎么归拢人心的，上一代首领是怎么收复失地的，上上一代打了哪些胜仗，所用的策略又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
看得竹续那叫一个头两个大。
回想起那些叫苦不迭的日子，她仍心有余悸。
“天菩萨，你放过我吧……”竹续绝望地闭上眼，“要一个最高成绩考59分的历史‘败类’记这种东西，真会死人的……”
阿尔法:“你生病了，心率低于正常值，面色发白。”
竹续两眼发直，瘫在座椅上活像一条死鱼。她摇摇头，“不，是联邦城的历史太厚重，我是身弱的盘，遭不住。”
阿尔法:“啊？”
竹续没再回答，扭头看向窗外。
峡谷内景飞速闪过，以竹续原始人类的设定而言，肉眼不足以支撑她捕捉到全部帧率。但在义眼计算机的加持下，某些特定物体在那只与众不同的眼中逐渐清晰。
比如峡谷底部的钢铁树。
由于距离太远，她只能隐约看到有东西停留在掠过去的每一株树上。
经过仔细观察，竹续非常确定那是同一个东西，速度快到令人发指。它时刻跟着这架星舰移动，又克制地保持着一段距离。
无意识间，竹续已扒住窗户。回想起艾也的口型，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自她心底勃发，分不清是面对未知的惶恐，还是面对预料中的敌袭而产生的兴奋。
还没来得及全部看清，那个东西忽然消失在视野内。在它消失后的下一秒，星舰上方传来破空鸣啸。
……
峡谷上空。
三色鸟借着云层勉强躲过飞艇的侦察，眼看星舰逐渐失控，它眼神一凛，身形瞬间膨胀一倍，用力振翅朝下飞去。
修长的人影钻进星舰，朝内部四处张望。
“竹续。”星舰里全是白烟，全体人员包括正副舰长在内均陷入昏睡。艾也来到最后一排，本以为这里的人和其他人一样人事不省，然而还不等他喊第二声，那双异色瞳缓缓睁开，带着几分惊讶望向他。
竹续:“你怎么在这？”
艾也不好作答，只得切开话题，“这里不对劲。”
前者挑了下眉，眼神瞟向身侧哈喇子流一地的男人，“你有办法叫醒他们？”
“没。”艾也摇头，视线看向前方，“但是不管这艘星舰，这里所有人都死无全尸——前面有一座石碑。”
两人蹚着白烟来到驾驶室，密码经阿尔法计算后被破解。他们将两位舰长从驾驶座搬运到空位，刚一回头，竹续就被按在正舰长的位置。
盯着面前繁杂的按钮，她静默两秒，硬生生被气笑，转头剜向自觉坐在副驾驶座、好整以暇调整参数的某人。
“我看起来很像是考过执舰证的人？”竹续问。
别开玩笑了，现实里她连驾校都没报！
艾也抬起手，学着她之前的模样朝右眼虚敲两下，“你可以。”
竹续彻底没辙，“行。”她咬着牙，“行行行，把星舰撞烂了全赖你，赔偿款我一分都不会出。”
【拉起手柄，然后点手柄左边的绿键，将参数调整为10】
竹续的手在抖，但阿尔法的指令一条条往外蹦。
【检测到前方障碍物，石碑距离800米，建议左偏15度】
【左偏完成，石碑距离600米，速度过快，建议减速——请按红色键，就是您右手边第三个】
整个掌心都湿透了。
竹续驾驶经验为零，纵有阿尔法指挥，她还是忍不住手抖。
红色……
她深吸一口气，有条不紊地操作。
【当前时速已降至安全区间，石碑距离400米……200米……成功躲过石碑】
【前方一百五十米，有飞艇徘徊。倾向:未知。检测到带有“缄默西”，建议远离】
艾也全程在左后方打配合，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微颤的手背上。
没事。
感受到心率逐渐趋于正常，竹续如是想道。
没事……
她再次深呼吸，压下最后一点心悸。
艾也注意到她的动作，抬起眼缓慢地眨了眨，若有所思。
星舰在两人的配合下回归正常航线，同时那架飞艇也消失在探测器范围内。
落地后，乘客陆续苏醒。
接受完正副两位舰长轮番的夸奖和彩虹屁后，竹续软着手脚“爬”出舱室。
艾也站在舱门前，夸赞道:“很厉害。”
竹续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泄出口。她弯下腰揉膝盖，正打算就他不由分说把自己按在正驾驶位一事怼两句。
然而话到嘴边，率先被吐出口的却是另一件事，“缄默西是什么。”
“一种通过麻痹特地频率范围起作用的致昏迷剂。”
“麻痹啥？”竹续有一两秒的愣神，“频率？呼吸频率？
艾也点头称是，指尖虚点她裸露的手腕。竹续顺着看去，却见皮肉之下，脉搏紊乱跳动，急促、毫无规律。
“乱了。”头顶传来轻叹，“你的频率乱了。”
竹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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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竹续恍然大悟。
“缄默西……作用对象是呼吸频率？”她听见自己说，异瞳里的男人微微颔首。
那她就懂了。
情绪影响心跳，这里的人几乎处于同一精神状态，心率也在同一区间变化，而心率又影响呼吸频率……
竹续没有昏迷，是因为她当时情绪正激动，不管是忧虑过度还是太过兴奋，情绪超标对心脏产生的负荷都是难以估量的。她习惯在情绪超过阈值时调整呼吸迫使自己冷静，以减少心脏的压力。
那个时候竹续的呼吸频率是乱的，没有被缄默西捕捉到。
听到外面的动静，她也跟着周围闭上眼，却不想在脚步声过后，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那你呢？”竹续仰起脸，“你为什么也没被缄默西影响？”
艾也说了原因，竹续还没听完就笑了。想起他曾产生过的波动值，她眼里满是狡黠:“要不要跟我打赌？”
“赌什么？”
“赌你说的不对。”
“我说的不对？”艾也匪夷所思，但看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也懒得同竹续辩解，“算了。”他朝东边扬了扬下巴，“星核收购商就在那。”
“你不跟我一起去？”竹续抱着星核罐站在原地喊，“来都来了，多走两步路的事……而且那架飞艇到底是——喂！”
艾也头也不回，身影隐匿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竹续摇着头咋舌，“怪人，怪人。”
……
L城热的起止是天气？
它像是西区的完全对立面，从气候到居民状态。
在寻找回收商的中途，当地居民热情洋溢，大胆开放，让她产生身处于地球东南亚的错觉。
可这仅仅是表面。
从星舰航行开始，竹续就察觉到阿尔法不太对劲。
【正常情绪阈值在-10到10之间，西区居民常年处于-3和1这个区间范围，但这里的人……在-50和70】
脸上笑容凝滞，竹续停下脚步，听见大喊大叫的声音。
循着声音望去，不远处，有两个人在一个长有火红头发的男人面前大打出手。
不多久，其中一个像是赢了，喜得流泪，竹续头一次见到有人的嘴巴能咧这么开，而输的那一方更是以头抢地……
西区，东区。
竹续反复咀嚼这两个词。
所说前者是条结冰的河，那么后者就是常年翻涌作乱的海啸。
头顶的烈阳晃得她头昏眼花。一时之间，凌凌天翻地覆的变化、星舰莫名被袭击、还有东西区差异在竹续脑内闪个不停。
“阿尔法。”她唤道，“你能分析出缄默西的成分吗？”
阿尔法叹着气，“抱歉，我当前的能力还达不到。”
“没事。”竹续闭上眼，双眉紧蹙，试图说服身体适应这里的闷热潮湿的气候，“我们还有时间，一定能查到。”
她刚安抚完小姑娘，就远远听到一声——
“小姐，那位异瞳头上还顶只鸟的小姐——”声音来源于竹续刚才看见的那个红发男人，他指着竹续怀里的罐子，“你是来卖星核的吗？来来来，来我这，开价合适，童叟无欺！”
随着他走近，竹续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等等！”她抬手喊听，倏然睁大眼:“奸……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