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晨曦,桌上纸砚,乔禧就在这一片晴光大好中吃完了半盒糕点,将手上的碎屑拍干净后,她才心满意足地提笔着墨。
还未等落下一字,屋外突然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她不耐烦地抬眼,正好和推门而入的闲欢书坊老板齐梦生对上视线。
“阿禧,外面来了一群官兵说要抓你,你赶紧出去躲躲,走得越远越好,再晚就来不及了……”
乔禧骇然起身,道:“我老实本分地写话本赚钱,他们为什么抓我?”
“唉哟先别管这么多了!”齐梦生连推带拽地将她往窗口拉,“你从这里出去,然后从后院翻墙跑,快走走走……”
乔禧还想再说点什么,屋外又是一阵嘈杂,其中还夹带着刀剑出鞘的铮然声响,听得人不禁胆寒。她这下再也顾不上其他,连忙跟齐梦生一前一后从窗口翻了出去。
“可是……他们凭……什么抓我?”跑路途中,乔禧忍不住问。
比起她那副气喘如牛的样子,年过半百的齐梦生竟显得轻松许多,他叹了口气,道:“上头那些人的心情,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能猜得到?八成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等烧过这阵就好了。”
说是新官上任,但乔禧也能听出来,这说的正是前些日子刚即位的新帝,传言他还是皇子时便恶名在外,残暴无情杀伐果断,眼里几乎容不得半点沙子。
但堂堂天子,不去查贪污腐败,反而来她们这种三流书坊作威作福,真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心。
“好了,你踩着我上墙,出去找到安全的地方了就托人给我带个信,有什么事儿以后再说。”
说着,齐梦生就在墙根蹲下,乔禧犹豫着不敢踩,问:“那你怎么办?”
“哎呀我顶多被抓过去批评教育几句,没什么大事,但你可是咱们闲欢书坊的顶梁柱,你绝对不能有事啊!”
就在他催促的间隙,那群官兵已经破门而入,要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里。乔禧于是不再犹豫,踩着齐梦生的肩膀攀上了墙头。
“那边的,快点下来!”
暴喝声猝然传来,乔禧被吓得一哆嗦,来不及坐稳就失去重心,直愣愣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疼啊……
手脚感觉要摔散架了,但她还记得要赶快逃跑的事,于是强忍着剧痛撑起上半身。眼前还冒着金星,却有一只黑面白底的靴子忽而入目。
“统领,就是她!”
乔禧下意识抬头,玄色飞鱼服上绣着张牙舞爪的蟒纹,那人背对着明晃晃的天光,整张脸隐在一片暗色中,让乔禧看不清表情。
脚步声自四面八方而来,那群官兵身上的软甲制式让人陌生,恍惚间,有一道威严而清冷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带走。”
朱墙琉璃瓦,长道宽如阔,即便已经被推搡着跪在地上,乔禧还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被押进皇宫。
鎏金殿上的烛火终年不灭,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龙椅几乎要把她的眼睛晃瞎。那人将她带到后就一言不发离开,大门缓慢关闭,像是切断了所有生还的可能。
胆战心惊地环视过一圈后,乔禧就连忙把头低下了,普普通通地活了二十多年,她哪里见过这阵仗?
“陛下到——”
尖而细的嗓音遥遥传来,像是在脑子里敲了记警钟,乔禧紧张得止不住发颤,身体一软便径直俯趴在了地上,正好朝着高位行了个大礼。
四下无声,唯有胸腔的心跳震耳欲聋,乔禧能明显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背上,带着冷漠和审视,让人不寒而栗。
半晌后,“啪嗒”的落地声在很近的地方传来,她下意识抬眼看,发现竟然是几本书,封面看着有些熟悉,像是……她写的话本。
在这时,龙椅上的男人忽然出声,他冰冷地道:“自己看看。”
声音虽年轻,却自带威严,乔禧知道,那是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不敢抬头看对面那位的尊容,只是颤颤巍巍地伸手将那几本书拉近,借着透亮的烛光,“霸道太子爱上我”“冷面王爷的甜心小娇妻”“陛下为何独宠我”几列大字赫然入眼。
乔禧逃避似的闭了闭眼,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东西。
……因为这些一本不差,全是她去年写过的话本。
像是知晓她已经看完,上面那位又淡然开口,问:“所犯何罪,你可明白?”
乔禧咽了咽唾沫,心想她好像不太明白。
她凭着本事一字一字写下这些话本,赚来的钱名正言顺,虽然内容是……呃离谱了点,但大家都喜欢看啊!
俗话说百姓看得懂的文字才是好文字,她没觉得自己写这些有什么不对。
一番思忖后,乔禧恭敬地跪伏在地上,小声说:“草民明白。”
管他是什么罪,先顺着他认下就对了,反正只是几个话本,总不至于让人掉脑袋。
“哼……明白?”皇帝声音戏谑,怒意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咬牙切齿道,“女子有文采本是难得,你却不知珍惜,反而写出如此低俗不堪之物,真是暴殄天物,罔顾人伦!”
乔禧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再也顾不上什么触怒龙容,抬起头来看着男人,高声道:“何为低俗,何又为不堪?陛下莫要血口喷人!”
宁珩冷笑一声,直视着她的眼睛,森然道:“朕血口喷人?”
“那你说,‘游蛇戏珠,潜龙入海’是什么意思?”
乔禧霎时心头一跳,嘴上也如哑火的炮仗般蓦地没了声响。
因为她想起,这句正是《霸道太子爱上我》里,女官嫣娘和太子谢啸表明心意后,两人第一次翻云覆雨、同登极乐时的描写。
可是……她自认为已经写得足够隐晦,为何还能被这个看上去就不是她话本受众的皇帝发现?
乔禧眼珠子灵活地转了几圈,强装着镇定,不卑不亢地道:“回禀陛下,这写的是书中二人正在嬉戏玩耍,并无其他意思。”
反正她是作者,她说是嬉戏玩耍那就是嬉戏玩耍,具体是哪种嬉戏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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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不必再多说了。
“嬉戏玩耍……”
宁珩轻飘飘地睨了她一眼,吐出的字像是在嘴里碾过,吓得乔禧腿肚子直打颤。就在她以为对方还要深究时,男人却不紧不慢地转了话头,又问:“你再说‘拨花见露,踏泥寻径’又是何意?”
乔禧一口气松不下又提不起来,险些被呛晕过去。
《霸道太子爱上我》乃是她去年年中所写,飞快复苏的记忆告诉她:这一段是嫣娘和谢啸趁着宴上酒兴,在花园假山里胡天闹地的情节。
本以为这皇帝只是随手翻到了刚才那一段,却没想到他看得如此仔细,竟是连后面几话都追读了。
身为作者,乔禧一时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悲痛。
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回陛下……这里,也是在嬉戏玩耍。”
“哼!好一个嬉戏玩耍。”宁珩目光灼灼,眼神锐利如鹰隼,“那‘含情脉脉两相好,满面春风花枝缠’?”
伴着话音落下,气氛骤然降至冰点,乔禧再也装不住冷静,凭着求生本能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哀声道:“陛下饶命,草民知罪,草民再也不敢了!”
在话本里,嫣娘自从与谢啸确定心意后,便一话比一话不正经,最后的新婚夜更是乔禧熬夜翻了一晚上绝密春/宫写成,宁珩既然能说出这句,那必定是将整本《霸道太子爱上我》都看完了。
如此,乔禧若还要装疯卖傻下去,人头落地的日子便真的不远了!
乔禧将求饶的话来回说了好几遍,额头在地面上撞得咚咚直响,她不曾了解过本朝有关不当书籍的律法,自然心里没底,只寄希望于这位新帝能念在她是初犯,给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一会儿,新帝发话,乔禧还战战兢兢地跪伏着,等待自己的生死判决。
“来人,将犯人押入长华殿,朕要亲自审问……”
?
乔禧猛地抬头看去,只见龙椅前的男人一袭黄袍长身玉立,眉眼间带着天子威严,却无法掩盖那张脸的俊美无俦。
对视的刹那,宁珩对她勾起一抹浅而寻味的笑,话音未断地继续吐字:“……究竟何为嬉戏玩耍。”
乔禧脑瓜子一嗡,满心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怎么还真要深究!!?
有干净利落的一声“遵命”从殿外传来,大门打开,来人依然是把她抓过来的那位。他毫不客气地擒住乔禧肩头,龙椅上却忽然传来一声刻意至极的咳嗽。
乔禧下意识循声望去,却见皇帝面色沉静、不怒自威地还站在原处,丝毫看不出刚才发出过声音的样子。
但擒住她肩膀的那人却迅速将手收回,转而客气地做出邀请的姿势,对她道:“姑娘,请吧。”
乔禧见鬼似的指了指自己,问:“我?”
男人极有耐心地点头,温声道:“正是你。”
乔禧实在很难将眼前人同之前抓她进来的那个联系到一起,于是只能下意识看向殿内,可龙椅华美如旧,上面却已空无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