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云今抬手将窦允拉出了门外，留下惶惑不已的裴行简与钱五二人。
“让钱五再去那赌坊，将人引出来？”云今想了想：“可行是可行，就是要再找个由头，不然他平白无故地再去赌坊，反倒让人生疑。”
窦允沉吟片刻，只见眼前的少女垂眸思。裴府有一株很大的梨花树，风一吹，一瓣梨花落在她肩上，竟也无知无觉。
“有了！”云今轻轻一拍手，眼睛亮晶晶的：“钱五若去赌坊，无非还是求财一件事。只让裴公子假意将之逐出府，他为赎出小桃再去赌钱，也是合乎情理。然后，只需要再让他提供一则女子的行迹。到时，或许不仅能让那人露出马脚，还能找到他们的老巢。”
不对，窦允越听眉心不由皱得越紧。
“你说的这名女子，是你自己？”他赶紧打断了云今，发问道。
云今肯定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不然还能让她人去以身犯险么？”
窦允用手扶了扶额头，突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毕竟，这姑娘自第一面起就身负一种以天下为己任的责任感。
“不行，这样太过危险，任凭你武艺再高，也双拳难敌四脚，况且你也说对方不止一人，万一他们有几十甚至上百人呢。你知道世上最厉害的将军也无法突破一千人的包围，尽管他们可能只是蝼蚁、是吸血的蚂蟥，但重复不断地噬咬，也会让一个人丧命……”
不知为何，窦允的语气有些激动，他所言让云今不由想到了曾经的荣威将军，那便是一个曾经赫赫有名到让人觉得无所不能的人，曾仅率三千兵马便将敌方的三万人击退，但还是因孤身一人落入山匪的陷阱而浴血身亡。
云今承认他的话有些道理，毕竟她也只是想救人，而非送死。于是她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好，那便先回去和杜大人商议。”
窦允不敢相信她如此轻易便答应了，怔了片刻，而后点了点头。
两人一致决定先将钱五秘密带回大理寺，以免走漏风声，再与杜名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那，便全仰赖云司正和小侯爷了。”裴行简拱了拱手，又看向钱五：“小桃我便先留在府中了，若是姑娘能好端端的回来，你们未必不能再相见。”
一句不咸不淡的威胁。
云今挑了挑眉，她能理解裴行简的心情，若是云朗失踪了，她必定要比他冲动百倍、千倍。
只是，京中之人和事都远比她想象得要更为复杂，想到此处，她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
待云今向杜名禀明如今的失态后，杜名一针见血地指明了此事的怪异之处：“为了拐卖女子，甚至不惜花大价钱买一则消息，这说明什么，说明此事后有暴利可图，更说明他们甚至已经有了‘买家’。”
一时间，在座的人都有些毛骨悚然。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这伙人已经扎根于京城之中，他们有多少眼线，又有多少女子正处于他们的视线之下，逐渐走入不可预知的险境之中？
想到这儿，她再也忍不住，对杜名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最后铿然有声道：“……请大人准许！”
窦允默了默，最终缓缓开口：“云司正的计划凶险，若真要施行，不可不有后手。”
杜名看了看，又看了看云今，脸上笼罩着一层阴云，他来回踱步几圈，似有些拿不定主意：“确实凶险，此事容我想想。”
毕竟，她不仅是区区一个司正，还是圣上亲口颁下的官职，亦是云将军的女儿，倘若真在他手底下出了事，杜名想，他怕是也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杜大人，不容再想了，既然他们的目标是女子，那我去岂不是理所应当？若您不放心，便如小侯爷所说，大可派一队人马暗中跟着。”
“这、这，”杜名深吸一口气，正如云今所说，如今线索只有这一条，倘若不及时抓住，他们恐怕就真再难得此良机了。
“好罢。”他最终还是松动了：“先将那钱五带来，容我先仔细思虑一番。”
钱五被掼入议事堂时，整个人仍是晕头转向的，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带入了大理寺，而且那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姑娘仍一脸不善地瞧着他。
“钱五，”杜名开了口：“你的所作所为，本官都已知晓，崔家小姐失踪，你可谓重要帮凶。按本朝律法，当处以流刑——”
闻言，钱五登时瞪大了眼睛，他不能被处刑，还是流刑！这意味着他三年五载都无法再回京城，那小桃和她腹中的孩子……
他急促地打断了杜名，直起身子，一脸惶恐之色：“大人饶命！小人真不能离开京城啊！小人的老婆和孩子都在这儿，倘若走了，他们可怎么办啊！”
虽是无媒而合，但其已然将小桃视作了妻子。
杜名抬了抬手，示意他闭嘴：“但本官愿意给你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你可愿意？”
“只要大人不将小人逐出京城，小人做什么都成！哪怕是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说罢，他接连“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杜名看了云今一眼：“云司正，你来给他说说接下来应当如何行事吧。”
云今点点头，正视着钱五：“接下来我们需要你重去赌坊，再将那人引出来……”
“啊？”钱五愣了愣，随即唯唯诺诺道：“可、可我已经无钱去赌了啊。”
云今闻言不由滞了一瞬，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窦允。
也许是因为他有很多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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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窦允抽了抽嘴角，不会让他掏钱吧？世上还有这等干公差还得倒贴钱的荒谬差事吗？
一时无声，满堂寂静。
最终他屈服着开了口：“无妨，我先垫上。”
况且他也想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十余年前的旧事重提，于是越发笃定地点了点头。
云今满意地转过头来，继续将她的计划娓娓道来，当然，关键之处闭口不提：“……总之，你要再将那个神秘人物引出来，并将我的行迹顺势透露给他。”
钱五咬了咬牙，老实说，他并未有十足的信心再将那人引出来，可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这一条生路，于是他一狠心点了点头。
看见他的犹疑，云今皱了皱眉：“你可不要有什么小心思，不然，我敢保证到时绝不仅仅是流刑这么简单了。”
钱五脸色白了白，一连发了几个重誓，云今才将他放走了。
“派人盯着他。万莫让他坏事。”杜名挥了挥手，便有人领命而出，神不知鬼不觉地缀在了他身后。
“为什么要引他们去栖云寺附近？”听着方才云今的安排，窦允一时有些想不明白。
“其一，栖云寺在京郊一带，早先案发时，杜大人已上报朝廷对进京、离京者严密监察，却都没有发现那些女子的踪影。而若真如杜大人所言，他们拐卖女子是为了牟利，势必要离京，而非在京中买卖，这说明，这些女子大概不在京中。”
“其二，你忘了崔家姑娘在信中提到她们一行即将到达栖云寺一带，而后才不见了踪影吗？”
杜名闻言，称许地点了点头，云今入大理寺，可真是让他捡了个宝，就连一向不驯的窦允，近些时日也老实了不少，不可不谓之奇观。
“不过，我想不能放任钱五独自一人去那赌坊，还需派人进去探听一番，云今，你可有意前往？”杜名开口问道。
“自然可以，但凭大人吩咐！”云今抬手，朝杜名抱了抱拳。
窦允想了想：“我也一同去。”
云今和杜名闻言都有些不可思议，窦允近来正经得不可思议，既不听戏也不唱曲，每日按时当值，如今还自告奋勇地一起去查案子，莫不是鬼上身了？
“毕竟，诸位没去过赌坊的，不清楚规矩，轻易便会露出马脚。”他补充道：“难不成，你想这身打扮便去赌坊？”
顺着窦允的视线，云今低头望了望，一袭黑色的棉布袍子配黑靴，听出了窦允的言外之意。
毕竟，这幅穷酸样子，一看便是连赌都没钱去赌的。赌资可能会是一根小指头，还是一只耳朵？
“咳咳，既然小侯爷这样说了，那你们便同去罢。只是万莫暴露身份！”杜名清了清嗓子，一锤定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