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相离站在自己的小院里，修习《王家锻体法》。
自从她检查身体之后，教习就不让她继续上课了。
除了体修的课程，其实宗门还为弟子准备了文化课。只是她的文试成绩太高，以至于直接免除了这门课。
一只匕首突然飞进小院，插在一棵树上，还连带着一封信。
“战书……”
信上字迹张扬，言明要在三个月后挑战她，夺了她的之位。
这封信自然是叶凌写的。
内门弟子的排位，本就是不断更替的。三个月后，就是第一次更替的时候。
普通弟子记挂她的排位，莫相离还有解决的办法。但如果是叶凌，她确实没有什么把握。叶凌修为高，战斗力强，上次在她手下吃亏，也是因为不知道她的特殊体质。如今他知晓了，就一定会做好准备。
她没有把握再战胜他了。
莫相离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放心上又有何用呢？她并无解决办法。
她也始终记得加入离泽宗的目的：治好雷灵根异常之疾。
前十的排位，乃至于内门弟子的身份，都是为了这个目标服务的。
于是她日日炼体，不肯懈怠。
日东升，吐纳太阳之气；月西移，凝聚太阴之息。
日高苦照气益盛；雨落风催人不移。
数日后，她步入炼体第五重。自觉神清气爽，不仅力量、速度和体质提升了一截，自己的忍耐能力似乎也大大增加了。
只要不断炼体，有朝一日，她一定能摆脱雷灵根的困扰。
期间，钟水还来过一次。
莫相离没想到这个萍水相逢的朋友还记挂着她，连忙迎接。可惜她并没有什么用作招待的东西。
钟水来得很急，自然没注意到这些细节：“我有些事要告诉你。”
“你知道那个来风阁吧，就是给弟子排榜的那个。”
“他们说你悟性极差，根本学不会修真技艺，不配为拟内门弟子……甚至，不配为离泽宗弟子！”
“他们说了又不算。”莫相离拍了拍她的肩。
她发现钟水的汗水浸湿了衣服，而她总戴着的绒球簪子也少了一只，应该是急坏了。
“离泽宗立宗数千年，不可能第一次遇到我这种情况。宗门愿意收我入门，就不会轻易把我赶出去。钟水，你在离泽宗生活了很久，应该知道，这个来风阁背后是什么人吧？”
“来风阁是弟子自发组织的，负责管理的，也只是几个老弟子。”
“那他们就无法代表离泽宗的意愿。”
莫相离想了想：“那他们大肆宣扬我不配，也许是为了耸人听闻。某某弟子一夜之间由天才跌落至尘埃——这可是个好题目。”
“虽然我自觉不是什么天才，但说不定有些人就爱听这个。”
“原来是这样。”钟水少了些心慌，却多出一份苦恼，“但他们大肆宣扬此事，我总觉得是有什么谋算。”
“谋算吗？或许的确是有的。”莫相离说，“将我逐出山门，也许很困难。但如果是让你提前退出内门拟前十，或是提前退出内门……”
既然她不配，那自然要让位给“配”的某人。而这人是谁呢？
“叶凌？他刚刚给我下了战书，也许是有所谋划。”
“或许正是如此。”钟水点点头，“我听说叶凌因为没保住内门前十，被他的长辈好好教训了一番。”
“我会帮你好好打听。”
“以你自己的修为为重。”莫相离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想总会有办法。”
“好！”
小院门外，出现了第三人。
来人身着筑基弟子的暗红色衣装，身材虽不高大，但行走之间，自有一种威势。她眉心有一枚赤色的印痕，仿若灼痕。莫相离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双眼灼痛，体内的火灵力躁动起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正应如此。一门技艺学不得，难道不能换一门？”
“我是炼器课的教习文茗。你可愿随我学习炼器？”
“弟子愿意！”
……
离泽宗之上山川相依，多有水脉；而山川之下热气蒸腾，火脉遍布。炼器师引火脉为炼器室，这才有了离泽宗兴盛数千年的炼器传承。
莫相离和文茗所进入的炼器室，在最浅层，室内仅引一缕火脉遗息，正适合新人练手。
虽然只有一缕火脉遗息，十分弱小，但进入炼器室后，莫相离还是觉得燥热之气扑面而来。她站定之后，竟然发现自己开始流汗。
“离泽宗的炼器课向来开得很晚，这就是原因。”文茗说，“一般新入门的弟子，受不了炼器室的温度。不过你炼体有成，只要运转炼体功法，这点温度奈何不了你。”
莫相离依言照做，果然感到燥热之气散去不少，而自己的身体似乎得到了进一步的淬炼。
文茗笑着点点头：“对于有一定基础的体修而言，炼器亦是炼体。”
炼器……也可以是炼体？
莫相离只觉得心中一轻。也就是说，即使不能学习武技，她的炼体之路也并非毫无指望。
而文茗继续介绍道：“这是炼器台，以玄铁铸成，可吸纳火之灵气，在铸造时释放。”
“此乃锻造锤，可承受灵力，锻打大部分金属灵材。”
“还有这些东西……”
而后，她将目光放在炼器室一侧的石质长架上。上面铺设着各色材料。最下一层，是一种玄黑掺杂着银白之色的，有着金属反光的不规则石头。
莫相离说：“这是生白铁？”
“你认识？”
“我在家看过不少杂书，上面说生白铁‘玄黑近白，如银如铁’，也许就是这种模样。”
“你家有炼器传承？”文茗好奇道。
“也许……有吧。不过和我没什么关系。”
“那你说说它的性质？”文茗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生白铁，物性中和，有蕴藉灵气之能，喜遭淬炼锻造。它的一大特质，就是会根据炼器师的锻造方式而改变自身特性。炼器师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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锻造得当，它的质地就会越好。因此，许多门派也将它作为训练炼器师的道具。”
“我今天就要敲这个吗？”莫相离看了看锻造锤，估量了一下重量。
应该承受得起。
文茗微微一笑，她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术法课教习明知莫相离身体有异，却仍想让她来学术法。有文化的弟子谁不喜欢？
“正是。锻造生白铁不需要太多技巧，你将全身力气和灵力融入锻造锤，就能够取得成效。我想，以你的身体状态应该能做到。”
“只是有一点需要提醒你，生白铁喜欢稳定，不喜欢波动。你要控制自己的力气和灵力输送量，确保每一次都差别不大，这样，生白铁的品质才会好。”
“是，我记住了。”
文明将一把小巧的锻造锤递给她，引动火脉遗息，使锻造台升温。而后，莫相离带上手套，在文茗的指导下，捶打生白铁。
难。
锻造锤看似轻巧，实际入手颇沉。每一次挥动，还会吸纳她体内的灵力，令她十分别扭。
“你的灵力输出不够，以至于锻造锤向你索要。”文茗的声音响起。
莫相离暗暗点头，加大了灵力的输出量。
“别注入那么多灵力，虽然这一锤效果很好，但下一锤呢？你很快就会乏力的。”
“你可能不太好掌控力量，但灵力的掌控，你一定要学会，这是炼器师的立身之本。”
“别动！你刚才的动作容易伤到自己，看我的示范。”
“你能自发地利用腰部发力，这一点很好。但你这样动作，很快就会直不起腰的，就算你是体修也一样。”
“来，把手给我，体会一下这种感觉——”
文茗粗糙的手包住了她的手，带着近乎要灼伤她的温暖。下一刻，这只手高高扬起，带着她挥动铁锤。
“当！”
铁锤落下，生白铁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好好感受，这是最省力、最稳定的发力方式。要再来一次吗？”
“不用了……不是，请教习再来一次。”莫相离有些不好意思。
她听见一声轻笑，而后温暖的气息再次靠近她。
数十次锻造之后，生白铁玄黑的外皮脱落，露出银白的本质。虽然处在炎热的炼器室中，但它并不烫手，反而散发着些许寒意。
只不过，这块生白铁上，仍然有不少黑色的、不规则的小点露在外皮，它们是未被淬炼出的杂质。
“这块生白铁已经是寒白铁了，但品质一般，属于不入阶下品，只能送给凡间铁匠。”文茗语气轻松，并无责怪之意，“寒白铁是生白铁的最终形态，其物性寒，喜水喜阴、克火惧雷，并且失去了喜爱锻造的性质。”
“我有事，先出去一会儿，你自己练，架子上有辟谷丹，饿了可以吃。那都是灵木峰送来的残次品，不用节省。”
莫相离点点头。
石质长架上，有整整一排辟谷丹，还有满满一盒生白铁。足够支撑她接下来几个月的训练了。
很好，又有事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