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相离并不是特别热心，但却没有很冷淡。有弟子向她求教只要问题不太麻烦，她都会指点一二。很快，她的炼体修为就传遍了整个外门，乃至于“来风阁”耳中。
来风阁，取名自空穴来风，只是一个离泽宗的非正式组织。他们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搜集弟子情报，然后排榜。
是的，排榜。
中州有天骄榜，他们离泽宗也要有自己的榜单！
新弟子入山，他们“来风阁”自然要出手，排一个新弟子榜单。
“炼体四重，当真？”
此时，一个来风阁的老弟子正在盘问新弟子，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当真，至少教习就是这么说的。”，新弟子不以为意，“很厉害吗？也就比我们高两重。”
“等你们升到炼体四重的时候就知道了。”老弟子回答，“炼体这东西跟其他的修炼方法不同，即使是天才也得一点点练出来。”
“能在这个阶段到达炼体四重的，不是家里特别有钱，就是对自己特别狠。”
……
数日之后，大部分弟子都掌握了《王家锻体法》，并用它完善、提高了已有的锻体修为。而后，教习将教授他们对敌之法。
她们的教习是个面色冷厉的男子，因此一旦他开始训话，众弟子都不敢懈怠。
“练气期的修士，与凡人还未完全分别开。所学之法，也无外乎步法与使用武器。等你们的修为达到更高境界之后，虽然可以飞天遁地，隔空取物，无需困于双腿、双手之间的技巧，但练习过程中对快慢、远近、动静之间的掌握，会让你们受益终身。”
莫相离心中明悟。
九层高台，非一日能成；强大的修为，高深的道行，也需要从基础的锻炼中得来。
教习看到莫相离的神色，心中暗暗满意。
这孩子不仅基础扎实，而且心思沉稳，假以时日，必将大放光彩。
他注定是要失望了。
教学第一天，莫相离被教习留堂。
第二天，莫相离被教习留堂。
第三天，教学还没开始，就已经有弟子开始起哄：“我们的体修天才又要被留堂了吗？”
教习看向莫相离，气不打一处来：“手歪、眼斜、步履不稳，你这表现要是在战场上，早就死了一万次。”
莫相离望了一眼教习，并不觉得生气。脱离了莫家，她看什么都新鲜，即使被责骂也不觉得是坏事。何况教习并非有意为难。
她谢过教习教导，继续练习。
教习看着她愈发变形的动作，眉头紧皱。
第四天，莫相离得到特许，先不上剑法课，提前开始学习身法。
身法教习的是个沉稳的人，她并不急于纠正莫相离的错误，而是仔细观察了三天。
三天后，她长叹一声，让莫相离停止训练。
“小莫，先别练了。你今天的任务，就是走过这条独木桥。”
教习双手掐诀，施展术法，很快就制造出一条横沟，一根独木横于其上。
独木并不窄，莫说修士，哪怕是身手敏捷些的凡人也能通过。
莫相离的理智这样告诉她，但她的身体并不同意。
一踏上独木，她就摇摇欲坠，没走几步就跌了下去。
步法课不止有莫相离，还有一些无需学剑的弟子也在。她认识的平千乱、叶凌也在此行列。
平千乱用一根红丝带将长发系住，虽显出几分凌乱，却更添几分英气。
她对莫相离说：“平心静气，目视前方，不要往下看。”
莫相离看了看她，感受到对方的诚恳，于是就照做。但很可惜，她的问题不是靠这些招数就能解决的。
平千乱说：“不用走得太小心，快步通过即可。”
快？莫相离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放在脚步上，尽量不去想独木的事。但这次她跌落得更快。
叶凌嘲笑道：“你不用在她身上浪费时间，有些人天生如此，再怎么也教不会的。”
“叶凌，你没事干的话就来跟我打对抗。”教习厉声道。
莫相离没有关注叶凌，她继续走上独木桥，一次又一次。
虽然遇到许多挫折，但莫相离不骄不躁、百折不挠，简直乖巧得让教习有些心疼。
不过心疼至于，她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似乎莫相离不单单是乖巧，还有点……迟钝？
“停。”教习挥一挥手，令独木消失，沟壑愈合。
她在平地画了一条白线，让莫相离跟着线走。
莫相离目视前方，脚步小心地踩在线上，似乎费了很大力气——但还是走歪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她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顿时，众位弟子哄笑成一团，议论声再也停不下来。
“我五岁就能走过独木桥了，我们的拟内门前十就这水平？”
“她出门去狩猎，怕是还没见到妖兽就摔下山崖了！”
“等着吧，三个月之后，她恐怕连拟内门的位置都保不住？”
“我们离泽宗也是倒了大霉，收到一个这样的弟子，能不能扫地出门啊？”
莫相离将这些话语尽收耳中。她心中明悟，这是因为她是拟内门前十。
排位的意义，不仅可以让弟子们分个高下，更是作为弟子待遇的标准。高排位的弟子，比如她，每月可以获得一百灵石，三瓶丹药；而低排位的弟子，只能获得三十灵石。这怎么能不让人眼红？
这些人盯着她，希望她能露出破绽，好抢了她的位置，自己爬上去。
但至少现在，这个排位属于她。
莫相离向着说话的弟子，上前一步，手中一道雷弧弹出。
说话最大声的那人被猝不及防打了一下，痛得“哎哟”一声，差点没站稳。
他的反应太大，让莫相离也有些惊异。她本来也不太能操控体内的雷电，只是借助《王家锻体法》，从体内提取出极细小的一丝雷电，送入他体内。按理来说，不会起到那么大的反应才对。
“教、教习，她打我！”被击中的弟子哆哆嗦嗦，看上去痛苦至极。
很显然，教习和莫相离也持有同样的想法。
“这点痛也要喊我吗？刚才说话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被攻击？人家每天用来淬体的雷霆之力比这多得多，都能坚持下来，你还是要点脸吧！”
那么小小的一丝雷霆之力，打在弟子身上，也应该只有轻微的疼痛和麻痹作用。除非，这股雷霆之力强度非常高。
可莫相离一个三灵根，灵根净度想必不会太高，哪有能力用出高强度的雷霆之力呢？肯定是这个弟子在装怪。
想到这里，她冷下脸：“既然这么经不起折腾，那就背上负重再跑十圈，好好练一练。”
“其余人休息，莫相离，你跟我先去个地方。”
……
离泽宗，世外亭。山花灼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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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生苔。
这里离新弟子的活动范围有些距离，一向是他们这些教习弟子的清净之所。可是如今，所有人都聚在此处，讨论那个传遍了整个外门的问题。
“那孩子到底有什么毛病？检查出来了吗？”
医修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个苦笑。
“我们本来怀疑的是小儿痹症，但观察其身体状况，似乎又不是。”
“难道是先天不足？”剑法教习着急道。
修真界医术远强于凡人，但想要治病，还是得找准病因。先天不足千奇百怪，起因也不一而足，是以难以治愈。
“也不是，她身体状况其实很好，甚至没有什么暗伤。以她用雷霆之力淬体的频率，这其实很难得。”医修沉吟片刻，“恐怕，问题出在神魂上。”
“她神魂有缺？”身法课教习忍不住一拍石桌。
身体有问题，怎么也可以尝试着治疗，但神魂问题……至少她们这一群筑基期教习，绝无办法。
好不容易等到了体修新星，难道就要这样陨落了？
“并非。她的神魂丰满充盈，状况很好。”医修眉头紧锁，“你们也知道，莫相离雷灵根失控，会自主激活，因此体内常有雷霆之力流转。”
“而雷霆之力，素有震慑神魂之效。我想，她的神魂可能受到震慑，导致与身体结合得……不是那么紧密。”
“相当于轻微的离魂症。”她总结道。
“那她岂不是不能炼体了？”
如果她有离魂症，那她的笨拙、手抖、平衡性差都有了解释。但如果她的身体与神魂若即若离，以至于无法完全控制身体，那注定是学不了武技的。
不学武技的体修，不过是空架子，不堪一击。
也没有必要继续下去。
此话一出，几位教习都变了颜色。
术法课教习：“能不能让她来学术法？我记得她文试成绩很高。”
术法一道，需要弟子沉下心来，阅读许多典籍。而离泽宗从散修和凡人中广纳弟子，导致很多新弟子都是半文盲，学起术法来非常困难。
她急需像莫相离这样高文化水平的学生。
“是不错，不过以她那手抖程度，之后要怎么结印？”
术法不行，符道也可以直接排除，丹道莫相离也没有基础（也没钱）。
“难道要让她去学阵法？”
一直未出声的阵法教习也摇摇头。
他不是没考虑过这种可能，事实上，在文试中，莫相离在阵法部分的得分是排中上的。
但正因为如此，反而证明她学过阵法，但只是死记硬背，未理解其中真意。因此得分超过普通弟子，而比不过真懂阵法的弟子。
阵法天赋高的弟子，不会学成这样。
他沉声道：“她在阵法一道上，并没有多少天赋。”
“那……”
“莫相离应该炼体。”炼器教习说。
“体修虽不会刻意锤炼神魂，但随着境界提升，身体与神魂将会逐渐统一，抵达天人合一之境。在此过程中，许多神魂方面的毛病，如惊悸、失神、谵妄等都会逐渐缓解，直至治愈。不炼体，她就没有治愈的一天。”
“我记得她是拟内门前十，应该有单独指导的特权。”
“我会向宗门申请，让她来我这儿抡大锤吧。反正，指导何元桂的好事应该落不到我头上……”
她苦笑一下，就这样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