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黑影个个面目狰狞，但身上的三清门道袍却不作假。原来十年前封禁于此的不是什么万魔，而是万魂。
南昭昭第一次直观地看见这些，她现在没按原著剧情走，倒是有一些别的发现。
想来是十年前，仙门怕这些怨魂执念太深为害人间，所以合力封印于此。
那个阵法四周贴着许多符箓，南昭昭转头想看谢衍的表情，却只见清玄出鞘插入有暗红符咒的阵法边缘，谢衍指尖凝聚灵力，伸出手，打算撕下这些符箓。
“别撕！我们对付不了这么多。失去控制，这些怨魂可能会暴走。”
南昭昭深知撕下来他们两个都得完，她还要做任务，还要回家。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谢衍伸出的手一顿，回头看向南昭昭，冷笑一声。
“你刚才说别撕？”
南昭昭用力点了一下头。
他笑了一下，随即用力一撕。
“暴走？他们被锁在这万魔窟暗无天日的地方，日日煎熬还不够吗？”
“不要！”南昭昭甚至手忙脚乱想把这符箓重新贴上去。
可哪还来得及，符箓撕下后整个万魔窟天旋地转，地动山摇。
阵法打开，所有怨魂瞬间暴走，发出凄厉尖啸。
她看着这一切，心如死灰。
完蛋了！
而此时一道黑气顺着谢衍手腕向上延伸，身体猛地一颤，咳出一滩血。
这是被反噬的征兆！
毕竟是当年仙门百家合力设下的阵法，怎会如此轻易私下符箓就能解开。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血沿着下颌，可谢衍看着眼前熟悉的魂魄，笑得释然，浑然不觉自身被符咒的反噬。
整个石窟瞬间被红光吞没，所有怨魂盘旋，肆虐。地面的白骨被卷起，粉碎。
南昭昭在怨魂出来的瞬间，就冲向谢衍，拉着他就开始跑。
俗话说，三十六计跑为上策。只要自己跑得快危险就追不上我。
这边南昭昭腿都要跑冒烟了，而谢衍却恍若未觉，似是陷入回忆。
脑海中灭门那天的火海仍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就像是梦魇一样从十年前缠绕到现在。
他忽然想起来南昭昭之前说的话。
“你不是要看三清门真相吗？你回头就在你身后。”
南昭昭才不蠢，她哪敢回头。回头就等着被怨魂撕碎入腹吧。
脚下不断传出喀嚓声，那是踩断了不知多少年的枯骨。少许光线透过缝隙照亮了两侧石壁和地面，才得以看清地上的森森白骨。
南昭昭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跑，身后是无数怨魂在追，身侧是被反噬了的谢衍。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三条岔道。深不见底，诡异又幽森。
南昭昭刹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怨魂被曲折的窟道滞住了脚步，她回头看了眼来路，又看看眼前的三条岔道。
完蛋完蛋，怎么选？
身后的怨魂似乎马上就要裹挟着刺骨的风来到。
谢衍看着身前带着自己跑的身影，心中产生疑问。
明明是他自作孽撕下镇压符箓，这小宫主大可以提前一跑了之，却偏偏带着他逃亡这么久。
如若说真的是为了监视，为了将他事后带回仙门绳之以法，未免也太奇怪了。
这是他第一次，没被抛下。于是罕见地他开口道：
“走左边。”
南昭昭赶忙拉着谢衍冲进左侧窟道，几乎是同时，身后的魂潮汹涌而至。
这窟道狭窄曲折，地面嶙峋不平，满地碎骨。好在前方有一处空地，只是却是死路。只有四周的岩石碎隙告诉她：无路可逃。
南昭昭心一横，末影剑横在胸前，直面汹涌而来的怨魂。
大不了同归于尽！
淡定，自己是专业做任务的，虽然眼下像专业去送死的。南她在脑中不断询问系统有没有金手指，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只得在记忆里搜寻原主的剑法。
这系统总是这样，只知道发布任务，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此时数道怨魂逼至，凑近的瞬间甚至能看见模糊的面部轮廓。
南昭昭反手出剑，末影发出的光芒将怨魂劈散，却不能伤其根源。
更多的怨魂涌了进来，他们没有神智只有本能的攻击，胡乱地抓。
长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轨迹，南昭昭将灵力汇集在末影上，勉强抵住狂潮。
“步楼说只有清玄剑才能断其根源，谢衍！”南昭昭回头。
他就站在三步之外，光照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那样看着。
不是，就算是你亲人也救一救呀。南昭昭欲哭无泪。
从谢衍的角度看过去，南昭昭的脸上脏兮兮的，整个白衣也因为逃亡而风尘仆仆。
可偏偏她还不在意似的，用末影给他开出一条路。
她的身上已经开始出现伤痕，而这伤痕正是来自于他昔日的同门。
他冷笑着，嘲笑她多么愚蠢。
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着离开万魔窟。灭龙风宗的秘密不能被任何人知晓。
偏偏这样蠢的人还要为了护他这个魔头弄得自己满身伤痕。
他的手指动了动，眼神冰冷。却打算将储物袋中的护身灯扔给南昭昭。
就在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空荡的石窟回旋：“哎呀，我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戏谑的声音从玄关处响起，石门翻转，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走出，目光饶有兴致地在苦苦支撑的南昭昭和站立不动的谢衍身上来回打转。
“我都说了只有清玄剑能灭其根源，你们不信。”步楼啧啧几声。
南昭昭信呀，可她深知谢衍是绝对不会和昔日同门出手的。
“你可有其他办法，击退这怨魂。”
“有的有的。”
步楼大笑着伸手，指间寒光乍现。一枚极细的针直直射向其中一名女子怨魂的眉心。
“不要！”南昭昭和谢衍同时出手制止，可为时已晚。
所有怨魂僵住，只是一瞬又再次暴走，比上一次更甚。尖啸声响彻万魔窟，吸引更多怨魂前来。
“哎呀，失手了。”步楼抱歉一笑。
南昭昭蹙眉，心道他分明是故意来搅局的，但此刻自己分身乏术，无力管他。
又一道怨魂扑至！
这一道比之前的凝实许多，隐约能看出是个女子轮廓，长发散乱，手中竟握着一柄半透明的剑影。
那剑光斩落，南昭昭只得翻滚避开，剑影擦着她耳畔划过，削断几缕发丝。她刚站稳，女子怨魂的第二剑已至。
退无可退。
南昭昭抬手结印抵挡，剑影刺中屏障，屏障寸寸龟裂，怨魂尖啸着发力，剑尖一点一点逼近。剑尖刺破屏障的瞬间——
“阿衍？”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随即剑影停滞。
怨魂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目光越过南昭昭，落在谢衍脸上。
细碎的光正好打在那女子怨魂脸上。
虽然灯光微弱，但仍能看清，那是个很年轻的姑娘，约莫十七八岁，长相清丽，即使化作怨魂，仍眉目温婉。
谢衍瞳孔骤缩，他张了张嘴，却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们果然认识。”步楼了然地笑道。
就在这时，女子怨魂周身黑雾又再次翻涌翻涌！
温婉的五官瞬间扭曲，她猛地收回手，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走！快走！！！那些狗屁仙门的来了！！！”
话音未落，她已再次扑向南昭昭，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去攻击步楼呀，怎么都围着我一个人打！
可偏偏这怨魂才听不到南昭昭的吐槽，她只得抬手准备结印，却只听铛的一声。
谢衍终于动了，将手中的护身灯猛地掷出！
护身灯划破黑暗，落在南昭昭脚边。
灯焰噗地暴涨，白光化作半球形的屏障将她整个笼罩。女子怨魂一头撞上屏障，有些痛苦却仍旧疯狂地冲击着，黑雾与白光激烈对撞。
“七师姐！”谢衍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她是······”是什么？前天才碰见的陌生人吗？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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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而屏障内，南昭昭怔怔看着脚边这盏灯，白色的光温柔地包裹着她，将一切怨气隔绝在外。
却在丢出护身灯的瞬间，几只怨魂刺其后背。
谢衍只觉喉中腥甜，血顺着唇溢了出来。
小反派受伤了！
蠢货啊，方才他不把护身灯给她就不会受伤了呀。
南昭昭有些心疼，急得想冲出屏障，却被护身灯牢牢挡在里面。
她只能拍打着屏障，大声喊：“你还手啊！它们已经不是你认识的人了！”
步楼却饶有兴趣见此情景鼓起掌来：“这护身灯可是好东西。”
他忽然不笑了，沉声道：“谢衍，有必要对仙门的人这么好吗？”
是啊，有必要对仙门的人这么好吗。
他对仙门的恨已经刻进了骨髓，成了他的本能。
于是谢衍提剑，清玄出鞘。
但是这剑指向的是步楼。
步楼有些惊讶，却朝后退了一步，笑道：“别急。”
还有好戏看。
女子怨魂倏地转头，双眼死死盯住屏障内的南昭昭，把南昭昭盯得心里发毛，知道肯定又没好事。
下一刻，她化作一道黑雾，径直穿透了护身灯的屏障，一头撞进南昭昭眉心！
“果然！”南昭昭如遭重击，眼前瞬间漆黑。
再睁眼时，她不在洞穴。
眼前满目疮痍，尸横遍野。
她在奔跑，不，准确来说是“她”在奔跑。
一个穿着弟子服的少女，左手死死攥着一个孩子的手，右手持剑，在燃烧的殿宇间拼命穿梭。
手心处传来的小孩子的温度提醒着她现在已经不在万魔窟了。
而与此同时万魔窟内也是因为女子怨魂的突然入体，所有的怨魂都安静了下来。
“现在，我们可以说了。”步楼轻声细语，却如毒蛇吐信。
“三清门谢衍，久仰。”
先前灭心针是为了支开南昭昭，免得她听一些不该听的。现在可以说明了。
三清门？
“既然你知道了，那你可以去死了！”
谢衍冷笑，黑黢黢的瞳孔死死盯着眼前之人。他似是早有预料，清玄剑破空而出直刺步楼。
不论是流沙阵，万魔窟，回魂玉抑或清玄剑，步楼都太过了解。这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可谢衍又在记忆里搜索，作为三清门少主，他并不认识还有步楼这号人。
要论修为，步楼肯定是不敌，他也没打算真的和谢衍打，他是来合作的。
他闪躲着摊手，委屈道：“别这么看我，这路上的一切，不也是全在你掌握之内吗？猜出你身份不难，毕竟知道三清门没死绝的可不止那些仙门老家伙。”
他观察谢衍表情，缓声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我知道你恨仙门，我也恨。龙凤宗只是开胃小菜，我们的目的是整个仙门不是吗？就像在龙风宗，我们虽未照面，不也默契配合。”
谢衍看着步楼伸出的邀请的手，垂眸轻笑。
确实如此。
*
南昭昭低头，看见一张沾满血污的小脸。
六七岁的年纪，眉眼已经能看出日后俊秀的轮廓，这正是年幼的谢衍。他咬着嘴唇强忍着不哭，可握着南昭昭的颤抖地手出卖了他。
“阿衍不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七师姐带你出去！一定带你出去！”
却听远处有人大声喊：“打死这群魔修！为我们仙门百家讨个公道！”
“除魔卫道！杀！”
那声音听者义愤填膺，南昭昭顺着声音看过去却见一排一排站着的人：有天元剑宗的白袍，青阳宗的青衣，龙凤宗的紫袍，有流云阁，有庆云宗······各色各样的，仙门百家无一例外。
这站着的围着一群躺着的，横七竖八，满地鲜红触目惊心。
身后喊杀震天。剑光、火光、混合着不绝于耳的惨叫声。她不敢回头，却还是瞥见主殿前两道熟悉的身影。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背靠背而立，女子青衣染血，而男子双目猩红，将妻子牢牢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