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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03

作者:云照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是啊。”裴敏道,“三日前夜里,我在留春城郊救下先生,第二天就听闻了尹太守身死的消息,那时追捕先生车马的乱兵少说也有数十人呢,要不是被我撞上,先生现在恐怕也已经凶多吉少了。”


    槐棠问:“叛军主将是谁?”


    裴敏一愣,没想到他连这个竟也不记得,看来槐先生说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不是虚言,难道是伤到了头颅?


    “听说是叫刘庸的。”


    槐棠闻言,心下这才略松一口气——


    这个人他记得,若破城的是此人,应当还不至于完全放任手下兵卒在留春□□屠盗,烧杀掳掠。


    “槐先生。”裴敏似乎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道,“如今留春城陷落,先生身无归处,不知意欲何往?若先生不弃,不如就跟着我,裴敏愿意为先生暂供栖避之所。”


    他说这话时称得上小心翼翼,一直在观察槐棠神色。


    两人都心知肚明,裴敏这是要招揽他成为裴氏门客的意思,世家豢养门客,这种事在如今不算什么稀罕事,只要他答应,以裴氏一族的影响力,将来推举他再谋个一官半职,显然不是难事。


    但槐棠没有正面回应他的问题。


    “听公子所言,此行动身,可是带着家兵?”


    “是。”裴敏道,“如今世道乱,若不随行些丁壮,兄长也不放心我独自出门,先生有此问,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不妥。”槐棠笑了笑道,“只是槐某正好有一事,想借贵府部曲一用,自然,我没有空口白要的道理,作为酬谢,愿将太守在留春城外一处秘密屯粮所在,献予令尊,这处粮仓,那些叛军定然还没发现,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粮仓?”裴敏这次更惊讶了,“这……我虽成年,但家中大事并不容我置喙,至于家兵,更是无权调动……”


    “无妨。”槐棠提出这个要求,当然不是为了要裴敏给自己答案,他心知肚明,此事能作主的只有裴氏家主,或者他的旧友——裴家大公子裴致,“这样,我可修书一封,从留春到山阴,驰快马来回,大概也不过三日,公子可将此信送到令尊或者兄长手中,若他们有意,咱们再商量接下来的事如何?”


    裴敏起身,在房中踱了两步,即便他年少,也知道可供给一城的粮仓恐怕不会是小数目,槐棠的确给出了一个很有诱惑力的交换条件。


    “好,既然如此,我就替先生将书信送回,只是不知先生借兵,究竟所为何事?难道……是为了从刘庸手中夺回留春?这……请恕敏直言,我家虽为一品,可部曲之数也有限,远不能敌刘庸手下叛军的,先生若为这个,恐怕就是你愿意告诉我父兄那粮仓在哪里,他们也断不肯借兵给你的。”


    槐棠不答,只笑道:“请恕不便相告。”


    他越是这样,裴敏的好奇心越是难以按捺,越看越觉得槐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忍不住走近了两步,拉过小凳坐在床前,小声问道:“难道……先生真有什么妙计,能够以少胜多、夺回留春?”


    槐棠见状,终于忍不住失笑。


    裴敏被他笑得略感局促,摸了摸鼻尖问:“先生笑什么?”


    “我笑文襄真把我当成太公望了,我虽有些虚名,也只是肉体凡胎,哪来的神机妙算能点豆成兵,以少胜多?你放心就是,我借兵并非为了留春。”


    裴敏闻言,这才心下稍安,但却又不免更好奇,只是无论他再怎么追问,槐棠果然都一字不吐,他只好作罢,依言取来笔帛,请槐棠修书。


    他有心看看那信的内容,可惜槐先生似乎早有所料,写信时将他请出屋外,直到信函封好泥,才转交到他手中。


    裴敏不免露出些悻悻之态。


    他不是傻瓜,当然感觉得出槐先生待他虽然客气,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拿他当孩子,所以什么大事都不肯告诉他,反倒要问他父兄的话,明明是他们先认识的!


    好吧,虽然他的确也做不了什么主。


    裴敏气鼓鼓的走了,但不耽误临走前吩咐槐棠若有什么需要,就只管支应外头侍候的老伯。


    槐棠披衣下床相送,裴敏本来不许,但见他执意要送,也就没有再阻拦。


    门廊外的小院子里积了雪,一株矮松歪歪扭扭靠在庭中,枝上坠着几垛雪,显得有些不堪重负,天光从天井外伴着鹅毛小雪飘泻下来。


    两人在门前揖礼后,槐棠目送裴敏离开。


    裴敏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槐棠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淡了,他的目光从那处转到几个正在不远处廊下扫雪的侍人身上,然后又转回堆了雪的庭景上。


    裴家如今在士族之中,虽只在中游,但毕竟曾经一门三公的底蕴尤在,听裴敏所言,这里仍在留春和山阴地界上,大概是裴氏的一处私产或者田庄——


    不远处的留春刚刚被叛军攻陷,仍在战火之中,这里却一派恬然自得的样子。


    槐棠掩拳轻咳一声,收眉敛目,任由侍人将他扶回了房中。


    接下来三日,槐棠住在裴敏所提供的这处客房中,受到了几乎挑不出任何瑕疵的照顾和厚待。


    饮食用度无不精致,他并未出言挑剔这些东西,但即便如此,那位侍奉的老伯仍是不知从哪里看出他不爱喝西阳茶,第二日就换了晋陵茶和武陵茶。


    换晋陵茶时槐棠多喝了两盏。


    第三日出现在他桌上的就只有上好的晋陵芽茶了。


    不得不说,这一世的开端实在是他轮回十多世里最舒服的一次——


    如果不是被早早通知可能命不久矣,就更好了。


    第三日到第四日夜里,外头雪下得很大,留春这样的南方地界,甚少听见这样北风卷着细雪呜咽的声音。


    槐棠听着这声音,梦做得断断续续,十数世的光阴被拆成碎片,细细密密的融在他的梦里,让他有些分不清哪些事将要来,哪些事又是已注定。


    真有命中注定的事吗?


    他迷迷糊糊的想。


    *


    翌日醒来,天光大明。


    槐棠梳洗过后,起身用朝食,又服了药,小歇片刻后,侍人问他:“先生今天看什么书?”


    槐棠早已经对他们这样无微不至的侍奉安之若素,想了想答道:“周易吧。”


    那侍人微微一怔,心道这位槐先生前几日点名要看的都是些不好找的杂书,今天倒是忽然转了性子了。


    不多时,果然有人将书取来了。


    槐棠坐在窗前翻了几页,听得外面风比昨夜小多了,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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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行走时落在门外木廊上的脚步声闷而响,十分清晰。


    闷重的步伐里出现了一个明显和其他脚步声不同的,平稳,不轻不重,不疾不徐,显然这脚步声的主人不必忙着干什么活,也并不急着见什么人。


    槐棠翻书的动作顿了顿,当作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等到那人在门口站定良久,又被侍人一言不发的带进门来,槐棠才似如梦初醒般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裴致的眼仁很黑。


    两人对视了一会,裴致先笑了笑:“听闻槐先生在读书,我怕打搅,就不曾叫他们通报,希望不算冒昧。”


    槐棠道:“不请自来,才算冒昧,某与大公子都心知肚明,你我今日必要相见,怎能算冒昧?”


    槐棠起身,两人敛衽对揖,各自报过名讳,算是见过,这才相对而坐。


    对槐棠而言,这当然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见裴致,但对此世的裴致来说,这却的确是他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位槐先生,他的目光先是扫过槐棠放在桌上的书册,最后又转回到槐棠身上。


    槐棠坦然接受他的审视。


    “先生今日读易。”裴致先开口,话中明显意有所指,“看来的确是胸有成竹,有备而来。”


    “来见我的是足下,我怎能称得上有备而来呢?最多不过是有备而待。”槐棠笑答,他当然知道眼前人最吃哪一套,“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若我全无准备,难道大公子会为了见这样一个人专程动身,来到留春?”


    裴致不语,只动作顿了顿,抬手拿过那本已经被槐棠合上的周易,修长的指节嵌入书页之中,书页展开,恰好是槐棠方才所说那一句的出处。


    “诸经之中,裴家的确以研《易》为要。”他的指腹在那几个字上轻轻拂过,目光却平静的注视着槐棠,“槐先生似乎对山阴裴氏所知不少。”


    “裴氏是澧东大族,我为留春太守麾下谋士,有所了解,这应该不足为奇吧。”


    裴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


    “不知先生所说粮仓在何处,尹太守在其中存粮几何,可有兵力把守?你怎能笃定粮仓并未被叛军发现?”


    “太守身死,粮仓所在之处,世上唯余我一人知晓,其中屯粮,足够七日前的留春守军闭城不出据守留春两月有余,粮仓如今已无重兵把守,若裴氏不先将家兵如数借给槐某,粮仓所在,请恕槐棠不能相告。”


    裴致望着他,半晌,面上露出笑意。


    “槐先生,莫不是把我也当作文襄了?”


    “我并未骗你。”槐棠坦然回望他,“我知道在你听来,此事颇有可疑之处,但一来我要借的家兵之数,对裴家而言并不是大数目,不过二百,即便这二百部曲槐某有借无还,对你们来说,甚至称不上伤筋动骨,但我一介寒门,孤身一人,若敢愚弄山阴裴氏这样的大族,你们要我的性命,难道不是只在覆掌之间?”


    “大公子即便赌一场,这笔买卖也是有赢无亏的,不是吗?”


    两人言及此处,门外廊下忽然传来一个急急的脚步声,下一瞬,门帘就被人一把掀开。


    裴敏进屋四下张望一圈,立刻看见对坐在桌案前的两人。


    “大哥!你既亲自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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