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回门过后,新嫁娘的这个“新”字好似就立马过了期,不仅要随着家里其他妇人一道做家务,临近腊月年末,还得张罗自家房头各人的新衣。
江离这自诩大有机缘的人也不例外,不仅排在了三位婶子之后负责一大家子一整天的饭食、喂猪、喂鸡,还得给小叔子小姑子做针线活儿。
好在成亲之前准备得多,不用真给阿耿、阿芸、阿平赶缝过年穿的新衣服,不过,江离也不揣手坐着扎三位婶子的眼,裁剪了布料给大姑姐缝新衣。
不该她做饭的日子,白天坐在后间炕上一边缝衣服一边教导小姑子针线,又有隔房几位小姑子来说闲话,日子轻省又快活。
穆子骞带着二弟在前间围着炭盆编箩筐簸箕,阿平也跟着“忙前忙后”,不是乐颠颠给大家端水就是烤了核桃栗子剥给哥哥嫂子姐姐们吃,新房暖融融,时常有笑声传出。
轮到江离做饭时,丈夫、二小叔、小姑子都来搭手帮忙,灶房都不用其他三房人进,尤其是阿芸、阿平,每天都乐呵呵。
今儿又轮到她做饭,见放鸡蛋的篓子就剩三枚蛋,江离搓了搓手给丈夫安排活计,“今早煮醪糟,你回屋从库房提一篓子鸡蛋来。”
穆子骞走近特意往鸡蛋篓子看了眼,才应声出门。
见他这样,江离舌尖抵着后槽牙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见挤坐在烧火凳上的阿芸阿平看过来,笑着弯腰取出仅剩的三个鸡蛋,“刚好给你俩炖个蛋羹吃。”
三个鸡蛋打进粗瓷碗也就小半碗,蛋黄蛋白搅散后江离没给碗里加水,直接将碗坐入后锅热水中,然后洗青萝卜、红萝卜准备擦丝凉拌。
何氏来灶房时,萝卜丝已经擦了大半盆,见孙媳妇正在切大葱,问道:“啥饭,咋切这多葱?”
“萝卜丝要泼热油,就着油锅再炒个葱花鸡蛋。”
昨儿四儿媳就跟她说鸡蛋只剩三了,何氏往蛋篓子上瞥了眼,还以为大碗里打好的鸡蛋是今早才捡的,没多说,只念叨着明年开春多抱两窝鸡仔,省得鸡蛋不够吃云云。
“奶放心,鸡蛋够吃。”江离也没多想,还安慰了人一句。
蛋羹炖好后她滴了两滴酱油撒了一点葱花碎,让阿芸带着阿平站在案板前吃,自己一个人忙。
前锅热水盛到后锅开始烧油泼萝卜丝、炒菜,热油炝蒜末、辣椒面的香味登时充斥在灶房。
闻着灶房飘出的香味,安氏跟丈夫嘀咕:“又是葱香又是鸡蛋香,这能不好吃吗,娘就只看见饭好吃没瞧见油罐见底。”
穆沧锦已经抽着鼻子吸了好几口香味,见不惯妻子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做派,斥道:“不用你做饭味儿还好,你就消停点吧,再说油多油少的还不是进自家人的嘴里了。”
安氏摔了扫炕笤帚,“还不是你娘偏心,我做个饭端怕东西用超了,舒江离做饭又炸又炖就装看不见,哪有这样的。”
穆沧锦也不惯着妻子,直言:“你做饭又不好吃,用那多油那多调料做啥,把那汤调的不香就算了还发苦,出去看看谁家妇人跟你一样乱用香料。”
“嫌我做饭不好吃你别吃唔——”见妻子又不管不顾嚷嚷起来,穆沧锦一把捂住妻子嘴,低低道:“年底了,你想回家过年就使劲儿嚷嚷。”
安氏被气得胸膛起伏,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似的,呜呜咽咽要说话。
“好,我松手,你要叫就叫,娘生气要我送你回娘家可别怪我不给你支应。”穆沧锦放手,看着湿哒哒黏糊糊的掌心很是嫌弃,左右找了找,懒得去外间拿布巾,随手在床单边沿处抹了抹。
安氏抠弄着身下床单低低啜泣,越想心里越憋屈,索性扯过被子又躺了回去。
“你这·····”穆沧锦都不知道说啥好,“这眼看要吃早饭了,你还不梳洗?”
气都气饱了,还吃啥!再者以往被二房压着,被二妯娌压在头上就算了,谁叫人是亲侄女、养老的儿媳妇呢,可现在连大房一个小辈都比她在家里有地位,安氏心里这个气呀,只恨现在不是春耕秋收忙的时候。
知晓妻子这关头不敢闹大,农忙闹爹娘顾及家里缺人田里活儿干不过来会忍着,现在家里又没活儿,媳妇要敢闹娘就敢送她回娘家,穆沧锦也不想多费口舌劝说,索性自己去堂屋。
小的已经排排坐,不是抽着鼻子闻醪糟鸡蛋汤的香味,就是伸着脖子把头往菜碗跟前凑,一边还咋咋呼呼夸海口自个儿今早要吃两个馒头喝三碗醪糟······
穆子霖数着手指头,好半响大拇指压住小指竖起三根指头,大声道:“那我要喝三碗醪糟。”
家里小孩的碗虽小,但那也是相较于大人用的粗瓷大碗而言,对小孩子来说也老大了,儿子多半碗都喝不完还说这大话,穆沧锦笑着过去拍儿子脑袋,“你能吃得完吗就说这大话?”
二房子墨、子棋,自家闺女,四房两小的连带大房小侄子都乐呵呵问好,三叔、爹、三伯的叫,穆沧锦笑着一一回应,末了叮嘱儿子,“待会儿自己乖乖吃,不然就回屋陪你娘去。”
从东间出来的何氏正巧听见这话,挑着眉毛问:“你媳妇咋了,吃饭了还不见人?”
穆沧锦不好直说妻子闹脾气了,搪塞道:“没啥,就是昨晚有点冻着了,多躺一会儿。”
“年关下了,可不兴生病啊,过两日雪停你爹就去县里置办年货,到时候可有的忙。”一听冻着了,何氏没放在心上,絮叨起家里的安排。
醪糟鸡蛋汤酸酸甜甜,鸡蛋炒葱花喷香,就算是凉拌萝卜丝也比以往家里做的好吃,饭桌上大家吃得不亦乐乎。
见阿平慢吞吞咬着手里的小半块馒头,一旁的子霖却是脑袋恨不得塞进碗里,何氏没好气:“子霖,抬起头好好吃,多学学你小堂哥。”
穆子霖抬头看了眼身旁的小堂哥,见人慢吞吞啃馍馍不吃菜,笃定道:“奶,小堂哥这是不饿,我要饿了这么慢慢吃得饿死。”
虽说童言无忌,可这年关下说死不死的到底不吉利,何氏瞪小孙子,“我看就是你娘没把你教好。”
“有爹娘在,家里哪儿轮到我说话了,我可不敢教穆家儿孙。”安氏饿得实在撑不住,拉着脸来了上房,结果还没进门就听到这话,心火又窜高了三丈。
“谁招你惹你了?”何氏皱眉盯着姗姗来迟的三儿媳,“火气这大,我看不是冻着了,是炕烧太热上火了吧。”
安氏没接话,把儿子往里挤了挤自己坐下,捏了馒头开始夹菜吃饭。
长条凳原本只坐了阿平、子霖两人,江离为了照顾阿平挪了过来,现在加着安氏,一条凳子四个人很是挤。
跪在凳子上的穆子霖胳膊都伸不开舀碗里鸡蛋汤喝,而且小堂哥已经给他挪地儿了,这会儿还觉得挤,便伸胳膊推他娘,“娘,我喝不到鸡蛋汤了。”
安氏不仅没往外挪,还特意又往里挤。
眼看穆子霖都跪不稳,江离坐回原来的位置,将阿平往旁边挪了挪,又往阿平碗里夹了一筷子萝卜丝,叮嘱道:“想吃啥跟嫂子说,我给你夹。”
阿平慢慢摇头,二房的子棋突然说道:“平堂弟吃蛋羹都吃饱啦,当然吃不下菜啦。”他跑进灶房准备洗脸时看见水盆里的碗了,边沿还沾着鸡蛋羹沫,他还特意凑上去闻了闻,就是鸡蛋羹的味道。
女桌这边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穆子霖突然摔了筷子,仰头大哭:“哇——我也要吃蛋羹······”
丢出去的筷子打到盛醪糟鸡蛋汤的陶盆中,溅起一片水花,江离都被波及到了。
小何氏首当其冲被溅了一脸,又烫又心疼,皱眉舔着手背上的蛋花看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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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的侄子,若非自己亲儿子,她高低得教教规矩。
何氏黑了脸,率先扭身质问:“你给阿平蒸蛋羹了?”
江离瞅着哭闹的穆子霖无语,正要解释却被一顿劈头盖脸指责。
今儿敢给自家房头的人吃独食,明儿就敢私藏公中东西,何氏认定这个才进门的孙媳妇没大没小没规矩,“家里没吃独食的规矩,灶房里鸡蛋白糖油盐都是我管着,用多少怎么用我都有定数,谁让你给阿平蒸蛋羹的······”
穆子骞站起身,大声道:“奶,家里就剩三个鸡蛋了,今早做饭的这些、篓子里装的都是我从岳家拿来的,阿离拿她自己的鸡蛋给阿芸阿平蒸个蛋羹吃都不行吗?”
陡然被截断话头,何氏差点一口气没拉上来,现在又见大孙子当众质问她,心里呕得慌面子上又过不去,只得捂着胸口大喘气。
“阿骞,你看你把你奶气的,坐下,不就个鸡蛋么,多大事儿要这么咋咋呼呼,坐下。”穆沧锦夹了一大块炒鸡蛋塞嘴里,摆起长辈架势不痛不痒呵斥。
穆子骞却不想糊弄了事,直接喊道:“阿耿,把灶房你嫂子的酱料陶罐、粉条腊肉、篓子里的鸡蛋全搬回屋去,咱家没吃独食的规矩,也没媳妇拿自己东西补贴全家的规矩。”
“好嘞,哥,我这就去搬,罐子里的红糖也是大嫂添的,我得分出来。”穆子耿嘴上利落答应,却是慢吞吞起身,手里小半块馒头还在菜碗蘸了点菜汤。
丈夫都帮自己出头了,江离也不怂,补充道:“篓子留三个鸡蛋,今早这顿用的鸡蛋就当我孝心虔。”
何氏闭眼,放下筷子颤微微起身,一旁的小何氏连忙扶住,将人搀进东间。
男桌没人说话,穆子骞看他爷不想开口,索性到女桌这边拿过妻子的碗夹菜;“阿离,你回屋慢慢吃。”
江离不觉得自己不占理,拉住他手腕笑道:“不用这么麻烦,我都吃饱了,你赶紧去吃,一会儿洗碗刷锅烫猪食吧,我回去看看大姐年货备得咋样了。”
两人说话又没压低声音,东屋听得清清楚楚,何氏脸色又黑了些,见二儿媳端来水杯,挥手打翻。
瓷杯磕在青砖地面的声音尖锐又刺耳,堂屋的气氛彻底凝固。
穆子骞看着东屋方向,正要开口却被他爷打断。
穆怀智耷拉着眼皮,沉声道:“吃饭,不想吃的就下桌。”而后慢悠悠喝碗里的醪糟汤。
安氏挑眉,掐着儿子脸蛋“训斥”:“那是你大嫂的鸡蛋,想给谁吃就给谁吃,你再闹腾就饿肚子吧。”
江离冷笑,从东屋出来的小何氏却是拽起小儿子往屋外扯,“好好的饭不想吃就饿着吧,谁惯得你多嘴嚼舌根的毛病。”
“呜哇——”正喝甜滋滋鸡蛋汤的穆子棋被拽离饭桌,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哭。
不过几息,渐远渐弱的哭声陡然尖锐,还夹杂着噗噗声,一听就知隔着袄子挨揍了。
赵氏左手摸着鼓起的腹部心思几转,悄悄抬头瞥了眼“点火人”,想说话又记着这小两口成亲第二日自己吃得瘪,歇了张嘴的心思。
安氏却是明目张胆地幸灾乐祸看热闹,饶有兴致的眼神始终围着侄媳妇打转。
无视两道各有意味的眼神,江离淡定吃饭,还不忘给阿芸、阿平夹菜。
人与人相处嘛,将心比心,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她是新嫁妇,也守了婆家的规矩,既然这般公私分明,那往后她也不会为穆家混淆她自己的公私界限了!
至于三位婶子的心思,江离也懒得猜,同为穆家妇,她虽小一辈,对穆家却是无所求,至于长辈、各房头的私心如何,关她屁事,过年后她要操心自家的日子,才没精力为不值得的人劳心。
她这辈子就信“浇树浇根,交人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