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莉含了眼泪,看着虎子的身影没入了黑暗,小声问李夏:“这孩子没事吧?”
李夏说:“他比我们都强,该没事。”
王大栋把洗了的萝卜用工具刀切开,大家都分了一块吃了,秦莉大家分了袋方便面(调料包没了,干吃面吧),也算是顿有菜有主食的晚餐了。然后王大栋开动引擎,打开了汽车的内部灯光,大家都给手机插了电。
李夏看到有一堆未接来电,是老王和好几个同事打来的。她现在心情低落,不想说话,先忙着吃了萝卜和方便面。
王大栋走到汽车中间没有了椅子的地方坐下,在地上打开了老和尚给的小包,几个人都过来看,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生辰贴,写着八字,几块碎银子,一块玉佩,一条金子的百岁锁和两个小小的金手环,看纹路是与百岁锁配套的。
王大栋叹息摇头:“这比俺们都富裕啊!得,留着给他娶媳妇。”说完包起递给李夏:“恁拿着。”
李夏摇头:“你拿着。既然老和尚说你宅心仁厚,从此你就管钱吧。”
王大栋问:“那恁管啥?”
李夏说:“管钱的和批钱的不能是一个人,我管批。”
王大栋顺从地说:“好吧。”将包收了。他叹道:“那个老和尚对虎子讲俺们的方言,就是怕他死后,虎子讲官话不对劲儿吧?”
人们都点头:老和尚这么多年只让虎子讲方言,就是为了这一天。
大家都知道了在哪个朝代在什么地方,谜底解开,可此时大家没有激动——人人精疲力尽,喘气艰难,有人翻看了些明末的信息,当场就陷入了抑郁——从李自成起义到吴三桂灭亡,明末清初国内混战54年。明末全国人口为1亿多,到清世祖时全国人口只剩下1400万人了。锐减70%到80%,损失人口8000多万……
谁都不想出声谈论。一车人要么刷手机要么发呆,等灯一关,大家为了手机省点,都关了手机,纷纷躺下了。
这又是心累身累的一天!大家这次都躺到了地板上挤在一起,比前一日暖和舒服些,心事重重的众人都迅速睡了过去,有事明天再说吧!
他们这么一撒手,可把这边的人急坏了。老王打了电话没人接,何牧也打了几个电话。秦莉的苹果手机本来就没有充满,没电后就关机了。后来秦莉抱着女儿走了不少山路,累得腰酸背痛,脚上出了血泡,加上心情沮丧,回来只给手机充电都没有开机。她搂着女儿看不够:虎子能自立了,老和尚才安心走了。可女儿才还不到四岁,怎么才能自立?难道也得让她去山林中奔跑,像虎子那样?可女儿娇滴滴的,没有小男孩那种矫健天赋,日后在这个世界怎么活?就是自己这帮人在这样的世道中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她带着女儿躺下,偷偷地流泪直到入睡。
陆锐离开了大学就真的听父亲的话回家去陪母亲了。他端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指挥保姆准备午饭,间或跑来问他是不是要喝水,是不是要吃水果……陆锐没有觉得无聊,他像是品味一杯清茶般享受着与母亲相处的时间,他有种感觉,这样的时间是宝贵的,难道不是吗?他长驻军营,未来的十年不会经常在家,而母亲已经快六十岁了……
陆锐压下忽起的伤感,听从母亲的招呼坐在饭桌前。他大概数了一下,问道:“妈,这都八菜一汤了,吃得了吗?”
葛红霞不在乎地说:“你爸晚上回来还可以吃,省得再做了,快吃吧。”
午饭间陆锐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是何牧。陆锐没接——先陪母亲吃完午饭再说。
午饭后,葛红霞催促:“你去午休一会儿,我也得去躺着。”
平时在部队也有午休,陆锐不想打破习惯,自然不会打手机,先去午休了近一个小时。再起来就看到了十几个电话,都是何牧打的,陆锐终于给何牧打回去了。
一接通何牧就大喊:“她不接电话了!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接电话了!是不是豹子又去了?!你能不能来啊?!”
陆锐叹气:“也许是手机没电了呢?我把消息带到北京了,T大学的物理团队今天就该能到地方上,我得回部队了。”他不想给父亲找麻烦。
何牧急促地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给地方的人看你发的公文了。他们现在用黄带子围了地方。今天那个女记者工作的杂志社来了人,叫老王,他说女记者没回京,他也看了车子的痕迹了,也下去找了找,他同意我说的,下面什么都没有。北京警方也过来人了,和本地警方接触了。地方上的人说那个司机是个不靠谱的小青年,高中都是勉强毕的业,因为家里有地,不差钱,平时吊儿郎当,好吃懒做,学车学了五年才学完考完!据说路考考了六次!这得多笨!他妈逼着自己的弟弟带他,所以他的师傅就是他舅舅。刚开始他舅舅看着他开,这两年他才独立开车。刚能独立出车时,他经常偷偷地就开车去县城了,也不跟家里人说,玩上几天才回来。所以虽然他舅舅报了警,可他父母都觉得他只是又出去玩了。地方上就没重视。我真后悔啊!我怎么没陪着她们出来?不,我为什么同意她就这么带孩子出门?上了辆黑车……你说她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何牧滔滔不绝倾泻了半天,陆锐一直沉默着——他能说什么?他能干的都干了。最后他只能再次干巴巴地说:“我觉得是手机没电了。”
何牧紧张地叹息:“是不是没有信号了?是不是出事了?”
陆锐说:“不是还有明天的直播吗?到时候看,别提前担忧。”
何牧说:“我的头发一把把地掉,我不想吃饭,只能喝水……”
陆锐严厉地说:“你是军人!如果能过去了,但你的身体毁了,那有什么用?”
何牧静了片刻低声说:“好吧,谢谢你。”
陆锐说:“有什么新情况告诉我。”新情况!不是已知的!
何牧说了声:“好,那我挂了。”
陆锐划开网页准备定回程的高铁票,葛红霞在客厅里说:“锐锐,陪我出门买点东西,我们去大卖场。”
陆锐迟疑了片刻,说了声好,揣了手机没订票。
他从卧室出来,发现葛红霞小心地看他,陆锐有些心酸,笑着说:“我的事办完了,但明天我吃了午饭再走。”怎么都得看一下早上的直播。
葛红霞眼睛差点红了,可强笑:“那你可真得陪我去,帮我搬东西,不然明天就没法劳驾你了。”
陆锐不善打趣,只能严肃地说:“妈,我是您的搬运工,都听您的。”他能说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甜言蜜语了,葛红霞暗叹自己这个儿子没有幽默感,难怪现在还没女朋友!
何牧收了电话,看向周围。他知道他已经麻烦了陆锐太多,而陆锐已经极大地帮助了他——把这件事情捅到了首都,还送来了顶级大学的教授。他不该再扯着陆锐不放了。可他真的想让陆锐在自己的身边,不然自己太难受了。有时哪怕陆锐不说话,就听着自己发发疯,何牧也会觉得压在心头的恐惧稍微少了一点。他竭力按捺住想再打电话乞求陆锐来现场的心思——毕竟那边没有陆锐的亲人,他得找当事人的亲属共鸣才行。
汽车冲出公路的转弯处周围已经被黄带子隔离开了,外面站着许多人,有穿警察制服的,有穿着土气的,那个腋下夹着公文包手里拿着个小笔记本,穿着中年人特有的褐黄色夹克,头发半白但满头浓密不秃的就是失踪女记者的上司老王。何牧向他走去,准备和老王聊聊,不然这么干等着他又会忍不住去打电话骚扰陆锐了。
老王正听一个讲河南话的人的说:“……家里不缺钱,有地通大嘞,谁都楞不中,忒大的小子现在也没娶媳妇儿,若真丢了,还怪可惜嘞……”
何牧耐心地等着老王与河南话老乡结束交谈,在小本子上写完了笔记才搭讪道:“现在很少见人用笔记本啦。”
老王知道这个年轻人是失踪母女的亲人,上午到后已经把对方的消息了解得七七八八,就收了笔记本叹息道:“我们年轻的时候老记者就告诉说好脑筋不如烂笔头,如今都是手机平板了,但我觉得还是记笔记方便,你看刚才的采访,难道还得拿手机录音?录了音我不还得回去再听一遍吗?”
您看来不知道语音转文字。但为了拉关系的何牧是不会指责老同志的!他问:“您要写篇报道吗?”
老王摇头:“我们是对外的,不会发这种消息。但我一个朋友在个报社,他拿不准这事情是不是够派个记者来,就让我随便写个报道。”
何牧问:“你们单位那个记者的家属来了吗?”
老王摇头:“她说没告诉父母,也许是怕父母年纪大了担忧吧,所以我也没联系她的父母。”
何牧喃喃地说:“我妻子也没告诉她的父亲。”
老王问:“那你父母知道吧?”这个小伙子面容疲惫,口唇起泡,这么大的事情该告诉父母了吧?
何牧慢慢地摇了头,老王啧啧:“现在的年轻人都很独立啊!也挺好的。”
是独立吗?这事一出何牧就联系了陆锐,但他在不想活的时候也没想去联系父母。他可以理解秦莉不敢告诉她父亲——秦莉的母亲在秦莉五岁时重病过世,秦莉的父亲没有再娶,把秦莉这个独生女抚养大。秦莉说岳父是个会计,工作上已经是管理层,还有几年就要退休了。他平时自学中医,常去中医药学会之类的地方参加活动,周末去寺庙当义工,生活很是充实。
过去何牧不见得理解,但这两天他觉得岳父能这么潇洒地生活,是因为秦莉婚后幸福。即使小女孩不说话,岳父也觉得没关系,只要孩子身体健康就行。多少次何牧幻想:如果自己像岳父那样,听了秦莉的梦不以为然,说服秦莉好好珍惜女儿,不让她们出游,那现在她们不就还在身边吗?岳父对孩子的爱是全然接受的爱,所以何牧不敢想象如果岳父知道秦莉和外孙女出事会怎样。岳父在另外一个城市独居,已经五十六岁了,何牧现在分身乏术,自然不敢告诉他。
但何牧自己的父母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何牧当初很想去文科,结果被父亲暴揍后继续待在了理科班。他学得艰难,成绩也不算好,后来又服从父亲去了军校,其中的痛苦更难言说,好在依靠着陆锐的坚持终于毕了业。
第一次休假在车站等车时,他的斜对面有个穿着像是城市小白领的女孩。那个女孩看着手机里的影像在悄悄流泪,使劲低着头,怕别人发现。何牧的心怦然动了,他那时穿着便衣,就坐过去主动和女孩说话。女孩立刻警惕地想起身离开,何牧赶快出示了自己的军人证,女孩才被安抚下来。当然,何牧认为自己的英俊长相该也给自己加了分。
谈话后发现两个人坐的车南辕北辙,何牧竟然当场改了车票,陪着女孩去了南方她的家!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如此鲁莽,他不敢告诉父母,只说自己需要去帮助战友,晚些日子回家。
何牧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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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女孩每天来找他,带着他游览了那个著名的美丽城市,几天下来,两个人就定下了关系,一年后就结婚了。
当何牧告诉父母时,母亲听说秦莉从小没有母亲就有些不高兴。可架不住何牧喜欢,而且军人因为不常在家,婚姻艰难,就松口说“早点结婚生孩子也好”。
秦莉那边也很顺利,秦莉的父亲见了何牧根本没有提什么彩礼,只要求何牧对秦莉好,何牧自然满口承诺。让何牧有些气闷的是自己父母也没提,房子车什么的更没影儿。但何牧已经被教导成军人,自认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指望父母出钱给自己娶媳妇?何况秦莉是自己选的,不是母亲选的,母亲撂挑子也可以理解。
于是秦莉留在了她原来工作的一个沿海城市,没有搬到何牧父母所在地。秦莉学的是贸易,虽然不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可也算是个专业人才,在一个国际贸易公司里办公。她的月薪五六千,外加奖金,有时比何牧都高。何牧自己的工资五千,军队里什么不缺,于是他只留几百块,余下的全数给秦莉转去。秦莉租了个两千多房子,离她的公司近还有海景。后来秦莉生了孩子,秦莉的父亲出钱请了月嫂和保姆,秦莉索性从单位办了停薪,在保姆的帮助下专心带娃。
这期间何牧的父母就跟陌生人一样,别说帮忙,张嘴说个漂亮话都没有。
两边倒是都挺客气,逢年过节也打个招呼,可秦莉从来不去婆家过年,总是回自己父亲的家中。而何牧在军队,也不常回父母家。
虽然没有撕破脸,但何牧知道秦莉不喜欢自己的父母。秦莉有次问过他,是不是自己的父母看不起她,也看不起她不会说话的女儿。何牧自然矢口否认,还反复强调了自己对秦莉的深厚感情。虽然当时秦莉笑了,何牧觉得秦莉其实没有改变对自己父母的看法。
何牧理解秦莉,他没法跟秦莉说,自己也觉得父母看不起自己。过去父母的高压他熬过来了,虽然陆锐也无数次骂过他,但他能承受陆锐的各种言辞,却再也不愿面对父母的一句批评。
女儿开始上幼儿园了,秦莉也恢复了工作,打扮得光鲜,人说都看不出她生过孩子。何牧经常抱歉自己不能陪伴秦莉,可秦莉总说有女儿作伴,她一点都不孤独。只是这次她因为一个梦就这么急切地带着女儿去深山中的寺庙,是不是也极度希望女儿能说话?不愿被自己的父母轻视?
何牧有种宿命的感觉:当初他的父亲没有接纳他的特点,强行改变了他,而他的母亲没有接纳秦莉。他以为自己不会有这种习惯,可实际上,他和秦莉也都没有真心接纳他们的女儿,总期待她能像正常孩子那样说话……
何牧胸口胀痛,他到此时也没有和父母联系过。他现在别说不想听父母说什么,连他们的声音都受不了。下意识中,他把这些年父母对秦莉的种种都归结成了秦莉失踪的原因之一。他知道他在迁怒,但他就是这么想的。反正如果老婆孩子没了,他也不想活了!这就是他的退路!
他又问老王:“其他人的亲人呢?”老王是记者,知道的情况比自己多。
老王说道:“汽车的司机叫王大栋,开始他父母不信他失踪了,现在知道他失踪了,老两口都晕倒了,被送到医院,家里人都去照顾了。直播的女网播家在偏远山区,她还有个男朋友,这两家的人都没有到,不知道是他们是没有通知父母还是路太远人过不来。”
老王叹气:“说来,这里你是失踪者唯一一个亲属,我是唯一的单位领导呢。”
何牧忙说:“那您可跟那些人说好,有什么进展要马上通知我们。”
老王点头:“那当然。”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才分开,何牧焦灼地来回走,天黑时分有大车过来把现场的人都拉到山下过夜,这里只留了几个人看守。何牧想留下,但想起陆锐说的自己要保护好身体,万一能去找她们呢,就听从老王的招呼上了车,不久就到了山下。
山下的村落边缘有一处原本是农家乐餐馆的二层小楼已经被征用了,外面停着各种车辆。一楼还是饭厅,二楼是住宿。因为床位不够,都是几个人一屋。何牧没有被分到与老王在一起,大概因为他是家属而老王是工作人员。
何牧找到自己的床位准备洗漱换衣服——早上他一到就下了石岩去寻找汽车痕迹,这套衣服被树枝杂草刮破好几处,外加被汗透后再风干,一股酸味,真没法穿了。何牧后知后觉地感谢老王,跟自己聊了半天没露出厌恶的神情,决定将老王当成个朋友。
他不知道老王干了一辈子记者,不知道与多少各色人等打过交道,为素材需要从对方口中套话,他的润物细无声已经炉火纯青——无论对方多么不妥,他都不会让对方感到难堪。
洗澡换衣后何牧去了一楼,这里供应了些很平常的饭食:炒饭炒面,两个青菜两个肉。何牧强迫自己吃了些东西,听到外面一阵人声,接着呼啦啦进来了一群人。
几个人穿着与老王同样款式只是颜色不同的中年夹克,他们在前面热情地引路,后面是走来一个穿了深蓝色套头线衣的胖子老者,旁边有个看着像是行政的中年人,然后是一帮提着箱子扛着杆子的青年。
何牧听着有人说:“韩教授,请先吃个饭,楼上已经正在准备房间……”
这就是大学来的物理学家了!何牧振作精神,远远地盯着,想好好记住这些人的面孔,明天能去搭话,现在这么多人在旁边看着有些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