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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鱼三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不知是不是伏卿的错觉,艳鬼小鬼一只,站在神像对立面,震慑性竟比神像还甚。


    晃了晃脑子,伏卿想,这一定是错觉。


    一个是神,一个是鬼。本质不同,不可混为一谈。


    艳鬼在这那处一动未动,过了许久方才伸手去触,雾气太浓以至于伏卿看不清对方眼底的情绪。


    但她看见,如白雾般白皙的手指落在壁画一角,那里刻着两个字:臣玉。


    凑身去瞧,只见艳鬼指尖摩挲几下名字后又堪堪放下。


    白袍被雾击穿,显得尤为飘荡浮萍。


    伏卿默了几秒,启唇唤他,“臣玉?”


    倏地睁眼,他在雾中详细辨认眼前人。


    又是一声臣玉响起。


    伏卿挠挠头发,有些生硬道:“要是喜欢这个名字就拿着用,我个人私自认为,对方应该不会在意一个代号的。”


    说完还扯唇笑笑。


    雾散了些许,阳光穿过浓重的雾气驱散了些许。


    他脸色未变,眼底倒地多了几分薄凉。他拖长声调,反问着伏卿。


    “是吗?”


    点头,伏卿诚恳道:“你不喜欢也可以不用啊,名字而已,不代表什么。”


    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儿,他才把视线收回,敛下眼帘将情绪一并压下。


    指尖松开石壁,他转过身,身形忻长高大,几乎隐入雾中。


    “随你唤罢。”他说。


    而后,没了行踪。


    伏卿盯着眼前白雾萦绕的空白,她觉得艳鬼生得那般白皙,又像玉一样冷冷的,臣玉这名字也算符合。


    就叫他臣玉。


    抱臂,伏卿仰着头颇为满意地大跨步朝里走。


    高门槛差点让伏卿摔个跟头,还好她反应快,扶着红木门框跨过。


    刚踩实地面便觉怪异,正对大门竟是一片空白,反观两侧倒是立着牛头与羊头,红布自天花板而下倾斜,绑至一处立柱上。


    伏卿左右瞧了瞧,没看见齐连筠。伸出手,摸了把立柱,干净,没有任何灰尘。


    这地方倒是常年有人在打理的。


    再次想起齐旭说的,齐家寨族长会在族内寻找儿童做龙凤使者。


    或许,这里正住着几个孩子。


    先前听见的人声愈发得近,伏卿顺着声响去寻,走到庙宇内侧一旁的小门。蹙眉,用指尖轻推把手,听得老旧吱呀一声,门便开了。


    泥泞小路自下而上,石阶分两个方向,其一自下,是齐家寨的方向,其二自上,顺着往上走,应该可俯瞰整个齐家寨。


    伏卿站在石阶上仔细聆听人声方向,听得这声音是从上方传来的,估计是龙凤使者。


    脚步落地,伏卿踏过朝上的石阶。


    不一会儿,庙宇上的绿瓦进入视野,整个齐家寨都陷入雾气之中。


    伏卿看见屋顶处正坐着约莫五岁的孩童,穿着朴素长袖衫,正举着一块脑袋大小石头玩的正酣。


    “小孩下来。”伏卿喊他,“屋顶危险。”


    回应她的只有一张惨白如纸的脸,那张脸怪异面对伏卿,双目黑漆,双颊血红,咧着嘴笑。


    动作极快,没等伏卿反应过来便握住其手腕。


    透心的凉彻底席卷伏卿,这触感可不就跟她身边的臣玉同志并无二般吗……


    这青天白日的也能撞鬼,阴阳眼也不用这么好使吧。伏卿几乎绝望地想,她挣了几下,无果,迎面而来的是愈发多的孩子。


    这些孩子纷纷握住伏卿温热双手,阴测测齐声开口。


    “黄昏夜,入关口,抱着孩子入山头,入山头,小路走,夜半啼哭低声哄,见善首,面善首,善首进我家门口。清钱币,铜骨镜,血溅铜镜断身手。见至黄昏夜,走到关门口……”


    听得伏卿汗毛直立,尸体硬邦邦的。她大气不敢出,默默闭眼迅速回忆小窍门里的方法。


    死脑子,硬是一个也没记住。


    卒然,那领头的孩子扣住伏卿指尖,恍然凑近,顶着张比臣玉还苍白的脸冲击着伏卿瞳孔。


    凉得对方一哆嗦,想大叫出声惊觉嗓子哑然。


    “魃娘娘,七夜过,登望台。”


    儿童固有的尖锐声犹如一把尖刀,刺得浑身不适。


    周边那些孩子再次齐声,紧扣伏卿的手臂与肩膀,指甲渗进她皮肤,疼得倒吸气。


    很快,伏卿被它们拽上了屋顶,四周压来的重量几乎令她喘不上气,淹没于鬼魂中。


    目光所及之处皆为白雾,身上所感尽是压顶之重力。


    倒吸雾气,肺腑冷得出奇,如坠冰窖。


    ——黄昏夜,入关口,抱着孩子入山头。


    ——入山头,小路走,夜半啼哭低声哄。


    ……


    耳边的声响几乎遮盖了全数声音,伏卿连呼吸声都听不大清晰。


    意识已然模糊,浑身由冷转热,濒死之感如雪山那日一样。


    “魃娘娘,沁娘娘,七夜过,登望台——”


    重重咳了两声,心胸处再次传来抽痛,伏卿只觉得胸口重量被上方压住,重到她耳鸣气血上涌。


    眼前模糊不清,似乎出现一只熟悉的手,那手并非将自己拉出深渊,反而落在喉间。


    他触不到自己皮肤,穿过身躯落在绿瓦上。


    “臣……玉。”伏卿费力唤他。


    没有用。


    他只是艳鬼,没有任何能力。


    很快,伏卿便觉得心脏供氧不足,耳鸣声几乎令她听不见声音,就在她将晕之时,一碗充满腥臭味的汤被小孩干笑着端了过来。


    它跪坐于伏卿身侧,碗凑到伏卿嘴边。


    “龙凤汤,魃娘娘,赐你。”


    不知是不是用血熬成的,连汤底都是血红难看得紧,伏卿强迫自己清醒,紧闭双唇硬是不喝。


    哪知对方猛然厉声叫了起来,刺得伏卿太阳穴疼得如针刺一样。


    味道难忍,腥臭异常。


    就在伏卿实在忍不下去时,却见小孩被一人拎起后脖甩了出去。


    碗摔在地面,悦耳至极。


    伏卿失了气力,只看到齐连筠脸色如铁,一脚一个踹飞身旁紧扒自己的小孩。


    眼前一阵发黑,很快,她晕了过去。


    “沁娘?”


    “沁娘!”


    “住手!沁娘!!”


    一口气猛被吊起,伏卿睁眼。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她一颗心砰乱直跳,腾地一下坐起。


    “哈哈!我就说吧!只要我徐宴白出马,还没什么人救不活。”


    一张清秀的脸带着狡黠笑容闯进伏卿瞳孔,对方点点头,又端起手中的碗递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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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秘兮兮地对伏卿道:“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一般人我不给他用。”


    伏卿还没缓过神,转了转眼珠便看见坐在一旁脸色不详的齐连筠,她脸上挂着一道血痕,正给自己手上弯刀擦血。手肘一弯,刀柄在臂弯里擦过,干净如初。


    “姐,你哪捡来的小哑巴?”徐宴白说话,上下扫视伏卿一眼,“一点话都不说。”


    “熬你的汤。”齐连筠说道,瞥了伏卿一眼,继续擦自己手上的弯刀。


    徐宴白切了声,把碗强制放在伏卿手心里,他起身叉腰数落齐连筠。


    “我再次警告你齐家小女,不许再把外村人带到牛羊庙!”


    齐连筠充耳不闻,眼观鼻鼻观心,擦着自己手上崭新的弯刀。


    她对伏卿道:“喝汤,压惊。”


    伏卿这才低头将视线转至手心的汤,定睛一看,这汤血红像先前那些小孩递过来的龙凤汤!


    碗砰地一下摔碎在地,红色的汤流至地面。


    徐宴白看床上这姑娘一脸惊恐,他落眸在地上乳白色的汤上,眨过眼安慰伏卿。


    “你这是思虑过度,大病初愈导致的心神不稳。”


    很快,他又盛了碗新汤端进来,只是进门的时候好像被什么东西拌了下,还好他重心稳,才能不保证摔第二个碗。


    一路端到伏卿面前,徐宴白蹲下温声细语地说:“这是我们熬来安神用的汤。”


    伏卿再次朝碗内看去,确实是乳白色的高汤。她有些歉意接过,道了句谢谢。


    这下可把徐宴白吓得不轻,差点没端稳碗。


    结巴好一阵,才问出完整的话,“你你你、你会说话!”


    齐连筠悠哉悠哉地声调自背后响起,“我可没说她是哑巴。”


    “可恶!被这厮骗去熬了三个小时的汤!!”徐宴白暗自咬牙,只是下一秒他释然,手蓦然握住伏卿手腕,凑近道:“想不想知道这汤的名字?”


    伏卿一脸莫名,她被徐宴白生握着手腕,强行将汤送入口中。


    才喝下一口,耳边便听见徐宴白拖着长调的声音。


    “这可是我们齐家寨秘宝之一,龙凤汤。”他道:“取蛇胆与鸡冠熬制的汤底,且这肉需半生,鸡血倒入汤中混合。你看,这蛇胆还给你留着。我够意思吧!”


    陡然,口中美味的高汤瞬间化为血红鲜血。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伏卿耳中响起一阵轰鸣。脸色白了又白,压住想吐的冲动,但余光扫到徐宴白的笑脸,她发出一声呕,下床跑出门。


    伏卿双手颤得厉害,又咽不下口中的血腥。脸煞白无比,伏卿呕了又呕。


    身后,徐宴白空荡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跟你开玩笑呢!”


    “呕!”


    再也忍不住,伏卿扶着墙吐得昏天暗地。


    几乎失了力气,跪在地上似要将肺呕出。


    徐宴白不明所以地看着伏卿跑出去,又挠挠头,没思索出来,他看了看碗中极好的汤,这鱼汤可真是浪费……


    屋外,伏卿止不住地干呕。


    臣玉站在她身侧,看着她抖动恐惧的身躯,默了默视线。


    良久,他伸出手想替她顺背,滞于半空又堪堪止住。


    “呕——”


    又是一声干呕。


    最终手掌轻落,轻抚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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